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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  ? 第02章

    ◎姐,我就是……有点累了。◎

    第一波防控直到四月底才逐渐解禁。

    五月初, 祝满仓回校上课,陈念安没回A大,学校发了通知,2016届本科生的毕业论文答辩将以线上形式进行, 闻锦程、吕焕麟等外省学生此时大多留在老家, 想回钱塘也很麻烦。

    陈念安没想过自己在A大的最后一个学期居然是这么度过, 他几乎没有机会回学校,在家里通过了论文答辩, 等待着领取毕业证的通知。

    周末时, 他带祝满仓回到光耀新村,先去202室看望刘爷爷, 又去阿祥叔叔的店里剪头。

    阿祥招了一个小学徒,个头小小的, 老家在贵州,刚来钱塘不久, 屁颠屁颠地帮祝满仓洗头。

    “大哥, 我手不重吧?”搓头时, 小学徒问祝满仓。

    “不重。”祝满仓躺在洗头椅上, 听得别扭, 说,“你别叫我大哥, 你不一定比我小。”

    “你几岁呀?”

    “十六。”

    小学徒很高兴:“诶?我也十六, 我农历三月生的,你呢?”

    “我前几天刚过的十六岁生日。”

    “哈哈!那我真的比你大哦, 你还在上学吗?”

    “嗯, 我念高一。”

    “我去年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 我爸在钱塘打工, 让我过来跟他一起找活干。最近活不好找,我就想学门手艺,以后可以回老家开个理发店。”

    小学徒是个话痨,祝满仓和他聊了会天,陈念安听全了他们的对话,回家路上,两人各骑一辆共享单车,他开始给祝满仓“打预防针”。

    “你看阿祥叔叔店里那个男孩子,和你一样大,已经出来打工了。”

    祝满仓:“嗯。”

    陈念安:“你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祝满仓很奇怪,“他不上学又不是我的责任,我上学上得好好的呀。”

    “我的意思是说……”陈念安字斟句酌,说得艰难,“祝满仓,在咱们国家,十六岁是一道坎,虽然还不算成年人,但已经可以找工作了,可以自己坐飞机、坐高铁,所以很多小地方的人到了这个年龄会出来闯荡社会,租个房子,自己独立生活。其实每个人都一样,你,我,到了一定的阶段就得离开家,或早或晚罢了。雏鸟离开家,才能飞得更高更远,总有一天,咱俩也会分开的,各过各的日子,就像姐姐那样。”

    祝满仓:“?”

    他没听懂陈念安的“暗示”,说:“哥,你在说什么呀?姐姐会回来的,咱俩分开还早着呢,姐姐回来后肯定也会住回家里,咱家房子那么大,住我们三个绰绰有余,谁都没必要出去单过啊。”

    “嗯,对。”陈念安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六月初,A大公布新一届的研究生录取名单,吴昊浩顺利上岸,他在朋友圈发了这个好消息,顺便官宣恋爱。

    【吴昊浩】:

    你我相识于2004年,九年同窗,七年暂别,2020年9月,我们的缘分将在A大继续,张珂,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往前走。

    九宫格是吴昊浩和张珂从小到大的合影,从小学一年级的秋游大合照开始,到最后一张“两只相牵的手”结束。

    陈念安看着照片,发现自己也露了两次脸,一次是小学毕业照,一次是六年级参加厨神争霸赛时的三人获奖合影。

    那是祝繁星拍的照片,他举着奖杯站在中间,故事的男女主角则站在他左右两边。

    陈念安看笑了,给吴昊浩点赞,评论道:【那个电灯泡真碍眼,怎么不给他打个马赛克?】

    张珂回复:【哈哈哈哈哈】

    当天晚上,祝满仓住在学校,陈念安独自在家,他买来两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属于借酒壮胆。

    距离毕业不到一个月,他想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

    陈念安把那张三人合影发给祝繁星。

    【磐石】:姐,你还记得吴昊浩和张珂吗?他俩谈恋爱了。

    【Stella】:啊???

    【磐石】:通个视频?

    祝繁星最近居家办公,也在公寓里,她打来视频,一张脸素面朝天,顶着一头略微长长的短发,问:“吴昊浩?耗子?他和张珂谈恋爱了?他俩怎么会在一起的?”

    陈念安说:“他俩高中三年一直有联系,张珂念高中时瘦了很多,变漂亮了,上大学后我们三个有时候会一起吃饭,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俩就眉来眼去的,只是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直到现在,耗子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他俩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祝繁星问:“为什么要等考上研究生才确定关系?”

    “怕张珂的爸妈不同意呗。”陈念安说,“一个是985高校本科毕业,又保研成功,一个是双非本科,这要是结婚了,别人一定会说张珂是下嫁,所以耗子才拼了命地考A大。”

    祝繁星皱起眉:“这么现实的吗?”

    “对啊。”陈念安看着她的脸庞,说出口的话语意有所指,“流言蜚语最伤人。”

    祝繁星:“……”

    陈念安笑了笑,扯开话题:“姐,今年夏天,你还能回来吗?”

    “我估计不行。”祝繁星说,“航班特别少,机票非常非常贵,最麻烦的是入境后还要隔离两周,我休假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这怎么回去?”

    “没事。”陈念安说,“安全第一,你还是别回来了。”

    祝繁星很是沮丧:“我可想你们了,你的生日礼物还在我这儿呢,现在寄都不好寄。”

    陈念安说:“没关系的,等以后再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又一同开口。

    陈念安:“姐……”

    祝繁星:“小老虎……”

    陈念安笑了:“你先说。”

    祝繁星说:“你先说。”

    “好,我先说。”陈念安说,“姐,我想和你确认一下,咱俩是不是真的不能在一起?”

    祝繁星惊呆了:“你说什么?!”

    “我说,谈恋爱,像吴昊浩和张珂那样谈恋爱。”陈念安的语气格外平静,“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会喜欢我吗?”

    祝繁星说:“可你就是我弟弟啊!”

    陈念安说:“我不是,他们都说我不是。”

    祝繁星:“他们是谁啊?”

    “很多人,他们都说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陈念安叹了一口气,“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吗?”

    祝繁星答不上来,因为很难说清内心的感受。

    “我……”她烦躁起来,“陈念安,你为什么突然又这样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自己选了第一个的。”

    陈念安问:“你还记得第二个选项是什么吗?”

    祝繁星一愣:“记不清了。”

    陈念安说:“我记得的,你说,我要是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只能做两个陌生人。”

    祝繁星:“……”

    她感到害怕:“你想说什么?陈念安,你要改选项吗?”

    陈念安说:“是有这个想法。”

    “你别傻了!”祝繁星说,“陈念安,先不提别人怎么议论我们,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后面又分手了,怎么办?”

    陈念安表情困惑:“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会分手?”

    祝繁星说:“分手的理由多了去了,又不是谈了恋爱就一定能在一起的。我和你的关系那么特殊,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什么分手以后做朋友,那都是假的,何况我们不是要做回朋友,我们是要做回姐弟!那有多尴尬你想过没?我们要是分手了,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陈念安就一句话:“我们不会分手的。”

    “这又不是由你说了算。”祝繁星一拍脑门,“还有,现在外面这个情况,我一时半会儿回都回不去,也不知道要在这边待多久,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说,我们可能会在一起,这不是给你画饼吗?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回答,是在拖着你,陈念安,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你别嚷嚷,我又没来找你吵架。”陈念安居然笑了起来,“好吧,我知道了,你其实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但还是不打算和我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我……”祝繁星羞得满脸通红,“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嗯,只喝了一点点。”陈念安拿起啤酒罐给她看,“两罐,没醉,清醒着呢。”

    “你这个人真的是,喝什么酒啊!”祝繁星懊恼地说,“陈念安,我跟你说实话,我搞不清楚我对你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我肯定是喜欢你的,但我很怕我把爱情和亲情弄混了,我也怕你把爱情和亲情弄混了。你现在还很年轻,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而我比你大四岁,我会知道弄混了后果很严重。开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发现错了,我们就回不去了,我不想失去你陈念安,我想,你也不想失去我吧?”

    陈念安垂下眼眸,长久不语。

    祝繁星放柔语气,劝他:“小老虎,我对你的喜欢,你应该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我也能感受到,我们……至少在我回国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现状。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尽管去追,我绝对不会干涉,要是遇不到……那就等我回去再说,可以吗?”

    “嗯。”陈念安又抬眸看她,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眼底还有笑意,他说,“姐,我就是……有点累了。”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陈念安的疲倦,那巨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压了他好多好多年,他一直咬着牙在硬扛。

    生活中的琐事也叫人头疼,他从未退缩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照顾好自己的同时,又把祝满仓抚养长大。

    他想,他欠祝繁星的恩情,应该还清了吧?

    ——

    六月底,防控不是很严,A大排除万难举行了2016届本科生的毕业典礼,除了个别地区的学生回不来,比如闻锦程,大部分学生从各自家乡赶回学校,戴着口罩,穿上学士服,从校长手里接过学位证。

    陈念安的同班同学都以为他会去施老师的工作室工作,就算不去,也会留在钱塘,因为家里还有个弟弟需要他照顾。

    他没有把自己的去向告诉他们,甚至没有告诉祝满仓。

    陈念安决定任性一把,怕小伙子知道后大闹天宫,把房子都给拆了,他想,这烂摊子就该交给祝怀雯和祝怀军去解决。

    他只把计划告诉给吴昊浩和张珂,并要求他们保密,吴昊浩不太能理解,问:“那你弟弟怎么办?”

    陈念安说:“他的爸爸和姑姑会照顾他的。”

    他买好火车票,只打包了一个24寸拉杆箱,连衣服都带得不多。祝满仓1米82了,兄弟俩的衣服可以混穿,陈念安决定把大多数衣服留给他。

    至于姐姐送的礼物,那么多,真的很难带。陈念安蹲在房间收拾时,心想,既然打算放下,干脆放得彻底一些吧。

    玩具宝剑、虎头帽、旧书包、羽毛球拍……他全都没带,只带上了那只巧虎玩偶。

    他给祝怀雯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买了7月10号的高铁票,祝怀雯问他要去哪儿,陈念安冷冷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在七月十号之前,找人来照顾满宝就行了。”

    祝怀雯:“……”

    这时候,祝怀雯骑虎难下,其实已经后悔了。

    世事难料,防控措施层层加码,指不定什么时候整个小区就会封锁,祝怀军不大愿意回来,祝怀雯求了他好多天,祝怀军才买好火车票,十号当天晚上抵达钱塘。

    临出发前几天,陈念安去了一趟钱塘动物园,想和老虎汉森道个别。

    受客观因素影响,他已经半年多没来这里,上次来还是去年年底。

    那是冬天,虎爷爷汉森没有待在虎山,而是安静地趴在虎舍里,大概天气太冷了,它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活力。

    陈念安记挂它,想看看到了夏天,汉森会不会快乐一些。

    可是,他没能见到汉森,熟悉的虎山和虎舍内都没有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皮毛漂亮、活蹦乱跳的东北虎。

    陈念安费尽周折找到饲养员高叔叔,问他,汉森去哪儿了?

    “汉森?死啦!”高叔叔的语气并不悲伤,脸上还挂着笑,“它早就活够岁数了,今年二月把它移到外场养老,没多久就死了,老死的,很有福气。”

    有福气吗?

    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陈念安望着窗外,心里难过得想哭,最终还是忍住了眼泪。

    他二十二岁了,再也不是那个会在公众场合放声大哭的小男孩。

    钱塘还是那么美,那么繁华,并没有因为严峻的形势而出现萧瑟气息。陈念安的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街道,低落的情绪竟渐渐上扬,他欣慰地想,汉森大概是与他心有灵犀,知道他即将离开,所以它才选择不再陪伴。

    它终于解脱了,彻底地解脱了。

    而他,也将开始新的旅程。

    一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只有祝满仓毫不知情,他放暑假了,每天乐呵呵地在家看电视、玩手机、做作业、练嗓子,最喜欢的事是和邱梓涵通着视频弹吉他,还有一起上游戏。

    七月十号上午,祝满仓如往常一样睡了个大懒觉,起床后走到客厅,喊了一声:“哥?”

    家里没人,桌上有一份早饭,肉包、鸡蛋和牛奶,祝满仓没多想,先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后,端起肉包去厨房加热。

    盘子离开桌面,底下出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To 祝满仓

    祝满仓“咦”了一声,搁下盘子,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信纸。

    他展开看,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

    ——

    站台上,陈念安排队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箱子搁到行李架上,又把电脑包放到脚下。

    这趟高铁只在钱塘停留两分钟,他刚坐稳,列车便关门启动。

    车厢里人人戴着口罩,邻座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热心地与他闲聊:“小伙子,去哪儿呀?”

    陈念安也戴着口罩,一双眼睛露出笑意,回答道:“去北京。”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172  ? 第03章

    ◎哥!祝你一切顺利!◎

    弟弟满仓:

    很抱歉, 我选择用这种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桥段来与你告别,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坐上了离开钱塘的高铁。

    请不要问我这趟旅程的目的地,因为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最终会在哪儿落脚, 等我安顿好, 一定会向你报平安。

    我的手机号码暂时不会更改, 你可以联系到我,我猜你现在已经有了要给我打电话的冲动, 想叫我回去, 别着急,先把这封信看完。

    首先, 祝满仓同学,我要感谢你的陪伴, 很高兴我们能做十一年的兄弟。还有姐姐,她对我的恩情, 我没齿难忘。这辈子, 我最幸运的事就是被姐姐带回家, 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十一年里, 若论两两相处, 我们姐弟三人中,我与你相处的时间必定最久, 我看着你从一个五岁孩童长成如今的青葱少年, 甚是欣慰。我们三个一起生活时的点点滴滴,将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

    只是,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满仓, 你十六岁了, 我也已经大学毕业。这些年,我看似忙忙碌碌,实则过得浑浑噩噩,年纪越长,越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以及自己存在的意义,还不如少年时头脑清明。

    我离开家,是想去寻找一个答案,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找回真实的自己。本来,我是想陪伴你到高考那年的,很遗憾,因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提前离开。对不起,请你原谅,哥哥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信封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那是姐姐给的生活费,还有我给你留的一些钱。我只带走十万,剩下的全留给你,艺考培训很烧钱,这些钱应该够你生活、上课用。切记,不要把钱交给任何大人,连任叔叔都不能给,你必须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若是不够用,可以联系我或姐姐。

    你的父亲和姑姑承诺会来家里照顾你两年,直至高考,这件事你自己酌情处理,我不做任何建议。

    我离家的事,姐姐并不知情,请你帮我转告她,她的重要物品全在保险箱里,保险箱在主卧衣柜内,密码未修改,哪天她回到家,可以打开检查。

    你和姐姐说,不要劝我回家,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希望你们能够尊重。

    请你们放心,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早就可以单独生活,我也不担心姐姐,她已独立生活四年整,过得很好。倒是你,满仓,你还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我的确会为你感到担心。

    可这是人生必经的阶段,你也许会遇到困难、挫折,不要害怕,这些年,我们三个共同解决了无数难题,我坚信,不会再出现比十一年前我的妈妈和祝叔叔同时意外去世更大的困难了。当时姐姐才十五岁,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她能做到的事,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答应我,要勇敢,要快乐,要善良,要做那个始终心怀梦想、乘风破浪的祝满仓,好好照顾自己,担起小主人的责任,照顾好那个家,等姐姐回来。

    我希望,当你们联系我时,不是责备,不是挽留,更不要掉眼泪,我最想听你们说的一句话是:陈念安,祝你一切顺利。

    我也祝你们一切顺利,我亲爱的姐姐和弟弟,有缘再见,我永远爱你们。

    陈念安

    2020年7月10日

    ——

    这无疑是一场10级地震,震翻了榕晟府的祝满仓,也震晕了身在巴黎的祝繁星。

    姐弟俩轮番给陈念安打电话,关机。

    他是故意的。

    祝繁星不傻,看过那封信就知道事情和姑姑、小叔脱不了干系,信里还出现了任叔叔的名字,她当即打给任俊,任俊没有隐瞒,把去年九月那场五人谈话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

    祝繁星怒不可遏:“我姑姑疯了吗?她有什么资格赶人?那是我的房子!陈念安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弟!她凭什么叫他走?什么十年之约?就是狗屁!”

