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柯尚书这会儿也是苦不堪言,谁能想到管驱蚊香的下人竟是在带着行礼进院子的时候,和提水的宫人撞在了一起,那驱蚊香受了潮,点了烟熏火燎,不点又被蚊子叮的睡不下去。
这会儿,柯尚书还觉得自己神魂没有归位。
宣帝只是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柯尚书,行宫琐事也是卿卿在管,柯尚书无论是自己没有带驱蚊香还是怎么,找人寻卿卿一趟,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如今他这幅模样,只怕也是心虚所致,总不能前脚欺凌了人家兄长,后脚还能觉得人家能给他好脸色吧?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柯尚书一人之事自然不足以影响到秋猎,等女眷们到齐后,宣帝和太后方才上座。
太后看着台下兵将、大臣们神情整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呵呵对宣帝道:
“圣上,哀家怎么觉得咱们大渊今年的大臣、儿郎们气势格外的磅礴,着实不可同日而语啊!”
太后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确实搔到了宣帝的痒处,这可是他掌权后的第一场秋猎,朝臣们一改旧风,说明什么?
他这个圣上实至名归啊!
宣帝也不由笑了,很给太后面子道:
“有母后这句话,他们今日必定大有所获!”
随后,宣帝跃跃欲试的表示要亲自下场,太后劝了几次,最后还是认命的点头同意了。
而一旁的郑昭仪这会儿也在和姜曦咬着耳朵:
“我原本听闻太后娘娘和圣上因为妹妹有些龃龉,今日一见,方知母子连心。”
郑昭仪慢悠悠的摇着扇,可眼睛却有些担忧的看了姜曦一眼,太后此前在宫里可都是万事不管,只理朝事的,之前怎么就盯上了玥妃妹妹。
前头圣上和太后生了嫌隙倒还好说,现在这幅模样,要置玥妃妹妹于何地?
姜曦端起茶碗看了郑昭仪一眼,淡淡一笑:
“姐姐莫慌,车到山前必有路。”
至于太后方才所言,姜曦隐
隐约约感觉到她只怕是不止为了缓和母子关系。
二人正说着话,便见宣帝已经踏马疾驰离去,一阵尘烟飞扬,马蹄纷纷隐没于草地之中。
正在这时,茯苓有些紧张的走了过来,姜曦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茶碗,起身走了出去。
“曦妹,不,不好了,我方才听说,听说有一只猛虎从,从春安岭跑下来了!”
“茯苓姐,你从哪里听到,那大虫是从什么方向下山的?!”
姜曦顿时脸色一变,连忙看向远处,却见宣帝根本没有留意草原上的野兔之类的小型猎物,直奔林中!
“圣上就要进山了,此番跟随的侍卫不多,若是有个差池……”
茯苓咽了咽口水:
“我,我只是方才听下面有侍卫禀报,可,可若是这消息是假的,那该如何是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时候,圣上绝不能有事!茯苓姐,你带人去将那侍卫寻来!”
茯苓立刻应了一声,没多久便将人带了过来:
“臣叩见玥妃娘娘!”
那侍卫这会儿脸上有些懊恼,姜曦只是静静的看向他:
“就是你方才看到了老虎?”
“臣,臣只是方才巡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道影子在林中一闪而过,不知是否是因为眼花的原因,所以,所以……”
侍卫吞吞吐吐的说着,他方才寻上统领,便是想要禀报此事,可统领只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秋猎前,整个场子放了足足三日的爆竹,别说林子,就是春安岭中以下,只怕除了他们特意放进去的猎物外,再无旁的动物,这侍卫不是眼花又是什么?
姜曦闻听此言,沉思三秒,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带着它,去找你们统领,让他即刻点兵入林,不得有误!”
那玉佩是烟海楼顶层的钥匙,更是宣帝身份的象征。
侍卫有些呆愣,他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意一言,玥妃娘娘竟然,竟然真的愿意相信自己!
“还不快去!”
姜曦喝了一声,那侍卫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姜曦掐了掐指尖,看向茯苓,冷静吩咐道:
“茯苓姐,稍后我会随侍卫走一趟,将圣上劝回来,重新搜查林子后再作打算。
此事不宜声张,此处便由你暂替我打理,女眷们便多给她们提供清凉好喝的饮子,她们用多了自然会找恭房,只要她们不要都聚在一起,若真发生意外也不会损失太过惨重。
宫人和其他侍卫的调动,必要时你可以请宁妃开口,她不会拒绝……”
姜曦又叮嘱了一阵,随后带着锦香飞快回到屋里,换上了轻便的骑装。
“娘娘,带上奴婢吧!不然,不然只怕宫里要有什么风言风语了!”
锦香立刻请命,姜曦顿了一下,道:
“不怕累你就跟上!”
随后,姜曦便直接大步出了院子。
与此同时,侍卫统领拿着那枚玉佩,面露犹豫,侍卫不由催促道:
“大人,这可是玥妃娘娘的命令,如今可还有圣上御赐玉佩在,您……”
“闭嘴!我能不知道吗?可是圣上给我的任务是守着女眷们,要是她们出了什么事儿,你我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况且,你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要是你真眼花了,咱们就真完了!”
侍卫统领嘟嘟囔囔的说着,但还是下令召集了人手,毕竟,圣上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都要掉脑袋的。
正在这时,一道女声传来:
“统领大人,一切可准备好了?”
“玥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姜曦一身银红骑装,自远处缓缓走来时,有别于素日裹在华丽宫妆中的艳丽娇美,别有一种英姿飒爽的风姿。
统领错愕的看着姜曦,姜曦只是淡定的看着他:
“本宫与你们同去,你们劝不动圣上。”
统领一时大喜过望,要是玥妃娘娘愿意去,那他倒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姜曦只是瞥了统领一眼,便知道他的想法,人之常情,她无意去怪。
“来人,牵马。”
姜曦这具身体不曾骑过马,倒是在梦中时曾庄子上跑过马,京中女眷可不全是喜欢待在闺房的文静淑女,她自是要多学一些,才能巩固自己在夫家的地位。
这会儿,姜曦利落的翻身上马,直接将手伸向锦香:
“来,我带你。”
锦香不由一愣:
“娘娘,奴婢……”
“不必多言,你我身轻,这马受的住!统领大人,还不下令?!”
姜曦偏头看去,凤眸之中难得多了几分凌厉,统领连忙回过神:
“是,是,臣这就带人走一趟!”
统领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一队骑兵和一队步兵朝着林子赶去,姜曦紧随其后,那抹银红倩影如同草原上跳动了一团赤色火焰,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那是玥妃?!”
宁妃有些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郑昭仪等人更是直接呆在原地。
上首的太后不由得眯了眯眼:
“哀家还在上头坐着,玥妃要下场倒也不知先请示一二,这规矩莫不是学到狗肚子里了?”
众人不由沉默,太后利眼扫过众人:
“方才,哀家瞧着是姜美人你和玥妃说了话,她才匆匆下场,你对她说了什么?”
