第51章 人间不满
这晚凌越和宋悦词睡在一块聊天, 从幼时开始说,交换了太多秘密。谁也没有先停下的意思,直到窗外蒙蒙亮了, 宋悦词蹭了蹭凌越的下巴,“你会有睡不好的时候吗?”
“有时候也会,但很少。”凌越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会像你一样总是失眠。”
他把宋悦词抱得更紧了一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说。”
宋悦词抱着他的手臂点了点头。
“美惠姨跟我提过你的腿, 她还是很担心, 所以我带你去私人医院那次,顺便让人检查了一下, 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恢复得很不错。”
凌越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医生同他说的是“您说宋小姐是跳舞的, 这真是差一点就要有不可逆的损伤了,是真的运气了。”
意思是,她差一点就不能再跳舞了。
“宋悦词, 真的是你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他掩藏了后半句, 不是谁把你推下来的吗。
宋悦词听懂了,所以她很轻地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动手的。”但是时鸣那天突然出现在云安墅,去外公书房里翻找东西时, 宋悦词跟他确实爆发了巨大的冲突。
是她自己摔下楼梯的, 因为时鸣那一刻宛如伥鬼,他还是平静的, 却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绝路。
“小词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美丽、高贵、充满才华,但你们也都一样冷漠。不愿意为我的前途努一把力,哪怕就付出一些!”
凌越听完后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拍着宋悦词的背,“睡吧。你以后会睡得很好的,不会再有让你难以入睡的事情了。”
“给天亮后的世界一个机会吧,宋悦词。”凌越说道。
*
宋悦词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排练的剧目终于迎来了首演。这次的剧目有些不一样,给了她们年轻一代更多的展现机会,是由好几个小剧目合成的一个大剧目。
宋悦词是其中一个小剧目的主演,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独领舞。
她演出前凌越问她内容,宋悦词说有一点像梁祝,但是又不一样。看着是一个悲剧的爱情故事,是封建思想,是地位悬殊,是遭受同化,是按下头来拜天地。
但又不是只是在讲这些。宋悦词认认真真站起来,一边简单演示一边跟他说。她的身段太灵巧,可以轻而易举地表达出情绪和感情。
“可是我觉得,即使拜了天地,也不代表她就认命了。我感觉到的更多的是真正意义上清醒的抗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凌越认真看着她,浅棕色的眸里装满了欣赏和惊叹。他的宋悦词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所以老天爷都偏爱,不舍得让她成为断翅的蝶。
宋悦词的首演大获成功。
她身上有太重的故事感。红色的轻薄的纱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活了一般,像水一般环绕,像命一般缠紧。倒地呕血,苦苦支撑,就像是挣不开的宿命。
又真正让人感受到了即使自由和向往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画下了足够波澜壮阔的一笔。
谢幕时所有人一起上台时,宋悦词收到了最多的掌声。凌越他们坐在台下,席止在擦眼泪,宋涛在感慨,凌越定着眸,没有错过任何一秒。
等宋悦词下了舞台到家,洗澡出来后发现凌越坐在沙发上正特别认真地在做着什么。
“这是什么?”
“折纸啊。”凌越跟着教程折好最后两个步骤,放到掌心举到她眼前。
宋悦词看到了一只白蝴蝶。
凌越看着她,“我在台下看的时候,就在想了,你最后谢幕的时候,如果落下的不是漫天彩带,而是漫天的蝴蝶,会不会更合适。”
他说:“你最后定格的时候,很像破茧重生的那个瞬间。”
宋悦词从背后抱住他,“是吗?”
而凌越转头给了她一个轻柔的吻,“是啊。”
*
凌越忙碌起来,为了看宋悦词的首演许多事都特地往后推了,行程积累到了无法排开的程度,他开始国内国外到处跑。
宋悦词临时收到更换主演的消息时,凌越刚跟她说了晚安。她回他一句晚安后,立刻就从家出发去找剧目相关负责人。
她不想让凌越为她的事分神,她也从来习惯自己解决所有的不公,她对暗箱操作和不公平竞争这种事一直格外在意。
从来冷淡理智的人,即使情绪失控,也依旧保持着心平气和的语气,“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人,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堆人踢皮球似的跟她绕圈子,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堆,但根本不可能会说出实话。
实际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本来没人看好的这一章的小剧目,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度,甚至有从原本剧目中脱离开来作为一个单独剧目的打算。
这是一个很好的向上走的机会,位置只有那么多,如果这个剧目可以作为年轻一代里最出名的代表作,后面的各种奖项评选、人才选拔,甚至是今后进国家歌剧舞剧院的机会都能增加。
而因为宋悦词的足够坚持,她不怕吃闭门羹,也不怕事情闹大,也对别人说的什么“是因为你的能力太好,这么小的剧目主演一看就配不上你,所以想要之后给你一个更好更大的机会。”这类糖衣炮弹不屑一顾,她始终冷着脸,“不需要,这个剧目我练了三个月,我就想要这一个。”
做了亏心事的人也怕万一闹大了不好办,于是直接对她说道:“是因为多方因素,觉得有一位同学比你更适合这个主演。”
“如果你真的不接受这个更改,可以到时候比一比,也让我们再选一选。”
就差把“暗箱操作”四个字直接说出来。但宋悦词还是去了,她还提前进场在舞台后台侧方找位置架好了自己的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
最后宣布结果时,包括古典舞系主任在内的5人,也只有系主任把票投给了她。宋悦词懒得再在这种场合同沆瀣一气的人计较,她转身就要下台时大礼堂的门被推开,凌越背着网球包,压着鸭舌帽,一身风尘仆仆都盖不住的张扬戾气。
“我来晚了?评选结果出来了吗?”
他看向舞台,“哦?我们宋悦词居然还能得到一票啊?”他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抬手鼓了鼓掌,“真是难得。”
前排的人集体回过头来看他,认出来后不约而同站起了身,没有几个人在他面前还坐得住。
凌越缓步走向前,他看向那位始作俑者吴总,“真巧,你一个最讨厌艺术的粗人,还能来当评委了?”
“广告赞助商当久了,连剧目演出都愿意投了?”
对方立刻恭敬让开,“凌,凌先生,您,您怎么……”
凌越抬眸,“我怎么会来?”他语气里全是嘲弄,“我来伸张正义啊。”
“你知道我这种比赛比惯了的人,最讨厌什么吗?”
他看向舞台上的宋悦词,“最讨厌,名不正言不顺,玩手段改结果,让别人辛苦得来的毫不费力落到自己头上,公平公正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是吧?”
他坐下来,懒懒靠着红色的椅背,“吴总啊,不是前阵子才给太太办了生日?说来呢,我本来也应该不认识你的,不过你福气好啊,你太太同我姑姑是初中同学你知道吗?”
“哎不过你太太知道吗?你女朋友的年纪越谈越小。”
那位吴总冷汗直流,恨不能直接跪下。他不比年轻人消息灵通,平时也因为靠着妻子娘家起势,在真豪门的圈子里,没几个人真看得上他。
他是知道凌家那位独孙谈了恋爱,但他从没想过,他动土会动到他的人头上。
凌越也懒得多说什么了,他直接站起身,“你们要在我面前谈手段,讲利益,那我们就讲讲吧。”
“我现在说,这个主演只能是她宋悦词的,谁都不能动,有谁有异议吗?”
整个礼堂静得可怕。于是凌越冲宋悦词招手,“走了,不跟他们玩。”
而宋悦词不忘去舞台侧方拿了手机,她朝台下挥一挥,“我本来打算,发出去看看到底谁更合适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凌越带着宋悦词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哦,你们也不希望这件事被宣扬出去吧?什么是不该说的,心里有数。”
宋悦词直到坐上凌越的车时还是有点懵的,“你,你怎么突然回来?”
凌越:“我说了啊,回来伸张正义,一群蠢货,那个小剧目虽然好,但真正好的是你,还以为真就谁都撑得起来。”
宋悦词:“我这算不算借了你的关系?”
凌越没忍住笑了一声,“我求求你多借借我的关系吧。”
“而且你这么想也不对,我不是只帮了你一个人,我是帮了你们那个剧目的所有人,谁知道除了你其他人有没有也被要求放弃属于自己的机会?都得感谢我女朋友,替她们彻底排除了了隐患。”
“而且如果我不回来,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做些什么的,所以宋悦词……”凌越看起来是真的好奇,“你本来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宋悦词:“匿名举报,舆论压制,视频我已经录好了。”她知道凌越会愿意听她说,“我已经想好了,反正我的机会,我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凌越:“嗯,厉害,但就是没想过把我搬出来是吧?”
宋悦词想了想,诚实地点了头。
“但是我看到你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道,“感觉到了被爱的底气。”
在凌越出现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了束缚自己的枷锁轰然落地的声音。
可能就是因为爱吧。她比从前坚定,也比从前脆弱。在意的比以前多,能感知到的情绪也比以前多得多,她明知道会有软肋,却觉得完整。
她好像,不再惧怕“爱”了。这一次的爱,没有伴随任何压力,也没有要她必须几倍付出,没有因为爱所以要求她必须做到什么,没有带来任何痛苦。他只是感知到她的需要,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他就是有替她逆转定局的能力,世间的不公和手段,他都可以替她摆平。
在实力和诚实都要一退再退的现在,在关系和搭线成为重中之重的现在,凌越偏偏要出来当她的底气。
这个世界不会辜负你的,宋悦词。
万千阻挡,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席止那个火锅店好像各方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宋悦词点头,“嗯!”提到开心的事,宋悦词语气都变活泼,“我跟她一起试的各种辣椒和花椒,那个锅底,真的超级香的!”
凌越:“本来以为赶不上了,那就明天一起去看看吧,店名叫什么取好了吗?”
宋悦词:“席止说暂时保密,不过总不可能跟你们那个江南菜馆一样是个无名氏吧。”
宋悦词也好奇过的,为什么凌越他们那个江南菜馆没有对外的名字,明明那么讲究一地方,偏偏连个店名都没有,甚至在点评软件和地图上根本搜索不到。
凌越那时同她说:“因为根本不对外开放的,越低调越好,没门路的人不知道最好,可能有为了来吃饭的,但很多的都是来谈事的。利益往来,人情世故,要足够‘雅’的一切才能遮掩住一切。”
对于席止来说,即使她做得那么好,也看得出她并不喜欢。
所以宋涛大概一年前就同席止提议,他出大头,席止出小头,让她开个热闹沸腾的火锅店怎么样。席止当然很开心地应下了,她还特别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宋涛拍她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二天宋悦词和凌越到的时候,店里正忙着挂店名的牌匾,宋涛给她架势摆足,鞭炮足足8888发,祝她席老板发发发发。
席止看到宋悦词后就朝她跑过来。宋悦词看着牌匾上的店名:“人间满”,还是问了席止一句怎么取这个名。
席止笑,“就觉得,人生总是圆满些好啊。”
她话音刚落,鞭炮就被点燃,噼里啪啦接连不断响起来,红皮纸屑纷飞,周围喧闹一片。
席止抬高了声音,“我挑了你下次剧目演出的时候开业,等你演出结束,刚好给你办庆功宴!”
“好!”宋悦词同样高声回答道。
这一刻替席止捂着耳朵笑的宋悦词也忘了,人生不得圆满才是常态,世上从没有那么多幸运。它只会在某个瞬间,让人有了圆满的错觉。
第52章 大错特错(修)
黄道吉日, 诸事皆宜。宋涛特地找的他母亲一直找的那位大师算的日子,开店吉时精准算到几时几分几秒。
宋悦词在演出结束后看了眼手机,发现群里意外的安静, 她以为宋涛会不停发消息催促,把店里所有之前没完善的细节全部拍下来。
她的微信上只有一条来自于凌越的消息,他说自己训练结束有一点困,要先睡一会,但是他定了闹钟到时间了就来接她,他们一块去席止的店里。
席止的店离凌越的新住所“梧桐栖”很近,今天演出因为演出厅的关系临时调整了时间, 比预计的结束时间提前了好一段时间。所以宋悦词没有发消息给凌越, 她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她可以直接自己去。
宋悦词抱着一大束祝贺的花停在“人间满”的门口, 她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店门紧闭, 甚至店门口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开业花篮集体不见。
宋悦词记得宋涛是花了心思的摆的,昨天拍照片发群里时还特地把凌越、秦琛、莫无逾他们几个的放一块, 一共200个花篮,堆到店门口都快放不下。
宋悦词一边给席止打电话一边走过去推门,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门也推不动, 好像是直接从里面被锁上了,宋悦词顿时就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她开始用力拍门,“席止,你在吗?”门被突然打开, 宋悦词看着面前身材魁梧的男人, 眉心一跳。
对方给她让了路,还冲她恭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悦词进了店, 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席止,却看到了坐在红木椅上的一位。从打扮到气质,一眼就看得出是位贵太太。宋悦词虽然没有见过宋涛母亲,但结合现在的情况一看,就猜到了。
她喊了一句:“宋太太?”
柳荫上一秒还紧绷着的脸,这一秒却立刻笑了,她说道:“看看,宋老的孙女,凌越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都不用我做自我介绍,一眼就认得出来。”
柳荫看来对她是真的没敌意,“真是天仙一般的人,我就知道凌越眼光高。”不过很快她就换了话头,“不过宋小姐今天要是来吃火锅的呢,我的意见是换家店吃,这不三不四的味道,配不上你这么好的人。”
宋悦词的眸子冷了下来,她懒得作戏,却也端着对长辈的基本礼仪,“我可以不吃,我是来找朋友的,宋太太,我的朋友席止,您见过吗?”