    骂完人,她又嘤嘤地哭了起来,“陈念安为什么不和我说?他和我通了那么多次视频,快一年了,他为什么不和我说……任叔叔,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鬼,你应该和我说的呀!”

    任俊语气低沉:“星星,这是小陈的决定,我听他的意思,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被迫提前了两年。即使祝怀雯这次不赶他走,两年后,他也会走的。”

    “为什么?”祝繁星不明白,“为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走?那是他的家呀,他要走到哪里去?”

    任俊说:“他可能……是想找找自己的路。”

    当天晚上,祝怀军下了火车,祝怀雯接到他,二人直奔榕晟府而去。这段时间防控不严,低风险地区的人来钱塘不用隔离,祝怀雯打算把祝怀军留在1001室,自己立刻打道回府,两个月的暑假,正好让那对父子去“培养感情”。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祝怀雯和祝怀军始料未及,等待他们的是暴怒的祝满仓,还有他手里挥舞着的一把菜刀。

    十六岁少年凶神恶煞地站在1001室门口,举着菜刀大喊大叫:“来啊!你们有种就进来!看老子劈不死你们!有我在这儿一天,你们就别想踏进这个门半步!”

    祝怀雯吓傻了,躲在祝怀军身后说:“满宝,满宝,你别冲动,我是姑姑呀,这是你爸爸!”

    祝满仓脖子上青筋暴起,咆哮道:“他不是我爸!我爸早死了!2009年就死了!从今天起,你也不是我姑姑!我知道是你们逼走了我哥,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你们给我滚!滚!!”

    祝怀雯推着祝怀军:“怀军,你说句话呀,亲父子哪有这样的?满宝,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那菜刀可不是假的,祝怀军哪敢往前走:“哎,姐,要不……算了吧?咱们先回去?”

    楼上楼下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了,一看这阵仗,个个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悄悄打电话报警,趁着人多,祝满仓干脆喊得更大声:“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你们帮我评评理!这个男的叫祝怀军,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可我活了十六年,他根本就没养过我……”

    祝怀军指着他:“哎哎哎,你别瞎说啊,你刚生出来那几个月,我、我也是养过你的。”

    邻居们:“……”

    “是我哥我姐把我养大的!”祝满仓泪流满面,看着众人,“你们都见过我哥,他和我姐一起养了我十一年,可是这两个人,他们把我哥赶走了!他们想霸占我姐的房子……”

    邻居们窃窃私语,祝怀雯惊慌失措地解释:“没有没有,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啊……”

    “那你们来干什么?!”祝满仓又冲她扬起菜刀,“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这是我家!你们给我滚!”

    祝怀雯说:“你一个人住着,姑姑不放心的呀,你爸爸……专门赶来照顾你的。”

    “我不用你们照顾。”祝满仓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一个人过日子,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不需要你们照顾,你们给我……滚!!!”

    祝怀雯和祝怀军被吓跑了,警察姗姗来迟,了解完来龙去脉后,问祝满仓:“小伙子,你有别的监护人吗?”

    “没有,我不需要监护人。”祝满仓拿出身份证给他看,“叔叔,我满十六岁了,我哥说,十六岁已经可以一个人生活了,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吧?”

    两位民警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没错,十六岁的确可以独立生活了。”

    “那就行。”祝满仓抹掉眼泪,眼神坚毅,“叔叔,你们放心吧,我一个人没事的,我会做饭,也会做家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民警给他留了个手机号,叮嘱几句后就离开了。祝满仓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走到哪儿都只有他一个人,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深夜,邱梓涵来了,他白天在打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下班后立刻赶来陪伴祝满仓。

    见到好兄弟,祝满仓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肿着眼睛,把那封信拿给邱梓涵看。

    “你哥还没开机吗?”邱梓涵看完信,问道。

    祝满仓摇摇头:“没有,一直没开机,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城市。”

    两个少年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邱梓涵问:“联系上你哥后,你打算怎么做?叫他回来吗?”

    祝满仓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哥这一走,算什么?抛弃,背叛,还是有苦衷?”

    邱梓涵面露难色:“这……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祝满仓说,“白天我一直在想,我哥为什么要走,我知道他是被我姑姑他们逼走的,但我哥可以不理他们的呀,我姐又不会赶他走,他就是自己想走。”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想明白了,好像能理解我哥的决定了。这些年,他被我拴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比如高考那年,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他完全可以填外地那些更稳妥的学校,还好他最后过了A大的分数线,要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现在他毕业了,我也长大了,他想出去闯闯,我应该支持他,不能再绊着他。”

    邱梓涵微微一笑:“没错,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怕我帮你哥说话,你会生我的气。”

    “你什么意思?”祝满仓气得去踢他,“你也觉得我是我哥的拖油瓶吗?”

    “拖油瓶倒也算不上,我就是觉得……你和你哥在一起的时候,你太依赖他了,而他也太照顾你了。”邱梓涵说,“你想啊,你哥十六岁的时候是啥样的,你现在又是啥样的,你自己对比看看。”

    祝满仓愣愣地看着好友,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念安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那会儿,他早就当家作主了,暑假还会一个人坐车去安徽,在五峤村住了一阵子。姐姐经常不在家,家里全靠哥哥在操持,买菜做饭,洗衣洗碗,拖地擦窗……他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直在那儿转啊转啊转。

    姐姐忙着上学、打工、谈恋爱,而他年纪还小,被照顾得习以为常,所以,都没有人去问一声陈念安,累不累?要不要帮忙?

    邱梓涵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邱妈妈工作很忙,他时常一个人在家,生活自理能力要比祝满仓强,说:“小睿,不瞒你说,虽然你没有爸爸妈妈,但你的哥哥姐姐对你那么好,我其实可羡慕你了。”

    祝满仓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说:“现在不用羡慕了,我连哥哥姐姐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呀,咱俩不是最好的兄弟吗?”邱梓涵笑着说,“真不行,我搬过来住,咱俩凑合着过。”

    “滚。”祝满仓又踹了他一脚,“我喜欢女的!”

    “我也喜欢女的。”邱梓涵脸上突然腾起两朵红云,“哎我告诉你,我打工那地方,有个女孩儿和我同岁,可有意思了。”

    “嗯?”祝满仓凑过去,“怎么个有意思法?”

    他的注意力被快速转移,听邱梓涵讲述起那女孩的趣事,一直聊到深夜,邱梓涵没回家,在1001室陪祝满仓过了一夜。

    好友的陪伴给了祝满仓力量,姐姐电话里的鼓励也让他勇气倍增,而陈念安……

    失联三天后,此人终于出现,向祝满仓报平安。

    祝满仓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大吼着说:“哥!祝你一切顺利!你在哪儿啊?”

    陈念安心酸不已,说:“我暂时待在北京,租了个房子住,环境还可以,你不用担心。”

    祝满仓抽抽搭搭地问:“你打算在北京找工作吗?”

    陈念安说:“对,只是最近不太好出门,一般都是线上联系,我应该会继续做编剧。”

    “哦。”祝满仓说,“哥,我把我姑姑他们赶跑了,我死都不会让他们住到咱家来的。哥,这儿就是你家,你要是在北京待得不开心,要回来啊,我在家等你呢。”

    “嗯,我知道了。”陈念安说,“对了,姐姐发给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也回复她了,嗯……你帮我和她说一声,我挺好的,叫她别担心。”

    祝满仓应下:“好,我会和她说的。”

    陈念安问:“你怎么样?自己能过日子吗?”

    “能!”祝满仓豪情万丈,“我可能干了!你放宽心去闯荡吧!”

    陈念安笑了起来:“加油。”

    祝满仓说:“哥,你也加油!”

    就这样,小少年开始了一个人在榕晟府的生活,特殊时期,他加入楼栋业主群,密切关注群里的通知,去楼下排队做核酸,去菜场买菜,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他用那三脚猫的厨艺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打扫卫生、洗衣晾晒。防控不严时,邱梓涵会来陪他,教他怎么换被套,怎么交水费电费燃气费。有些菜,祝满仓不会做,邱梓涵也会牛逼哄哄地教他,只是,他的厨艺和陈念安没法比,两个少年在厨房一通捣鼓,经常会搞出几道黑暗料理,然后彼此甩锅、吐槽,又一起哈哈大笑。

    ——

    陈念安说他过得挺好,祝满仓也努力适应着一个人的生活,而在巴黎,祝繁星的状态却是一言难尽,哪怕收到陈念安报平安的消息,都没能让她释怀。

    她对Claire说,她想回一趟中国。

    “现在吗?”Claire很惊讶,“Stella,这可不是一个好时间啊,你回国的风险太大了。”

    祝繁星凄凄地说:“我家出了点事,我想回去处理。”

    “出了什么事?”Claire把她拉到身边坐下,“Stella,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愿意和我说说吗?也许倾诉一下,会对你有帮助。”

    祝繁星抬起双手捂住脸,不知从何说起。

    法国人能理解中国人的亲缘关系、伦理道德吗?

    “这个故事很长。”祝繁星放下手,看着Claire那双迷人的褐色眼睛,问,“你愿意听吗?”

    “我愿意。”Claire说,“Stella,我们不仅仅是同事,我们还是朋友啊。”

    祝繁星放松下来,说:“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应该是我六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的女性,她叫冯采岚,她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母爱……”

    祝繁星讲了很久很久,把心中漫长的故事讲给Claire听,毫无隐瞒,包括陈念安吻她时,她对他的回应。

    那是一份至今无法定义的感情,是她的心结所在。

    Claire听得很认真,有些关系理不清,会向祝繁星确认,终于,祝繁星讲完了,脸颊上早已挂着泪痕,问:“Claire,我是不是很变态?”

    “不不不不不,并没有。”Claire说,“我只听到了一段非常纯洁又美好的感情,不管它是爱情还是亲情,都让我很感动。”

    祝繁星呜咽着说:“我想回国去找他。”

    Claire思考了一会儿,递给她一张纸巾,说,“可是,Stella,你现在回去,是做好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吗?”

    祝繁星愣住,Claire说:“你还没有决定好,对吗?”

    “这重要吗?”祝繁星说,“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他,我愿意支持他的一切决定,支持他出去闯荡,也欢迎他随时回家,他永远是我的家人,我永远爱着他,我不会赶他走的。”

    Claire说:“可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你知道的。他想要你确定的回应,他爱你,是男女之爱,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决定,这个时候去找他,对他来说,也许会是又一次的伤害。”

    祝繁星说:“我不想伤害他,我也爱他。”

    “我知道,但你的确没做好准备呀。”Claire说,“Stella,我个人的意见是,你其实可以给他多一点的时间。他在信里说,他想去寻找一个答案,想找回真实的自己,这需要时间,他现在肯定还没有找到。正好,你也没有做好决定,那不如,你们都把心沉淀下来,用一段时间来思考。他才二十二岁,那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而你也很年轻,是个活力满满的女孩。你应该信任他,给他一点时间、空间,顺便自己也好好想一想,对你而言,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祝繁星的目光微微放空,Claire说:“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可以遵循内心意愿做出决定,如果你想回国,我会批准你的休假。”

    祝繁星弯下腰来,手肘支在大腿上,又一次抬手捂住脸。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Claire也不催她,终于,祝繁星直起上身,像在对Claire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这些年,我在这边过得自由自在,而他,一直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是我用恩情做枷锁拴住了他。我的确应该给他一点时间、空间,让他有机会去寻找一些东西,去尝试不一样的人生。我不能因为害怕失去他而牵绊住他,我和他,不是风筝和线的关系,我们应该是两只鸟,两只自由的鸟,各自飞翔,各自追梦,只要心里记着对方,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Claire问:“不怕飞散了吗?”

    祝繁星的目光是那么平静,唇角泛起微笑,摇头道:“不怕。”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结尾处加了一段关于老虎汉森的结局,昨天写得太赶了,把这段给忘了。

    现实里的汉森的确是2020年去世的,网络上能找到它最后出现的痕迹是2019年12月。

    关于小老虎的北漂打拼史,会在后面插叙写,要不然又是老长一段,所以,会有时间大法~

    明天继续~

    173  ? 第04章

    ◎祝繁星愿意将之称为“破茧成蝶”。◎

    祝繁星每天会和祝满仓打一通视频电话, 问问小弟的情况,并告诉他,以后,如果遇到困难, 需要找人帮忙, 远程能解决的事, 祝满仓可以找她,远程解决不了的, 让小弟去找任俊或社区工作人员, 尽量别去麻烦陈念安。

    祝满仓不懂,问:“为什么?”

    祝繁星说:“如果你还是动不动就去找你哥,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他能解决的事,我也能解决, 我解决不了的,你找他也没用。祝满仓, 你要学着独立, 多给你哥一些空间, 别让他工作的时候还要操心家里。”

    祝满仓忧心忡忡:“姐, 你不怕这么下去, 哥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吗?”

    祝繁星说:“越来越远也没什么不好的,满宝, 我们长大了呀, 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非要三个人一起行动。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我说的话很无情,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尤其是我们三个, 没有任何家庭背景, 一直抱团取暖绝不是长久之计。我要适应, 你哥要适应,你也要适应。等你走上社会后,我和你哥可以给你兜底,做你的后盾,但你要想真正闯出名堂来,还是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了,姐,那……”祝满仓嚅嗫着问,“我不能再联系我哥了吗?”

    “当然不是。”祝繁星说,“逢年过节,你要给他送去祝福,遇到什么好事儿,你也可以向他分享。比如他生日那天,咱们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就会很开心。”

    祝满仓:“我对他说了,你说了吗?”

    “我也说了。”祝繁星说,“可惜没法给他寄礼物,先欠着吧。”

    祝满仓说:“姐,生日快乐。”

    祝繁星笑得灿烂:“谢谢你,满仓宝宝。”

    她在巴黎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和朋友们一起过,只买了一个小蛋糕,独自一人待在公寓,对着蜡烛许下新的愿望。

    陈念安离家后的这段时间,祝繁星一直在思考。

    四年来,她在巴黎遇到过大大小小的困难,总的来说,生活和工作还算舒心。忙碌时,她很少会记挂家里,因为太过信任陈念安,知道他会把祝满仓照顾得很好,也会把家中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陈念安的少年老成总是会让她忽略他的年龄,可细想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大男孩。祝繁星见过不少与他同龄的男生女生,一个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很少有人会像陈念安那么沉稳、靠谱。

    她记起自己曾经对陈念安的“批评”,说他过得暮气沉沉,不像别的男大学生那么潇洒不羁。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也不想想,这是谁造成的。

    祝繁星深刻地反省,三年前,在得知陈念安对她的心意后,她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分享生活动态,不再就烦恼而谈心。最近两年,他们没有见面,偶尔通个视频,也只会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祝繁星意识到,这些年,陈念安一定过得很压抑,而她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像表面看来那么开心,但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来。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陈念安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那段经历非常痛苦,着实让她迷茫了好一阵子。

    后来,直到她把精力放到工作上,才渐渐走出来,觉得自己不那么依赖陈念安了。她自欺欺人地想着,就这样维持现状吧,她将永远是他的姐姐,而他,也永远是她的弟弟。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陈念安并不是谁的哥哥、谁的弟弟,首先,他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

    他也有喜怒哀乐,有聪明的头脑、英俊的外表,还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与目标。他的确不像别的男大学生那么活泼外向、时尚潇洒,但他踏实、上进、善良、有责任心、言出必行,这是他的性格底色,也是让祝繁星无条件信任的重要原因。

    现在,该轮到陈念安体验那段经历了。

    他也需要将她和祝满仓从生活中剥离出去,要学着适应没有姐姐弟弟的生活,去享受独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祝繁星愿意将之称为“破茧成蝶”。

    她想,当她、陈念安、祝满仓,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无论是经济、生活,还是精神、情感,都不再依附于另两人,不!应该是不依附于这世上的任何人,而稳稳立足于这社会,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大成人。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拥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去重新审视她和陈念安的关系,去正视自己的内心,去寻找属于她的那个答案。

    她将无怨无悔,无畏无惧,任何结果都能接受。

    ——

    九月开学,祝满仓回校上课,他庆幸自己做了住校的决定,上学日一日三餐在校解决,好过一个人孤独地待在那套大房子里。

    周末时,祝满仓会背着吉他去雷老师家上课,雷老师说自己平时只教小学生和初中生,如今距离艺考只剩一年多,建议祝满仓去找水平更高的老师授课。

    祝满仓咬咬牙,又去了马老师的录音棚,这一回,马老师收下了他。听说祝满仓还有冲击音乐剧专业的打算,马老师又为他介绍了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教舞蹈、形体与表演,祝满仓问过姐姐意见,祝繁星让他尽管学。

    于是,小少年开始接受更为系统的艺考培训,还买了一架几百块的电钢琴,周末在家练习,周中则厚着脸皮去学校的音乐教室弹琴练唱,自己对着大镜子拉筋、跳舞。

    他知道时间紧迫,开始收心,不再碰游戏,除了练习专业技能,文化课也没有落下。祝满仓总是提醒自己,要努力,要争气,要拼命,绝对不能让哥哥姐姐看笑话。

    他可以做到的,他可以做到的!