茯苓知道这会儿她不能泄露姜曦离开的真实原因,无论那猛虎下山的消息是真是假,一旦公之于众,曦妹成为众矢之的不说,众人也会哗然,届时场面便更不好控制了。
“回太后娘娘,妾不明白您的话,玥妃娘娘做事自有用意,妾从不置喙。”
太后气笑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茯苓,一拍桌子:
“跪下!你竟然忤逆哀家!”
茯苓拾起衣摆,笔直的跪了下去,却是不卑不亢:
“妾不敢。”
郑昭仪这会儿也不由得起身行了一礼,开口道:
“太后娘娘,姜美人素日便与
玥妃娘娘亲近,想来只是说了女儿家的私房话,她嘴笨,您就饶了她一次吧。”
太后本就嫌弃郑昭仪办事不力,这会儿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哀家不在宫中多日,连罚一个小小美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哀家自认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一个美人也妄图欺瞒哀家?”
太后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宁妃原本要起身的动作顿住,她冷冷的呵斥道:
“没看到太后娘娘生气了?姜美人还跪在太后娘娘眼皮子下面作甚?没一点儿眼力劲儿!
太后娘娘,既然您不喜姜美人,妾等也不想看到她,不若让她跪到看不到的地方去,谅她也不敢偷懒!”
这会儿正是日头晒的时候,姜美人纤纤弱质,怎受得住这样的暴晒。
太后也不想被人说自己凌虐妃嫔,直接抬了抬手:
“来个人去盯着她。”
下一刻,送冰瓶给姜曦的那个宫女站了出来,引着茯苓退了出去。
太后仍旧有些气不顺,可也不好在发作,只是和其他女眷饶有兴致的去看不远处几个少年围剿一窝野兔,这才渐渐开颜。
与此同时,林中,宣帝一骑当先,带着一众大臣深入林中,这才大方一挥手:
“诸卿,既已入林,那今日便要一决雌雄,尔等不必跟随朕,且自便吧!若是胜出者,朕有重赏!”
大臣们自然知道这林子已经被清过了,都放心的离开了,宣帝这才拨转马头,捡了一个方向走了进去,侍卫们也纷纷跟了上去。
忽然,林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小精灵似的小鹿在绿叶掩映中灵动一跃:
“朕入林后第一个遇到竟然是鹿!此乃吉兆,哈哈哈!”
宣帝弯弓搭箭,一箭落空他也不着急,只驱着马,将小鹿赶到了空旷的地方。
却不想,下一刻一声虎啸镇山林,小鹿也不由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112章 第112章
侍卫连忙冲了上来,一脸紧张道:
“怎么会有老虎!护驾!护驾!”
宣帝听到了虎啸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有几分激动,他一箭射死了鹿,直接负弓引马:
“护什么驾?父皇当初年少时也曾擒过一只大虫,朕亦可以!尔等且随朕来!”
随后,宣帝不等侍卫们反应过来,便驱马朝前冲去,侍卫们差点儿被吓得魂飞魄散:
“圣上!圣上等等臣啊!圣上!”
先帝当时射杀的乃是不足岁的幼虎,可方才那声虎啸中气十足,显然是一只成年老虎,哪里是自己一行几人能对上的?
“你,快去回去搬救兵!其他人随我跟着圣上,以防不测!”
侍卫急急的吩咐完,这才跟了上去,可是宣帝跑的快,他们只能看到宣帝的背影。
远远看到林中一片黑黄之色,宣帝不由得勾起唇角,直接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那老虎便发出的一声痛苦的叫声。
但下一刻,它直接发了狂,几声虎啸,哪怕宣帝的坐下是一匹血统纯正的汗血宝马,这会儿离得近了,也不由得前腿跪了下来,直接将宣帝差点儿栽倒在地。
“起来!你给朕起来!”
宣帝挥着马鞭,可是马却一直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圣上小心!”
侍卫只见那老虎在林子里蓄势待发,纵使身上带着羽箭,可也虎目圆睁,只在马儿跪倒的一瞬间,矫健的飞跃出去,直奔宣帝——
与此同时,姜曦等人已经深入林中,那几声虎啸倒是成了最好的引路标志。
“娘娘,前方危险,且容臣等前去探查一番!”
统领听到虎啸,心里的巨石一下子落了下来,看了那发现老虎的侍卫一眼,他倒是好运,要是这次圣上能安然无恙,他必有重赏!
姜曦没有拒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只需要保证圣上的安全即可。
话虽如此,可姜曦也始终坠在队伍的身后,几个侍卫也时刻注意着保护姜曦。
随着姜曦等人的靠进,众人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喧哗之声:
“圣上!圣上绕树!圣上绕树啊!”
一旁的侍卫只能拿着弓箭干着急,方才他们想对老虎射箭,反而差点儿伤到了圣上,一时颇有些投鼠忌器。
而宣帝的箭没有伤到老虎的要害,反而还激怒了它,使得它死死盯着宣帝扑咬,势必要从宣帝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宣帝方才差点儿被老虎扑到,虽然当机立断从马上一个驴打滚下来,这却弄的浑身尘土飞扬,脸上有伤,头上还顶着几片枯叶,好不狼狈。
险象环生之际,宣帝的心脏砰砰直跳,那老虎大张的兽口中,腥臭扑面而来,惊人作呕,几次他都差点儿被扯下了手臂。
这一刻,宣帝无比懊悔于自己的自负。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要完了吗?
他才掌权,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时光啊!
“快!圣上有危险!捕网准备!”
姜曦等人一来便看到了这一幕,统领一声令下,十几个侍卫拿着一张捕网从侧面围了过去,宣帝来不及想这些侍卫为何能来的这么及时,他一时如蒙大赦,连忙配合着侍卫将老虎引入捕网的范围之中。
忽而,随着老虎一个猛扑,直接落进捕网之中,侍卫们面目狰狞,用力的脸都瘪红,直接收紧了口子。
宣帝一骨碌爬起来,一连三箭,将老虎射死在捕网之中,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圣上天威,猛虎伏诛!天佑大渊!”
“圣上天威,猛虎伏诛!天佑大渊!”
“圣上天威,猛虎伏诛!天佑大渊!”
侍卫们举着武器高喊着,宣帝立刻一扫方才的颓唐,豪爽大笑道:
“尔等骁勇善战,此去皆晋一品,赏黄金百两!”
此言一出,直接将众人的情绪推到了高峰,在一众呼喝之声中,姜曦自远处大步走来,神情淡然含笑:
“妾,恭喜圣上伏虎。”
宣帝从不曾见过女娘这样干练飒爽的模样,他一时看直了眼,半晌后,这才呐呐道:
“卿卿,卿卿怎么来了?”