柳荫微微考虑了一下,“行啊,你问起来这个面子我要给的,我们宋家能起来,你外公的恩总是要记得的。”
席止是从后厨的位置被推出来的,宋悦词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手腕上那串宋涛编得乱七八糟的手链不见了。宋涛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说用亲手编的手链给人戴上,就能给人享一半自己的福。
他一开始连绳结都不会,还是宋悦词帮的他。
“席止。”柳荫说道:“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没骂你,也没打你,虽说可能有点吓着你,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我那个小儿子呢,是个心软的,英雄救美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但人总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总不能真就报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席止确实被吓到了,但她没有哭,她在听完这几句话后,大声反驳道:“我没有,我跟宋涛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一点也没有想过……”
柳荫打断了她,“我不管你有没有,总之今天这个店我不可能留着。”
宋悦词这下知道那几个身形魁梧的人是来做什么的了。她冲过去直接挡住了人,她看向柳荫,“这个店,出钱出力的不是只有宋涛。”
柳荫:“是吗?但是我查了查,他出了个大头,我今天砸了,明天就把补偿款打到席小姐的账户上,这样总可以吧?”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哄小辈的慈爱味道。
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店里所有一切都是席止的心血。宋悦词拼命去拦的时候,席止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悦词的手机在混乱中被特别定制的铜锅压碎,席止的更是从一开始就被柳荫收掉了。宋悦词意识到这不是靠她就能解决的问题,宋涛妈妈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她拉着席止退到店后门的位置,她往外走的时候,席止却不愿意,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店里的一切跟宋悦词说没关系。
宋悦词拍拍她的脸,“我去找凌越来,凌越来了就好了,你等我,你不要进去。”
宋悦词忘记自己上一次这么拼命奔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了,她跑到梧桐栖的门口用力喘了口气,随后直接加速往凌越那一栋的方向跑。
她一边跑一边直接喊凌越的名字,“凌越!”她跑进院子,喊得更大声,“凌越!”她到门口正要按下指纹锁,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闷声落地的声音。
凌越呈侧身躺地的姿势躺在楼梯最后一个台阶下方,宋悦词按下指纹锁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也是这一瞬间,她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地想到了她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天。
“凌越!”她扑过去,“你怎么样?你摔到哪里了吗?!”
凌越没有动,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烈疼痛,“没事,你别急。”
宋悦词不敢随便动他,“我去给你叫医生来!”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彻底报废了,于是跑上楼拿来了凌越的手机。
电话一打过去,那头凌越的主治医师一下就紧张起来,“宋小姐,请您不要随意移动或者触碰到他,我们马上就会到。”
宋悦词从来不知道她的眼泪还会有这么不受控的时候,而凌越努力观察着她,“不哭,宋悦词,你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她的头发间看到了灰扑扑一片的尘土,“是不是席止的店出事了?”他真的好聪明,她什么也不说也可以猜得到。
宋悦词又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席止!”她猛地要站起身,又看向凌越,于是膝盖又跪回了原处。
宋悦词冷静下来,她现在不可能离开凌越,但也绝不可能留席止一个人面对。
“凌越,凌越,有没有人,有没有谁能去帮帮席止……宋涛妈妈带人把整个店都砸了。”
“我努力拦了,但是没有用。”
“什么?”凌越也没料到宋涛他母亲会突然之间发难,毕竟直到昨天晚上宋涛都在群里活跃着。
凌越已经痛到说不出话了,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给秦琛打电话,我来说。”
秦大少爷一开始声音还是吊儿郎当的,一听到后面直接说道:“不是,宋涛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平时她老公外面的桃色新闻半点不管,端足了正宫娘娘的大度。人一小姑娘,一不跟她儿子上床,二不跟她儿子恋爱,三压根不会进她进门,这也要看不惯?”
“不过你都在了,她还这么不给面子?他们宋家真以为自己大儿子争点气就能翻天了?”
凌越:“我这出了点事,一时过不去,宋涛应该被他妈关家里了没办法,你抓紧过去。”
秦琛在那头应了,“得,我倒要去看看宋太太威风耍多大。”
等挂了电话,凌越安慰宋悦词,“你放心,秦琛去了,宋涛他妈妈绝对不可能再为难席止。”
宋悦词靠近他,她把额头贴在凌越的额头上。凌越睁着眼看着她眼里含着的泪,听见她小声又颤抖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悦词突然又坐直了身子,她不可思议地探手摸了摸凌越的额头,“你在发烧?!”
凌越垂下眸,“嗯。”他用可以活动的那只手吃力地摸了摸宋悦词的脸,“吃了退烧药,头昏得厉害,所以才不小心才摔下来的。”
他特地强调,“宋悦词,跟你没关系。”
凌越的主治医师带着医疗团队来得很快,迅速而简单地判断了一下凌越的状况后,其中有一位国外的医生没忍住喊了一句:‘lennart,your situation is terrible!’
还是凌越的主治医生冷静得多,将凌越移至担架上到车上后,不忘回头问一句:“宋小姐,您要一起去吗?”
宋悦词立刻上了车,整辆车里的气氛凝重得可怕。
在确认基本伤势时,是需要在受伤位置进行基础判断的,主治医师准备开始前凌越的第一反应还是看向在一旁的宋悦词,他的额头已经沁了一圈的汗,“没事的宋悦词,你出去等一下好吗?”
“可能需要处理一下的,如果时间长,你就先回去吃饭,然后早点睡觉,明天再来看我好了。”
凌越不是没有感觉到,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出了点问题的程度,肩膀旧伤之前养了很久,一直采用的是保守治疗,因为情况虽然有一定影响,但没有到必须手术的状态。
但今天这一摔,凌越也感觉到了,情况应该是彻底严重了。但是宋悦词这样的个性,她好不容易在第一时间想到要来找自己,现在估计已经到了自责内疚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程度了。
宋悦词合上门,才走出去没几步远,就听到了凌越的竭力忍耐的痛呼。她立刻跑了回去,凌越的痛苦嘶吼冲破了门的隔音效果,清晰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令她头皮发麻,令她双腿发软。
难以置信这是那样骄傲的凌越会发出的声音。
宋悦词抬手摸向了门,她忍住要推门而入的冲动,无声地喊了一句:“凌越。”
她摔下楼梯不能动弹的时候,她的灭顶恐惧是她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跳不了舞了。那凌越呢,如果他再也不能打网球,再也不能站上赛场……
宋悦词不敢去想。她曾经以为自己无论再发生什么,她都可以撑得住。原来不是,这一刻她还是那个茫然的十几岁的宋悦词。
凌越没过多久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宋悦词急忙跟上快速移动的推床时,凌越的主治医生面色看起来相当凝重,但还是安慰她,“宋小姐,请您在外等待。”
宋悦词后退了几步,她认真低下头鞠躬,“拜托您了。”
宋悦词强忍着眼前发黑的感觉在铁质的椅子上坐下,她刚想闭眼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
“你就是,宋悦词?”
宋悦词抬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她穿的白大褂上印着这家私人医院的logo,挂着的胸牌上写着她的名字:陈向云。
宋悦词一贯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现在凌越进了手术室,她所有情绪都在紧绷的状态,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她总是有着过于锋利的防备。
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到了冷漠的地步,“有什么事吗?”凌越的相关主治医师她都熟悉,印象中并没有这位看起来就资历尚浅的陈医生。
对方的情绪比她激动得多,“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知道他的肩膀旧伤很严重吗?你知道他要去澳网公开赛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他吗,如果他发挥不好或者退赛,你知道对他的影响会有多大吗?!”
她不停地质问着宋悦词,宋悦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保持着冷淡的语气,“你现在在这里问我,凌越就可以马上好起来吗?”
“这里是医院,我想你应该安静一点。”
陈向云看着她过于美丽却没有任何慌张或是害怕的一张脸,她的眼睫甚至都保持着平和的频率眨着。
“你知道我听说过多少关于你的事吗?”陈向云在宋悦词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让人嫉妒到下辈子依旧会嫉妒的一张脸,名导的女主角也看不上,一进校就被当作首席培养,外公是文学大家,想听他讲中庸和易经的贵人多得数不清。”
“但是最多的,还是说你的冷漠。说你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永远平静的表情和语气。”
“你真的是冷血动物,凌越选择爱你真是大错特错。”
宋悦词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她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抬手抚向脖子里挂着的白玉牌。
凌越的家人来得很快,宋悦词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来了。宋悦词自觉退到离他们挺远的位置,继续安静地等待凌越的手术结束。
等手术进行中的灯熄灭,主治医师走出来同凌越的家人们交谈,宋悦词听到一句接下来需要长时间修养,暂时无法预估彻底痊愈的时间后,悔恨内疚彻底吞没了她。
现在一切都直接了当的表明凌越这一次的澳网公开赛没有机会了,他之前在推特上回应的14岁开始的宿敌之战,他注定要退赛,成为不战而败的那一个。
在宋悦词起身离开时叶昙发现了她,她好温柔地过来抱了抱宋悦词,“好孩子,吓坏了吧,没事的啊,我们阿越一定没事的。”
宋悦词点了点头,可她盯着医院空荡的走廊想的是:为什么凌越相关的一切都会这么温柔,为什么他们都毫无保留地愿意给她爱。
叶昙觉得她大概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凌震霆和凌越父母见面,所以等他们先进病房后,叶昙才问道:“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阿越?”
宋悦词摇了摇头,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我明天再来看他。”在医院灯光下惨白的脸,依旧美得惊人。
凌越是为了她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她是始作俑者,是刽子手。
所有的开始,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爱吗?
因为爱,所以想让他多睡一会,选择自己独自过去。
因为爱,所以没有告诉她自己身体不舒服,希望可以陪着她去做期待已久的事。
因为爱,所以终于学会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他,要跑着去找他,不再觉得“求救”是咬碎了牙也说不出口的话。可以相信的人不是只有自己,对于爱也不再始终有保留。
因为爱,所以只是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就能在昏沉睡梦间惊醒,因为太担心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下楼去找她。
可是,爱有什么错。
偏偏今天,爱大错特错。
宋悦词走出医院时已经凌晨,浅色外套几乎和医院走廊混为一体,她仰头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迈出一步时看到了席止。她的状态同样糟糕透了,看到宋悦词时立刻冲了过来, “凌,凌先生他怎么样?”
宋悦词的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她没有发出哭泣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席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宋悦词就算崩溃,她也从不会让人轻而易举看出她的脆弱。就算是来年不会再发芽的树,她也绝对不会倾斜倒下。
应该哭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呢,要流多少眼泪才可以不再感到痛苦。所有一切,都没有重来的可能。
两人一起回了云安墅。
趴在床沿已经哭到嘴唇发白的席止转身抱住宋悦词,“对不起,对不起小词,对不起凌先生,都是,都是因为我。”
宋悦词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席止:“我一开始就不该要那个店,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应该要的。”
席止最后仰头靠在床沿上,她说得很慢很慢。
“我17岁的时候遇到宋涛,今年我都23了。”
“他真是让我这几年过得很潇洒很快乐,我没见过的没经历过的,他全都补给我了。”
“我最开始在那个江南菜馆时候,其实连奢侈品的logo都不认识,有客人问我好不好看,我都听不出来别人是在嘲笑我,我真的以为就是在问我好不好看。”
“但是后来这件事被宋涛知道了,他真的很孩子气,报复人的手段一点也不高明。就带我买了十多个一样的,一个一个往那个人身上砸。他说:‘席止,我家一天不破产,你就可以随意看不起他们。’”
“可是现在,梦该醒了。”
第53章 如你所愿
凌越的伤很严重, 宋悦词天刚亮就去医院时他还在昏睡。
凌越的病房有专门的医生负责24小时的陪护,看到宋悦词后立刻安静且迅速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很暗,凌越从脖颈到肩膀连同整条手臂都被固定住, 只是看一眼,宋悦词就低下了头。她咬着自己口腔内的软肉,连一句“凌越”也喊不出来。
“宋悦词。”
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没有藏住,在微亮的晨光下似晶莹露珠。
凌越很虚弱,跟之前完全无法比。但他已经开始哄她,“你不乖, 背着我偷偷哭。”
宋悦词再也没有忍住, 她做了太多次的心理建设,很长一段时间, 她都觉得她的情绪是完全可控的存在, 可是在凌越面前,她的情绪总是不讲道理, 没有防备,全线决堤。
“对不起。”她哭到颤抖,“对不起。”
凌越最看不得她哭。他其实说话很累, 但一直在努力多跟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吓到你了对吗?那我也很对不起你啊, 宋悦词。”
“不要哭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擦眼泪。”
宋悦词之后每天都来看他,排练不忙的时候会留在医院陪他。应该是凌越的意思,她从来没有在来的时候遇到陪护医生以外的人。
即使凌越的状况真的很差, 凌越的家人们当然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保护女性,尤其还是自己爱的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第三个月, 固定的夹板了拆除一些,凌越可以活动的范围也终于变大了一些。
凌越的受伤恢复期比预料之中还要长,他还需要面对更漫长的复健期。
宋悦词经历过这个过程,最初的时候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做到以前平常水准的十分之一,忍住疼痛从来不是第一难的地方,最难的是心理那关,谁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恢复到曾经的状态,恐惧自责下,甚至会自暴自弃。
凌越做复健时一直是不允许宋悦词来看的。他很诚实,他说你看了会更自责内疚,而我不希望你这样。
但宋悦词还是见过一次,凌越把他珍爱的球拍狠狠砸了出去,他那样痛苦又自我厌弃的神情,让宋悦词无法再粉饰太平下去。
凌越再好一点时,宋悦词没有再睡在陪护床上,凌越很愿意看她蜷缩在自己怀里。
只是在某个夜晚,就在宋悦词快睡着时,她听见凌越的那一句, “宋悦词,我觉得你好像在离开我。”她明明每天都在自己身边,却会觉得好像距离越来越远。
宋悦词把脸贴近他的胸口,她没有说话,她只是靠他更近,像寻求热源的某种小动物,害怕自己会难以熬过这一个冬天,根本来不及见到春天。
凌越的退赛公告是在下午发出的,因为他之前的优异表现知名度在国内无限扩大,有太多人支持和期待他。更不用说凌越还在推特上回应了宿敌之战,一旦代表了各自的国家,就不再是单纯的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所以退赛公告发出后第一时间收到的是不理解和愤怒。不会去看凌越他曾经获得过多好的名次,也不看他已经代表国家刷新了多少次最好成绩,不管他比了多少场,这一场只要他退了,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人们爱造神,更爱把神踩在脚底。
这个季节,医院门口的梧桐树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宋悦词从医院出来后,碰到了时鸣。
宋悦词16岁以后就没有这么平和地跟时鸣说过话,“有事吗?”她往旁边的饮品店指了指,“我请你喝。”
她甚至因为凌越,对时鸣产生了免疫。她不用再强撑着不适和恐惧面对他,时鸣对她来说,甚至都不算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时鸣是意外的。以往遇到他的宋悦词,即使表面再面不改色,紧绷的感觉并不会骗人。但现在,她好像彻底已经不在意自己了,像是彻底麻木冻实了的冰。
但时鸣并没有选择对她仁慈。
“小词啊,这些日子不好过吧?”