    疫情一波又一波地发生着,一会儿在这个城市,一会儿在那个城市,仿佛没有尽头。

    2021年的春节,祝繁星姐弟三人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各自过年。

    祝繁星还是和范嘉娴一起过,祝满仓被邱梓涵叫去家里吃年夜饭,他心情欠佳,觉得自己分外可怜。

    “你哥在哪儿吃年夜饭?”邱梓涵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问道。

    祝满仓说:“在剧组。”

    邱梓涵:“……”

    陈念安成了一个跟组编剧,在剧组过年。一堆人待在一个安徽偏远山村,距离五峤村有两百公里远。那个小村庄人烟稀少,防控不是很严,冬天的雪景却很漂亮,陈念安在朋友圈分享了大雪漫山的景象,祝繁星和祝满仓先后为他点赞。

    2021年的夏天,那部由陈念安独立创作、编剧却挂着施元启大名的12集偶像剧在某视频平台上线,男女主演全是新人,播出时悄无声息,播出后却火爆出圈。

    因为集数少,节奏快,设定新颖,剧情毫不拖泥带水,人物形象又生动可爱,还没有狗血桥段,观众们在各大社交平台刷爆/口碑,一时间播放量竟超过同期两部S+制作的剧集,惊掉圈内众人的下巴。

    施元启早年佳作频出,最近几年却混得不温不火,这一下让他在编剧圈内焕发第二春,人们惊叹于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居然能写出如此清新可爱的小甜剧,很多影视公司纷纷跟风,向施元启递来新的合作项目申请。

    剧集播出那几天,黄怡然的朋友圈疯狂刷屏,喊朋友们去看这部剧,她有参与演出。

    祝繁星津津有味地追着剧,黄怡然已经告诉过她,这其实是陈念安的作品。

    坐在床上,祝繁星一边挖酸奶,一边看剧,看到黄怡然饰演的程芸与男主的对话。

    “我的妈呀!魏海洋,你喜欢韩学姐?”

    “别说出去!”

    “你是有恋姐情结吗?”

    “噗!”祝繁星一口酸奶喷出来,气得吐槽,“小老虎,你在写什么东西?!”

    这年夏天,原定于2020年举办的奥运会延期一年,于七月在东京开幕。开幕式上,观众席空空荡荡,后来的比赛日,所有场馆的观众席也是空空荡荡。

    祝繁星和范嘉娴观看转播时,心里很不好受,因为再过三年,巴黎奥运会即将开幕。

    两个女孩在巴黎生活五年,对这个城市已经有了感情,看着法国政府为奥运会做出的种种努力,非常希望能让更多观众走进场馆,亲眼看见。

    祝繁星抱着膝盖,说:“我以前还想过,24年奥运会时,带两个弟弟来巴黎玩,一起去现场看比赛,最想看的是羽毛球,我大弟弟喜欢打羽毛球,不知道到了24年,一切会不会好起来。”

    范嘉娴说:“会的,不用那么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现实却是,中法两国间的航班变得格外稀少,跨境防控也越来越严。按照原计划,祝繁星这年应该回国了,但她没法回国,在巴黎,她好歹有工作,有收入,要是回到国内,按照现在的局势,她必定找不到工作。

    在中国,省与省之间的交通往返也变得极为麻烦,很多事只能线上进行,甚至包括艺考。

    2021年的冬天,祝满仓做好充分的准备,从十二月起,开始进行一轮又一轮的线上艺考初试。他报了几所音乐学院的流行演唱专业,还有几所影视相关院校的音乐剧专业,多线出击,打算击中哪个念哪个。

    他有点遗憾,不能去北京考试,要不然还能见见陈念安。

    小伙子如今身高1米85,体重65公斤,素颜往手机前一站,身材高挑挺拔,眉目清秀俊朗,祝繁星找相熟的音乐剧老师帮他“彩排”时,都觉得赏心悦目。

    祝满仓声情并茂地唱完一段法语音乐剧选段,老师听得直笑,说:“唱得很好,只是我听不懂。”

    祝繁星说:“祝满仓!你这个法语发音啊,真的是满嘴鸟语,你到底练了没有?”

    祝满仓在视频里嚷嚷:“我练了呀!我发音不标准吗?”

    祝繁星扶额:“你要不……换个英语剧?”

    “不要!”祝满仓说,“人家都唱的英语剧,我偏要唱法语剧,你法语说那么溜,都能给我开小灶呢,这种好资源我怎么能浪费?”

    2022年二月,春节后,各大艺术类院校的艺考初试结果逐一公布,祝满仓的成绩有喜有忧,在某些院校,他落榜了,比如志在必得的A省音乐学院,他没能进入流行演唱专业的复试,这个专业向来竞争激烈,祝满仓沮丧了好几天。

    意外的是,他居然进了中央戏剧学院音乐剧专业的复试,排名还挺靠前。

    小伙子乐疯了,给陈念安打电话:“哥!哥!我进中戏复试了!我进中戏复试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念安问:“复试什么时候进行?”

    “四月初。”

    “线上还是线下?”

    “目前看是线下!”

    陈念安笑着说:“你来北京,住我这儿。”

    祝满仓高兴极了:“好嘞!”

    然而,在复试开始前不久,中戏发出通知,还是因为疫情的关系,复试又改为线上进行。

    祝满仓失望得要死,他已经快两年没见过哥哥了。

    与国内相比,法国的情况稍好一些,人们的行动没受到太多限制,与某些国家间的国际航班也有在运行。

    三月底,莺飞草长的季节,有个老朋友跨越地中海来到巴黎,给祝繁星打电话。

    “嗨,星星,还记得我吗?”

    祝繁星又惊又喜:“晓春?”

    “是我。”郭晓春说,“我在巴黎,刚下飞机,晚上……约个饭?”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174  ? 第05章

    ◎这么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

    巴黎的春天阳光明媚, 微风习习,香榭丽舍大道旁的郁金香开得正盛,人们步履悠闲地走在大道上,一头是卢浮宫, 另一头是凯旋门, 大道沿途商业中心林立, 还有着宁静美丽的自然风光,是游客们初到巴黎后必打卡的景点之一。

    祝繁星心情激动地走向约定地点, 那是香榭丽舍大道上一家知名的法餐餐厅。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米时, 她渐渐停下脚步,看到前方路边的梧桐树下, 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也看见了她,即刻向她走来,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

    “星星!”

    她张开双臂, 祝繁星也用同样的姿势迎上前去:“晓春!”

    终于, 她们紧紧相拥。

    在异国他乡, 跨越了六年时光, 祝繁星与郭晓春再次相见, 她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哭着说:“晓春,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郭晓春也哭了,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去看祝繁星, “星星, 你没怎么变嘛, 还是这么漂亮。”

    “你故意的。”祝繁星说, “你就是想听我说,你变了很多,对吧?”

    郭晓春破涕为笑:“真的吗?”

    祝繁星说:“真的呀!”

    是真的,郭晓春变化巨大,祝繁星差点没认出来。

    记忆里的郭晓春四年如一日般留着一头男孩样的短发,那头发还是她自己剪的,为了洗头方便,也为了省钱。她永远穿着洗得泛旧的朴素衣裤,几乎没买过新衣,更不会买化妆品,冬天抹脸只用大宝。

    她身型消瘦,眉眼清冷,眼神却很坚定,看着人时不会闪躲。她穷得坦坦荡荡,从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渴望,祝繁星曾好奇地想过,有一天,如果郭晓春有钱了,会变成什么样?

    答案就在眼前。

    如今的郭晓春留着一头及腰长发,发梢还打着卷儿,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身穿一件Burberry经典款长款风衣,内搭黑色高领线衫,配黑色长裤和黑色高跟鞋,肩上挎着另一个奢牌大包,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是耳垂上的两枚钻石耳钉。

    她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气质优雅的都市丽人,眼神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在祝繁星看来,这已经不是女大十八变能形容的了,这完全是七十二变啊!

    两人走进餐厅,祝繁星提前预订了一张二人桌,在窗边坐下后,她让郭晓春点菜,听着郭晓春对服务生说的法语,祝繁星笑得直抖:“你怎么说话有口音啊?”

    “唉……没办法,非洲人民的法语就是这样的。”郭晓春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说,“我也只能入乡随俗,说了五六年,改不过来了。”

    祝繁星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她:“今天临时买的,一份迟到的小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啊,谢谢。”郭晓春接过礼物,面上的惊喜显而易见,“你还记得我生日啊?”

    祝繁星说:“当然记得,你叫‘晓春’嘛,春天生的,前几天刚过完生日,对吧?”

    “对。”郭晓春说,“转眼就二十八了。”

    祝繁星说:“二十八怎么了?咱们还是美少女呢。”

    她给郭晓春带的礼物是一瓶香水,郭晓春也给她带了礼物,是一串阿尔及利亚产的红珊瑚手链,品相上乘,精美绝伦。

    烛光配着红酒,餐点一道道地上着,摆盘精致,入口美味。两个女人手执刀叉,边吃边聊,祝繁星问起郭晓春来巴黎的目的,郭晓春说:“来旅游啊,这些年忙得要死,一直没机会出来玩,这次总算下定决心来欧洲转转,我们估计要玩大半个月。”

    祝繁星一愣:“我们?你和……叶铮?”

    郭晓春说:“对啊。”

    祝繁星惊讶地问:“他人呢?你怎么不叫他一起来吃饭?”

    “叫他干吗?我要和你聊天,多一个他很没意思的。”郭晓春说,“而且他超级不喜欢吃西餐,就让他在酒店吃泡面吧。”

    祝繁星笑得不行:“你早说么,我就预订中餐了。”

    早些年,她和郭晓春还有联系时,就知道对方和叶铮在一起了。最近三年,她们几乎失联,郭晓春也不发朋友圈,祝繁星听说她依旧和叶铮在一起,感情趋于稳定,心里很为老友高兴。

    郭晓春对祝繁星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她没有回过中国,也没和家里联系过。几年前,她嫌做翻译挣得太少,果断从那家中铁某局的央企离职,之后,她和叶铮合伙,一直在阿尔及利亚做生意,从中国进货,在非洲售卖。

    个中困苦、艰险,她轻描淡写地略过,说到最后,只告诉祝繁星一个结果,她和叶铮打拼三年多,运气还不错,赚了点小钱。

    具体赚了多少,她没有说。

    祝繁星听得目瞪口呆:“哇……”

    “说完啦,换你了。”郭晓春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我知道你一直在做演出方面的工作,做得好吗?”

    “还可以。”祝繁星说,“积累了不少经验,也挣了点钱,如果没有疫情,我其实已经可以回国了。”

    郭晓春说:“你现在还是别回去的好,国内的公司啊,小店啊,倒闭了一大堆,工作肯定很难找,我合作的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我还得重新去找供应商。”

    祝繁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阳过没?”郭晓春又问。

    祝繁星说:“阳过了,就上个月,跟着大部队一起中招,我身边的人几乎无人幸免。”

    “我还没阳过呢。”郭晓春说,“对了,你两个弟弟现在怎么样?”郭晓春问,“陈念安大学毕业了吧?在读研还是在工作?满宝是不是快高考了?”

    祝繁星说:“满宝今年高考,他现在是艺术生,过了几所学校的艺考初试,后面还有复试,只要复试过了,文化课应该问题不大。至于陈念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她的好友里,郭晓春算是和陈念安最熟的那一个,很多没法对别人倾诉的心事,也许……可以说给郭晓春听。

    郭晓春问:“陈念安怎么了?”

    “我和他之间出了点问题。”祝繁星说出口时,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感情上的,你能理解吗?”

    郭晓春:“……”

    “呃……”她迟疑着问,“是我想象的那种‘感情’吗?”

    祝繁星点头:“是。”

    郭晓春瞪大眼睛:“你和他在一起了?”

    “没有。”祝繁星说,“所以我才说,我和他之间出了点问题。”

    “哦,我懂了。”郭晓春说,“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

    “不是,哎,很难讲。”祝繁星说,“几年前我回国过暑假时,他向我表白,被我拒绝了,现在他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祝繁星平静地说着,“前年夏天,他大学毕业后一个人去了北京,目前在做编剧,有时候会去剧组跟组,到处跑……”

    她向郭晓春诉说陈念安毕业后的情况,其实,他们联系得并不多,很多事,祝繁星还是从祝满仓那儿听来的。

    她和陈念安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愿意为彼此留出足够的空间,不干涉对方的行为。祝繁星不加掩饰地向郭晓春承认她很矛盾,有顾虑,有担心,当然,还有她对陈念安的放不下。

    晚餐已经吃完了,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两个女人明显没有聊尽兴,郭晓春说:“换个地方吧,找个咖啡馆或酒吧?”

    祝繁星说:“你愿意去我家吗?我给你煮咖啡。”

    郭晓春想了想,说:“那你先陪我回趟酒店。”

    祝繁星:“去干吗?”

    郭晓春说:“拿换洗衣服呀。”

    祝繁星眼睛亮了:“你要去我那儿过夜?”

    “嗯哼,欢迎吗?”

    “当然欢迎啊!”祝繁星高兴地说,“我的床是双人床,两个人够睡的,不过……叶铮不会生气吗?你俩好不容易来巴黎玩,你还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

    “没事儿。”郭晓春摆摆手,“他什么都听我的。”

    祝繁星打车陪郭晓春去酒店,上楼拿完东西,郭晓春就下来了,和祝繁星一起回到她的小公寓。

    两个女人先后卸妆、洗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回到最放松的状态,祝繁星没有煮咖啡,而是倒了两杯红酒,和郭晓春一起钻进被窝,像念大学时在102室过夜那样,各靠一个枕头,喝红酒,聊心事。

    在家里,不用像在外面那么端着,时间充裕,祝繁星卸下所有的心防,把自己本科毕业后发生的事一一讲给郭晓春听。

    郭晓春和Claire不一样,她认识并熟悉陈念安和祝满仓,不用祝繁星去强调,她都能明白祝繁星和两个弟弟之间的感情有多深,那是她亲眼见证过的。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祝繁星说,“晓春,陈念安是我弟弟,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和我一起生活时他才十一岁,就是个小孩子,比我矮足足一个头。我甚至……陪他住院时我还给他换过裤子,脱光的那种,我怎么会对他产生男女之情?这正常吗?”

    郭晓春喝了一口红酒,说:“正常啊,他长大了嘛,各方面都在发生变化。人的喜好也会变的,以前,你对他没想法,就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对你来说,他没有男性魅力。你那会儿喜欢梁知维呀,陈念安和梁知维相比,就是个小孩子,你要是对他产生X冲动,那才是真见鬼。后来他长大了,魅力值提升了,你对他有了感觉,很正常啊,他本来就挺帅的。”

    祝繁星说:“可是,他叫了我十几年的‘姐姐’啊。”

    “你不能接受姐弟恋吗?”郭晓春问,“你俩也只相差四岁,还好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我并不排斥姐弟恋。”祝繁星说,“是身份的问题,身份转换的问题。”

    郭晓春说:“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是怕你和他真怎么怎么以后,万一分了手,就连姐弟都没得做了,对吗?”