“妾听闻有猛虎入林,放心不下,如今看到圣上无恙,妾也能放心了。”
宣帝这才知道为何侍卫会来的这么及时,他丢下弓箭,上前一步,紧紧将姜曦拥入怀中。
“朕没事儿,卿卿放心吧。”
姜曦轻轻点了点头,锦香这时也走上来:
“圣上,这是娘娘为防不测,给您带的伤药。”
姜曦看着宣帝脸上的划痕,眼含心疼:
“妾给圣上上药,圣上这般出去,怕是要让人担心了。”
宣帝点了点头,重重的握了一下姜曦的手,二人这才一边上药一边低语。
“多亏了卿卿来得及时,不然朕还不知道要怎么躲开这畜牲。”
“妾只是听闻有人瞧见猛虎入林,心中不安,想着不论真假,圣上也在此处,若不进来寻到圣上,妾心难安。也幸好,妾赶上了。”
宣帝一时心中动容,想起方才几欲进入绝境的滋味,一时感触良多:
“卿卿行事素来周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姜曦给宣帝上完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圣上可还有哪里伤着?”
宣帝此刻正沉浸在女娘的柔情似水之中,听了姜曦的话,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等回去,朕让卿卿好好检查一番如何?”
姜曦不由红了脸,横了宣帝一眼:
“圣上今日已经打了猛虎,乃此番秋猎当之无愧的榜首,不知可能随妾回去了?”
宣帝还没有尽兴,姜曦只看向宣帝:
“圣上,妾害怕……”
“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
侍卫们已经原地取材,将老虎的尸体抬了起来,宣帝看了一眼:
“朕方才那几箭都不算偏,等回去便让人打理了虎皮,给卿卿宫里添张毯子如何?”
“这可是圣上头一次打虎,不留在勤政殿吗?”
宣帝笑了笑:
“既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朕自然要以卿卿为先!”
二人边走边说笑,随着老虎被杀,马儿也终于能站了起来,但宣帝并没有骑上去,反而牵着马,和姜曦慢悠悠的走在林中。
虽然老虎已经被杀死,可是姜曦还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便随口道:
“圣上,妾听闻此番秋猎,此处已经有侍卫先行清理过一次,如今怎么会有猛虎突然下山?”
宣帝也觉得奇怪:
“或许只是巧合吧,许是那老虎是才从春安岭翻阅而来?”
“可若真是这样,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老虎不惜翻山越岭而来?”
姜曦这话一出,队伍不由得沉默了。
忽而,角落中想起一声吼叫,随后便听到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熊!熊!熊来了!”
下一刻,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直接冲了出来,大掌一挥,那侍卫便已经被狠狠的撞在的一旁的树上,顷刻间胸口便只有微弱的起伏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索性这会儿的马匹虽有些不安,但还是站在原地。
但下一刻,林中又站起来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这竟然是一对熊!
姜曦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推了宣帝一把:
“圣上快上马!!!”
难怪那猛虎会突然下山,被这么两头巨熊追着,它能不跑吗?!
宣帝也不耽搁,一个翻身上马,便要伸手去拉姜曦,却不想姜曦直接一根簪子狠狠刺进马臀:
“圣上,一匹马载两个人跑不快,您先行一步,妾随后就来!”
宣帝来不及多言,只回身看去,女娘的猎猎红衣被风中吹鼓,眉眼愈发刚烈:
“不!卿卿!不要!你和朕……”
风将宣帝的声音吹散,而此时侍卫们也渐渐的靠拢了过来,姜曦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一头熊或许可以用捕网俘获,可是两头熊的力气非同凡响,只怕捕网并不能困住它们。
“娘娘,臣等为娘娘断后!”
统领拿着剑,一步一步退到姜曦身侧,呈保护状。
无论如何,多亏了玥妃娘娘当机立断,这才没有让他们犯下大错,反而还因祸得福。
“这两头熊,绝不能放它们出林子。”
熊的行进速度太快了,一但没有林木
的阻挡,更容易造成更大的伤害。
“那娘娘的意思是……”
“且战且退,弓箭以骚扰为主,等到了林子边缘,便用箭矢逼它不能出林子,等圣上的援兵来。”
姜曦很快便做了决定,统领想了想,也觉得此事可行,便召集众人,将姜曦和锦香护在中间,慢慢朝后退去。
而几匹马儿也已经伏倒在地,显然是指望不上了。若不是宣帝走的快,怕是也要留在此处。
两头熊一左一右的包抄过来,虎视眈眈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类,它们并非愚钝之辈,相反,它们也有自己的智慧。
这会儿,两头巨熊眼看着眼前的人们聚成一团,也在寻找着薄弱之处。
“慢慢退,尽量不要激怒它们。”
可是方才宣帝骑马离开时已经让这两头熊受了惊,众人刚退了一步,一头熊便仰天大吼几声,直接四脚着地飞快冲了过来。
“快放箭!”
姜曦立刻喊了一声,下一刻,箭矢齐铮铮设在了巨熊前进的路上,可谁也没想到,柔韧的柳木箭矢被巨熊一掌拍散,碎裂开来。
“娘娘,此法不行,您先走吧!”
统领咬了咬牙,知道今个怕是要栽倒这里了。
“不,别急。你们攻击那头母熊试试,它应该有孕了。”
姜曦敏锐的察觉到公熊暴怒的原因是一根偏向母熊的箭矢,而她则需要借助两熊之间的羁绊,让他们脱身。
“可有火油?”
统领点了点头,他身上带了一点儿常用的东西,正好有火油。
“向母熊射一根火箭。”
姜曦紧紧盯着两头熊,公熊这会儿一边警惕的看着众人,一边朝众人逼近。
统领也不含糊,立刻便将衣裳割下来一片,淋了火油,用火折子点燃朝着母熊射了过去。
下一刻,公熊几乎本能得朝着母熊冲去,而林中的衰草枯叶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快退!”
姜曦拉着锦香拔腿就跑,侍卫们也没有丢下两人,只是护着她们朝林子边缘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锦香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只得断断续续道:
“娘,娘娘,放开,放开奴婢吧,奴婢实在跑不动了。”
“闭嘴!你跟我来了,我自然会把你带回去!”
姜曦也有些微微喘息,到底是在宫里久了,跑了这么点儿路,还不抵自己当初爬一趟山,就已经有些累了。
“娘娘,娘娘再快些,那畜牲要追来了!”
统领一边说着,一边又向林中的黑影射了一只火箭,可也因此,让他手中的最后一点儿火油要用尽了。
姜曦点了点头,紧紧攥着锦香的手:
“抓紧了!不许松!这是本宫的命令!”
锦香看着娘娘那蓬起的发丝,坚毅的神情,纵使脚下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泛了一丝甜味儿。
火箭的射出只挡住了两头熊半刻,很快它们便绕过了火源,又一次追上了众人。
“快了!快了!”
看着不远处林外的亮光,姜曦的脚步纵使踉跄起来,可也始终攥着锦香没有撒手。
“放箭!”