凌越受伤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而时鸣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凌越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宋悦词往热咖啡里丢了一块方糖,“你怎么会知道?”
时鸣:“那个私人医院普通人真的进不去,但那里面我有个认识的医生,说起来还要感谢小词你,是因为知道我是你父亲她才跟我搭话的。”
“你知道那位陈医生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凌越为你的付出根本不值得,她说你如果害的凌越就此网坛陨落,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宋悦词一言不发,她只盯着窗外看。
“爸爸没有骗你吧,你总觉得爸爸说慌,是故意责怪你和你妈妈毁掉爸爸本来可以拥有的一切。那现在呢,你是不是毁掉凌越本来可以拥有的前途了,甚至害他受伤退赛,辜负那么多人的期待,害他犯众怒,被戳着脊梁骨骂。他那么骄傲的人,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些吧?”
“这都是因为你啊,小词。”
宋悦词木然地听着,确实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向凌越求救了,凌越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时鸣多年来那句“你们拿什么赔我的人生”好像终于命中了她的红心,所以她看向时鸣,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凌越被允许出院那天,他尝试着发了一颗球。前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所以凌越瞄准的应该是宽大叶片上托着的那一小堆雪。
飞出去的黄色网球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都差了太多。宋悦词以为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无法瞄准,她没想到那颗球会在中途就坠落在地。
她去捡了回来,用力地攥在手里。凌越却没事人似的,他面上看起来一点影响也没有,“宋悦词,我现在已经可以发球了。”
“嗯。”
有些事,一定需要被摊开的。它可能总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却又经常就在某个不能更普通的事情上迎来爆发。
开端是凌越帮宋悦词挡了从书架上落下来的一本书。他用的是没有受伤的那一边,但宋悦词的神情突然就变了。
“凌越。”她无比严肃地喊他的名字,“你还要为我牺牲多少才甘心?”
凌越笑,“过了啊宋悦词,这叫什么牺牲啊?”
“那什么叫牺牲?车祸!手术!那些才算吗?!你还要为我做多少呢凌越?!”
“我真的特别害怕,我每天睡觉闭上眼都是你再也不能站在赛场上,你再也打不了球,那个奖杯就离你那么近,但是你就是怎么也碰不到它。”
“你真的要为我断送掉你的人生吗?!”宋悦词从来没有这么不理智过,“这也叫没有牺牲吗?!”
“宋悦词!”凌越喊她,“我说了我受伤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注意。”
梧桐栖的物业管理也同样优秀,下了雪后甚至给每位业主门口堆了一个微笑的可爱雪人。
室内开着暖气,室内室外温差太大,窗户上流下两道水印子,从宋悦词的角度看起来,就像那个雪人在流泪一样。在流泪,还要带着笑容。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激烈争吵过,所有尖锐的语言都会直接过滤,即使偶尔有不和和失控,也绝不会去伤害对方。
但今天宋悦词没有让,她已经接收到凌越话里的求和和到此为止,但她没有停止。她从窗台的位置转身,直接走向凌越。
“为什么没注意?因为听到我喊你了。”
“为什么会头昏,因为发烧了,为什么发烧了不说,因为不想我扫兴,因为想陪着我。”
“所有你说的理由和原因,其实都是因为我!”
凌越也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他看向宋悦词淡漠的眸子,“我说了不是因为你!你现在不清醒,等你冷静一点,我们……”他顿住,“我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吗?宋悦词,你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我未来还有很多次比赛机会,我早晚可以拿到冠军。不是错过几场公开赛,我就彻底出局了。”
他不提比赛的事情还好,他一提起来,宋悦词就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他宣布退赛时最初那段时间。她那会像一个只留着一口气的游魂,从不与人争辩的人在网络上跟人争得歇斯底里。
她回一条,就会有更多条反驳她。她应激到席止都看不下去,宋悦词会突然冲进洗手间呕吐,会长时间发呆,会把手机砸出去又捡回来,会擦干眼泪继续跟所有恶评纠缠在一起。
席止能劝的都劝了,一点用也没有。她跟宋悦词说了无数次不要看了,等以后凌越重回赛场,这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指点的人又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说凌越为国争光,是真正的英雄。
但宋悦词整个人灰蒙蒙的,她穿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下巴埋在衣领里,一双太干净的眸子失去焦点,她说得很轻,“还会有以后吗?”
窗外传来树枝因为承受不住积雪而断裂的一声,哗啦啦又下了一场大雪一般。
宋悦词听见自己无比平静地说出了那一句:“凌越,我们分手吧。”
凌越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低过头服过软,在他的世界里无论什么都是可操控的存在,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可以得到,什么都可以做到。
无力感来得太陌生,甚至让他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凌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迄今为止的人生与现在最大的相似一刻是宋悦词说“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
凌越直直看向宋悦词,仿佛盯住赛场上决胜局的最后一球。
他拿出了压人的气势,眼里没有焦点,嘴角却挂着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差到极点的标志。
“你想都别想!”
“跟我提分手,你胆子挺大啊。”
话说得狠,语气也狠,挑衅威胁一分不少。宋悦词眼前的凌越,把不愿意和难过明白写在脸上。
“我们绝对不可能分手,我不可能同意。”凌越不再看她,他努力克制自己,无数情绪糅合在一起在身体内拼命冲撞着。
宋悦词看着他,她的眸里装满了恳求,“可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爱下去了。”
凌越往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宋悦词。他可以给她很多很多爱,可是如果因为他让她开始重新惧怕爱,他又该怎么办。
在一起是为了快乐的,是为了获取幸福的,不是时时刻刻惊弓之鸟一般感到痛苦。可宋悦词是真的觉得自己毁了他的人生,只要看到他,她就会开始责怪自己。
她只是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快痛死了。
过去是丢不掉的。
像生了一场重病,花了无数精力心血自我抗衡,终于治得七七八八。在快要好的那段时间,却又遭受了一次巨大的意外。于是,之前的所有都成了白费。
一夜之间,回到原点。
就像宋悦词,她自己努力挣脱沼泽,所以可以看见头顶温暖又明亮的太阳。但那些锋利的像刀一样的画面和过去还是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会突然觉得疼痛,会突然蹲下身去抱住自己,会下意识挡住自己的脸摸向自己的腿,会在下楼梯时恍惚,伸出手要去拉住谁的模样。不知道是拉住她自己,还是凌越。
“我们分手会让你觉得轻松是吗?”凌越面无表情转过了身,他语气变得轻松,仿佛完全不在意,“那就分。”
只是眼泪直接从眼眶坠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总是为了宋悦词掉眼泪。
宋悦词曾经问过他,“那你输的时候哭过吗?”
他那时觉得好笑,于是用手指点她的额头,“怎么可能啊。”凌越把她从耳廓滑落的头发整理好,“你不会觉得我是特别容易哭的那类人吧?我其实是天生缺少眼泪的那种人,我印象里都没什么哭的记忆。”
原来不是缺少眼泪,是他的情绪被控制得很好,他是自己绝对的掌控者,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轻易掀起他的脆弱造成他的痛苦。
可是宋悦词,总是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凌越回云安墅整理了行李。印象中好像也有过一次的,但那次,他连夜把行李箱拿回来了。但这次没有,他个人团队的车停在一边,美惠姨以为他要去训练,但凌越的回答是:“我不回这里住了。”
美惠姨显然是意外的,“不回来了?”
凌越答得干脆,“嗯,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悦词就站在阳台上平静地看着,手里抓着一件很显然不属于她的衬衫。
她在凌越整理行李时去了一趟,凌越看到她后冲在整理的所有人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他那时可能还抱着宋悦词冷静下来了,应该是来和好的想法,所以下意识就把行李箱往边上踢了一脚。
但宋悦词手里抱着件衣服,“还你。”
凌越:“你觉得我缺衣服?”
宋悦词摇头,“衣服口袋里有你的卡。”
是很久以前和宋涛席止一起去吃火锅的时候,因为店里提供的围裙磨脖子,所以凌越脱了外面的薄外套给宋悦词挡油点,结果价格是宋悦词那条裙子的三倍。
凌越不在意,宋悦词觉得随性也不是这么个随性法,所以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油点,结果连凌越的银行卡也洗了,她从白色小盆里抓起那张湿淋淋的卡时一脸不知所措。
凌越当时就靠在一边摇着头哄她,“都说了你的手跟我的衣服比起来贵多少倍啊,不过我们宋悦词,真是厉害,钱越洗越多耶。”
之后凌越就一直没穿那件衣服,银行卡随手揣在口袋里,继续用来给宋悦词挡油点用。
凌越偏开眼冷哼一声,“我缺钱?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宋悦词,那就如你所愿,当我们没认识过。”
猛兽因为爱而做成的止咬器碎了一地。他再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凌越,夺目的气势和危险的侵略感,他那么骄傲的人终于不再为她低头,要她自食恶果。
他清晰划开两人之间的线。仿佛他不靠近,宋悦词永远也靠近不了他。这样也好,宋悦词想,这样也好。
我觉得我是他平坦顺利又令人艳羡的人生里那块狠戾磨人的绊脚石,他却觉得遇到我是最好的事,是他人生里最大的运气。
这对他来说,本身就不公平。
只是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凌越还是开了口,“宋悦词,所以我的爱并没有治好你吗?”
宋悦词停了一步,她并不回头,“是因为你的爱太好了,它不该被用来治病。”
第54章 然后呢
“睽违赛场一年半, 我国男子网球单打选手凌越在不久前落下帷幕的法国网球公开赛中力压群雄,一举夺冠!这是凌越在个人网球生涯中收获到的第一个公开赛冠军,也是我国网球男子单打选手取得的全新荣誉, 让我们再次祝贺凌越选手从此踏上他的大满贯追寻之路!”
美惠姨在听到宋悦词下楼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关掉了电视,体育频道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起身就往厨房走,“小词醒了?昨天好晚才回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下楼的宋悦词露出个浅淡的笑,“时差好像还是没倒过来。”
美惠姨给她盛了半碗小米粥,“那先吃点东西, 吃完再去睡。”
宋悦词:“好。”
美惠姨对宋悦词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满意了。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 她跟宋清许一样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应激反应强烈,呕吐的症状没有缓解。她一直很瘦, 但是那段时间她瘦到美惠姨要抱着她哭着说小词啊多吃一点吧, 再多吃一点吧的程度。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太冷静和勇敢,所以总是让人以为她没问题, 好像她从没有在时鸣那里受到什么影响,她的痛苦好像从来不值一提。
谁也不知道她跟凌越分手的第二天就回了外婆家。
她抱着宋清许哭了很久,从来挡在母亲前面无比坚定告诉母亲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毁掉任何人人生的宋悦词哭到哽住, 哭到宋清许要用力拍她的背让她缓过来,“妈妈,我把凌越的人生毁掉了。”
她一直这样重复着,她从16岁开始用力阻挡的一切, 成千上万倍的向她翻涌而来。
宋悦词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国家歌剧舞剧院, 更是板上钉钉的下任首席人选。她还很年轻,但这两年已经随团出国演出过多次, 每一次的表现都让人印象深刻。
美惠姨:“是后天开始有演出吗?是不是又要一段时间不回来住了?”
宋悦词点头,“嗯,要半个月。”
美惠姨笑着指了指冰箱,“对了,我把你在法国拍的拍立得都贴在冰箱上啦。”
宋悦词抬眼去看,其中一张曝光过度,她的脸模糊不清,身后的露天场馆建筑却很清晰。
回国后的第一场演出,宋悦词在后台碰到了个曾经的熟人。只是他们之间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熟稔,宋涛为了避免在她和凌越中间难做人,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过。
宋二少还跟几年前一样,拥有特权,能在演出开始前就进得来舞台后台,给自己的新女友提前加油鼓劲。他依旧抱着一大束花,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另一个人了。宋涛看着宋悦词目不斜视从自己身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打招呼的冲动。
他们几个人在一块玩的时候,已经遥远到宋涛都记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不是因为时间,而是本能回避,因为现在的局面所以不敢去想曾经的美好,回忆兵不血刃,就足够让人退败。
宋二少被亲妈关在家里那会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他最后还是被他大哥放出来的,宋闻最清楚不过他这个弟弟,心肠软爱认怂从不会跟家里过不去,最多背后吐槽一两句。
但这次没有,宋涛即使被关着,也把能想的办法全想了,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关着他的那扇门就没有停止过动静,直到宋闻停在门口,还能听见里面的踢踹声,他那个总说着天塌下来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弟弟,闹绝食了两天,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
“妈!给我开门!有没有人啊!妈你真的不能去找席止!”