    祝繁星手撑额头:“对。”

    “那你们现在……不就是你设想中的这个结局吗?”郭晓春说,“都不用你们怎么怎么,你俩已经连姐弟都没得做了。”

    祝繁星转头看着她。

    “我没说错吧?”郭晓春说,“星星,你得承认,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

    祝繁星:“……”

    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格外安静,郭晓春先打破沉默,问:“这几年,你在巴黎谈过恋爱没?”

    “没有。”祝繁星说,“被陈念安搞得心神不宁,试过了,根本没法谈。”

    “你这是何必呢?你心里明明也有他,”郭晓春说,“你那个老板问的问题,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祝繁星说:“什么问题?”

    “对你而言,陈念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陈念安吗?

    祝繁星沉默半晌,说:“想明白了。”

    郭晓春用手肘捅捅她:“说来听听?”

    “不说。”祝繁星拿乔,“这么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

    “呦,那你去说给他本人听。”郭晓春说,“星星,回去找他吧,不管能不能成,都得见了面才有答案啊。”

    “我会去找他的。”祝繁星说,“其实吃饭时我就想和你说了,我准备下半年回国,目前手头还有一些项目没做完,直接走人不太好,我想等处理完了再走。”

    郭晓春把红酒杯搁在床头柜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笑问:“你会不会害怕……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祝繁星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啊,我会祝福他的。”

    郭晓春笑了起来,祝繁星问:“哎,你和叶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郭晓春说,“他也没向我求婚啊。”

    “你们会在阿尔及利亚结婚吗?”祝繁星说,“感觉,我很难过去喝喜酒哎。”

    “哈哈哈哈哈……”郭晓春大笑,“你要是在钱塘结婚,我也很难过去喝喜酒啊,至少十年内,我是不会回国的。”

    祝繁星说:“露露都做妈妈了。”

    郭晓春说:“嗯,我看到她发的照片了,她女儿很可爱。”

    “长得更像小姜。”

    “彤彤是不是也有男朋友了?”

    “对,一个在银行上班的男生,袋鼠国的海归,钱塘本地人,家里条件还不错,长得也很帅。”

    “真是没想到,咱们303最后单着的人,居然是你。”

    “你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没谈过。”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有预感,你也快了。”

    “嗯?”

    “快了快了快了,信我,我这几年运气可好了,说什么准什么。”

    “神婆,快把酒喝完,睡觉了。”

    两个女人在床上碰杯,仰头把红酒喝完,刷过牙后,祝繁星关掉床头灯,和郭晓春一起躺下。

    “好怀念啊。”黑暗中,祝繁星向着郭晓春侧身而卧,“哎,你还记得那年寒假,咱俩在步行街打工的事吗?晚上下了班,你骑个自行车,吭哧吭哧地追着我的小电驴回光耀新村。”

    郭晓春声音里带着笑:“记得。”

    “还有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那边真的蛮好的,工作餐特别好吃,上班还有小费拿。”

    “嗯。”

    “好多年了。”

    “嗯。”

    祝繁星以为郭晓春困了,也不再说话,突然,耳边传来对方细微的声音:“星星。”

    “嗯?”

    “我一直想谢谢你。”

    祝繁星纳闷:“谢我什么?”

    郭晓春说得缓慢又清晰:“谢谢你大学四年对我的帮助,谢谢你邀请我去你家过年,收留我在你家过夜,平时吃饭还老给我加菜。谢谢你,帮我赶跑了那些姓郭的人,那天发生的事,我永远都会记得。以后,你要是遇到困难,尽管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好,我收下你这个阿拉丁神灯了。”祝繁星笑道,“晓春,很晚了,睡觉吧。”

    “嗯,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这是6号的更新,抱歉,第二章没写完,还在写,先把这章贴了吧,7号不是21点更,是凌晨不知道几点更,我写完就贴。

    175  ? 第06章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郭晓春和叶铮只在巴黎住两晚, 第三天就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们离开后,祝繁星的注意力又回到祝满仓身上。

    祝满仓说的没错,在音乐剧方面, 她有着别人拿不到的资源, 能接触到世界最顶尖的音乐剧演员, 可以付费邀请他们给祝满仓远程上课。

    半年来,祝繁星请人给小弟开了数不清的小灶, 并亲自指导他法语发音, 祝满仓看过很多姐姐给的演出视频,由此对音乐剧有了更多的了解, 并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种表演形式。

    四月初,他信心满满地站在镜头前, 开始进行线上复试。

    复试环节比初试复杂,除了音乐剧演唱和舞蹈考核, 还多了视唱练耳、朗诵和即兴命题表演这三项。

    与流行演唱专业更看重唱功相比, 音乐剧专业更看重唱演结合, 对考生的身高、外形、舞蹈及表演能力有更高的要求。祝满仓的乐理底蕴也许不算深厚, 唱功也不是特别出挑, 但他从小情绪外放、精力旺盛,有着很强的肢体表现能力, 外形又是个高挑帅哥, 优越的综合条件使得他在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闯入三试。

    祝满仓越战越勇, 三试时状态特别好, 以前容易唱劈叉的一段高音居然被他完美地飚了上去。

    紧张等待数日后, 在他十八岁生日前, 中戏公布艺考成绩,祝满仓看到自己的分数和排名,知道,只要他高考时正常发挥,这年九月,他就会成为中央戏剧学院音乐剧专业的一名大一新生。

    祝繁星的一颗心也随着小弟的考试进程而跌宕起伏,好在结果完美,辛苦总算没白费,她叮嘱祝满仓要好好准备文化课考试,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同时,她开始准备回国事宜,将手头的项目陆续收尾,并密切关注机票信息。

    机票是真难买,贵也就算了,关键是航班极少,很多航空公司早已停飞巴黎往返中国各城市的航班,仅剩的几家航司一周也只有一班,有些还得在其他国家经停。祝繁星花高价抢到一张七月初巴黎飞北京的机票,落地后要接受十四天的集中隔离。

    她没有将行程告诉祝满仓,因为想先和陈念安见面,不是惊喜,也不是惊吓,她想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成熟优雅的职场姐姐,微笑着对另一个才华横溢的编剧弟弟说:嗨,小老虎,好久不见。

    2022年六月,祝满仓参加高考。

    成绩还没下来呢,他的尾巴已经翘上天,在三人家庭群向哥哥姐姐提前报喜。

    【祝三宝】:@Stella,@磐石,姐!哥!我估过分啦!稳过稳过!哥,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去北京找你,可以吗?

    陈念安没回,可能在忙。

    祝繁星看到了,赶紧找祝满仓私聊。

    【Stella】:你又忘了我怎么和你说的?你哥在工作,你暑假去找他干什么?

    【钱塘卡莱姆罗】:我想我哥了呀,我两年整没见他了,早去一个月也不行吗?[委屈]

    【Stella】:不行,你等开学了再去

    【钱塘卡莱姆罗】:那我开学前一个星期过去,可以吗?球球你了~

    【钱塘卡莱姆罗】:[可怜小猫]

    【Stella】:好吧,开学前一个星期过去,不能再早了

    【钱塘卡莱姆罗】:叩谢娘娘[庆祝]

    【Stella】:……

    【Stella】:满宝,我问你,你知道你哥住哪儿吗?

    【钱塘卡莱姆罗】:知道啊,去年我给他寄过快递,他有些行李没带过去,让我帮他收拾了一些。

    【Stella】:你把地址给我

    【钱塘卡莱姆罗】:你要干吗?

    【Stella】:我要给他寄生日礼物

    十八岁男孩的脑子还很单纯,完全没有起疑,把陈念安的地址给了祝繁星,还贴心地告诉她,自己不会和哥哥说的。

    【钱塘卡莱姆罗】:我知道你要给他一个惊喜,嘿嘿

    【Stella】:真聪明,乖,记得暑假别太早过去啊

    【钱塘卡莱姆罗】:知道啦!

    半小时后,陈念安在群里开口了。

    【陈二宝】:好啊,你来

    【祝三宝】:哥,我想了一下,我还是等快开学了再去吧,万一隔离了也很麻烦,我开学前一个礼拜到北京,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陈二宝】:好,我七八月都在北京,不会出门。

    七月初,祝满仓一个人住在榕晟府,等待着他的录取通知书,祝繁星已经处理好自己在巴黎的一切事务,和范嘉娴、Claire等好友一一告别,准备回国。

    Claire问她:“Stella,你找到答案了?”

    祝繁星笑着回答:“对,我找到答案了。”

    她做好核酸检测,申领到健康码,带着所有行李登上航班,先在韩国首尔经停,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旅程后,飞机终于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祝繁星全程戴着口罩,差点没闷死过去,落地后都没有机会去室外感受一下祖国的新鲜空气,就被送往一家位于郊区的小酒店,开始接受集中隔离。

    整整十四天,她独自一人待在一个小标间,吃盒饭,做核酸,洗衣服,睡觉洗澡玩手机,闲得无聊,还会跟着视频练瑜伽。

    她没有告诉国内任何一个朋友,她回国了,正好趁着这十四天好好地梳理一下心情。

    祝繁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没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反正她已经到北京了,正如郭晓春所说,不管能不能成,都得见了面才有答案。

    她想起四年前自己与陈念安分别时的情景,是在钱塘的长途汽车站,她要坐大巴去上海浦东机场,陈念安和祝满仓一起来送她。

    场面一点儿也不煽情,没有眼泪,只有笑容。检票上车前,她和两个弟弟分别拥抱,对陈念安说:“明年夏天,我不一定能回来,我想多攒点钱,来回一趟机票不便宜。后年,我会回来一趟,应该也是七八月,回来给你过生日。”

    陈念安说:“好。”

    那是2018年的夏天,陈念安才二十岁,谁都没料到,下一次见面会隔得这么久,整个世界还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疫情,战争,天灾,人祸……老百姓们的安稳日子在大背景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高考能延期,奥运会也能延期,祝繁星不得不承认,每个个体是如此渺小,她所恐惧的一些事情,也许在旁人看来,根本微不足道。

    十四天后,祝繁星被获准离开隔离点,她打车来到北京市区,入住位于东四环的一家酒店,把行李都存在房间。

    她看了一眼手机,7月19号。

    祝繁星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天气太热,她没有化妆,衣服穿得特别宽松,一件浅米色亚麻衬衣配灰色阔腿裤,和时尚半点不沾边。头发没什么型,年初阳了以后就没去过美发店,脸色倒还好,红润有光泽,是被隔离点的盒饭喂出来的。好不容易顿顿吃中餐,她又不想浪费食物,每顿都尽量吃光,十四天下来,愣是吃胖了八斤,都有小肚腩了。

    成熟优雅的姐姐在哪里?她只看到一个被隔离搞得一点也不想再折腾的邋遢女人。

    “唉……”祝繁星深深叹气,戴上口罩,离开了房间。

    ——

    十里堡位于北京朝阳区,东四环外,东五环内,那儿有不少小区,陈念安现在就租住在其中一个老小区内,这是他两年来换的第三套出租房,也是住得最久的一套,已经住了一年多。

    房子是两室一厅,位于顶楼,没有电梯,面积只有50个平方,他之前与人合租过近一年,实在是住不习惯,搬家后便决定单住。

    为什么不租一居室?因为房源很少,房租也便宜不了多少。

    离家两年,陈念安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有时会跟组外出一两个月,大多时间还是待在北京。之前,他出行都靠地铁和共享单车,最近三个月,因为某些原因,他买了一辆电瓶车,每天戴好头盔,骑着小电驴早出晚归,中午在外面吃饭,晚上会买菜回家,给自己做一顿美味的晚餐。

    他很惜命,一个人住,也想好好照顾自己。

    这天晚上,陈念安八点多才回到小区,车兜里装着他刚买来的菜,一条鲈鱼,一把菠菜,还有一盒鸡蛋。

    疫情期间,小区的出入口只剩一个,几乎算封闭管理,外来人员不能随意进出,陈念安与保安大叔打过招呼,骑着小电驴准备进入小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陈念安,是你吗?”

    那声音熟悉得叫人心惊,陈念安失态得差点摔车,右脚踩住地,才回头看去。

    大门外,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里,脸戴口罩,歪着脑袋,正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戴着头盔,倒是没戴口罩,待看清他的脸后,女人惊讶地叫起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陈念安:“……”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做梦似的,他居然看见了祝繁星。

    她不是在巴黎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陈念安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祝繁星已经走到他面前,天气闷热,她没有化妆,额头上布满汗珠,长发随意地扎起一把马尾辫,穿着宽宽松松的衬衫长裤,没带包,手里只有一个手机,活像隔壁小姐姐晚饭吃撑了,出来散个步。

    “……姐?”陈念安茫然过后,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等我吗?满宝给你的地址?你等多久了?天气这么热,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祝繁星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你不是在做编剧吗?你什么时候转的行?你是不是没钱了?”

    陈念安低头一看,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领子上打着一条灰色领带,胸口还挂着一块工作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姓名,以及公司Logo——XX房产。

    他不禁失笑,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解释道:“不是,姐,你误会了,我悄悄告诉你,你别说出去,我是在体验生活,专门找了家房产中介上班,已经干了三个月了,不能被我同事知道。”

    祝繁星:“……”

    很好,她在心里啪啪鼓掌,继成熟优雅的职场姐姐消失后,才华横溢的编剧弟弟也不见了。

    2022年7月19号晚上八点半,气温32度,时隔四年整,在北京十里堡某老小区的大门口,一个胖了八斤的无业游民姐姐和她那骑着小电驴的房产中介弟弟,喜相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把晓春和星星的年龄算错了,她俩其实是二十八岁,本科毕业六年,已修改。

    这是7号的更新,下一更8号晚上21点~

    176  ? 第07章

    ◎还没熟透呢,你就偷吃。◎

    小区门口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陈念安说:“姐,咱们别在这儿聊,去我家吧,家里凉快, 一会儿我慢慢和你说。”

    祝繁星:“好。”

    她在保安亭做过登记, 保安大叔才放她进小区。

    陈念安依旧骑坐在车上:“姐, 上车,我带你过去, 我住的那栋楼在蛮里面, 走路要好几分钟。”

    祝繁星略一迟疑,还是坐到了他身后。两人的身体突然靠得很近, 哪怕只是前胸贴后背,依旧令她的心湖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身前的男人有着宽阔的肩膀, 身躯修长而结实,还有着令人熟悉的气息, 祝繁星把手轻轻搭在他的侧腰上,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陈念安偏头问:“坐稳了吗?”

    “坐稳了。”

    “那我骑了。”

    他拧下把手, 小电驴向前驶去。

    晚风吹乱了祝繁星的头发, 她感到不可思议,曾经设想过无数种重逢场景, 比如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他们四目相对,然后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 说声“好久不见”;或是在一家小清新的咖啡馆, 两人先后落座, 互道“别来无恙”;又比如, 她甚至想过,陈念安是和一个女孩牵手而来,告诉她:姐,这是我女朋友。

    那也没有关系,她会替他感到高兴。

    实在是没想到,真正的重逢场景居然是这样的,她坐在陈念安的小电驴后座,被他带着回他的出租屋。

    电瓶车的速度远远快过步行,一分钟后,陈念安就把车停在某栋楼的楼下。祝繁星先下车,抬头望向那栋住宅楼,七层高,看外墙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耳边传来陈念安的声音:“那个……我住七楼,咱们要爬楼梯。”

    祝繁星转头看他,愣了一下,他已经摘掉头盔,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菜,站在她身旁。

    他剪着一头清爽短发,没烫没染,比记忆里常留的发型要稍短一些,脸颊上挂着几颗小汗珠,肤色健康,五官俊朗,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微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显得生疏,仿佛那分别的四年光阴并不存在。她刚下班回家,而他出门买了个菜,两人在家门口偶遇,他说:“姐,上楼吧。”

    祝繁星摘下口罩,跟着陈念安爬楼梯,边爬边问:“你为什么要租顶楼啊?”