又是一轮放箭,只是没有火箭,阻挡巨熊的时间又断了许多,但只是这短短的停顿,却也已经为众人争取到了冲出林外的时间!
“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快!到了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林子里的树干粗壮,总是将巨熊的身影挡在其后,不知空了多少箭,现在,攻防交换了!
下一刻,箭矢如雨,直奔二熊而去,很快便有一支箭射尽了公熊最脆弱的眼睛,公熊直接发了狂,顶着箭雨冲了过来。
众人连忙散开,可公熊敏锐的察觉到里面最弱的两个女娘,咆哮着直奔姜曦锦香而去。
“娘娘快走!”
锦香第一次违令推开姜曦,闭着眼,迎着熊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视死如归。
第113章 第113章
“锦香!”
姜曦踉跄几步,刚折过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眼睛瞬间就红了。
“嗖!”
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它擦过了锦香的耳垂,随着一滴鲜血“滴答”落在锦香的肩膀上,箭矢也正中巨熊大张的兽口中。
如山堆般移动的巨熊,轰然倒地!
锦香这时才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下一刻姜曦直接冲过来抱住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傻不傻!”
“娘娘,别哭了。”
锦香缓缓眨了眨眼,将头靠在姜曦的肩膀上,低低道:
“那熊吃我总是要些时间的,娘娘能安全离开就好了。”
锦香顿了顿:
“这,也是奴婢应该做的。”
“胡说!”
姜曦抱着锦香静静垂泪,片刻后,她这才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方才被崩断的弓弦割伤了脸颊的统领。
“今日的事,多谢统领大人了。”
统领这会儿手还不住颤抖,那一箭是他平时怎么都射不出来的,可是方才看到锦香姑娘那大义凌然的模样,他实在看不得这么一个女娘在自己面前落入兽口。
万幸,他成功了。
“娘娘言重了。”
随着公熊的轰然倒地,母熊发出了一阵悲哀的吼叫,可还不等它上前,便见远处马蹄阵阵,随之而来的杀气让本就敏锐的巨熊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熊,扭头窜进了林子。
“卿卿。”
宣帝翻身下马,扑到姜曦身旁,上上下下的检查着:
“没事吧?可有伤到?”
姜曦这会儿精神猛然放松,她摇摇头,直接扑进宣帝的怀里,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太医!快去找太医!”
宣帝抱着姜曦上了马,飞快打马离去,而统领也没有敢闲下来,反而招呼过来的侍卫进了林子,将方才火箭留下的火尽数扑灭。
“锦香姑娘。”
统领走到还跪坐在地上的锦香旁边,未敢上前冒犯:
“此处距离行宫还有不短的距离,稍后我送姑娘回去吧。”
统领很欣赏这个女娘,声音也不由得温和下来,锦香点点头,冷静道:
“有劳统领了。”
“还有,我腿软了,还请统领大人拉我一把。”
统领一愣,听着女娘尾音的颤抖,不由失笑,他伸手将锦香扶起,这才牵了马来,让锦香坐上去。
……
看台上,太后远远就看到了宣帝一个人骑马回来,忙让人去打探消息。
而等太后知道林中情况时,宣帝已经带着人朝林子疾驰而去,不容她发出丝毫意见。
这让太后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玥妃倒是好运气。”
片刻后,太后终于平静了情绪,淡淡道:
“刘嬷嬷,去让姜美人起来吧。”
宁妃闻言,只是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人家妹妹回来了,这会儿倒知道放人了?
刘嬷嬷过去的时候,茯苓还在一旁跪着,那宫女冲着刘嬷嬷行了一礼:
“嬷嬷。”
刘嬷嬷没有理会,只道:
“姜美人,太后娘娘请您起身。”
“妾,多谢太后娘娘大恩。”
刘嬷嬷客气的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离开,那宫女也冲着茯苓行了一礼,跟了上去。
茯苓等二人走远,这才慢吞吞的爬了起来,随后将膝下的的小垫子也拿了起来。
方才那宫女一过来就悄悄给茯苓塞了垫子,还让她在阴凉处受罚,倒也算是不着痕迹的关照了。
茯苓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心情却有些好了。
看来曦妹是好好的回来了。
这回自己虽然受了罚,可是也没有误了曦妹的事儿,等曦妹回来了,可要给曦妹讨个好玩意儿!
茯苓如是想着,面上带上了浅浅的笑容,随后也慢腾腾的朝自己的院子挪去。
只是,冷不防经过花园时,茯苓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王爷既有庶子,来日更要迎娶西朔国公主为妻,今日何故我和我见面?”
茯苓仔细想了想,不由得惊讶的捂住了嘴,是潘婕妤!
而王爷……如今大渊唯一的王爷,便只有仪郡王!
他,他们!
仪郡王看着女娘冷冽的眉眼,心中虽有些不耐,可面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
“贞儿,本王对你的心,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那西朔国公主,哪里是那么好娶的?”
“那王爷的庶子又是什么?”
潘婕妤的眼中下意识便露出了一丝心疼,但随后响起最重要的事儿后,她的神色才重新冷了下来。
仪郡王看了一眼潘婕妤,抿唇道:
“那庶孽的娘贪心,这才有了这么一桩事儿,本王已经将其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那可是王爷如今唯一的血脉,王爷竟也舍得?”
潘婕妤的态度已然有些松动,仪郡王顺势道:
“本王心中唯有一位佳人,旁人于本王不过浮云尔!”
潘婕妤闻言,不由得湿了睫毛:
“王爷现在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我已为皇妃,自此以后妾在红墙内,君在红墙外,日日思之不见之,何其之苦,何其之痛?!”
潘婕妤呜咽哭泣着,仪郡王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
“贞儿,本王有办法,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为本王做点儿什么了。”
潘婕妤闻言一愣,有些犹豫,仪郡王也没有放开她,而是轻轻道:
“贞儿可知若是我迎娶西朔国公主为妻,以后我这支便是旁人眼中的杂种,我便只能一直仰人鼻息,受人桎梏。
曾经我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都已经不在了,我虽活着,可如今却要被配一个异族,圣上居心之毒可以想见!
贞儿,你永远是本王心里唯一的妻,可皇兄他非要将你我分开,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怨气吗?”
见潘婕妤沉默,仪郡王以退为进道:
“也罢,本王也不舍得贞儿犯险,这件事确实有些危险,本王,本王便……”
“我愿意!”
潘婕妤打断了仪郡王的话,她看向仪郡王,认真道:
“我愿意为王爷做事。”
“贞儿,你入宫数月便已为婕妤,前程远大,我怎好耽搁你?方才都是我想左了,此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仪郡王又退了一步,潘婕妤反而上赶道:
“不作罢!婕妤如何,妃位又如何?若是能帮到王爷一二,也不负你我这些年的相知。”
潘婕妤紧紧抱着仪郡王的腰,却没有看到仪郡王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二人正相依偎,却见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茯苓闻听此言心中震撼,正要悄悄退走,可却不想仪郡王的视线刚好落在地面上,看到那片人影,他一下子提起了心,轻轻推开潘婕妤,鸟悄着走了过去。
“王爷,你……”
“抓到你了!”