“有没有人在外面!把我手机给我!喂!有没有人啊!”
门被打开时,宋涛先是一愣,随后就要往外冲,结果被他大哥一把拦住。宋闻摘了眼镜,看着他这个总是感情用事的弟弟,“宋涛,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妈可能不去找席止么?”
“你从小我就提醒过很多次了,越喜欢什么越不能表现出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宋涛不说话,宋闻擦着手里的眼镜,“不过爸妈最近也没时间管你了,凌越受伤住院了,情况很不好,事情从头算起来……”
宋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底该算到谁的头上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偏心,都有自己为之付出的甘愿。但导致的那个结果,已经不是几句抱歉就可以翻篇的。
宋涛开车连闯了两个红灯,到私人医院时正好遇到了站在医院门口的宋悦词。
那段时间气温下降,她像一朵不合时宜的在凛冬里绽放的白色花朵。她靠在门口的石柱上,半仰着头,很急促地呼吸着,她捶着胸口呼出大片的白色雾气,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宋涛当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是这样的宋悦词让他慌了神,所以他冲到宋悦词面前,急得语无伦次,“仙,仙女,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凌越不行了?!”
他后来知道凌越和宋悦词分手,一度不能理解,却又觉得一切都有预兆,因为即使是他,即使是对什么事情都没心没肺乐观又随意的他,都看到了宋悦词的痛苦。
宋涛从大剧院看完演出出来,没有选择跟新女友约会,而是出来后直接上了一辆车的副驾驶,他侧头看戴着墨镜的人,“我们法网冠军lennart,吃什么去啊?”
这个点的市中心堵得车限号也没用,只能蜗牛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宋涛倒是不着急,他不顾窗外的热气还特地把窗户放了下来,市中心的某块大屏正在循环播放凌越的夺冠瞬间。
“啧啧啧,我就看当时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垃圾还有什么话要说,还什么前9也不是很好的成绩啊,我们凌越,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法网冠军了!”
但冠军并没有跟他看同一个方向,他在看另外一边,宋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那块来回滚动各个明星代言的广告屏,怎么看都没什么好看的。
于是宋涛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被秦琛带的也喜欢娱乐圈的啦?娱乐圈的我熟啊,你喜欢哪个,我立刻给你介绍。”
凌越嗤了一声,“别带我,你们谈就可以了。”
封心锁爱的态度太明显,宋涛常常觉得凌越是真的已经把宋悦词忘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在凌越这里听到关于“宋悦词”的任何话题,也不再跟以前那样,在他不小心口误说出“仙女”时让他暂时不要提宋悦词了。
凌越主动过滤掉了这个名字,好像“宋悦词”已经无法再撼动他一分。他也不再长时间待在国内,所有特训基本都在国外进行。他之前频繁回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宋悦词。
一定要追溯上一次在凌越这里提到关于宋悦词的事,应该是两个人刚分手后不久。
宋涛那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劝说复合不对,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也不对。他只好凑过去看凌越的电脑屏幕,“你在看什么?怎么都不说话啊?”
凌越在看监控录像,医院周围两公里内的监控录像,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录到了宋悦词。
凌越现在看的是宋悦词和时鸣在饮品店的那一段,因为宋悦词和时鸣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饮品店头顶的摄像头录得很清楚。
甚至可以看清宋悦词足够麻木的一张脸。
宋涛没忍住“卧槽”了一声,他指着电脑屏幕,“我就跟你说吧,时鸣这个人留不得,你非要说什么不能赶狗入穷巷,不能把他逼急了,好了吧,他还不是趁你住院去找了仙女……”
凌越没说话点了两下鼠标,另一个监控视频跳出来,不是外部的,是医院内部的。
宋涛认真看了眼,“等会,这个跟时鸣在一块的女的很眼熟啊?”他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高中一直来教室门口徘徊等你的那个吗?她怎么在这?看打扮还是医生助理?”
宋涛脑袋陷入宕机,“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两个怎么混一块去的啊?”
凌越把电脑合上,他看起来相当疲惫,不管他怎么去找寻他和宋悦词的问题所在,似乎都是无用功。
不是他不好,也不是宋悦词不好,更不是谁不忠诚。没有误会,没有背叛,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互相质问的权利,没办法指着对方大骂,细数对方的所有罪行。
凌越语气很差,“没什么,就想收拾干净而已。”
宋涛:“然后呢?”
凌越:“没有然后了,我又不是那种非要死缠烂打不肯罢休的人。”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真的就没有然后了。
秦琛打了电话过来催他们,“你们过来还要多久啊?”
宋涛:“大哥,你看看这个点啊,我们飞过来是吗?!”
秦琛:“哦,不是因为你去看女朋友演出耽误的时间么?”
宋涛立刻把免提关了,他压低声,“我靠,凌越还在呢,‘演出’这两个词能提吗啊?!”
凌越笑了一声,他扬一双浅棕色的眼,吊儿郎当的调,“怎么不能提啊?演出好看吗宋二少?”
宋涛发自内心:“真挺好看的。”
车终于在绿灯闪烁倒数几秒过了那个路口,所以宋涛并没有看到那个滚动的大屏幕突然跳出一张演出的宣传海报,一堆节目舞台合在一起的宣传海报,夹杂在一堆明星宣传代言里,要好几轮才会轮到一次。
但某个人,一眼就看到了。
第55章 一寸照
秦琛做东, 给凌越提前办庆功宴。毕竟过两天就是凌家做东,必然要正儿八经的办一场大的。到时候又是觥筹交错的人情往来,凌越作为主角, 只怕打掩护都逃不掉。
秦琛提到这种逃也逃不掉的事情就觉得烦躁,他不忘给凌越提个醒,“我家老爷子,年纪大了,手底下的人是不乐意管了,现在最乐意干的事是牵红线当月老,前两天还在跟我打听你是不是还单身, 自求多福吧兄弟。”
凌越很是无所谓地一笑, “那我提前谢谢他老人家费心给我介绍。”
说得真是半真半假,仿佛秦琛他爷爷如果真开了这个口, 他还真就愿意给面子一样。
秦琛也懒得跟宋涛一般去试探他, 秦大少爷尝了口龙井虾仁,就没再去碰第二口。
“你们那个江南菜馆, 不开了是真可惜。”秦琛顺了口茶,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丢了颗雷。
凌越看了一眼宋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二少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时间如果倒退两年, 谁要不小心在他伤口上撒盐,宋涛一定会起来拍桌子,“故意的是吧!这顿饭你请我告诉你!”
但现在宋涛只认真喝着碗里的羹,完全没听到似的。
凌越受伤那件事牵扯太多,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宋涛母亲去砸了场。席止的火锅店当然没能开, 但宋涛的母亲也没能再去为难人。
一个凌越,一个秦琛, 再加一个让她做事讲些分寸的大儿子,柳荫只能在家里自个生闷气,她一边担心凌越的伤不好凌家那里交代不了一边又要把责任都推到席止的头上去。
宋涛不再被允许在外留宿,每次出门前都要被柳荫教训,“你谈多少恋爱我不管,那个席止,你动动脑子想想,身份背景家境,你们之间差了多少,她要是没遇到你,她待在那酒吧里会是个什么角色,你自己清楚。”
“以后传出去要多难听,你自己抬不起头来做人就算了,你大哥也不要做人了,我们一家都陪着你不要做人了。”
宋涛那时下意识要反驳,他想说他谈那么多女朋友您都不去找人麻烦,您就盯一个跟我最亲密不过拥抱的席止做什么?
可知子莫若母。柳荫一眼就看得透他到底有没有真用心,“你趁早给我断了。”这苗头再不掐掉,恐怕她这个小儿子哪天真要把人带回来,一股子南墙撞死了拉倒的志气。
宋涛没断,选择断了的是席止。说起来那天凌越和宋悦词正好分手一个月。
席止把店里宋悦词写的那些字条全部收了起来。她撕得太仔细,一个角也不想翘起。
宋涛陪着她撕完最后一张,席止突然转过头来问他:“这些我能不能带走?”
宋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点头说好,后又听明白了席止的这句话,他立刻问道:“你要带哪去?”
席止那天穿着第一次见宋悦词时的那身旗袍,她说:“宋涛,我累了,这个店我待了太久了。”
宋涛:“只是暂时的,你的火锅店一定可以开起来的。”
席止摇头,“不用啦,我最近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宋涛,我已经攒够钱了,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我也完全供得起了,我想自己尝试做些事。不靠你,也不靠任何人。”
宋涛:“那你就在这里做不行吗?!”
席止把宋悦词写得最后一张“但愿人长久”仔细收好,“这个城市太大了,我待了这么多年离开手机导航就要迷路,认识的地方就那么多,宋涛,这里不像家,也不是我的家。”
宋涛最后只问了她一句,“钱真的攒够了吗?”
席止像多年前那样弯着月牙眼,“真的很够了,真的谢谢你和凌先生。”
告别的时候很体面,告别结束后宋涛在自己酒吧里发疯,动不动就跟人起冲突,最后是伤还没彻底好全的凌越去了一趟。
凌越也不动手拦,他靠着沙发,“我记得我第一次坐这,你问我‘你干嘛抢人英雄救美的风头?’”他也不可避免跟过去撞了个满怀,但也已经逼着自己认清现实开始接受。
宋涛见到他后哭得厉害,整个人无比狼狈地问他,“凌越,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我觉得其实整件事情最该怪的是我,因为我没用所以……”
凌越拍了拍宋涛的背,“说到底,是我不该受伤吧。”
谁都知道他,人生里从没有什么懊悔后悔的时刻,他从来只向前看。他之所以可以明白宋悦词,是因为他也有那么几个瞬间会闪过“如果没有受伤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他和宋悦词分手这事,没有第一时间跟家里说。
凌震霆某次在医院外遇到过一次宋悦词。女孩穿白色大衣围浅棕色印花围巾匆匆跑进医院,抱一个暖白色的保温桶,没刻意打扮任何,素净一张脸,扎着低马尾比凌越手机里的照片看起来更赏心悦目。即使每天都要去排练忙演出,也每天都来医院看凌越。
所以等凌越出了院,又过了一个多月快过年时,老爷子主动问了他一句:“过年的时候,要不要把女朋友带回来吃个饭?人小姑娘照顾你那么辛苦,我们都没好好跟人家道声谢。”
“爷爷给包大红包。”
凌越那时伤基本恢复,但还是避免用受伤的那边,所以直接用左手拿筷子,他左右手都灵活,但凌震霆那句话后他再没能顺利夹起碗里的那颗虾仁。他把筷子放下,改用傅姨递给他的勺子。
直到那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凌越才开口说了句:“分了。”他说得无波无澜,仿佛只是一句“我吃好了。”
但凌震霆看得出他难受,但凌越显然是什么也不想多说,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
秦琛无意一句话,过去的事扯一扯,都要抖落一堆情绪。
但等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宋涛已经完全打起精神,出包间时跟秦琛勾肩搭背商量去哪玩。而凌越拒绝了他们下半夜的邀约,他说自己明天早上还有个采访。
齐叔过来接凌越,等坐上车后没多久,在过了一个路口后,齐叔听到凌越在后座说了句,“齐叔,靠边停一下。”他说得挺急,齐叔立刻打方向转弯找地方停下。
凌越在想,他已经多久没有见到宋悦词了。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想念是无法缓解的,时差距离任何原因,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想见宋悦词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太容易,所以更难忍耐。
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所有要见宋悦词的念头他都克制得很好,他已经将努力克制变成了习惯。偶尔梦里见面,他也已经不会再做那些凶到让她无法喘息的事情。
宋悦词的演出他知道,宣传海报他见过,甚至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一个也没删,在宋涛他们提起时他也可以完全没反应。他已经平和了,他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见一面试试呢。就现在,不是海报,不是照片,不是他人口中提起,是一个活生生的宋悦词。他所有的自欺欺人,就不攻自破。
凌越换了手机屏保,用了一张全黑的图当手机屏保,导致每次不管是解锁前还是解锁后,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他自己的神情。
所以现在他看清了自己脸色足够差的一张脸。
他坐在车里,看一个男的捧了一大束向日葵,正要往宋悦词怀里送。凌越就那样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电影。
他也曾经是那场电影里送花的那个人。
那束花推来推去,还是落到了宋悦词怀里。凌越觉得真是没意思,以前还会直接当人不存在,现在倒是好说话了很多。
毕竟人都要变,宋涛在变,他也在变,一切都在变,没有她宋悦词不变的道理。
只看神情的话,还是那个冷淡美丽的宋悦词,有一张即使隔着距离也无法忽视的脸,还是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头发长度好像也没有变化,还是太瘦了。
凌越的目光一寸一寸挪动,直到他再次落到宋悦词的脖颈处。他没有看到那根黑色的绳子,也就代表,宋悦词没有再戴着他求了那么多功德的白玉牌。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掏手机给宋涛打了个电话,“在哪?”