    “因为房租便宜。”陈念安笑着说,“还有个原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个单元一梯两户,陈念安住702室,是个西边套,他用钥匙开门,门一开,一团小小的白东西突然冲了过来,祝繁星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小白狗,看体型还是只幼犬,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

    陈念安已经把小狗抱了起来:“姐,别害怕,就是只小狗。”

    “你养的?”祝繁星惊讶地问。

    “我上个月捡来的。”大门关上后,陈念安才把小狗放下地,又给祝繁星拿拖鞋,说,“这几个月我不会出远门,每天上班下班,作息还挺正常,就养着了。它很乖的,现在还不好带出去遛,我准备过段时间问问别人,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它。”

    祝繁星换好拖鞋,蹲在地上逗小狗,小狗也不怕生,用舌头去舔她手指,还“呜呜”地叫。

    她觉得有趣,问:“它叫什么名字?”

    陈念安说:“西瓜。”

    祝繁星:“……”

    客厅没空调,陈念安打开主卧房门,让主卧的冷气往外吹,问:“姐,你吃晚饭了吗?要是没吃,和我一起吃?我多煮点饭。”

    祝繁星站起身来:“这么晚了,你还没吃晚饭吗?”

    “我下午四点多吃了些点心,还是习惯回家做晚饭,要不然一天三顿都得在外面吃,我不是很喜欢。”陈念安把菜提进厨房,“你先坐会儿,我做饭很快的,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吃了。”

    “我吃过了。”祝繁星跟进厨房,说,“在你们小区门口吃了一碗兰州拉面。”

    “哦,大门斜对面那家吗?”陈念安一边手脚麻利地洗菠菜,一边说,“那家是蛮好吃的,我有时候也会去吃,你是不是点的金牌牛肉拉面?”

    “你怎么知道?”祝繁星倚在厨柜旁,好奇地问。

    陈念安说:“招牌牛肉面十六块一碗,可牛肉很少,金牌牛肉面二十八一碗,牛肉多,你不会省这十二块钱的。”

    被他猜对了,祝繁星说:“我还加了一个荷包蛋呢。”

    “哈哈哈哈……”陈念安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我刚是想说,你可能还会加个荷包蛋。”

    祝繁星也笑了:“马后炮。”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小奶狗西瓜来厨房转了一圈,约摸觉得没意思,又溜了出去,陈念安淘好米,按下电饭煲的煮饭按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繁星说:“五号到的北京,隔离了十四天,今天刚放出来。”

    “今天刚放出来?”陈念安讶异地问,“刚放出来就来找我了?”

    祝繁星说:“对啊,你不是说你七八月都不会出门么,我就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过得……还行吧,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陈念安语气愉悦,“是满宝给你的地址吗?他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不知道,我故意不和他说的。”祝繁星说,“你信不信我要是告诉了他,他明天晚上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不信。”陈念安又开始清洗鲈鱼,“他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呢,好像要二十多号才能收到。”

    祝繁星打量着这小厨房,最多四平米大,相当古早的装修风格,但被陈念安打理得很干净,灶台和抽油烟机少有油渍,瓶瓶罐罐摆得整齐,是他一贯的收纳风格。

    冰箱很旧,上面有一些冰箱贴,是某些城市的景点图案,冰箱贴下还压着一张7寸照片,是他们姐弟三人的合影,三个人穿着蓝色亲子装,头戴米妮米奇的大耳朵发箍,背景是迪士尼的梦幻城堡。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得多,陈念安还很青涩,祝满仓更是一副孩子模样,三张笑脸,格外灿烂。

    陈念安注意到祝繁星的视线,说:“我就洗了一张。”

    “这都几年了呀?”祝繁星的手指贴在照片上,心算了一下,“哎呦,六年了。”

    陈念安洗好鱼,问:“姐,这鱼,清蒸还是红烧?”

    祝繁星说:“你看着办吧,我吃过了,不太吃得下。”

    “再吃点儿么,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陈念安说,“还是红烧吧,你更喜欢吃红烧鱼。”

    没人比他更清楚祝繁星的口味,吃鱼喜欢吃红烧,吃虾喜欢吃油爆,什么鲜美不鲜美,她可不管。

    祝繁星看着陈念安支起油锅烧鱼,却没穿围裙,赶紧从挂钩上拿来围裙递给他:“穿上吧,白衬衫弄脏了很难洗的。”

    陈念安依言穿上围裙,祝繁星站在他身后,帮他系上后腰的带子,围裙上印着一只拿着锅铲的卡通胖老虎,还有四个大字:虎虎生威

    “这围裙你从哪儿弄来的?”祝繁星乐坏了,问道。

    “今年是虎年嘛,年初在超市买平底锅时,商家送的赠品。”见祝繁星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陈念安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我就是为了这个围裙才买的锅,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可爱。”祝繁星笑死了,把视线从那只胖乎乎的老虎身上移开,又转回陈念安的白衬衫,问,“你这个体验生活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想的去做中介?”

    “哦,我想写一个职场故事,和楼市有关。”陈念安说,“但我从来没上过班,关起门来瞎写,肯定会很悬浮,而且我平时社交比较少,做中介的话每天能见到很多陌生人,可以锻炼与人交流的能力,也能感受一下职场氛围,还能积累素材,一举三得。”

    祝繁星听明白了,很是佩服陈念安的执行力,问:“那你体验得如何?”

    “收获很大。”陈念安说,“我不做租赁,做的是买卖这块,你应该知道北京的房子有多贵,我们这附近房价也不低,所以我见到的客户各有各的需求,各有各的经历,每个人的故事都是又精彩,又心酸。但他们去看房时,眼睛里会有光亮,我能感受到他们对未来的期盼,你想象一下,大概就是……想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家,那种感觉。”

    “那你呢?”祝繁星问,“你打算在北京安家吗?”

    “我还没想过。”陈念安答得简单,又扯开话题,“姐,你这趟回来是休假吗?什么时候再回巴黎?”

    祝繁星说:“不回去了。”

    陈念安拿着锅铲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不回去了?”

    “嗯,已经辞职了,房子也退租了。”祝繁星说,“有些东西送给了别人,有些卖了,有些丢了,剩下的行李全带回来了。”

    陈念安问:“行李呢?”

    祝繁星说:“在酒店。”

    陈念安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漫不经心地问:“这么说,今晚,你还要回酒店住?”

    祝繁星:“对啊,不然我睡哪儿?”

    陈念安看着她:“你订了几晚酒店?能退吗?要是能退,你明天可以来我这儿住,我这儿有两个房间。”

    祝繁星与他目光对视,问:“方便吗?”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了?”陈念安笑道,“小房间有一张单人床,大房间是个双人床,就算满宝来了,咱们三个都住得下,我和他可以睡大床。”

    “我再想想吧。”祝繁星装腔作势地掠了下头发,“你这房子在七楼,爬楼梯很累的。”

    陈念安说:“就当锻炼身体了,只要不拿重东西,七楼其实还好。”

    祝繁星说:“可我有很多行李,光大箱子就有两个。”

    陈念安说:“我可以帮你搬。”

    祝繁星:“……”

    “呃……”陈念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你别误会,我不会乱来的,就是觉得……我这儿反正住得下,你来了北京,没有必要住酒店,吃饭也不方便,你住我这儿,晚上咱俩还能一起吃顿饭。”

    “也行……吧。”祝繁星像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我搬过来,能住多久?”

    陈念安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房子年租的,还有九个月才到期。”

    祝繁星忍着笑,答得非常正经:“好,谢啦,小老虎。”

    这声“小老虎”一出口,陈念安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神情变得不太自然,说:“谢什么呀,你是我姐,咱俩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冰箱里有自己做的蜂蜜柠檬茶,给祝繁星泡了一杯,赶她去客厅:“这儿油烟大,你去外面坐着吧,和西瓜玩会儿,它很贪玩的。”

    祝繁星捧着玻璃杯来到客厅,这时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个小出租屋,客厅的装修风格也很古早,还有老式吊顶,木色餐桌椅,木色房门,墙壁倒很白,像是新刷的乳胶漆。

    两个房间一南一北,格局和光耀新村102室有点像,祝繁星扬声问:“小老虎,我能参观一下吗?”

    “随便看。”陈念安的回答伴随着爆油声,“就是有点乱,我没想到你会来。”

    祝繁星把杯子搁在餐桌上,先打开朝北的次卧门,探头往里看,房间特别小,只有7、8个平方,摆着一张衣柜床和一套书桌椅,陈念安把它当成储藏室在用,连拉杆箱都搁在床板上。

    祝繁星又走进朝南的主卧,这个房间要大上许多,被陈念安布置得干净清爽,双人床、衣柜、书桌椅一应俱全,还能看出一点主人的生活习惯。

    被子铺得平平整整,床上用品是浅灰色系,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枕头旁还搁着一只巧虎玩偶,正笑眯眯地看着祝繁星。

    祝繁星:“……”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抬头是书柜,柜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书,祝繁星看了一下,有些书似曾相识,已经泛旧,猜测是祝满仓帮忙寄过来的。

    小狗西瓜拥有一个小狗窝,在主卧角落,窝边还有它的饭盆和水盆,小家伙一直跟在祝繁星脚边打转,这时扑到阳台门上,甩着尾巴“呜呜”地叫。

    因为是晚上,祝繁星看不清阳台上的景象,便好奇地走过去,打开阳台门。

    热风迎面扑来,黑夜与万家灯火映入眼帘,西瓜快乐地窜了出去,祝繁星却是站在原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终于知道陈念安为什么要租这套位于顶楼的房子了,因为它带着一个露台,比普通阳台大上许多的一个露台,没有封起来,朝东是隔壁邻居家的外墙,西南两面围着护栏,面积有十几个平方。

    即使没有亮灯,祝繁星也能看清露台上的景象,满眼绿意,郁郁葱葱,中间还夹着蔬菜和几盆她叫不上名来的鲜花,结了果的小番茄和小黄瓜在微风下轻轻地晃动着枝丫,祝繁星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摘下一颗小番茄送进嘴里,西瓜抬头看着她,“嗷呜”一声叫,又往她腿上扑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嘘——”祝繁星品尝着那酸甜滋味,对它说,“我就吃一颗。”

    “吃一颗我也能知道。”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统共就八颗,还没熟透呢,你就偷吃。”

    祝繁星回过头去,陈念安闲闲地倚在露台门边,还穿着那身白衬衫、黑西裤,外加可爱的老虎围裙,他双臂抱胸,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

    祝繁星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和爷爷奶奶吃饭时的闲聊,她绝对没记错,陈念安说过,等他大学毕业了,要在院子里种花种菜,然后祝满仓问:哥哥,我们能养一条小狗吗?让它在院子里玩。

    当时,她否决了这个提议,说他们没法养好一条小狗。

    而现在,满露台的植物、蔬菜,还有一只活泼的小白狗,多么美好的画面,陈念安全都做到了。

    他真的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有在努力地生活,他记得曾经的一切,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任何一个诺言。

    祝繁星看着陈念安,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陈念安一惊,收起那闲适的姿态,错愕开口:“姐……”

    祝繁星已经向他走来,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177  ? 第08章

    ◎有个捣蛋鬼马上就要来咯。◎

    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只是来得迟了一些,祝繁星抱着陈念安的腰,脸颊贴在他肩头,也不说话, 任由泪水决堤。

    陈念安听着她的抽泣声, 也抬手拢住她的身体, 一开始心有顾虑,抱得还很松, 可很快, 回忆铺天盖地地袭来,那是经由漫长时光积累起来的一份感情, 是外人无法理解的一段纠葛,伴随着他们的整个少年时期。

    那些年, 他们三个,你拉着我, 我拉着你, 跌跌撞撞地长大成人, 又散落天涯, 最后化成这样一个久违了的拥抱。

    陈念安心中百感交集, 眼眶也热了,双臂越收越紧, 终是将祝繁星牢牢地圈在怀里。祝繁星伤感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小老虎,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 姐, 我也很想你。”陈念安闭上眼睛, 感受着怀中女孩剧烈的颤抖, 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脊,“对不起,两年前我任性了,把满宝一个人丢在钱塘,做了逃兵。”

    “不,不,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才应该和你道歉。”祝繁星抬头看他,呜咽着说,“先撂挑子不干的人是我,你忘了吗?小老虎,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你有权利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该绊住你的,照顾满宝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陈念安眼角泛着泪光,拍拍她的背:“你没有绊住我,那是我自愿的,满宝没长大的时候,总得有人照顾他。我们三个是一家人,缺一不可,早年都是你在撑着这个家,我只是接过了你的接力棒。”

    祝繁星说:“那我们一起去向满宝道歉,最后被落下的是他,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怪我们的吧?”

    陈念安笑着摇头:“没有,满宝其实什么都懂,你别小看他。”

    祝繁星吸了吸鼻子:“可我总觉得,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总有一种……我把事情搞砸了的感觉。”

    “你这是吹毛求疵了,姐,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我也一样。往回看,所有的事,我问心无愧。”陈念安左手还拢着她的腰,用右手帮她抹掉眼泪,“别哭了,以后就好了,你以前还担心满宝考学的问题,现在他考上了中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也回国了,我真觉得……老天对我们三个还蛮照顾的,每个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们应该知足,不是吗?”

    祝繁星点点头:“嗯。”

    陈念安摸摸她的后脑勺:“好了,不哭了,走,进去吃饭,菜都做好了。”

    他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又冲着露台喊了一声:“西瓜,进屋!”

    西瓜像是能听懂他的指令,一蹦一跳地跑过来,陈念安关上露台门,还抱怨了一句:“完蛋,肯定有蚊子飞进来了。”

    祝繁星听得直笑,被他牵着手走回客厅。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红烧鲈鱼、清炒菠菜和榨菜蛋花汤,陈念安去盛饭,问:“你吃半碗够吗?”

    “够了。”祝繁星说,“我就想吃点菜。”

    “行,那我给你盛个小半碗。”

    姐弟俩面对面在桌边坐下,祝繁星四年没吃陈念安做的菜了,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

    陈念安:“……”

    他无措地给她递纸巾:“怎么又哭了?还说我是哭作猫,你自己才是。”

    祝繁星接过纸巾抹眼泪,说:“你做的鱼太好吃了嘛,你都不知道,白人饭有多难吃。”

    陈念安说:“法餐不是很有名吗?总比英国菜好吃吧?”

    “那我也不可能天天出去下馆子啊,那些面包甜点,都比不上钱塘的小笼包子好吃,还有那什么蜗牛……救命啊。”祝繁星大口大口地吃着菜,“我跟你说,我在隔离点吃盒饭,吃得都想哭,十四天我吃胖了八斤,八斤啊!我今天在酒店房间称的重,自己都吓一跳。”

    陈念安瞄了眼她的上身:“还好嘛,看不出来啊,女孩儿太瘦不好。”

    祝繁星小声说:“我都过一百一了。”

    “你这么高的个子,就算一百二、一百三都是很标准的体重,别再信什么好女不过百了,全是胡说八道。”陈念安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肚肉,“多吃点,饭不够的话,电饭煲里还有。”

    祝繁星听得舒心:“够了,我刚还吃了一大碗面呢。”

    西瓜在客厅和主卧之间溜达,陈念安又给祝繁星盛了一碗汤,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要回钱塘找工作吗?”

    祝繁星冷静了许多,说:“暂时不回,我要去一趟成都和上海,有两家经纪公司在那边,都是我这几年的合作伙伴,我想去和他们的老总聊聊。这两年,国内的演出市场全线停摆,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不过我觉得,不会一直这么严防死守下去,要不然,经济真的要垮掉了。”

    “是吗?”陈念安问,“我看新闻,法国那边是不是已经放开了?”

    祝繁星点点头:“对,可以这么说,年初时爆发了一波感染,大部分人都阳过了,不仅是法国,美国啊欧洲其他国家啊都一样,根本控不住嘛,后来政府也躺平了,你看着吧,国内也快了。”

    陈念安问:“你也阳过了?”