不等潘婕妤说话,仪郡王身影一闪,看到灌木丛后的茯苓,露出狞笑。
茯苓就要逃跑,可却不想双腿发麻,被仪郡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茯苓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仪郡王抓着茯苓的头发,面色阴冷:
“你不该来这里,既然听到了不该听的,那就把命留下来!”
说着,仪郡王直接掐住了茯苓的脖子,茯苓拼命的挣扎着,潘婕妤急忙走了过来:
“王爷,这是,这是姜美人!她,她是玥妃娘娘的姐姐啊!”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活着回去!贞儿!本王这可是为了你!今日之事传出去,本王有皇室血脉,倒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可是你……”
潘婕妤心一下子沉了,她看了一眼茯苓,捂住嘴,哭着道:
“姜美人,对,对不住了。”
茯苓在仪郡王的手下挣扎了片刻,若只在仪郡王的手背留下几道抓痕,顷刻间,便没了性命。
她大大的睁着眼睛,里面却已经没有半分生机。
“王,王爷,那怎么办?”
仪郡王胡乱用帕子包了手,看着茯苓的尸体,喘了口气: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人处理。”
潘婕妤差点儿没跳起来:
“王爷,我,我不敢!”
仪郡王刚杀了人,心情正不好,听了潘婕妤这话,只是冷冷的看向她:
“贞儿,这宫里你是本王唯一能信的了,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我,我……好。”
宣帝抱着姜曦冲进了小院,从太医早就在里头侯着了,宣帝不等从太医行礼,便立刻道:
“快,先给玥妃看看,她怎么样了?”
从太医连忙上去切脉,片刻后,他神色一松:
“圣上不必担心,娘娘她并无大恙,此乃大喜大悲后导致昏厥,您要是再晚回来片刻,娘娘便能自然苏醒。”
“啊?”
宣帝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后挤开从太医,坐在床边,没一会儿,姜曦果然醒了,宣帝紧紧握着姜曦的手,欢喜道:
“卿卿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姜曦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了一下,便立刻保住了宣帝:
“圣上,还能见到您,真好!”
宣帝闻言,只觉得这一刻胸骨中有千万只蝴蝶振翅,又堵住了他的喉舌,让只能颤抖着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随后,宣帝将姜曦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一般。
“圣上,疼。”
宣帝连忙松开手,有些狼狈的别过脸,用拇指拭了眼角:
“你是不是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圣上说什么呢?妾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若不是杨震带了火油,和那两头熊迂回,以它们的速度,你们,你们……”
宣帝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会儿他才清楚的意识到,姜曦当时刺下的那一簪子,带着怎样的决心。
“卿卿,你知道你会回不来的,对吗?”
第114章 第114章
姜曦只是轻轻的靠进宣帝的怀里:
“只要圣上无恙,便够了。”
宣帝只觉得心脏来了一场地震,他紧紧抱着姜曦,闭眼轻喃:
“卿卿放心,朕,必不负你!”
二人温存一阵后,姜曦这才开口道:
“圣上此番差点儿遇险,怕是要让侍卫们再重新将林子里探寻一番了。”
“卿卿说的对,这次的熊和老虎来的实在奇怪,也要好好查一查缘由!”
宣帝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声冷冽。
差一点儿!
就差一点儿!
他这个皇帝就要丧身兽口了!
无论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意外,都让宣帝不得不防。
正在这时,华秋进来禀报:
“娘娘,锦香回来了,是那位侍卫统领送回来的。”
姜曦顿时一喜:
“快让他们进来!圣上,这回要不是锦香,妾只怕真要丢了性命!”
宣帝闻言,转了转扳指:
“锦香护主有功,
忠义可嘉,便封她为五品侍书女官,以后还在卿卿身边伺候可好?”
“圣上,这,这不合规矩……”
唯有皇后身边伺候的人,才可以是女官,圣上这道赏赐一出,只怕不少人要坐不住了。
“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朕就是规矩!你既掌六宫大权,身边有一二女官才不算堕了身份。”
“这,妾替锦香谢过圣上了。”
锦香和统领一前一后的走了离开,统领识趣的站在屏风外,给姜曦和宣帝行礼问安。
“娘娘,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你呢?”
姜曦握着锦香冰凉的手,知道她也是惊着了:
“一会儿让从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汤药。”
二人这厢主仆情深,而宣帝却已经走出去听着统领的详细禀报。
“臣不敢居功,多亏玥妃娘娘当机立断,否则,只怕臣要犯下弥天大罪了。”
宣帝抬了抬手:
“不必多言,功就是功,过就是过,爱卿此番护驾有功,更安稳护着玥妃离开险地,合该封赏!
此番,与你一同入林的侍卫,皆晋二品,再封卿为正三品宫城司指挥使,以后……皇宫内院的安危,便交到爱卿手上了。”
宫城司指挥使和他如今的侍卫统领虽只有一品之差,可前者却能无诏入宫奏事,乃是正儿八经的御前红人!
“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小院内,一派喜气洋洋。
而等到夜幕落下,青橙突然冲进来,这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娘娘,不好了,我们主子现在还没有回来!”
姜曦这会儿已经起身,虽然此番兽患没有殃及女眷,但她仍然要调度宫人对每家每户仔细叮嘱,更有宫妃等的吃穿用度也是不容马虎。
而等青橙这话一出,姜曦手中的笔直直的坠了下来:
“你说什么?茯苓姐不见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娘娘今日走后没多久,主子才安排了宫务,便,便被太后娘娘罚跪了。
主子不让我们跟着,等天快黑了奴婢去太后娘娘处打听消息,这才知道晌午的时候主子就被免了罚,这会儿都过去大半天了,奴婢不敢耽搁,立时便来寻您了!”
“找!锦香去让人调动所有能用的宫女、太监、侍卫在各处搜寻,尽快将茯苓姐找回来!”
姜曦这会儿心乱如麻,四肢冰凉,茯苓姐从不是莽撞愚钝之人,若是不幸被困住,这大半天的时间,想必也有脱困之法,可现在迟迟不见人影……
不,不,她要往好处想!
姜曦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去借人,除了太后处,都去借,愿意借本宫人手的,他日本宫必定给予厚报!”
姜曦这话一出,华秋立刻下去办了,宁妃最先借人,她身边带了六个宫女,八个太监,只留了两个宫女,其余都借了出去。
之后是许嫔、卫昭仪、郑昭仪等等,就连一些美人、才人都愿意将自己的宫人借出去,她们则聚在一起,小声的说起今日之事。
潘婕妤也在其中,旁人都借人,她也不好不借,只是她只借出了一人,这会儿坐在屋子里,也是如坐针毡。
姜美人的尸首最终被仪郡王带人丢进了行宫的酿玉湖中,那湖不大,可淹一个人确实绰绰有余。
可不知怎得,潘婕妤只觉得心神不定,看着姜曦要把行宫翻过来的架势,更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姜美人不过一小小美人,玥妃娘娘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她就不怕惹了太后娘娘和圣上厌恶?