宋涛:“你又打算来了?那我发地址给你。”
凌越挂了电话后给齐叔报了个店名。
齐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也不知道他这几分钟在看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就掉头要去宋二少那了,闻言立刻发动了车子。
快到地方时为了躲避突然冲出来的一只野猫齐叔猛地踩了刹车,急刹车导致凌越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直接磕在了地上,手机壳里的一寸照片也就掉了出来。
齐叔立刻一边说抱歉一边下车察看凌越的状态。齐叔看他的脸紧绷着,一双眼透着的全是压抑,不由紧张。
凌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曾经是不用手机壳的,是从宋悦词那里顺走了一张一寸照后才开始用的。
这张证件照里的宋悦词跟平时不一样,她是带着笑的,黑直长发垂至胸口,眼里带着光。
即使分手后,这张一寸照也始终待在他的手机壳里,只是他换了黑色的壳子,丢掉了原先那个透明壳。
凌越捡起那张小小的照片,在自己的衣服上轻擦了一下,随后重新把手机壳面无表情地扣了回去。
第56章 饮料罐
凌越到地方坐下之后不说话, 他没有喝闷酒的习惯,因为那样会让他头痛,会让他的身体机能达不到最佳状态。
所以今天在他连灌三杯后, 宋涛虽然自己都已经迷糊了却还是立刻抬手盖住了他的杯子,“不是,怎么了?冠军都拿了还不开心啊?”
凌越索性不喝了,他仰头靠在软皮沙发上,“觉得人生,真是跟戏一样。”
宋涛听完后也懵,“不是, 你这突然哪里来的感慨?”他忍不住吐槽凌越两句, “您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吗?”
不说背景家境,只说凌越他自己, 是真的不得不佩服。在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 他就是可以逼着自己一步一步去做到。所以他好像从来没有执念,他执着的所有, 他都拥有结果。
凌越的脸藏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自然不会去告诉宋涛自己遇到了宋悦词。
他垮下肩,垂下了头, 莫名有一种落败的味道。宋涛以为他一下喝猛了不舒服, 毕竟凌越从来骄傲张扬,他极少甚至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姿态。
但凌越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无力感冲淡了他心里烧起来的那把火。宋悦词现在做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又不是不清楚,她宋悦词从来都是这么理智清醒的人, 前男友送的东西, 本来就不应该再戴着了。
她只是比他能放下,她比他现实得多。
*
宋悦词今天受舞蹈编导老师的邀请去给学妹们做剧目演示, 她到的时候还没正式开始排练,女孩子们正在自由热身,聚在一块随意聊着天。
“凌越真的好帅好帅,跟我印象里运动款的男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尚表现力真的太优异了,果然是从小就随便接触高奢圈的人,他什么时候可以再去走秀啊,我真的太想看了。”
“我看他推特之前提到过他前女友也是跳舞的哎。”
“前女友?他不是一直谈得好好的吗?什么时候分手的啊?他公开的时候我还佩服过呢,说公开就公开完全不藏着掖着。”
“他那个最新的采访视频你还没看吧……”
上课铃适时响起,宋悦词推门进入了排练室。虽然这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她,但她还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大家好,我是宋悦词。”只一眼,就能让人感慨的身韵和美丽。
底下齐刷刷地回应她:“宋学姐好!”
排练结束后,宋悦词做的第一件事是“搭梯子”下载推特。
宋悦词从不用推特和ins,媒体时代洪流之下,像她这样的外貌条件注定可以吃到太多红利,可她甚至连微博都在为了凌越跟人在网上理论的那段时间后注销掉了。
而之前关于娱乐圈的每一次谁塌房,谁有瓜,别说她一向对这些没兴趣,就算有,她也根本不需要靠看什么微博和分析小组。
她有宋涛和席止,一个闻声传媒的的宋二少,最乐意干的就是把所有不能说出去的内幕说给席止和宋悦词听,而席止,大概是被培养得耐心太好,她还会分门别类在脑袋里整理一下再说给宋悦词听。知道宋悦词可能不认识那些小花小生小爱豆,还会配图配个人履历演过什么最出圈的是什么。
宋悦词那时候是发自内心觉得,闻声真不愧是国内第一的传媒公司。宋二少随便抖的料,放微博上都能跟一个“爆”字。
宋悦词注册完账号,立刻点开了凌越的推特。
凌越现在的推特账户分享的除了网球,就是网球,连自拍照都没有一张。唯一一张还是在去年7月24号发的,戴着帽子的半张脸,应该是晚上随手拍的一张,暗得不行,但不知道是哪里的暖光打在了脸上和眼里。
宋悦词以为凌越应该会把提到女朋友的推特删掉了,但她翻了没多久,就翻到了那一条。
宋悦词觉得自己在拆落满灰尘的礼物盒。
没有配图,很简单的一句分享:女朋友跳舞真好看,配了一个很可爱的微笑小黄豆表情。
凌越就是这样的,从不用删除什么表明对过去的结束,他的结束是不用任何证明的,他凌越,只会往前走。
关于那个采访视频宋悦词也看了,席止晚上带着小龙虾来找她时她正好看完。正经的问题一一问完,最后是活跃气氛似的提了个可答可不答的私人问题。
主持人问凌越:“这次法网公开赛是不是也收到了女朋友很多的支持?”
“女朋友吗?”凌越看起来一点也没收到冒犯和影响,“已经分手很久了。”
一个从来不喜欢被人讨论私人感情问题的人,明明可以随口糊弄过去或者直接说保密,他却直接说出了实情。
没过多久就上了热搜,有太多人都在替凌越的前女友感到可惜,说她居然就这么错失了一个本就相当完美现在更是前途无量的男朋友。
一向不回应网上言论的凌越,也特别难得的回复了一次。他说:“我跟她是和平分手,而且,她从不需要依靠我,她本身就是独立清醒又对目标未来很愿意付出努力的人,她根本不需要借我的什么名头,她本身就够明亮了。”
宋悦词看完后在想,她和凌越能算是和平分手吗,好像并不是。凌越是放了狠话的,她也很清楚他带着怒气,但他现在还是给足了她面子。
也因为凌越的回应,话题很快就又重新回到了凌越的身上。有人说他根本没放下,有人说他还爱着,但点赞最高的一条宋悦词也认可。
因为凌越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尊重女性的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他敢于承认敢于担当。
只有一个人抱着五斤重麻重辣小龙虾啃的席止关注点不一样,“我觉得凌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宋悦词疑惑:“什么?”
席止:“我也是猜的啦,凌先生什么时候愿意主动说私人问题啊,这么久过去了,偏偏现在自己说了分手了,可是你们都分开这么久了……应该一点交集都没有吧?你也不可能有机会触他逆鳞啊。”
突然就这么把过去的事情翻出来,还要特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说出来,就像是,故意说给她宋悦词一个人听的那样。
宋悦词没说话,她也已经太久没有跟人讨论过“凌越”了。她翻了翻评论区,又看到了一条:你们真的不够了解男人,就算是凌越,有些事的铁律也通用啊,这一看就是给现任腾位置呢嘛,怕大家以后误会他的女朋友一直是之前公开的那个啊!
看完这条后她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跟席止一起开始向麻辣小龙虾发起了猛攻。
*
宋悦词第二天刚到舞团,还没进去就有关系好的朋友把她拉到一边,“你之前拒绝的那个学弟,好像是叫俞亮吧?过来给整个舞团送了饮料和水喝。”
对方请所有人喝饮料是假,只为了让她收下是真。钱对方一定不会收,但很容易会让她周围只要是喝了饮料和水的人都生出起哄一两句的念头。
宋悦词对这种看似“我只是特地为了你”,但其实是“我在强行逼迫你”的方法见多不怪,非常淡定的在下午的休息时间也请所有人都喝了一次。
她排练结束后在离云安墅不远的便利店遇到了俞亮,对方应该是知道了她下午做的事,突然偶遇,脸上的情绪根本藏不住,一向温柔的脸变得蔫蔫的。
宋悦词倒是先开了口,她指了指便利店,“你下午应该没喝到,要喝什么,我请你。”
俞亮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悦词今天随手盘了头发,垂下的发丝都各有美感。但就是这么美的一个人,用他的方式来一遍还不算完,知道他没拿还要单独特地请他。好听点说真不愧是神女不染俗世,绝不欠人任何一点,说白了就是怎么能油盐不进难追成这样。
宋悦词转身进了便利店,眸光淡淡的,“下次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看她完全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俞亮很有眼力劲的没有跟着她一块进去。
凌越比起刚回国的时候,国民度也已经彻底起来了,宋悦词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发现连冰柜门上都齐刷刷贴印着他的代言海报。
替他开心是真的,但也真是肆意入侵到了防不胜防的程度。
宋悦词打开冰柜门,随手拿了两罐出来,她自己是不喝这个味道的,但是俞亮之前送的味道里她记得有这一种。
正拿着去结账时发现自己被人挡住了,她正想说一句“借过”,对方就转过了脸。即使凌越的帽檐压得低,宋悦词依旧猝不及防的跟他四目相对了。
一双跟曾经一点也不一样的眼,宝石一般闪耀的浅棕色眸子里起了雾。
宋悦词在这个瞬间才彻底感觉到了凌越对外的那些代表词。倨傲、嚣张、目空一切,现在在他眼里的她,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她早已并不具备什么特殊意义。
不是前女友,没有曾爱过,甚至连路人都算不上。
宋悦词手里拿着的铝罐饮料正在液化,冰冷的罐身被她用力按瘪了一小块,指尖染上湿意,她迅速反应过来,随后立刻挪开了视线。
不管凌越对外说的多体面,他们之间的分手并不体面,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便利店里还有其他人在,宋悦词也不想显得刻意避开他反而引人注意。
两人擦肩而过,宋悦词却听到凌越轻飘飘的一句,“口味变得挺快啊?”她忍住回头去看的冲动,直接把饮料放到收银台。
在外面等着的俞亮看到她后,立刻冲她绽放了相当温柔的笑容,又冲她挥了挥手,看起来乖得不行。
而就在她身后的凌越,一股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傲慢痞气,时隔这么久,他再次连名带姓喊了她,“够可以的啊,宋悦词。”
第57章 碰不得
凌越是一个不拐弯抹角的人, 他的占有欲和吃醋从来明显。他以前也会这样调侃她,说“你很可以啊,宋悦词”, 但同样的话他现在时说出口时已经没有一点以往的感觉了,语气态度全都不一样。
凌越甚至没再看她一眼,直接绕过她去自助收银台那里结了账。
宋悦词没有侧头去看,但余光扫到凌越直接往云安墅相反的方向去了。
她想起席止以前说的话:“如果分手后故意装不认识故意无视的话,那很大可能就是没放下,释怀不了嘛,如果可以轻松打招呼的话, 反而说明是放下了, 对方怎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现在看来,她是前者, 凌越是后者。
回云安墅后她的情绪依旧不太稳, 她下意识摸向脖子,本来挂着白玉牌的地方空荡荡的。
那块白玉牌, 诚如凌越所言替她挡了灾。
她在法国的最后一天,脖颈里好好戴着的绳子突然就断了,白玉牌直接坠了地。
宋悦词立刻蹲下身去捡, 与此同时, 一个花盆从高处坠落,四分五裂地碎在了她的脚边,如果她当时再多走一步,就是无法挽回的结果。
宋悦词紧紧握着坠到地上的白玉牌, 它没有直接摔断, 但是有一角已经碎了。她蹲在那里,突然脑子一片乱麻, 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陌生的国外街头,她有一张过于吸引人目光的脸,愿意为她提供帮助的人也有不少,直到她听到一句:“你的玉,碎了吗?”
当时有人在附近广场进行泡泡艺术,巨大的泡泡飞得到处都是。
乔熠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还背着自己的雕塑工具,扬着一张带有温和笑意的脸。他看见宋悦词愿意抬头看他,于是很认真地给了一点自己的意见,“可以补的,你应该不是长久住在这里的吧?国内有好的工艺师傅,可以补好的。”
因为他这句话,宋悦词的紧绷感终于放松了一点。那块玉被她一直托在掌心,在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随身找可以放置它的物件时,乔熠递给她一个平时用来装小块材料的小布袋,“给你,干净的。”
宋悦词说谢谢后接了过来。玉是能补的,但是她大概也知道凌越送的这块玉在什么价值,她连这块玉的卖家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应该动什么门路去找修补师傅。
但也是在她装玉的时候,乔熠认出了那块白玉牌。
乔熠当时去看过一个玉石展,这块玉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暑期回国依旧念念不忘,于是在饭桌上提起,他爷爷就笑着说他眼光好,说那块玉是梁家的,单纯借出国去做展览的,绝不对外出售的一块。
于是他试探着问了宋悦词一句:“你这块玉,是……梁家的吗?”他不知道这样直接用谁家谁家指代宋悦词能不能听懂,毕竟在那个圈子里,大家都这样说。
提起事或物,从没有具体人名,只说是谁家的。
而宋悦词很明显愣住了。因为宋涛某次确实提到过一次,说也就凌越了,还能从梁家要到东西……虽然那句话没能说完,但现在前后一联系,她立刻问乔熠,“你怎么知道的?”
乔熠笑,“我以前见过一次,我还以为它这辈子都不会被售出呢,不过,梁家的玉最好还是找梁家的人自己补,他们家玉石之类的都太金贵了,一般师傅也补不来的。”
宋悦词听过很多次梁家难打交道,她外公已经去世很久,即使还在,也跟梁家搭不上什么关系,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去找凌越,凌越送的东西凌越一定有办法,但她怎么可能带着这块碎玉去找凌越。
乔熠看她好看的眉眼蹙着。“你跟梁家的人不熟悉吗?”他有些意外,毕竟这么珍贵的玉都在她手上了。
宋悦词摇头。
乔熠那时确实见不得她一脸落寞无措。她不像西方雕刻艺术里的维纳斯,她带着浓重的东方气息,像神话故事里描述的落凡仙女。
“我过段时间要回国,或许我可以找我国内的朋友替你想想办法。”乔熠把手机递到宋悦词面前,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乔熠举着手发誓,“我不是骗子,我身份证和护照都可以给你看,还有毕业证书和参展证!”