    “阳过了呀,二月份嘛,当时是挺难受的,熬过来就好了。”祝繁星见他脸色不对,心虚地说,“我是没告诉你们,不想让你们担心么。”

    陈念安叹了口气。

    祝繁星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法国那边的演出市场在慢慢恢复,我觉得国内也会有解禁的那一天,所以想去找那几个朋友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我还是想做演出这一块,回国前和Claire沟通过,如果哪天国内解禁了,我就会和她合作,主要还是做中法间的文化交流活动,这块我比较熟,现在她在巴黎,我在中国,地利人和是不缺了,缺的是天时。”

    陈念安知道Claire,问:“你是想……自己创业吗?”

    “有这个打算,不过一开始单干会有风险,我想先和朋友合伙干,等时机成熟了再自己单干。”祝繁星苦笑了一下,“哎,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没事,我手头还有点钱,够我Gap个一年半载的,等形势好一点了再说。”

    陈念安说:“你就在我这儿Gap吧,我不收你房租,也不收你伙食费。”

    “好啊,那我就蹭吃蹭住咯。”祝繁星“嗤嗤”笑,“你呢?这两年,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陈念安说,“两年,一共写了三个本子,其中一个项目,我感觉算是黄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另一个在推进中,还没开机,还有一个上半年杀青了,是个IP改编剧,目前在做后期。”

    祝繁星有一点小失望,问:“一个都没播出啊?”

    “这两年影视不好做,和你们那行一样,影视公司也倒了许多,我已经算运气好的了。”陈念安顿了顿,又说,“其实,有一个本子……是我大学毕业前写完的原创剧本,去年上半年拍完了,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会播出。”

    “哇哦!”祝繁星很是惊喜,“这个总有署名吧?”

    “有,是第一编剧。”陈念安笑得腼腆,“署的还是本名,没取笔名,它要是播出了,就是我第一部拥有署名的作品,我自己也蛮期待的。”

    祝繁星问:“剧名叫什么?”

    陈念安说:“本来是叫《哪家人》,后来制片人觉得这个名有点不知所云,备案时就改成了《我究竟是哪家人》,倒也保留了主旨,我就没干涉。”

    祝繁星兴奋地问:“讲什么的呀?”

    陈念安的脸颊微微发烫:“暂时保密,你看了就知道了。”

    祝繁星笑得开心:“我一定要充个会员天天追剧,帮你大力宣传!”

    “别别别别别。”陈念安说,“姐,还是低调点比较好,我其实不是很想让认识我的人知道,这个剧是我写的。”

    “为什么?”祝繁星不解,“你不都署了本名吗?”

    “我……”陈念安说,“反正你看过剧就知道了,低调低调,别去宣传。”

    祝繁星撇撇嘴:“好吧,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写了些什么。”

    吃完饭,祝繁星提出告辞,陈念安想送她回酒店,她没答应:“你上了一天班,肯定很累了,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陈念安说:“明天中午,我去酒店接你。”

    “好。”祝繁星说,“我会收拾好东西,等你来。”

    陈念安说:“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祝繁星没再拒绝:“嗯。”

    两人下楼,并肩走出小区,天色已晚,祝繁星让陈念安别再送她。

    站在他面前,她帮他整了整衬衫衣领,领带已经摘掉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祝繁星问:“谁教你打的领带?”

    “啊?”陈念安说,“同事。”

    祝繁星眼皮子一撩:“男的女的?”

    陈念安说:“女的。”

    祝繁星:“……”

    “一个大姐,四十七岁。”陈念安补充道,“是我们店的副店长。”

    祝繁星:“哦。”

    陈念安:“嗯。”

    祝繁星倒退了两步:“我先走了,明天见。”

    陈念安单手插兜,右手向她挥挥:“明天见。”

    祝繁星突然说:“明天是你生日啊。”

    “啊……对。”陈念安问,“今年蛋糕是轮给谁?”

    “不知道,记不得了。”祝繁星抖着肩膀笑起来,“明天的蛋糕归我买,我来给你过生日。”

    “好啊。”陈念安说,“我想吃黑森林。”

    祝繁星对他比个“OK”手势:“没问题。”

    “谢谢。”陈念安说,“姐,你回去吧,我也上楼了。”

    祝繁星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小老虎,拜拜。”

    陈念安笑得温柔:“拜拜。”

    祝繁星打车走了,陈念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心情特别好,哼着歌走进一家便利店,从冰柜里挑了一支巧克力雪糕,想了想,又拿来一个筐,挑了五六个雪糕蛋筒丢进筐里,再选了些饮料和零食,才去收银台结账。

    走出便利店,陈念安拆了那支巧克力雪糕的包装,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真甜,这才拎着袋子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小狗西瓜在家里等他,他把雪糕放进冰箱,洗过手后开始干活,先打扫次卧,把那张小床收拾出来,铺好干净的床单,拿着被套时,才想起没有多余的被子枕头,赶紧写在备忘录里,准备第二天早上去超市买。

    次卧搞好后,他又走去露台,拿起喷水壶给他的花花草草浇水,西瓜也跟出来了,陈念安蹲在那盆小番茄旁,数了数果子的数量,只剩七颗。

    “熟了吗?”他也摘了一颗吃进嘴里,眉头皱了起来,“唔……有点酸啊。”

    西瓜好奇地看着他。

    陈念安揉揉它的脑袋:“西瓜,我姐回来了,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住在咱们家了,你开心不?”

    西瓜:“汪!”

    “我很开心。”陈念安说,“我有四年没见她了。”

    西瓜:“汪汪!”

    陈念安站起身来,赶着小狗回屋:“进去,我要洗澡了,咱们家要热闹起来咯。”

    ——

    第二天中午,陈念安来到祝繁星下榻的酒店,帮她把行李搬到大堂,网约车已经等在门口,陈念安把箱子一一放进后备箱。

    祝繁星的行李真的很多,两个大箱子,一个双肩包,还有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

    车子开回小区后,陈念安搬箱子,祝繁星搬行李袋,往返两趟七楼,总算把所有东西搬进了702室。

    姐弟俩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陈念安给祝繁星拿了一瓶冰饮料,说:“姐,我得去上班了,约了个客户一点半看房,你自己叫个外卖吃,可以吗?”

    “去吧去吧,你不用管我。”祝繁星瘫坐在椅子上,“一会儿我要收拾东西,晚上你早点回来吃饭,不用买菜,我下午会去买。”

    “好。”陈念安不知怎么想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走了。”

    祝繁星:“……”

    大门关上后,她抬手撸撸自己头发,一口气喝掉半瓶饮料,去看自己的小房间,房间已被陈念安打扫得干干净净,小床上铺着簇新的枕头被子,橙色系,是她喜欢的暖色调。

    祝繁星伸了个懒腰,对跟进来的小狗说:“西瓜,我要干活喽!”

    西瓜:“汪!”

    房产中介忙起来时,晚上也要带客户看房,可这一天,陈念安绝不愿加班,宁可把约好的客户转给同事,自己也要早早地下班回家。

    到家时才六点多,门一打开,他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

    “姐,你在做饭了?”

    祝繁星也听到了开门声,探头往外看:“你回来了?”

    陈念安换好鞋后走进厨房,问:“怎么不等我回来做饭?”

    祝繁星穿着他的围裙,正在炒菜,说:“今天买的菜我都会做,你等着吃就行了。”

    “买了什么呀?”陈念安去看台面,“基围虾,这很贵吧?呦,还有梭子蟹,现在是吃蟹的时候吗?这是什么?三文鱼?全是水产啊?”

    “还有一个红酒牛腩。”祝繁星指指锅子,“在炖呢,Claire教我的,是我的拿手菜哦。”

    陈念安笑得很开心,又有点惆怅:“要是满宝也在,就好了。”

    祝繁星眼珠子一转:“一会儿,我们逗逗他?”

    陈念安:“怎么逗?”

    祝繁星坏笑道:“你看着就行。”

    所有的菜都做好了,吃饭前,祝繁星洗手洗脸,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又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袅袅婷婷地回到客厅。

    陈念安静静地看着她,前一晚,她几乎是不修边幅地找上门来,而现在,只是稍一打扮,整个人就变得光彩照人许多。

    祝繁星从冰箱里捧出蛋糕——一只6寸黑森林,点上蜡烛后,让陈念安坐到桌边,给他戴上生日帽,又拿起他的手机,把他和所有菜肴、蛋糕一起拍下来。

    “小老虎,笑一个。”祝繁星说。

    陈念安弯起眼睛和唇角,那笑容分外真诚,一点不掺假。

    祝繁星把手机还给他:“快,发到群里。”

    陈念安摇摇头,依言把几张单人照发到家庭群。

    祝满仓秒回。

    【祝三宝】:哥!祝你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礼物了,去北京的时候带给你!

    【陈二宝】:谢谢。

    【祝三宝】:哥,谁帮你拍的照啊?你去年都没过生日。

    陈念安看向祝繁星:“怎么回?”

    祝繁星说:“你让他猜。”

    【陈二宝】:你猜。

    【祝三宝】:那我哪猜得到啊?你在北京的朋友,我又不认识。

    陈念安又去看祝繁星,祝繁星说:“你和他说,他认识的。”

    【陈二宝】:这个人,你认识。

    【祝三宝】:我认识?谁啊???

    祝繁星坐在陈念安身边,举起手机和他自拍。

    “小老虎,看镜头。”

    陈念安看向镜头,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祝繁星还用了美颜滤镜,拍得那叫一个肤白貌美,双双能去拍护肤品广告。

    群里,祝满仓还在冥思苦想。

    【祝三宝】:是怡然姐姐吗?我只知道她也在北京。

    说时迟那时快,祝繁星登场了。

    【祝大宝】:两人合影.jpg

    【祝三宝】:????????

    【祝三宝】:!!!!!!!!

    接着是一段语音,祝繁星点击播放,就听到祝满仓的高八度咆哮:“啊啊啊啊啊你俩搞什么飞机?姐你怎么会在北京?你俩什么时候碰的面?为什么不告诉我?哦我知道了!姐你骗我!你故意骗我!你让我开学前再去学校就是为了偷偷去见我哥!张无忌他妈说的果然没错!漂亮女人的话就是不能信!我现在就去买高铁票!你俩等着!我拿到通知书就去北京!啊啊啊我和你俩没完!”

    这一边,祝繁星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不自觉地靠在了陈念安身上。

    陈念安顺势揽住她的肩,问:“你真骗满宝了?”

    “嗯,我怕他到得比我早,坏了我的计划。”祝繁星笑得停不下来,“小老虎,做好准备了吗?有个捣蛋鬼马上就要来咯。”

    “让他来。”陈念安说,“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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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8  ? 第09章

    ◎你欠我四份礼物,我都记着呢。◎

    陈念安二十四岁了, 正在度过人生中的第二个本命年。

    祝繁星坐在他身边,拍着手为他唱生日歌,陈念安看着面前烛火摇曳的生日蛋糕,有一瞬间的恍惚, 周遭的场景仿佛与回忆中的某一幕重叠在一起。他不禁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身着一袭白裙, 依旧笑靥如花,他想, 在姐姐眼里, 自己是不是还是那个懵懂青涩的少年?

    祝繁星唱完了生日歌,催他:“别愣着呀, 快许愿。”

    陈念安收回思绪,闭上眼睛合掌许愿, 接着吹熄蜡烛。

    “小老虎生日快乐!”祝繁星欢呼起来,“二十四岁咯, 已经是一只大老虎啦。”

    小狗西瓜一直在他们脚边着急地蹦跶, 陈念安把它抱起来, 向祝繁星摊开手掌:“礼物呢?”

    “现在就要啊?”祝繁星说, “好吧, 我去拿出来。”

    她回次卧翻箱倒柜,出来时抱着一堆东西, 陈念安傻眼了, 赶紧放下小狗,起身帮她拿:“这么多?”

    “不多, 生日礼物就三样。”祝繁星一一展示给他看, “呐, 这是你二十二岁那年的礼物, 一件风衣,我买来快三年了,当时还是新款,还好它是蛮经典的设计,你秋天穿也不会过时。”

    陈念安接过衣服:“谢谢。”

    祝繁星又从盒子里捧出一个鲜红色的大锅:“这是你去年的礼物,一口珐琅锅,好不好看?很有名的。”

    陈念安抱住锅:“……好看。”

    “还有这个,是你今年的礼物,卡地亚的手表,我知道现在爱戴表的人不多,不过对男生来说,手表也能算一种饰品,我买的金属表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打开手表盒子给陈念安看,“好看吧?很适合你现在的年龄哦。”

    “谢谢。”陈念安接过手表,翻来覆去地把玩,“很好看啊,就是……我上班戴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它很贵吧?”

    祝繁星说:“还好,折人民币的话,三万多块吧,不算贵。”

    陈念安:“……”

    除了这三样正式的生日礼物,祝繁星还带回一堆伴手礼,有男士护肤品、男士香水,还有零食、红酒和巧克力,杂七杂八堆满了餐桌角落,说全是带给陈念安的。

    陈念安受宠若惊:“全是我的?满宝没有吗?”

    “他有的,我也给他买了一件外套,还有一条围巾,都在箱子里。”祝繁星坐下来,拿起巧克力说,“这些他也可以吃啊,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陈念安笑了:“怪不得你有这么多行李,光这些东西都能塞满一个箱子。”

    “因为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去巴黎了,就想给你们多带点礼物。”祝繁星把东西收起来,“好了,礼物展示完毕,我们吃饭吧,尝尝我做的红酒炖牛腩。”

    两个人的晚餐正式开始,西瓜还太小,什么都没得吃,转了两圈后就跑回了主卧。祝繁星打开一瓶红酒,给自己和陈念安各倒一杯,向他举起杯子:“碰一下,不用干杯,慢慢喝。”

    陈念安与她碰杯,抿了一口红酒,问:“是怕我喝醉吗?”

    祝繁星瞪了他一眼,陈念安别开头,偷偷地笑。

    他看着一桌子菜,基围虾是白灼,梭子蟹是清蒸,黄瓜是凉拌,三文鱼干脆生吃,的确不需要太精妙的厨艺,所以,他对那碗红酒炖牛腩最感兴趣,夹了一块牛肉品尝,牛肉炖得酥烂,透着红酒的醇香,滋味相当不错。

    “好吃吗?”祝繁星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陈念安竖起大拇指,“进步很大嘛。”

    祝繁星哈哈大笑:“那是,我早就和你说了,我在几个朋友里算是小厨神级别,不是吹牛喔。”

    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笑容又是那么得明媚灿烂,待在她身边,很轻易地就能被她的快乐感染。陈念安想起很久以前,梁知维说过的一句话,他说,祝繁星是一个能量感很强的女生,任何人和她在一起,都会变得很开心。

    可是,昨天的她并不是这样的,四年前的暑假,他们最后一次共同生活时,她也不是这样的。陈念安已经很久没见姐姐笑得如此开怀了,还以为她是因为年纪增长而变得成熟稳重,或者,是因为他的存在,而令她心生困扰,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变。

    晚餐的气氛愉悦又温馨,陈念安吃得超级饱,还是切下两块蛋糕,和祝繁星分着吃。

    “我好撑啊。”祝繁星揉着肚子嘟囔,“这块蛋糕吃完,绝对不能再吃了。”

    陈念安说:“满宝在就好了,多他一个,就能多一份战斗力。”

    祝繁星说:“你这么想他呀?都说两遍了。”

    陈念安反问:“你不想他吗?你也有四年没见他了。”

    “想啊,那我也不会老把他挂在嘴上。”祝繁星噘起嘴,“我知道了,你更想他,胜过想我。”

    陈念安:“……”

    “被我说中了吧。”祝繁星“哼”了一声,“算了,我肚量大,不和你们一般计较。”

    陈念安:“……”

    吃完生日餐,陈念安没再让祝繁星进厨房,寿星公自己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祝繁星说想先洗个澡,她拿好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洗完后打开门,顶着一头湿发,问:“小老虎,吹风机在哪儿?”

    陈念安走到卫生间门口,说:“没有吹风机,我平时洗完头不吹头发。”

    祝繁星无语地看着他。

    “呃……”陈念安说,“过几天就是你生日,刚好,我买个吹风机,给你做生日礼物吧?”