太后这会儿也得了消息,顿时面色一沉:
“放肆!好一个玥妃,她眼里还有没有哀家和圣上?!”
刘嬷嬷悄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这才皱了皱眉:
“此话当真?仪郡王怎么能坐下如此蠢事?还要哀家替他遮掩……”
太后微微垂下眼,片刻后,这才冷冷道:
“去将知道此事之人,处理了。”
“那潘婕妤?”
“她既是聪明人,便留她一条小命。”
宣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姜曦也在跟着宫人们四下寻找,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姜曦:
“卿卿,你今日才遇险,正需要好好调养,怎能这么操劳?”
“圣上!那是妾的姐姐啊!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四个时辰,谁知道茯苓姐会遭遇什么?妾不能再等,不能再等。”
姜曦推开宣帝,脚步已然有些踉跄,宣帝看着姜曦,便仿佛看了昔日的自己知道兄长离世的模样,他上前几步,攥住了姜曦的手:
“朕陪着卿卿。”
姜曦这会儿没有心力去说那些哄宣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宣帝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更卖力了一些,等到最后,几乎连整个行宫的老鼠洞都翻了一遍。
“圣上,娘娘,如今只有酿玉湖底没有探过了,除此之外,便是行宫之外……”
宣帝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忙去看姜曦的神色。
却不想这会儿姜曦面上神情平静的可怕,只是那本白皙如玉的面颊,这会儿白的仿若透明。
“圣上,对不住了,妾想要一探湖底,请您应允。”
“准。”
宣帝点头应允,随后立刻有水性好的侍卫们在湖边隔三尺一人,围成一个圈。
“扑通”“扑通”,一圈人直接跳进湖中,纷纷在湖底探寻起来。
春鸿让人搬了椅子过来,宣帝扶着姜曦坐下:
“卿卿,坐下歇息片刻吧,无论姜美人如何,你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多谢圣上。”
姜曦嘴上说着,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酿玉湖。
从天蒙蒙亮到晌午,终于有人大喊一声:
“有东西!湖底有东西!像个人!”
姜曦直接站起来,飞快的冲到湖边,等侍卫们抬着茯苓的尸身上来时,姜曦还在原地呆立,青橙直接便扑了上去:
“主子!主子!”
青橙哭的不能自己,而姜曦却脚步沉重的向前走去,看着茯苓死不瞑目的模样,她扑通跪在一旁,颤抖着手,轻轻盖在了茯苓的眼睛上,低语:
“茯苓姐,你安息吧,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给你讨个公道。”
姜曦只觉得掌心仿佛被羽毛刷过,等她抬起手,茯苓竟真的闭上了眼,姜曦先是一愣,随后号啕大哭,那悲痛的哭声连一旁的飞鸟都要盘旋几圈,才愿意离去。
宣帝也是心痛如绞,他走过去半扶半抱起姜曦:
“卿卿,节哀。姜美人若是在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姜曦沉默着,圣上哪里会懂,哪里会懂茯苓姐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自己在这深深宫苑之中,灵魂疲惫之时,唯一可以相依的存在啊!
可是现在,她没有了。
她什么也没有了。
“请圣上让仵作为茯苓姐验尸。”
姜曦语气平静的说着,可是整个人却在颤抖,宣帝哪里舍不得不应。
最后,宣帝好说歹说将姜曦劝会宫中歇息,让人立刻去请了仵作过来。
“卿卿,喝口茶水提提神吧,等仵作验尸还需些时候。”
姜曦看了宣帝一眼,通红的眼睛刺痛了宣帝的心,她轻轻点头:
“多谢圣上。”
姜曦知道,自己此番行事这么顺利,离不开圣上的允许。
一碗茶下肚,姜曦察觉到不对,但很快便沉睡过去,宣帝将姜曦抱到床上,放下帘子,这才对华秋道:
“让你们娘娘好好睡一觉,她都熬了一宿了。姜美人的事儿一旦有结果,朕会让人即刻送过来。”
华秋屈膝应是。
翌日,天还没亮,华秋觉得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便去让小宫女去换了茶水,刚一转身,便看到了一个黑影。
“娘,娘娘?”
“是我,结果如何?”
华秋将几份仵作验尸的文书呈交给姜曦,点了灯:
“回娘娘,仵作说,姜美人乃是失足落水。”
姜曦穿衣的动作一顿,直接朝外走去:
“茯苓姐在哪儿?”
“娘娘跟奴婢来。”
华秋并没有想要阻拦姜曦的意思,她知道娘娘做事自有章程,她只要不给娘娘拖后腿就行了。
二人一前一后朝茯苓停灵的地方而去,门口把守的侍卫立刻警惕亮刀:
“什么人?!”
“我们娘娘是玥妃娘娘,要去看姜美人,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这……娘娘还是请回吧,此乃不洁之处,娘娘金尊玉贵,还是莫要在此处停留。”
“大胆!那里面是我们娘娘的姐姐!”
“臣等不过是依令行事。”
两个侍卫一板一眼的说着,姜曦看了他们一眼:
“是谁,让你们在这里拦着本宫?”
两个侍卫不再开口,但是却将手中的刀刃向前递了递,意思不言而喻。
“放肆!你们敢对娘娘不敬!”
华秋不由面色微变,正在这时,一队拿着火把的侍卫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姜曦回身一看,有些讶然:
“林统领,不,现在该称一句林指挥使
了。”
“都是托娘娘的福,娘娘怎么只带了一个宫女在这里,没得让人冲撞了您。”
姜曦闻言直接道:
“林指挥使来的正好,里面停着本宫姐姐的尸身,这二人却说他们奉命不许本宫入内,敢问他们奉的是何人的命?”
林指挥使闻言面色一沉,当即便走到二人身边:
“说!你们奉了谁的命?”
“指挥使,我们,我们……”
两个侍卫支支吾吾,林指挥使见状直接一挥手:
“来人!绑了!让人去审,看看他们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假传军令!”
林指挥使呵斥完二人,随后转身对姜曦躬身一笑:
“娘娘,臣带您进去。”
随后,林指挥使带了几人,护着姜曦和华秋朝内走去,里面十分冰冷,而茯苓的尸体便放在一旁的石床之上。
姜曦进去的时候,几个仵作还在尸体旁边不知在捣鼓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姜曦冷不丁一出声,几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转过身,看着姜曦未施珠翠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肆!我等奉命为姜美人敛容,尔等想要做什么?!”
“敛容?”