宋悦词没有犹豫就拿出手机加了好友,他能认出是梁家的玉,这已经是他没有骗人的最好证据。
乔熠最后还是腼腆笑了一下,“但是我真的要说,你真的非常非常漂亮。”
乔熠回国后真的联系过她,还特地去看了宋悦词的演出,宋悦词明确告诉他自己不收花,但是乔熠说:“那你收下的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宋悦词第一反应就是:“我的玉对吗?”
乔熠把花放到她怀里,“恭喜你,答对了,我找到可以帮忙搭线的人了。”
*
莫无逾是拿着凌家新开的楼盘宣传册过来的,一到就开始笑,“哎,凌越,你别告诉我这楼盘名真是你取的啊。”
凌越瞥了一眼,“是啊,怎么了,不好吗?”
莫无逾:“唐诗园?你知不知道那些老顽固……哦不是,老前辈们说什么,说你毕竟是在国外长大的,根本不懂中国文化的精妙所在。”
“不过我觉得挺好,所谓大俗大雅,你这真够朗朗上口的。”
凌越窝在沙发里没说话,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假寐。
宋涛在一边扔了遥控器,“我真服了,我这段时间,不是在体育新闻看到凌越,就是在本市新闻看到秦琛,不过还真别说,咱们秦大少爷跟一群社会精英人士们站一起也半点不输。”
莫无逾:“他能输?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他们家会这么早就开始敲打他。”
宋涛:“老莫,你不能跟我讨论这个。”
莫无逾:“怎么?秦琛受罪你想出去放炮庆祝是吧?”
宋涛:“不是,我跟你们不一样啊,我这方面真的跟你们没共同语言啊,我天塌哥顶。”
莫无逾无奈,“说真的,我也一度忘记,你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我小你半年,凌越小你一年,秦琛小你一年半,你居然跟他们高中读同一级。”
宋涛:“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揭我短?!”
莫无逾笑,“得了,您不用忙着谈恋爱啊,我看你这几次谈得都不太上心啊。”
宋涛:“给我妈看个过场,让她以为她不成器的小儿子还是万花丛中过就行。”
莫无逾也不想多说关于宋涛他母亲了,宋太太这几年精神消磨太多,许多事做得不讲人情,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宋家,总得有人当恶人。他弯腰拿宣传册轻轻拍了拍凌越的头,“兄弟,别睡,你跟梁家熟吗?”
凌越没睁眼,他懒洋洋的调里透着点你明知故问,“你觉得可能熟吗?”
“不是,那梁家老爷子不也就对你还高看两眼吗?他们梁家真的是眼睛提到天上去,谁跟他们攀关系都是看不上,花再多钱也不给面子,要他们帮忙做点事,我还不如去登天。”
莫无逾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个乔熠,你认识吗?”
凌越没搭话。
莫无逾:“你不认识也正常,你家那些远亲旁支有跟没有一样,不过算起来也是你比较远远远的亲戚。”
凌越笑了,“远远远的,你搁在给我卖萌呢?”
莫无逾:“就是乔家那个小儿子,被当眼珠子捧着的那个,小伙子人还算不错,完全没被家里惯坏,之前在法国读艺术,有个雕塑作品还入围了什么国际大赛,我之前呢,在法国的时候遇到点事,也算是巧了,他给我当的翻译。好友加了快两年了,人也就求了我这么一回。”
凌越:“听明白了,找梁家干嘛?买古董?不对外放的可不要指望我,人真不给我这个脸。”
莫无逾:“不是,他要补块玉,梁家的玉石工艺你也知道,能找梁家肯定不找别人啊。”
凌越点了头,“行吧。”
莫无逾:“谢您大恩。”
凌越重新闭眼后,真就想起来过年的时候是见过一次那个乔熠的。
对方跟娃娃机里的带着粉色蝴蝶结的柔软玩偶熊似的,态度恭敬而诚恳,“凌越哥好!”
事就这么定下来,结果到了那天莫无逾临时有事,不能陪着一块去。凌越摆了摆手让他放心做自己的事去,倒是宋二少闲着无聊说跟着去蹭顿饭。
乔熠收到了莫无逾发来的包厢号码,附加一句:“凌越你肯定认识,我跟他说好了,你直接把东西给他就行。”
乔熠跟凌越交集绝对算不上多,但乔家一向是要搭着凌家的。过年的时候,他爷爷还特地带他去凌越面前混了个眼熟。
凌越当时靠在沙发上,身后挂着一副价值千万的油画,安静盯着壁炉里的火苗。看起来比画更贵,看起来更像是一副足以被赏鉴的画。
这位看起来不打算继承家业却已足够优秀强大的同辈,让乔熠莫名畏惧。
凌越拥有一切却完全不在意,愿意为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放弃一切,并且凭借自己的能力真的做到了极致。
凌越那时看起来心情不佳,但是在乔熠紧张又郑重地伸出手弯下腰跟他打招呼时,凌越还是伸出了手,虽然只是虚虚一碰。
包厢门被推开,正喝茶的宋涛看清人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说什么乔家的小儿子吗?!他为什么会看到宋悦词啊?!
乔熠现在是在场唯一状况外的人,他还微笑着,“凌越哥好。”甚至给跟在身后的宋悦词让了点路,“悦词,这个就是能帮你补好玉的那位,你不要紧张……”
宋涛这下是真的惊了,这到底是什么缘分,要这么说的话,难道是宋悦词拜托了乔熠,乔熠搞不定找了莫无逾,莫无逾最后又找了凌越……结果是为了凌越送给宋悦词的那块玉?!
宋悦词怎么也没想到乔熠说的能帮她的人会是凌越,她待在原地没动,就停在了包厢门口,一步也不再往前迈。
宋涛很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因为从他的角度看起来,凌越可能已经快气疯了。
凌越一双浅棕眸直视宋悦词,嘴角带笑,“怎么不进来,什么绝世宝贝还藏着不能见人啊?”
乔熠立刻挡在宋悦词前面当和事佬,所以凌越的目光又落到了乔熠的身上。怎么说呢,一看就是家里养得特别宠的那类,整个人散发着青春而无害的气息,像盛夏里一棵能用来遮阳的树。
乔熠:“没有没有,我这个朋友她比较,比较认生。”
凌越:“认生还愿意跟着你来?”他已经完全认出来了,这个乔熠,就是那晚给宋悦词送花的人。他在手机上给秦琛发了条微信消息,言简意赅三个字:查个人。
乔熠刚想说什么,宋悦词还是选择了转身就走。她实在没办法当着凌越的面把那块玉拿出来,她知道凌越花了多少心血在上面,但是她不光害他受伤到做手术,现在还把他送的玉摔成这个样子,她好像,总是对不起凌越为她付出的所有。
乔熠立刻追了上去,他知道宋悦词是一个足够高傲的人,但她一向对别人的冒犯反应很淡,不光淡她还能让人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今天凌越那一句,其实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冒犯,宋悦词的反应却相当强烈。乔熠认识她以来,除了在法国那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波动,也让他真的再次感受到了这块玉对宋悦词的重要性。
乔熠快跑两步拦住了宋悦词,“凌越不是那么容易见的。”乔熠努力跟她讲明白其中关系,“我也是真的拜托了人才让他愿意试试帮忙的,我们现在走了,以后肯定没机会了。”
“你那块玉是梁家的对吧,有些关系你不清楚,梁家的门路用钱没用,用人情更没用,他家现在就愿意高看凌越,所以他开口,你的玉就还有救。”
乔熠看她还是没动,再次尝试着向她伸出手,“或者你给我,我帮你拿给他。”
宋悦词摇头,她是真的想补好的。她轻轻深呼吸了一下,但如果就此还到凌越手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凌越看着折返的两人,他问宋涛要了支烟,第一次当着宋悦词的面直接点燃了,烟雾笼了他的眉眼,“怎么说?”
凌越穿浅灰色的绸料衬衫,灯光落在上面像漾起一层被月照着的宁静湖面。只是这片湖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湖面下全是暗潮汹涌。
宋悦词站定到他面前,他们之间隔着很大的一张转盘圆桌,菜一道没点,空荡荡只有中间那一束繁复精致的鲜花装饰。
宋悦词从包里掏出一个纯黑的小盒子,把它放到圆盘上转了过去。凌越抬手按住后直接打开来看了,就是他送的那一块,有一角碎了,裂纹虽有延伸,但还算好。宋悦词在小盒子里垫了厚海绵,把它牢牢固定住了。
他正要伸手拿出来,乔熠出声阻止了他,“凌,凌越哥,悦词她很看重这块玉,她不习惯让人碰它,还是麻烦您转交给能修复的人吧。”
宋涛闻言在一旁直接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凌越低声笑了声,“碰不得?”他眼神压向乔熠,“那你碰过吗?”
第58章 修罗场
谁都知道凌越的东西碰不得。
结果现在有人对着他说不许碰他自己的东西, 虽然不知者无罪,但这种冒犯感依旧不必多说。宋涛在一旁只觉得这个可以坐下十五个人的包厢突然变得拥挤,气氛感觉像是就快要爆炸的气球。
乔熠不知道凌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他直接感觉到了凌越毫不掩饰的不悦。他的印象里,凌越并不是会故意为难人的个性,也不应该会为他这一句态度诚恳的拜托生气才对,于是他实话实说道:“当然没有。”
凌越抬手把装着玉的盒子合上了,“那就补好了再联系吧。”他垂下眸,看起来不愿意再多说话的模样,是无声的逐客令。
宋悦词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转身出了包厢门, 乔熠本来是想要请这顿饭的,但看凌越的态度, 也没必要了。于是他一边说着:“麻烦你了凌越哥”一边跟上了宋悦词。
等包厢门合上, 宋涛终于一口气松了下来。凌越那根烟已经烫手,他皱了眉按进放了水的灭烟缸里, 随手拿过了一旁的菜单。
菜单做得太精致,又大又厚的两大册,一般情况下, 就是用来看看的, 点菜时会有沉稳又有经验的人精经理抱着平板在一旁推荐。
凌越一言不发翻菜单,翻着翻着又直接合了起来,重重一本被他推远,透明圆盘很轻地晃了一下。
宋涛叹了口气, 他之前总想着毕竟凌越不是他, 凌越不可能跟他一样嚎啕大哭,也不可能跟他一样情绪失控。
凌越从来稳到不行, 什么事都做得好。他好像没有短板,也从不需要谁的拯救。他分手后其实也没谁能看得出他有多伤心,甚至让人觉得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秦琛有一次去他“梧桐栖”的大平层,发现他那个银色的冰箱上还留着和宋悦词的留言对话和注意事项。
那段时间凌越刚出院,依旧每天要睡很久,他的个人医疗团队每隔三天会来一次。而宋悦词要忙期末汇演,她很早就要出门。每次都会尽量放轻动作,也不给他发消息,只在冰箱上给他留言,所以冰箱上有一排齐刷刷的:“我出门啦!”
秦琛那会看了都觉得动容。这种感觉很难描述,这个世界最他们来说有太多地方可以用来睡觉、吃饭和暂住,但很少有地方会让人生出油然而生的归属感,宋悦词的每一句“我出门啦”给人一种她完全把这里当成家的感觉,她会出门,也会回家。
但这种东西留着,尤其是分手后留着,往往会带来十倍不止的触景生情,想想当初凌越和宋悦词只是闹个不和,凌越就连贴着她笔迹的茶罐都要避开。
所以秦琛问他,“不擦掉么?你看着不难受?”
凌越语气很淡,他盯着投影幕布,“无所谓了。”
秦琛都佩服,他说:“可以的,狮子王完全不怕受情伤,恢复得够快的。”
但感情这事吧,真是苍天绕过谁。宋涛其实一直在“凌越放下了”和“凌越可能放不下”之间来回摆动犹豫,甚至在凌越对他提起宋悦词时不但不制止还随便他讲之后,一度觉得他是真放下了!
但今天这一场下来,宋二少算是彻底明白了。无论是这块碎掉的玉,还是乔家那个乔熠,还是宋悦词那种迫切拉开距离生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的态度,都足够是对凌越射出的利箭。
准度、力度都过于优秀,狮子不曾躲避,也不曾发出哀鸣,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利箭破空而来,面无表情地承受下来。
宋涛一向知道凌越和宋悦词都是相当骄傲的人,在自己在意的问题上,谁劝都没用。但只要他们两个出现在同个地方,就让人无法忽略他们之间的莫名羁绊。
他不知道那个乔熠有没有感觉到,但宋悦词把那个黑色小盒子推给凌越的时候,如果不是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单纯作为一个过路人的眼光来看的话,会觉得宋悦词是来还订婚戒指的。
即使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凌越最终还是点了菜,他面无表情地吃,宋涛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剧目演出,他没第一时间点头同意,但也没第一时间就拒绝。
他已经太久没去看过演出了。脱敏一般的过程,不断提高自我免疫力。但这条例外,站在舞台上的宋悦词太鲜活,她是真的把跳舞融进生命的那类人,她带着过于动人的吸引力。
凌越第二天进大剧院刚坐下没多久被认了出来,演出还没开始,观众席有不少人都在拍他。
凌越一向是不介意在公共场合被拍照的,只是他今天手里替宋涛抱着要送给女朋友的一大束花,怎么看都觉得容易让人误会,没人看到他藏在帽檐下的皱眉。
宋涛进场前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不知道两人又因为什么起了矛盾,宋涛态度放软后又突然变得强硬,他鲜少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气到要把抱着的花直接往地上扔。
凌越过去从他手里救了回来,他用眼神询问道:“还看吗?”