    祝繁星惊呆了,伸手就往他身上拍去:“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给你带了这么多生日礼物,你给我买个吹风机做礼物?亏你说得出口!”

    她“啪啪啪”地连拍好几下,并没有用上力气,陈念安边躲边笑:“你来得这么临时,我哪有时间准备生日礼物?我给你买个戴森的好不好?很贵的,要两三千块钱呢。”

    “你有毛病啊!”祝繁星气笑了,“我不要这么贵的吹风机,能买十个小米呢。”

    陈念安倚在门边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祝繁星给他掰手指,“今年的,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你欠我四份礼物,我都记着呢。”

    “我欠这么多了?”陈念安说,“要不……我给你四张礼物兑换券?你平时看中了什么,就拿一张来换?”

    “陈念安!”祝繁星抬脚去踹他,“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也就用过一次生日券!”

    陈念安又笑着躲开:“好了好了,别闹,我现在去超市给你买个吹风机,你先将就着用。”

    祝繁星用毛巾擦着头发,说:“今天就算了吧,七楼呢,你也不嫌累。”

    “没事。”陈念安指指垃圾桶,“刚吃了一堆虾壳蟹壳,我得去倒垃圾,天气热,这些东西不能过夜。”

    正说着话,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祝繁星身上,她在巴黎时一直独居,行李中当然不会有棉布胸罩,此时只穿着一条纯棉睡裙,再是宽松,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陈念安的耳朵红了,弯腰去收拾垃圾袋,不敢再看她,祝繁星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小脸一红,挂好毛巾后,快速地溜回次卧。

    ——

    陈念安来回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次卧门关着,他敲敲门:“姐,吹风机买回来了,你要用吗?”

    祝繁星把门打开一道缝,伸出手来,陈念安把吹风机递给她,她又关上了门。

    次卧响起吹头发的声音,陈念安笑着摇头,也拿好衣服去洗澡,等他洗完后,已是晚上九点,他再去敲次卧门:“姐,有冰西瓜,你要吃吗?”

    “不吃了,我饱得很。”祝繁星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陈念安说:“那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哎,你先别走。”祝繁星打开门,向他招招手,“进来,咱俩聊会儿天,还早着呢。”

    陈念安:“……”

    祝繁星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蓬蓬松松地散在肩上,睡裙外披着一件薄外套,能掩住尴尬,她转身爬回小床,陈念安跟了进去,先抬头看空调,问:“空调还好用吗?我从来没用过这台,昨晚洗过滤网了,会不会冷?”

    “不冷。”祝繁星拍拍床沿,“你过来,坐这儿。”

    次卧特别小,1米2宽的衣柜床靠墙摆,过道上搁着两只拉杆箱,走路都很困难,行李袋在书桌上,唯一的椅子上还放着祝繁星的双肩包和一个小挎包,陈念安想坐下,只能坐床沿。

    他的居家穿着风格叫人怀念,白色短袖T配大花沙滩裤,赤脚踩着拖鞋,只是,他不像少年时那么清瘦了,无论骨架还是肌肉,都能显示出这是一个青壮年男性,身姿修长,体格健康,因为刚洗完澡,身上还散发着热烘烘的水汽。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泛着光泽,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呀,你头发这么湿,把我床都搞湿了。”祝繁星一骨碌翻身而起,跪坐在床上,说,“我给你吹干。”

    陈念安没有拒绝,乖乖地坐在床沿边,祝繁星拿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左手还会抓揉一下。

    两人身上有着一样的香味,清新怡人,吹风机的声音很响,祝繁星就没有说话,陈念安也沉默着,只用心感受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几分钟后,他的头发被吹干,祝繁星又抓了一把,满意地说:“搞定。”

    陈念安扭头看她,四目相对,祝繁星触碰到男人深邃的目光,一颗心咚咚地快跳起来。

    陈念安问:“聊什么?”

    “随便聊聊,时间还早么。”祝繁星放好吹风机,又坐回床头,问,“小老虎,这几年,你去过五峤村吗?”

    “去过两次。”陈念安说,“一次是我姥姥没了以后,一次是去年年初,我跟着剧组在安徽拍戏,那个村离五峤村不算远,我就问剧组借了辆车,当天来回,去给妈妈和姥姥扫墓。”

    祝繁星问:“去看你姥爷了吗?”

    “没有。”陈念安摇摇头,“我和他们已经不联系了,我舅舅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还发过短信,我都没回。”

    “为什么?”

    “不想内耗。”陈念安说,“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见面,每次见面,结果都不愉快,尤其是冯继强来钱塘的那次,我会觉得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的共同话题,这和学历无关,是人品的问题,如果他不是我表哥,我根本就不会和这样的人来往,就想着,算了吧,不要再联系了,我并不需要这样的‘亲情’。”

    祝繁星能理解这种感觉,她也不想再和祝怀军、祝怀雯有联系,也许姑姑和小叔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出发点还是“为她好”,但每一次,她都会被弄得又生气又伤心,这种“为她好”,真是不要也罢。

    “我好久没去看爸爸妈妈了。”祝繁星的情绪有些低落,“还有保定的妈妈和姥爷,以前还说两年去一次的,这都四年了,我才回来。”

    陈念安说:“保定那边,我去过一次。”

    祝繁星一愣:“你去过?”

    “嗯。”陈念安说,“去年秋天,我和一个编剧朋友开车去河北见一个导演,会路过保定,我就去了墓园。曹阿姨的墓在哪儿,我还记得,姥爷的位置,我是去问的工作人员,还好你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曹学振,我给他们献花了,和他们说,现在疫情,你在法国回不来,没法来看他们,让他们别怪你。”

    祝繁星眼眶红了:“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陈念安握住了她的手:“我也只是顺路。”

    祝繁星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说:“过些天,我想去一趟保定,如果可以,也想去一趟五峤村,至于钱塘……哦,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不用和我一起去,跨省会很麻烦。”

    陈念安说:“国庆节我要回一趟钱塘,你要是不那么急,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租辆车自驾,不带满宝,让他留在学校,读书的人跨省才是真麻烦。”

    祝繁星问:“你回钱塘做什么?”

    “喝喜酒。”陈念安微微一笑,“阮慧学姐国庆节结婚,是她领我入的行,教了我很多东西,她的喜酒我得去喝。还想去看看爷爷奶奶,任叔叔和佳颖阿姨,再和耗子张珂吃顿饭,我两年没回去了,真挺想他们的。”

    “行,我和你一起去。”祝繁星说,“正好,那时候天气凉快,我也能和几个老朋友见见面。”

    陈念安点头:“好。”

    他一直扭着身子在说话,小腿边还挤着大箱子,祝繁星见他姿势别扭,便拉了他一把,“你上来吧,反正你洗过澡了,咱俩靠着聊。”

    陈念安:“……”

    祝繁星往墙壁那边挪过去些,陈念安便爬上了床,和她一样靠在床头,因为床上还带着一组衣柜,祝繁星没法太靠墙,两人只能贴着坐,用一种相依相偎的姿势。

    是谁先牵谁的手?没人说得清,总之,等他们坐好后,祝繁星的脑袋已经搁在陈念安肩膀上,她的右手和他的左手也纠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179  ? 第10章

    ◎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你去见了没?◎

    陈念安自然能感受到祝繁星在与他亲近, 但他不敢胡思乱想。在他的理念中,姐姐的态度只是回到了去安县之前,那时,他们也是这么亲密无间, 拥抱牵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至于她为什么不再躲避他, 陈念安也有自己的解释——四年未见, 姐姐想他了呀。

    他从不怀疑祝繁星对他的“爱”,不管那份爱是什么性质, 它真真切切地存在。陈念安习惯了隐忍克制, 年少时也曾为自己争取过,却失败了。此时此刻, 他们依偎在一起,他牵着祝繁星的手, 用手指逐一描摹她的指尖,心中真是无奈又煎熬。

    没错, 他还爱着她, 是深埋在心底的爱, 是弟弟对姐姐的爱, 也是男人对女人的爱。这份爱无关任何利益, 不用计较任何得失,他相信祝繁星也深深地爱着他, 和他一样, 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过得更好。不同的是,她只把他当成弟弟。

    陈念安用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可祝繁星一出现, 他就知道, 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她, 她是他生命中最闪耀的女孩,没有之一。

    小次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祝繁星姿态放松,把玩着陈念安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掌,与他比大小:“小老虎,你的手好大呀。”

    陈念安与她十指相扣:“你的手也不小。”

    祝繁星说:“以前,你的手小小的,可好玩了。”

    陈念安说:“满宝小时候的手更小。”

    “哎呦,你是真的很想他,说第三遍了。”祝繁星与他闲聊,“小老虎,这两年,你和爷爷奶奶联系过没?他们身体好不好?”

    陈念安说:“奶奶身体还行,就是心脏有点问题,还有高血压,老毛病了,吃药能控制。爷爷……不太好,年后复查时,发现癌细胞转移到了肺,好在是早期,现在在做化疗。我本来想四月份回去看他,他叫我不要去,因为医院管得很严,不是人人都能去探病,我就没去。他在家休养时,满宝去看过他几回,说他气色还行。姐,我们国庆一起去看他吧?”

    祝繁星应下:“好啊,我也很久没见他们了。”

    “对了,任叔叔和佳颖阿姨还好吗?”陈念安说,“我来北京后,只在过年时给他们发过拜年消息,都没和他们通过电话,你和他们有联系吗?”

    “有联系。”祝繁星说,“我隔一阵子会和他们通个电话,佳颖阿姨年初退休了,你知道吗?”

    “她退休了?我不知道。”陈念安有点意外,“她几岁啊?”

    “五十五岁整,本来单位还想返聘她,但她死活不愿意,就想回家休息。”祝繁星笑着说,“她说她特别想去欧洲旅游,可现在出不去嘛,气得她打电话和我抱怨,我让她在国内玩玩算了,她就定好了九月和任叔叔一起去新疆。任叔叔还在上班,清闲了不少,他身体还可以,现在只为蓓蓓发愁,蓓蓓一直单身,人家给她介绍对象,她也不肯去见,任叔叔说他愁得头发都白了。”

    陈念安捏捏她的手:“那还是我们自在,没人催婚,多好。”

    “要催婚也轮不到你啊。”祝繁星说,“你才多大呀,谁会来催你的婚?”

    陈念安说:“有的,我们门店的副店长就想把她女儿介绍给我,北京土著女孩,二十一岁,北师大在校生,家里四套房,条件不错吧?”

    祝繁星:“……”

    她把脑袋从陈念安肩膀上移开了,陈念安转头看她:“怎么了?”

    祝繁星眨巴着眼睛,问:“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你去见了没?”

    “当然没有。”陈念安失笑,“我做中介也是暂时的,要是被人知道我本职工作是个编剧,做中介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多尴尬呀。”

    “哼。”祝繁星又把脑袋靠了回去。

    陈念安感觉怪怪的,姐姐刚才那反应……怎么有点像……吃醋?

    他没往深处想,继续和祝繁星聊天。

    他们知道对方的社交圈,聊天时便会提及,比如邱梓涵,小伙子开学后将读高职,还是学机电一体化技术;比如张思彤,已经在和男朋友谈婚论嫁;比如吴昊浩和张珂,两人在A大读研,课程多为线上,他俩的感情倒是很稳定,打算毕业就结婚;还有申露、郭晓春、方熠、李思莹、展翔、郑立、闻锦程、吕焕麟等等等等……

    陈念安的同学,祝繁星都知道,祝繁星的朋友,陈念安也知道,说起那些人的近况,两人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小老虎,和我说说你来北京后的事呗。”祝繁星抱住陈念安的胳膊,说,“你真的很厉害啊,上大学时写的剧本都能被人看中,还拍成了剧,怎么做到的?”

    “我运气比较好。”陈念安说,“在那之前,我其实也碰到过很多糟心事,头几个月,一毛钱收入都没有,可房租要花钱,吃饭也要花钱,要不是我还有点积蓄,真的要待不下去。”

    祝繁星问:“什么糟心事啊?你和我说说。”

    陈念安便说起自己初来北京的那几个月——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网剧项目,反反复复修改剧本三个月,却被拖延稿费;与人合租,居然被合租室友偷东西,闹到去派出所报警;以为遇见了赏识自己的圈内大佬,结果却是个骗子,还白白送给对方一份昂贵的礼物;有人引荐他和某资方代表吃饭,却被那中年女人摸大腿“揩油”,暗示他,只要肯陪睡,就会投资他的剧本……

    祝繁星:“等等。”

    陈念安:“啊?”

    祝繁星瞪大眼睛:“你被人摸大腿?”

    “嗯。”陈念安说,“我当场就走掉了。”

    祝繁星:“……”

    都说娱乐圈的水很深,真是所言不虚啊,连个男编剧都会遭遇潜规则。

    祝繁星的目光落在陈念安的沙滩裤上:“摸的哪条腿啊?”

    陈念安:“左腿,还摸的伤疤那儿,把我恶心坏了。”

    祝繁星坐起身来,伸手去撩他左裤腿,陈念安几乎是弹起来的,抓住她的手:“你干吗?”

    “我看看你伤疤。”祝繁星说,“别这么紧张。”

    陈念安松开手,祝繁星终于看见他的左腿伤疤,十几年了,疤痕还是那么狰狞,她用手去摸摸,触碰到紧绷的大腿肌肉,问:“还疼么?”

    “早不疼了。”陈念安说,“就是很丑。”

    祝繁星说:“不丑,能走能跳,一点儿也不瘸,已经很好了。小老虎,我当时去医院看你,你都不知道你那样子有多惨,那场车祸死了这么多人,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嗯,我知道。”陈念安又把她拉回身边,伸臂揽住她的肩,“还好我是男生,腿上有疤也没关系,穿个长裤就行。”

    祝繁星笑了笑:“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

    后来,是2020年的十月,黄怡然在一个剧组拍戏,演女三号。某位女制片人去剧组探班时,黄怡然跟着导演、编剧、几位主演去和制片人吃饭。饭桌上,那制片人说自己想做一部女性向现实主义题材的连续剧,和编剧聊起内容方向,别人都是听过算数,只有黄怡然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饭局结束后,她厚着脸皮和制片人加上微信,开门见山地告诉对方,自己有个编剧朋友,手里有一部完稿剧本,就是女性向现实主义题材,制片人正好不忙,随口让黄怡然把编剧的微信推给她。

    陈念安就这么认识了制片人贾凤华,一个三十七岁的姐姐。贾凤华经验丰富,看完《哪家人》的前十集剧本和故事大纲后,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好本子,当即约陈念安见面。

    两人在咖啡馆面谈时,贾凤华得知,故事里的一些情节其实是陈念安与他姐姐的亲身经历,更坚定了她想做这个项目的决心,因为她知道,只有真诚、真实的故事才能打动人心。贾凤华没有摸陈念安的大腿,也没有提任何令人不适的条件,直接和他谈合同。

    36集的连续剧,一万一集,价格不高,但陈念安半秒钟都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唯一要求就是“第一编剧”的署名。

    项目进展极快,次年二月就在安徽开机,陈念安的编剧朋友都说他撞了大运,他自己也觉得像在做梦。跟着剧组去安徽拍摄时,是他第一次跟组,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熟悉着影视剧拍摄的各种流程,跟在导演身边,与他探讨如何将文字更好地转换为视听语言,天天废寝忘食,累并快乐着。

    贾凤华告诉导演,剧本很扎实,没有逻辑漏洞,照着拍就行,导演完美执行,并告诉演员们,谁都不准加戏,剧本怎么写,咱就怎么演。

    陈念安幸运地体验了一回以编剧为中心的拍摄流程,有贾凤华给他撑腰,在剧组,人人喊他“小陈老师”。

    这是一部小成本的连续剧,导演很年轻,编剧更年轻,主要演员中新人挑大梁,黄怡然也是其中之一。这就意味着,这是一部几乎不受资方干扰的作品,一堆人窝在那穷山沟一个多月,各司其职,把乡村部分拍完后又转战北京,继续拍摄都市部分,2021年四月,全剧杀青。

    祝繁星听呆了:“哇……这么说来,你运气真的好好啊,那个制片人是真的很欣赏你。”

    “我也这么觉得,她是我的贵人,还有黄怡然,如果没有她,这个项目不会这么顺利。”陈念安说,“姐,黄怡然也在北京,等满宝来了,我们和她约个饭?”