姜曦笑了,她几步走过去,先是掀起了茯苓的裤腿,看到膝盖上并不明显的淤伤,显然茯苓姐的死亡时间是她被免罚后没过多久。
那罚跪的淤伤还没有来得及变得更加明显。
几个仵作见状连忙就要扑过去阻拦:
“你这宫女是什么人,竟然想要破坏尸身……”
林指挥使上前一步,刀架在几人脖子上,厉声道:
“老实点儿!那是玥妃娘娘,是死者的姐姐,她能做什么?”
什么,玥妃?
几人对视一眼,心惊胆颤,希望她什么都不懂!
可是,随着姜曦的手在茯苓的腹部轻按,几个仵作不由得闭上了眼。
她哪里是不懂?
她简直太懂了!!!
而后,姜曦细细看过茯苓的手,除了指尖有些青白外,仿佛她还活着那般。
最后,姜曦这才缓缓将手放在茯苓的脸上,她的指尖微颤,可动作却毫不犹豫的捏着茯苓的下颚,查看她的口中,里面什么都没有。
姜曦闭了闭眼,这才用手去探摸人体的几处命门,直到她摸到了茯苓有些微微变形的喉骨。
“周仵作、钱仵作、孙仵作,三位的文书上皆称姜美人死于失足落水,现在我再给三位一个机会,姜美人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臣等不敢撒谎,娘娘就不要为难臣等了。”
周仵作上前一步,觍着脸说着,下一刻,众人只见眼前寒光闪过,周仵作立刻痛的哀嚎起来。
“既然这双眼不顶用,那就别要了。”
随后,姜曦慢悠悠将旁边侍卫的腰刀递给他:
“不问自取,对不住了。”
侍卫愣愣的看着不施粉黛的女娘眼角的那一粒血珠,整个人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囫囵接过腰刀:
“娘娘,娘娘言重了。”
姜曦顶着那张沾着周仵作鲜血的脸,笑眯眯的看着剩下二人:
“那两位的回答呢?”
钱仵作只觉得心中一寒,斟酌再三,还是道:
“臣,臣只能看出这些,还请,还请娘娘见谅。”
姜曦闻言,勾了勾唇,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林指挥使,剜了他的眼。”
林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上去,地上哀嚎的人又多了一个。
姜曦缓缓走到孙仵作面前:
“只剩下你了,你的回答呢?”
孙仵作早就被吓得两股颤颤,听闻此言直接跪地招了:
“娘娘,娘娘容禀啊!姜美人是,是被人捏碎了喉骨,后丢入湖中的!她口鼻中、指缝没有泥沙,腹中更未鼓胀,此乃,此乃铁证。
方才,方才臣等便正要,正要给姜美人的口鼻灌入泥沙……”
“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臣,臣真的不知道,只,只见过一个年纪不小,面白无须的男人,他,他捏着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面白无须,那就是太监了。
宫里有本事做这件事的人,不言而喻。
姜曦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靠着石床,坐在茯苓的尸身旁。
林指挥使也有眼色的让人将几个仵作拖了出去,这事儿他还要报于圣上知道。
华秋站在一旁,等了两刻,这才不得不道: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您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奴婢扶您起来,可好?”
姜曦点点头,只是在起身之时,茯苓指尖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落入姜曦眼中。
姜曦反应过来,立刻从华秋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抓起茯苓的手,在她的指缝中,挑出了一根微不可查的金丝。
第115章 第115章
华秋小心翼翼的用帕子从姜曦指尖接过这根金丝,用帕子包好了,这才上前扶起姜曦:
“娘娘,华珠素来对这些东西十分精通,咱们让华珠瞧瞧。”
姜曦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已有所揣测。
等回了小院,华秋叫来了华珠,华珠只一打眼,便直接道:
“娘娘,这是贡品织金缎的金丝,您看——”
华珠用力一捻,那金丝没有分毫金箔掉落,可从金丝的断口,却能清晰的看到片金紧紧包裹着丝线。
“这样的手艺,乃是司珍坊的不传之术。”
华珠笃定的说着,华秋闻言,不由得皱眉道:
“能有资格穿着织金缎衣裳的人,也就只有妃位娘娘了,可是宁妃娘娘看着并不像是会对姜美人动手之人啊。”
“当然不是宁妃。”
姜曦沉默的听完华珠的话,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微冷:
“茯苓姐是被人捏碎喉骨而死,宁妃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此人,是一个男子。”
“那,会不会是几位侯爷?”
华秋不由得揣测着,姜曦抿了抿唇:
“不必擅加揣测,只让宫人去打探,看看哪位王公贵族的手臂以下的位置受了伤。
茯苓姐既然能从那人的衣衫上抓下金丝,那么,也有一定可能抓伤凶手。”
“是,奴婢这久去办。”
之后的几日,秋猎照常进行了,但宣帝却不再下场,他有打虎之功,已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但最终,为了勉励大臣们,宣帝还是根据猎物的多少,给大臣们进行了赏赐。
其中,拿到头彩的是都察院御史的儿子,宣帝御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以及金银若干。
其余人等,宣帝只是进行了口头褒奖,太后闻听此言,颇有几分不悦道:
“圣上,哀家倒是觉得宋家三郎的射艺也很是不俗,与孟家小子也差不了多少。”
太后口中的宋家三郎,便是她的嫡亲侄儿,承德侯的嫡子。
“怎么就差不了多少,母后你可好好看看,孟家大郎可是足足打了三头狼、一头鹿、五只野鸡和三头狐狸。
至于宋家郎君,他的猎物确实不少,可这猎物究竟是怎么来的,旁人不清楚,母后难道不知道吗?”
“圣上!”
宣帝没有说话,只是不再去看太后,当初他辛苦抗衡梁相的时候,宋家,他的母族夹着尾巴躲得比谁都远,现在倒是知道往自己身边凑了。
可他,不需要了。
太后不由柳眉一竖,但很快又按耐下来。
“圣上是否有些偏颇了?打猎,运气和实力同样重要。”
“朕看重什么,什么就是最重要的。”
“就像圣上看重玥妃,便让她把行宫翻个底朝天?”
“母后,朕也同样好奇,玥妃掌管六宫大权,部下宫人无不俯首帖耳,可姜美人又是如何尸沉湖底,却无一点儿蛛丝马迹呢?这行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
“姜美人乃是失足落水!”
“姜美人不是失足落水!”
姜曦高声说着,等她到了近前,这
才躬身一礼:
“圣上、太后娘娘万安。”
“玥妃?你怎么在这里?”
“妾发现了仵作造假之事,前来禀报圣上,请圣上定夺宫妃无辜被害死与行宫之事!”
姜曦看向宣帝,纵使她歇了一夜,可是双眼仍旧布满血丝,宣帝一抬手:
“坐着说。”
姜曦红着眼,将方才仵作作假之事道来,并未添油加醋,毕竟林指挥使想必也已经提前告知了圣上。
姜曦话音落下,宣帝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随后这才偏头看向太后:
“母后,现在你如何说?朕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这般手眼通天,连朕钦派的仵作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威胁。”
太后冷下脸,直接指着姜曦道:
“圣上这是要因为玥妃来质问哀家吗?”