宋涛点点头,“你先进去等我,马上就开始了。”
但,现在这束花显然是,太引人注目了。凌越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他好像真的成了宋涛他们嘴里夸张的“家喻户晓”。
宋悦词本来在后台做最后准备,但一会跑过一个人,一会又跑过几个人,还都无一例外到未拉开的幕布后面偷看。
都不需要宋悦词去问怎么了,没一会她就在谈论中听到了答案。
“真的是凌越吧?”
“离得远看不清,但是微博上已经有人放照片出来了。”
“他不会真的是特地来看谁的演出的吧?!”
“如果是的话,他真的是专一,之前那个女朋友也是跳舞的吧?”
“他应该就是爱这一款吧。”
“不过今天出挑的这么多,他是来给谁送啊?”
大家一通讨论完,不约而同看向宋悦词。出挑得多,但要说压阵的,还得是宋悦词。
幕布拉开那个瞬间,观众席灯光变暗,而舞台上光线大亮。但宋悦词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凌越抱着的那束红玫瑰,红得太浓烈,一看就不是送给她的。
她没有资格去探究他的生活,更别说是感情。
不体面的分手平静了一年多,最近却开始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宋悦词这一年来收到林瑶的酒吧邀约是拒绝的,尤其是宋涛的地盘,为了不碰到凌越,也为了不让宋二少在中间难做人,她一步也不踏入。
但今天林瑶惯例在群里随口一问,居然得到了宋悦词的肯定回答。
宋悦词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想法。凌越可以来她在的地方,她就不能去凌越在的地方吗?!虽然这种无意义的较劲很幼稚,但确实没有这样的道理!
宋悦词再上一次来“Cliff Love”的记忆还停留在席止生日那次,宋二少搞得阵仗太大,宋悦词现在还记得凌越把她护在怀里,只因为香槟塔搭得太高,一杯倾斜后,像下了一场香槟雨。
宋涛这里的人经常换,从管理人员到服务生都很随意,宋二少从不为难人,想走就走,都不需要特地辞职。他这管理态度,除了收获人缘,被他哥贬得一无是处。
所以新换的经理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宋悦词。直到宋悦词报复性喝懵以后,有个以前被她随手帮过忙的侍应生路过她们这桌时认出了她,并且发现宋悦词身边的朋友正在跟一个拿着手机拍宋悦词的男的起冲突后立刻去告诉了新经理。
新经理第一时间带人去处理,又给宋涛打了个电话。
宋涛其实就在楼上待着,但最近也实在没力气下去蹦了。他接了电话,经理在那头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有一位宋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宋涛一听这个称呼,立刻条件反射,“宋悦词?!宋悦词在这?!她怎么了?!”
宋涛看向坐窗台边的凌越,正想着问他要不要一块去看看,凌越已经站了起来,他下楼的速度太快。
宋涛:“哎,不是,你等等我啊!”
新经理处理得当,偷拍的人现在被按着,周围一块被清了场,林瑶怒骂人的嗓子还没恢复,就看到了凌越。
但在她开口说话以前,刚刚过来帮忙的、一看就是年下暖男款的那位先开了口,他说:“我送你们吧。”
林瑶对于他认识宋悦词已经蛮惊讶,但她还是看了眼一脚踹向偷拍男的凌越。
而宋二少也同样混乱着,“乔熠?!不是,你怎么在这?!”
乔熠跟他打招呼,“涛哥好,朋友说你的酒吧全市第一,带我来开眼界的。”他话说得漂亮,“真的开眼界了。”
宋涛“哈哈”了两声,笑得无比僵硬,这到底是什么升级版修罗场?!
凌越也在这时转过了身,他眉眼间杀气未消,特别想把现在唯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得格外安稳的宋悦词叫起来。他一直觉得她清醒,一直对危险的事和环境有着极高的戒备心和觉察力,所以她一直更充当保护者的角色,而非被保护者。
就算宋涛这里安保一向到位,但是就两个女孩子,她还敢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
但他眸光落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宋悦词蜷缩着,手乖乖放在下巴下方,睡着了也轻皱着眉,她看起来真的好不开心。
凌越什么也没说,他直接走了过去。没有一个人拦他,甚至林瑶还退到一边给他让了位置。
但就在他俯下身要把宋悦词抱起来时,乔熠开口了。
乔熠在法国待了四年,对圈子里的消息一向不灵通。家里保护得特别好,又一向对他放心满意,对他的感情问题也一向不多过问。所以,也根本没人告诉过他,凌越那个曾经第一时间公开的女朋友是谁。
他将现在的局面同去送玉那天联系起来,只觉得凌越那天是故意为难人,好现在施压带走宋悦词。
宋悦词碰到个偷拍男已经够倒霉的了,结果现在还要不明不白被人带走?!
他还叫凌越为“凌越哥”,但语气已经全是不满,或许很多人忌惮他们凌家,但完全没有这种“抢人逼迫”的道理。
“悦词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让你带她走。”他伸手去拦。
而凌越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乔熠以为他会发火,会反问“如果我一定要带她走,你又能怎么办?”
但凌越没有,他闻言真的撤步远离了宋悦词。
乔熠刚松了一口气想道谢,就看见凌越伸手点了点宋悦词的额头,他喊她,“宋悦词,还睡啊?这里都要因为你翻天了。”
他只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蜻蜓点水般的接触,而且很快就收回了手。但宋悦词眼也没睁,就已经认出了他。她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也就做出了曾经再熟练不过的动作,她朝凌越伸出了手,那是讨要拥抱的信号。
凌越并没有露出得胜的姿态,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耐心向乔熠解释,“她喝醉了喜欢黏人,对熟悉的人都这样。”
宋悦词本来睡得好好的,但凌越吵醒她又不抱她,还不断在她旁边提问题。
凌越:“宋悦词,你要跟谁走?”
宋悦词被问烦了,“你啊。”
凌越:“嗯,我是谁?”
宋悦词真的生气了,“凌越!你是不是故意的!”
凌越下一秒就用外套裹住了她,他弯腰将宋悦词抱起时不忘问一句乔熠,“你觉得,我现在可以带她走了吗?”
第59章 忘不掉
凌越已经很久没有离宋悦词这么近过。抱她的动作依旧熟练, 像是本能一般,可能能跟他拿球拍时的反应比一比,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他依旧每天都和宋悦词在一起。
宋悦词的醉酒应该还是那三个阶段。先迷迷糊糊睡,睡一半起来折腾人,然后再彻底睡熟。但今天的宋悦词,不知道是在宋涛那睡够了还是喝太多了反应有所改变。
凌越抱着她刚到车上,还没给她扣上安全带,宋悦词就已经睁开眼睛了。她歪着头靠近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随后自己解了安全带, 语气特别严肃,透着宋悦词一贯的冷与淡, “我要下车。”
凌越是意外的, “行,你现在酒量变好了, 清醒得挺快。”他眼里的情绪一秒转变,又换上了那副不是太熟的态度,就听见宋悦词喊他, “师傅, 你这车门我怎么打不开?”
凌越皱眉,“你叫我什么?”
宋悦词:“师傅您赶紧把门打开,我会报警的。”
凌越:“你之前在里面闭着眼都能认出我,刚刚仔仔细细看了我半分钟, 现在喊我师傅?”
宋悦词不理他, 已经开始抬手锤玻璃,拿着自己的随身小包往上砸, 凌越听见她指关节碰到车窗玻璃的声音就担心她弄疼自己,立刻解了车门锁。
凌越今天开的是辆白色的奔驰大G,底盘比其他许多车型要高出不少,眼看着宋悦词真就要推车门下去了,凌越立刻拉住了她。
他不碰她的肩膀,也不碰她的手臂、手腕和手,他只拉住了她身上自己的外套,“一定要下车?”
宋悦词借着这么一点几乎没有的力道回头看了他一眼,“要。”
凌越推开车门,“行,那师傅我先下去,到你那边去扶你一下可以吧?”
宋悦词点了头。
宋悦词下了车在前面走,凌越就在身后跟着,离她最多不过五步的距离。
宋悦词不说话,凌越反而话挺多,他看着她居然还能走直线,“不愧是舞蹈功底十七年的宋悦词。”
“太久没见,你现在的醉酒模式,感觉又升级了。”
“酒后还是不忘事吗?你明天睡醒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宋悦词。”
宋悦词很不满地回头,“你为什么也连名带姓的叫我?”
凌越停步,他抱着臂,“那怎么叫,跟那谁谁一样悦词长,悦词短?”
宋悦词:“你又不是凌越。”她说完又转身往前走,凌越一时没动。他总是这样,连宋悦词的无意识某一句,他都要心神动摇。
他在心里笑自己一句:一如既往没出息啊凌越。
凌越以为宋悦词这个状态下是不可能认路的,结果她还真就走到了很久以前那家让她中过刮刮乐的彩票店前,但这个点,彩票店早就关门了。
宋悦词总说自己运气不好,并且是很坦然接受自己运气不好的那类人。结果现在醉了酒,非要下车,走了这么远,就为了到这来。
凌越站在那里看着她,真的有些不明白了,他只好出声提醒道:“彩票店关门了,你要买刮刮乐的话得明天再来了。”
宋悦词:“我不买,我只是,想让老天爷给我一点好运。”
她直接在人店门口坐下了,凌越身上也没有外套再给她垫着了,“宋悦词,脏,你先起来我给你擦擦,你包里有纸巾吧?”
但是宋悦词很无所谓地摇摇头。
凌越:“为什么要老天爷给你一点好运啊?跟我说说,说不定老天爷做不到的,我能替你做到。”
宋悦词:“我想要那块玉,真的能补好。”她仰着头看凌越,眼睛里含着泪,她喊他,“凌越。”
凌越的动作顿住了,他很快轻笑了声,“认出我了?”
他们在市中心未拆除的一片地方,周围足够繁华,城市代表性建筑都数不完,霓虹灯整夜都不落。
现在这里,却只有一个老旧的彩票站和一盏昏黄的路灯。
凌越看着宋悦词眼里的泪,他蹲下了身,一边膝盖直接触了地,他抬手去擦,“哭什么,能见面是好事。”
宋悦词还是没有动,她哭到肩膀颤抖,用力地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凌越,我把你给我的玉摔坏了,真的对不起。
“宋悦词,抱抱吧。” 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拥抱,宋悦词习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他会拍她的背,让她放轻松,跟她说没关系。
最后是凌越背着宋悦词走回去的,他其实也不确定宋悦词到底是清醒还是迷糊。所以一边走,他一边提着问。
“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宋悦词没有说话。
“那我夺冠,你开心吗?”
宋悦词还是没有说话。
斑马线对面路灯闪烁,凌越停了下来,60秒的红灯开始倒计时,最后剩下10秒的时候,凌越问道:“那你要跟凌越和好吗?”
他以为回答他的依旧会是沉默。
“不要。”趴在他背上的宋悦词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凌越没有我,会更好。”
绿灯跳出,凌越背着她往前走,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压抑着自己听到“不要”时的汹涌情绪。
“你怎么知道呢?”他问道。
“我真的知道,我就是知道。”宋悦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像是在竭力说服自己和别人,“我就是知道!”
她的随身小包本来凌越拿着,因为宋悦词突然的动作不小心松了手后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耳机、膏药贴、绷带、创可贴还有皮筋、黑色一字夹之类的东西掉了一地。
还有一瓶贴着蓝色标签的维生素滚远。
凌越只好先把宋悦词放到一旁的长椅上让她坐稳,一边迅速把所有东西重新收拾好放到包里,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贴在维生素瓶上的标签。
外人应该看不懂的,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凌越知道,他知道那个标签上的药物名称代表了什么。
宋悦词即使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从来没有找他帮过任何忙。但有一次她拍了药盒的照片过来,想让他帮忙给国外的医生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效果很好,但比起其他药物的副作用小很多。
那时候,这种药是她为宋清许购入的,一种镇定情绪的精神类药物。
凌越捡起药瓶,他已经快克制不住自己了,他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宋悦词,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现在看起来是开心的。
但现在这种药,宋悦词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凌越握着药瓶走向宋悦词的时候,想起了与时鸣很久之前的那一面。时鸣那天露出夸张的笑容,他不知道在笑什么,他拍着桌子,他一句一句说道。
“她居然愿意为你掉眼泪。”
“她居然愿意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
“她居然愿意爱你。”
他回到长椅边,蹲下身,重新背稳了宋悦词。他要很努力才能忍住眼泪,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他背上的宋悦词也渐渐睡熟。
*
美惠姨的电话也太久没有联系过了,对方可能也是真的意外,第一声“喂”带着明显的迟疑,但很快语气态度就回到了他还住在云安墅时叫他一起吃饭那样,“凌越啊,有什么事呀?”
美惠姨在两人分手后,什么也没说过。只在凌越搬行李那天,追出来送了一大叠膏药贴,跟他说注意身体,万事保重。
所有人都很好,好到他靠近这个地方就觉得自己的遗憾根本抹不平。
“美惠姨,宋悦词喝醉了,我车停在门口,您出来接一下她好吗?”
美惠姨没想过宋悦词还会再和凌越一起出现,美惠姨很了解宋悦词,她就是这个性子,她总会逼着自己放下的。她开的口,她选的路,她从不后悔的。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
宋悦词那段时间坐在书桌前练字,最常写的是两首。短的是杜甫的《望岳》,长的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美惠姨那时不觉得有什么,练字静心,老先生在时,宋悦词就已经能在一旁静静待着写两个多小时,她从小就出尘绝世。
直到某天宋悦词趴桌上睡着了,美惠姨轻手轻脚去给她把砚台挪远些,她就是在把狼毫从宋悦词手中拿走时看明白的。
宋悦词身下压着两的两张,正好无意中拼在了一起。一句“会当凌绝顶”,一句“关山难越”。
合起来,就是凌越。
美惠姨从凌越手里接过宋悦词时下意识就想挽留,但凌越脸上情绪看起来也相当差,他认真朝美惠姨说再见,随后转身就上了车。
*
凌越打了个电话给宋涛,让他哪都别去,就在酒吧待着等他过去。
宋二少傻眼得很彻底,一句都没来得及问,电话就被挂了。
等凌越一到,他就立刻问道:“不是,你现在为什么要待我这?”