    祝繁星很高兴:“好啊,她演的剧我都有看哦。”

    陈念安继续说起那部剧杀青后,他做的其他项目,除了连续剧,他还和其他编剧一起写过一个院线电影剧本,只是后来资方扯皮,项目不了了之,他拿了一万块钱,没再管这件事。

    九点开始的聊天,一不小心聊到近十二点,祝繁星困了,窝在陈念安肩头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来,回应只剩下了“嗯,嗯”。

    陈念安小心地坐起身,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睡到枕头上,祝繁星似乎不太乐意,抓住他的手,眯着眼嘟哝:“小老虎,你别走。”

    陈念安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又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柔声道:“乖,睡觉了。”

    祝繁星没再哼唧,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念安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她二十八岁了,皮肤依旧白皙细腻,富有光泽,五官就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她面容平和,唇角有着隐隐的笑意,是一种最松弛的姿态,陈念安感到欣慰,她心里没心事,才会睡得这么香。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长发,蓬蓬的,手感很不错,祝繁星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念安喉结一滚,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浅吻:“姐,晚安。”

    做完坏事,他关掉床头灯,脚步轻轻地离开次卧,还带上了门。

    卧室内漆黑一片,床上的女人睡姿未变,只是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睁开眼睛,手指揪着被子,上翘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差点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180  ? 第11章

    ◎你别忘了,我桃子过敏的。◎

    祝繁星美美地睡了一觉, 直睡到早上九点多才自然醒,她神清气爽地走到客厅,西瓜窜到她脚边,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小狗眼, 冲她摇尾巴。

    小家伙已经认识她了, 对她表现得很友好, 祝繁星与它打招呼:“早上好啊,西瓜。”

    西瓜:“汪!”

    桌上是陈念安留下的早餐, 一罐牛奶和外面买的煎饼果子, 祝繁星心里又温暖又惭愧,这可是七楼, 小老虎居然下楼去给她买早饭,太贴心了吧!

    早餐旁还有一张纸条, 陈念安告诉她,这天西瓜要打疫苗, 她要是有空, 可以带它去路口的XX宠物店打针, 报他的名字就行。

    祝繁星把西瓜抱起来:“小可怜儿, 今天要打针咯。”

    刷牙洗脸后, 她用微波炉加热煎饼果子,喝着牛奶晃悠到露台上。

    又是一个大晴天, 室外烈日炎炎, 祝繁星看着眼前一排排的老房屋顶,迎着阳光伸了个大懒腰。露台上有喷水壶和水龙头, 她接了水, 哼着歌给那些花花草草通通浇了一遍, 浇到小番茄时, 又弯下腰数果子:“一二三,四五六,咦?怎么少了一颗?被鸟吃了?”

    一人一狗在家的日子轻松又惬意,吃完早饭后,祝繁星扎起头发,换了身休闲装,抱着西瓜走下楼。在楼道里,她遇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大姐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狗,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叫住她:“姑娘,这狗是702的吧?”

    “啊,是。”祝繁星说,“我就住702,带狗去打疫苗。”

    “你住702?”大姐上下打量她,“我是702的房东啊,702不是只有小陈一个人住么?你是他……对象?”

    原来702的房东也住在这个单元,祝繁星忙说:“不是,我是他姐,来北京看他。”

    大姐:“亲姐姐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怕大姐刨根问底,祝繁星只能说:“不是,我是他远房表姐。”

    “哦……”大姐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你去吧,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哈。”

    祝繁星抱着小狗找到路口的宠物店,西瓜打完疫苗后,她和店员聊了会天,店员说,再过半个月,西瓜就能遛了,小狗活泼,老关在家里要抑郁的。

    祝繁星完成了任务,抱着小狗来到街上,她对这附近还不熟悉,干脆溜达起来,在水果店买了一串葡萄,又在卤味店买了几根鸭脖,路过一家咖啡店,她的咖啡瘾犯了,便点了一杯冰拿铁,边走边喝。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家房产中介门店,目光掠过那Logo,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抱着小狗,饶有兴致地浏览店门口的房源广告,十里堡在东四环外,房价照样吓人得很,七万多、八万多一平的房子比比皆是,还是没电梯的老破小,看得祝繁星“啧啧”不停。

    中介门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周正的男中介走了出来:“你好,美女,有感兴趣的房源吗?都可以看的。”

    祝繁星说:“呃……我就随便看看。”

    那人热心地为她介绍:“想买几室的呀?有一套两居室,房东急卖,特别划算……”

    这时,另一个男中介推门而出,双手插兜,闲闲地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祝繁星撩起眼皮看他,随手往广告牌上一指:“这个保利东郡,320平,才三千五百万,好便宜啊,能看吗?”

    高个子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男中介开口了:“能看啊,你想看,我现在就带你去,我有车。”

    祝繁星问:“什么车?”

    “电瓶车。”

    高个子:“……”

    祝繁星忍俊不禁:“谁会坐电瓶车去看豪宅?你看人家保安放不放你进去。”

    那人也笑了起来:“真要看,还是会放的,这房子能讲价,房东底价三千两百万,很便宜了。”

    “讨厌。”祝繁星瞪他,“买个厕所给你住。”

    “你高看我了,我连一个厕所都买不起。”那人止住笑,不再与她抬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给西瓜打疫苗啊。”祝繁星说,“你怎么没出去看房?在店里偷懒哦。”

    陈念安走到她身边,还是穿着那身标准的经纪人制服,灰色领带和工作牌一个都不少,笑吟吟地说:“我十二点约了个客户,在等他。”

    高个子这才恍然大悟:“你俩认识啊?”

    “嗯,王哥,这是我姐,她刚是在逗我呢。”陈念安给他们互相介绍,“姐,这是我们店的王哥,平时很照顾我的。”

    祝繁星对王哥微笑:“你好,王哥。”

    “哎,你好你好。”王哥搓搓手,“别站在外头聊啊,去店里坐,店里凉快。”

    陈念安指指店门:“进去坐会儿?”

    “不耽误你工作吧?”祝繁星问。

    “不耽误。”王哥代陈念安回答,“你是小陈的家属啊,那可是贵宾。”

    陈念安打开门,祝繁星跟着他走进店里。暑期是房产交易的淡季,工作日的上午生意不忙,店里坐着两个经纪人,看见进来一个高个子美人,双双露出好奇的眼神。王哥生怕他俩不知道似的,大声做介绍:“这是小陈的姐姐,来视察工作啦!”

    那小伙子和小姑娘齐声喊:“小陈姐姐好!”

    “我……”祝繁星卡了下壳,还是应下了,“你们好,我就坐会儿,马上就走。”

    她抱着小狗在会客桌边坐下,把鸭脖和葡萄递给陈念安:“这个你拿去,分给同事吃。”

    陈念安小声说:“这是你买给自己的吧?”

    “哎呀,没事,我一会儿回去路上会再买的。”

    “好吧。”陈念安把食物拿给同事们,“王哥,小丁,小甘,吃鸭脖,还有葡萄,我姐买的。”

    小伙子小丁再次大喊:“谢谢人美心善的小陈姐姐!”

    祝繁星掩着嘴直笑:“不用谢。”

    分完食物,陈念安回到会客桌边,从祝繁星手上接过西瓜,揉着它的脑袋问:“你带它出门,它乖不乖?”

    西瓜见到主人,眼睛都亮了,委委屈屈地窝在陈念安怀里。

    “乖得很,不吵不闹的,我都觉得它其实有点害怕,怕我把它给丢了。”祝繁星笑着说,“你看它现在就不害怕了,因为它和你最熟。”

    陈念安抬眼看她,眼眸清澈得像个孩子。

    祝繁星被那眼神扰得心中纷乱,说:“我刚下楼的时候,碰到你的房东了,一个大姐,我听她那意思,还以为我偷了你的狗呢。”

    “是吗?”陈念安说,“房东是住在楼下,二楼,那栋楼是回迁房,她家有三套,她儿子住另外一套。”

    “原来如此。”祝繁星转开头四处张望,“你们店的经纪人都很年轻啊。”

    “哦,今天有人休息,还有几个大哥大姐出去看房了。”陈念安说,“我们几个都是新人,客户不多。”

    王哥跑过来,殷勤地递给祝繁星一杯绿茶:“小陈妹妹,喝茶喝茶。”

    祝繁星接过茶杯:“谢谢。”

    王哥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小陈妹妹,你几岁啊?”

    “你别叫我小陈妹妹了,叫我Stella吧。”祝繁星说,“我二十八了。”

    “哦哦,比我小一岁。”王哥说,“我是93年的,属鸡,你属狗是吗?”

    祝繁星:“对,我属狗。”

    王哥:“我是山东威海人,你是哪儿人啊?”

    祝繁星:“啊?”

    陈念安无语:“王哥你是忘了我是哪儿人吗?”

    “哦哦哦,抱歉抱歉。”王哥尴尬地挠挠头,“钱塘人,好地方,江南果然出美女。”

    祝繁星笑得也很尴尬:“没有没有。”

    三个人一时无话,你看我我看你,王哥突然掏出手机,说:“S……S什么来着?那个,小陈妹妹,咱们加个微信吧?”

    祝繁星:“呃……”

    她看向陈念安,陈念安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祝繁星只能拿出手机,和王哥互加微信。

    “嘿嘿,我最喜欢交朋友了。”王哥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王哥回到了工位上,祝繁星收起手机,陈念安抬手挠挠鼻子,说:“你桃花可真多。”

    “你才知道啊?”祝繁星说,“在巴黎,那才叫桃花朵朵开,都能组一支八国联军了。”

    陈念安无声地看着她,祝繁星微微心虚:“干吗这么看我?我又没骗你。”

    “我一直没问你。”陈念安向她凑近了些,低声开口,“这几年,你谈过男朋友吗?”

    “你觉得呢?”祝繁星微抬下巴,迎接着他的目光。

    陈念安说:“我不知道,你在巴黎的事,很多……我都不知道,你又不会和我说。”

    祝繁星说:“没谈过,我要是谈了,肯定会告诉你的。”

    陈念安说:“那你还说你桃花朵朵开?”

    “桃花开归开,它也不结果啊。”祝繁星冲他坏笑,“你别忘了,我桃子过敏的。”

    陈念安:“……”

    他总觉得她话中有话,还没厘清其中的关键,祝繁星已经接过西瓜,说:“视察完毕,我该回去了,不耽误你工作。”

    陈念安送她到店门口,祝繁星回头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下午我去买菜。”

    “玉米排骨汤。”陈念安说,“还有炒肉丝。”

    “炒肉丝?”祝繁星撇撇嘴,“这种对刀工要求很高的菜呢,你就不要点了,要么等你下班回来,自己烧。”

    陈念安笑了:“你把菜买好就行,我来烧。”

    “好,那我走啦,晚上见。”祝繁星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哦,差点忘了,我买了明天去成都的机票,二十五号回来,给你四天时间,把我的生日礼物补齐,时间足够了吧?”

    陈念安点点头:“足够了。”

    “走了,拜拜。”她笑得特别好看,马尾辫一甩,抱着小狗扬长而去。

    陈念安站在店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王哥来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问:“哎,你姐有对象没?”

    陈念安:“……”

    “问你呢,你姐有对象没?”

    陈念安甩开他的手:“你和我姐不合适。”

    王哥纳闷:“怎么不合适了?哥有1米88呢!”

    陈念安说:“属相不合适,你属鸡,她属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鸡零狗碎,鸡鸣狗盗,你听听,有好词儿吗?”

    王哥目瞪口呆,陈念安拍拍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里。

    ——

    陈念安做中介本就不是为了挣钱,想着祝繁星在家等他,说什么都不愿加班,一到点就下班往家赶。

    和前一天一样,他进门时,祝繁星已经在做晚饭了,家里冷气开得很足,还飘着玉米排骨汤的香气,祝繁星透过移门看到他,快乐地喊:“你回来了?今天下班很早嘛。”

    “嗯,晚上没客户。”陈念安走进厨房,问,“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祝繁星说:“早上十点半。”

    “你怎么去机场?”

    “坐地铁呀。”祝繁星看了他一眼,“不是有机场线么。”

    “二十五号……几点的飞机回来?”

    “干吗?”祝繁星往锅里舀了一勺盐,“要来接我呀?”

    “也不是不可以。”陈念安说,“二十五号礼拜一,那天我休息。”

    祝繁星笑着说:“算了吧,我行李又不多,不延误的话,我是下午四点多落地,还能赶回来吃晚饭。”

    陈念安看到台面上摆着她准备好的猪肉、榨菜和豆腐干,说:“你别弄了,我来吧。”

    “就剩一个炒肉丝了。”祝繁星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玉米排骨汤,炒莴笋,红烧荷包蛋,还算丰盛吧?”

    陈念安说:“很丰盛,我姐越来越能干了。”

    祝繁星摘下围裙交给他:“哎,一会儿吃完饭,你是不是要去倒垃圾?我和你一起去,晚上没太阳,我想去散散步。”

    “可以啊。”陈念安穿上围裙,“这附近有个商场,晚上人挺多的,可以逛逛。”

    “好。”祝繁星站在他身后,又一次帮他系绳子,“满宝在群里发消息了,你看到没?”

    陈念安说:“看到了,中戏官网的新闻,今天寄出了一堆录取通知书。”

    祝繁星说:“他买好高铁票了,二十五号的票,下午两点多到南站,你可以去接他。”

    陈念安说:“那就不能去接你了。”

    “我说了不用来接我。”祝繁星拍拍他的背,“陈大厨,厨房交给你了,我去陪西瓜玩咯。”

    她离开后,陈念安开始切肉丝,心里的感觉越来越玄妙,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这两天和姐姐相处,她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哪怕是在去安县以前,她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陈念安摇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姐弟俩吃完晚饭,陈念安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衫配米色休闲裤,他提上垃圾袋,和祝繁星下楼去散步。

    晚上没有太阳,街上比白天凉快许多,也热闹许多,商场门口有不少人在纳凉,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在玩耍。陈念安和祝繁星没有目的地,就在街上瞎逛。

    广场上有孩子在玩滑板车,一个小男孩横冲直撞地滑过来,陈念安见他没有刹车的意思,赶紧拉住祝繁星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小心。”

    小男孩从他们面前滑了过去。

    “危机”过去,没有了再牵手的理由,陈念安松开祝繁星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祝繁星竟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念安:“……”

    他低头看看两人的姿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你不怕别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祝繁星问。

    陈念安说:“误会……你是我女朋友。”

    “不怕呀。”祝繁星说,“这儿是北京,又没人认得我们。”

    这倒也是,陈念安接受了这个解释。

    大夏天的晚上,人的身上难免有汗,挽胳膊其实蛮热的,祝繁星只挽了一会儿就把手松开了,陈念安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前方有一家甜品店,祝繁星欣喜地说:“小老虎,你想吃甜品吗?我想吃杨枝甘露。”

    陈念安:“好啊,我想吃红豆汤。”

    “走,我们去吃,姐姐请客。”祝繁星脚步轻盈,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陈念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迈步追上她。

    他想,就向她学习吧,她刚才的行为那么自然,根本不会有人来关注,这儿是北京,谁都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姐弟,亲密一点,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陈念安已经来到祝繁星身边,伸出右手,一把牵住她的左手,说出口的话却是冠冕堂皇:“我请客吧,我是东道主,你来北京后,我还没请你下过馆子呢。”

    祝繁星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转头看他。

    他手心出了汗,她也一样。

    陈念安觉得……她似乎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牵手,早八百年就牵过了,不是吗?

    但没有哪次牵手是像现在这样,会让呼吸变得紊乱,还让心跳越来越快,陈念安不得不怀疑,这真的是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晚了几分钟,一直在修,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