凌越面无表情给自己倒满一杯,“不可以?”
宋涛急了,“你把人带走了,然后你们两个什么也没发生?”
“嗯。”
“不是,凌越你怎么想的,我真的想说很久了,你们之间一看就是很有戏啊!我不说你,你真的已经完全藏不住了,我就说仙女,酒后吐真言你知道吧,她那么清醒一个人,不清醒的时候说的话肯定特别真啊!你不抓紧机会,你来我这喝酒?!”
是啊,酒后吐真言。
【你要跟凌越和好吗?】
【不要】
凌越喝得太快,宋涛看他眼里全是红血丝,立刻去拦,但没拦住。凌越仰头灌完,随后笑得宋涛看不懂。
“我没想过,我会抓不住我爱的人。”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是我真的有想过放下。”
“毕竟世界这么大,我有能力去看,想做的事情那么多,总不可能一次做完,转移注意力,靠时间过去,我总会忘记她的。”
“可是没有用。”他看起来连自己都痛恨,“甚至我现在已经再次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可能真的离我远一点会比较好,可我还是忘不掉。”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也许可以将关于宋悦词的一切挤压到最小的空间,可以把所有关注度在意度调到最低。但做不到的是,宋悦词始终存在。
不必谈曾经,就只说今夜。
他抬手抹掉的眼泪,他背着她过的那段马路,她朝他微笑的脸,她喊的每一句凌越。
他都忘不掉的。
第60章 放不下
宋悦词酒后依旧不忘事, 凌越说的话她大多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都大概有印象,对那句毫不犹豫的“不要”记得格外清楚。
宋悦词洗漱的时候突然停顿,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有想过,凌越那么骄傲的人,他还会不带任何条件的继续惯着自己,她醉酒后多离谱的行为他都不觉得烦,他就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跟在她身后说着话。
分手时说着“就当我们没认识过”的人,会在背着她过马路时问她要不要和好。而她一直以为,凌越对她的感情早就冲淡磨尽。
宋悦词低头往脸上扑了冷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凌越是多好的人, 所以,没有她, 他确实会更好。没有她, 他连冠军都已经拿到了。
美惠姨一早上都在担心她,处在想开口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的状态。莫名让宋悦词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的美惠姨想问她和凌越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在美惠姨开口前,宋悦词先一步说道:“没有和好,只是碰巧。”她往面包片上涂果酱, 不知道是怕美惠姨还要继续追问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会和好了。”
她跟凌越的联系,也在那天后再次中断。像是集中爆发后,又归于了无尽的平静。
她的生活没有任何不同,排练演出, 还有每天进行的练习。只是某次演出结束后, 有个星探给她递名片,非常夸张又执着地赞叹她的外在条件和气质, 拍着胸脯保证如果她愿意进圈,现在最红的小花也要给她让条路出来。
不少公司都会派星探来她们这里挖好苗子。但宋悦词都不记得多久没有类似于星探、经纪人、名导这些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她曾经再三拒绝也无济于事的打扰,突然在某天集体消失了。
眼前这个星探在她正要开口拒绝时,被类似于艺人总监的人喊住,对方冲她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宋小姐,他刚上岗没几天,打扰到您了。”随后立刻就带着人走,一边走一边不忘教训人。
“就你眼光好?就你看得出她能爆红?她那么好的条件愿意出道还轮得到你现在来挖?”
那入行才一周的星探确实委屈,“老大,她不愿意出道那咱们就努力争取啊。”
“别家怎么都知道要绕着她走,纪疏同当年都请不来,人都不敢打扰她懂吗?!就你,还一个劲往前冲?!”
那星探突然明白了,“懂了,她有人罩着……”
“喊,再喊大点声,我看你真的不想在这行混了。”
*
那块玉没补好。凌越亲自登的门,按梁家的规矩提前半月下了名帖请求登门拜访。
用宋涛的话来说,凌越一个小老外,最讲求做事随心,加上凌家的做事风格,一群人里最没顾忌的就是他。
他这么一个从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一块玉碎了就碎了,又不是买不到更好的。难的是要他低头,要他开口求人。
但他这个态度,让本来就对他印象不错的梁家老爷子很满意,也有可能是因为跟前些日子来梁家的秦琛形成了鲜明对比,于是梁知敬主动说道:“这块,补了也无用,不可能完全看不出痕迹,但我这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凌越花了大价钱,可钱对他来说,一向是最不用在意的东西。重要的是他给宋悦词上香进的功德,即使分开这么久,即使长时间在国外,每月一次,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如果那天宋涛和乔熠不在场,如果那天宋悦词没醉酒,他其实很想说,碎了挺好,说明它真的能为你挡灾,我没有徒劳无功,佛祖也许看我诚心,都没跟我计较我这辈子其实根本不信天,也不信命。
既然换了块玉,功德也得重新攒。
因为大暴雨十安寺的游客都少一大半,凌越撑着伞,独自上的山。莲花石塑,庙宇飞檐,一切都不曾变。
他从来只进香,从不碰签筒。想起上一次,还是和宋悦词挨着摇签筒的那次,他给她换了一支上上签。
同他相熟的大师已经熟悉他的脾性,就算不信佛,却也诚心到了一般人绝比不上的程度。凌越从黄色蒲团上起身,本应该毫不犹豫出殿门,今日却侧头问了句:“这求姻缘灵不灵?”
大师还没回答,他就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恢复了那副天能耐我何的态度,“求来的有什么意思。”
宋悦词不知道她那块玉被换成了新的,因为那对玉牌看起来实在是一模一样。新的玉没经其他人的手,是凌越送到云安墅的,他把东西放下后按了门铃,不等人出来,直接转身就躲。
他对这里太熟悉,他直接就靠在一楼通往三四楼的楼梯上。他听着开门的动静,随后是拿起包裹后长久的安静。直到听到关门声,他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知道,宋悦词第一时间就能猜到是他。
但那瓶带了标签的药瓶,无形地横在心口,他好像必须要学会放下。
*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宋涛一边套高领毛衣一边说道:“凌越夺冠的夏天近在眼前呢,结果现在已经进入冻死人的冬天了。”
宋涛今晚去给人过生日,特地问秦琛去不去,直接换来一句“快滚”,于是他又看向刚训练回来的凌越,一脸的欲言又止。
凌越:“怎么?”
宋涛:“美女如云的场合,在考虑适不适合叫你陪我去,唉,老莫在就好了。”
秦琛:“他有什么适不适合的,他说一句不能拍,谁还能故意给他放网上去啊,大家都聪明人。”
宋涛:“不是说这个,就……”宋二少看起来真挺为难。
秦琛眉一挑,“你那又不是乱七八糟的网红派对,正儿八经给人过生日啊,他现在单身,单身好吗?”
凌越倒是一点不为难,只是他连衣服都懒得换一套,直接从沙发上抓了件藏青色的长款大衣,“走吧,我陪你去,就是我没准备礼物。”
宋涛一听也不纠结了,美女如云无所谓,凌越照样洁身自好,虽然他跟宋悦词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夸张到拒绝所有有宋悦词不熟悉的人在场的局,即使他偶尔去了,也会报备频繁到让人怀疑是被下了蛊的程度。
宋悦词和凌越在一起的时候,凌越连手机都给她录入了指纹,所以她想看的话,什么都可以看,但凌越对她从来就没有秘密。
他的爱一向无暇,完全坦诚。甚至有那么几次,凌越拿着手机往宋悦词手里放,要她替他往群里发平安到家的消息。
凌越是私人领地意识感很重的人,但是他就是愿意把“宋悦词”变成烙印刻在他身上。
路上宋二少还是特地提了一句:“之前喜欢你的女孩都在,乔家那个小儿子我估计也在。”
凌越笑,“那怎么了?”
宋涛:“也是,谁能把你怎么着啊。”
到了地方宋涛去给寿星送礼物,凌越独自去了人少的二楼。宋二少这头送完礼,就听见了一个虽然已经又很久没听到,但只要听过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宋涛僵在了原地,啊不是,千万别告诉他是乔熠把宋悦词带来的啊!他今天为什么要多嘴要凌越陪他来啊!
等他回了二楼,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凌越,“那什么,你有看到什么熟人吗?”
凌越语气平平,“你指那个乔熠?还是跟他一块进来的……那位?”
宋涛转过了脸,决定不再触他逆鳞。
宋悦词并没有看到宋涛,她并不想跟人交流,所以只想尽快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只是她安静待在角落,也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对方看着她,“你是宋悦词?跳舞很厉害的宋悦词?”
“一会有舞蹈演出,你要不也去助个兴,让我们看看专业的和业余的有什么区别?”
凌越就靠在雕花栏杆旁,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那么多人,他就只盯一个角落。离得远,他根本听不清宋悦词面前那个男的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宋悦词极轻地拧了一下眉。
那是她受到冒犯时不悦的很细小的微表情。
凌越从没怀疑过宋悦词的反击能力,从不担心她面对这类货色会隐藏克制自己的冷漠和攻击力。没什么好担心的,再不济,那个乔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凭什么宋悦词要换人给她撑腰,他这个前男友只是分了又不是死了。
凌越下楼时宋涛问他去做什么,他直接说道:“去看看谁那么不开眼,敢为难我前女友。”
他一下楼就有很多人目光投向他,凌越根本不管那么多。
“你都跟凌越分手了,跟我怎么样?”黄衡问道:“或者你喜欢乔熠的话,也可以先跟他。”
凌越这种人,一向谁都不会放眼里。所以就这么一个前女友,谁也不觉得凌越会多上心。
但他这个前女友,确实漂亮得太不像话,这么一张脸,这么一副身姿,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夸张的一句话,用在她身上却好得很。
黄衡面前的宋悦词没说话,身后倒是传来一句。
“不怎么样。”
黄衡转身去看,脸色刷地惨白。与此同时,托着自助餐盘的乔熠也回来了,他一时没有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凌越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只是擅长给人留点脸面,但他的手段,从来不温和,他懒于摆杀鸡儆猴的把式,一向要杀就一起杀。
“保护不好人,就别把人扯进你的局里。”他直接冲乔熠说道。
宋悦词看向乔熠,“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给朋友过生日。”她转身就走,乔熠立刻追了上去,他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是自己的朋友冒犯了宋悦词。
“对不起,我替他向你道歉。”乔熠一路跟着都在重复这句话。
宋悦词打断了乔熠的道歉,她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乔熠:“那我送你回去吧,好吗?”
宋悦词没有在看他,她仰头看了眼天空,发现开始窸窸窣窣地落下雪来,今年的初雪。她开口说道:“乔熠,你的人情,就算我今天还清了好吗?”
虽然她的那块玉最后是凌越送回来的,但最初确实是乔熠为她提供了帮助,她从不否认任何人为她的付出。所以这份人情,她一直想找机会还。
但乔熠总是说自己什么也不缺,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她的帮助。来看自己演出时,也很听话的不再送花,不刻意留下来等她。
他完全尊重宋悦词提到的一切,也努力不打扰她任何。只是在朋友们一而再再而三提到“你带她一起来玩嘛”时不坚定了这一次。
宋悦词一向是拒绝别人邀约的,特别是有太多陌生人的需要打交道的场合。但因为乔熠开了口,说自己真的很想带她去朋友的生日,宋悦词最后还是同意了。
乔熠本来端着笑的一张脸愣住了,错愕的神情过于明显。他被家里宠着,身边朋友很多,有自己喜欢的并且已经做出成绩的事,是一贯温柔不带刺的性子。
“为什么?”乔熠从没有跟宋悦词大声说过话的,但现在他往前一步靠近了她,“所以你今天答应过来,并不是因为我的邀请,而是在还我的人情?!”
宋悦词有一双太干净的眼,她不会说谎。
“在法国的时候,我真的很感谢你,也真的很感谢你帮我托人找关系补好我的玉。”
“但是,其实你不必来看我的演出,也不必为我放弃跟朋友们见面的机会,不用为我跟谁起矛盾,甚至闹到决裂,你有你的生活和人际关系,我不希望我影响到你任何。”
乔熠撇开眼,他没办法再跟她对视。
宋悦词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再见。”她的背影一如既往美丽,雪下大了,路灯光好像都变成了镌刻的夕阳。
乔熠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到底帮到你什么了,你那么重视的玉,也不是我帮你补好的。”
他有些失态,转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凌越时,又突然竖起了满身的防备。
凌越穿着高定大衣,有侍者在身后替他恭敬撑着伞。他叼着烟,猩红的烟头随着他的呼吸,明明暗暗。
大概是看出他的状态,为了在人前给他留面子,凌越接过了伞,直接让侍者离开了。
凌越:“我可能跟姓黄的犯冲,所以你那位朋友我收拾一下你没意见吧?”他好像是在询问,其实语气里全是压人的不满,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已经这么做了”。
乔熠对他一向是有些畏惧的,过于出众的同辈,所以他对凌越的态度一直也是尊重的,按年龄按背景按长辈和家族之间的关系,他都该叫“凌越哥”,他也从来都是愿意叫的。
但现在他开口喊的是:“凌越。”
“你和宋悦词,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越表情不变,抬眉看他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她说我跟她是什么关系,那我跟她就是什么关系。”
凌越视线挪向宋悦词刚刚站的地方,“但如果你谁说都不信,或者真的想要我亲口告诉你。”
“是我放不下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