“朕只想知道真相!”
“区区美人,于哀家不过一介蝼蚁,她死了又如何?”
太后神色难得阴沉下来,姜曦闻言,音色微凉:
“太后娘娘错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古来有之,况且,今日单单只是姜美人的死吗?
她是圣上的妃子,有品有级,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行宫,此事一旦传出去置皇家威严与何地?!”
姜曦起身敛衣:
“妾请圣上明察秋毫,莫要寒了后妃之心,莫要放过不法之徒!妾亲自查验过姜美人的尸身,她的喉骨被人捏碎致死,妾以为,此人……当是一个男人。”
姜曦这话一出,宣帝坐直了身子。
若是后宫阴司之事,宣帝自然可以坐的住,可是现在一个男人竟然在他的行宫里杀了自己的妃子,一股莫大的羞辱从心里涌上,宣帝一掌拍在桌上:
“春鸿!给朕查!”
太后心中一跳,眼神冰冷的看着姜曦:
“哀家从前倒不知玥妃这般能言善辩!”
“玥妃自然秉性温和,可也架不住旁人逼迫!母后,您累了,该回去歇息了。”
宣帝这话一出,太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宣帝,仿佛没有想到宣帝能在人前说出这话。
“好好好!哀家走!哀家这就走!”
太后气咻咻的带着刘嬷嬷离开了,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太后直接砸了一套茶具,这才冷静下来:
“圣上现在所有心思都在玥妃身上,他被这个女人蛊惑了!”
“娘娘莫忧,咱们还有潘婕妤,圣上待潘婕妤也有几分不同呢。”
“不行,潘婕妤这步棋哀家还有大用!”
太后闭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漠然:
“告诉哥哥,让他这段时日给哀家加紧了尾巴!”
“可是侯爷说,大理寺卿这些日子已经盯上了他,您也知道,侯爷打小就喜欢与人打赌,这回的窟窿怕是,怕是不好补。”
刘嬷嬷小声说着,随后情绪有些低落道:
“这要是以前,不还是娘娘您一句话的事儿吗?”
太后听闻此言,心中恼意更盛,尝过了权利的滋味,现在让她做一个万事不管,也不顶用的废物,她怎么甘心?!
圣上,他为什么总要忤逆自己?!
“你从哀家的库里,拿些早年的金银器物,去当铺当了,告诉家里,务必管好哥哥,别误了哀家的事儿!”
太后虽然心中恨极,可是却不得不去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想起今日宣帝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客气的模样,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等太后走后,宣帝让姜曦坐在他的身边,远远看着在草场上跑马的女眷们,他握着姜曦的手,轻轻道:
“卿卿,人死不能复生,姜美人遇害的事,谁也不想看到,朕欲让她以嫔位之礼下葬,你看如何?”
“那圣上预备停灵多久?”
宣帝不由一顿,显然他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太后的遮掩,方才逼退太后也是因为此事。
可他没有想到,素来体察圣意的姜曦会说出这么不识趣的话。
“此事攸关皇室颜面,姜嫔的丧事自然是越早办完越好。”
“那圣上是要让茯苓姐就这么含冤而死吗?!”
姜曦的声音有些尖利,宣帝下意识的攥紧了姜曦的手,面上的笑容也落了下去:
“那玥妃你要让整个皇家因为一个女娘,贻笑大方吗?孰轻孰重,你应当明白。”
宣帝口吻冷淡下来,他提醒着。
姜曦只想发笑,她冷静的忍了这么久,圣上口口声声爱她重她,可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皇室颜面。
“圣上所言有理,妾受教了。”
姜曦起身,冲着宣帝深深的拜了下去,那一拜,宣帝看着那弯折的身影,只觉得二人仿佛在这一刻,已经隔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终生,不能再见。
宣帝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别开眼:
“卿卿心中有数就好。我们这样的身份,不可以随意失态,此前卿卿也疯够了,后面可不要再闹出什么惹人笑话的事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行礼后,大步离开。
宣帝看着姜曦的背影,喃喃道:
“春鸿,朕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春鸿没有吭声。
而等姜曦回到小院,锦香立刻走了进来:
“娘娘,有信儿了。几位王公贵族中,奴婢让人连驸马们都查过了,倒是真有两人手上有伤。
前者是金阳长公主的驸马,听说是为长公主猎狐皮时不幸被树枝划伤,只是,他刚好是您寻找姜美人尸身时受的伤。
后者为仪郡王,他手臂上也落了伤,只是他并没解释缘由,奴婢还在调查此事。”
姜曦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记得咱们带了一盒相见欢,带上它,跟我去拜访金阳长公主。”
姜曦和锦香朝着金阳长公主的院子走去,远远的便听到一阵琴箫相合的声音。
等姜曦说明了来意后,立刻便被金阳长公主的宫人请了进去。
“玥妃娘娘,久仰大名。”
金阳长公主有些好奇的看着皇弟宫中这位无冕之王一样的存在,民女出身,却能执掌六宫大权这么久,就连新妃入宫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最重要的是,姜美人之事她也略有耳闻,皇弟竟然还没呢陪着她一起胡闹,简直是天上下红雨的奇迹!
“长公主言重了,前些日子因着要事未能前来拜访,实在不该,还望长公主莫怪。”
“玥妃娘娘何出此言,吾倒是觉得今年的行宫行事格外规整,想来也是娘娘的功劳。”
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猜着对方的用意,姜曦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锦香将“相见欢”呈上。
“长公主,此香名为相见欢,乃是西朔国进宫入宫的贡品,只此一份。
听闻男女行事之时,若能点燃此香,必是妙不可言,我听闻驸马为长公主猎狐负伤,想来二位定是鹣鲽情深,这香……与二位十分相配。”
姜曦笑着将香推向金阳长公主,长公主和
驸马成婚九载,如今正觉得日子太过平淡,听了姜曦的话,长公主不由得喉头动了动,这是一件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随后,金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示意宫人收下:
“玥妃娘娘着实有心了,吾实在难以拒绝,若是有什么吾能做的,玥妃娘娘只管直言。”
“圣上看重长公主,此香本就是我特意带给长公主的,只可惜此前有些事耽搁了。”
姜曦这话一出,金阳长公主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圣上再看重吾,也不会操心吾的房中事,这事儿啊,也只有咱们女人懂女人。”
姜曦又夸了金阳长公主一通,哄的金阳长公主都快找不着北了,她这才顺势提起道:
“听闻驸马当初也是文才武略的非凡人,怎么这次猎一头狐狸还受了伤?”
金阳长公主红了脸,小声道:
“咳,这事儿,怪我。要不是前一夜我看驸马穿着骑装太俊,一时没有克制住,也不会,也不会让驸马受伤……”
原来如此。
姜曦随后又笑着和金阳长公主说了好些话,这才告辞离去,等姜曦走后,金阳长公主的宫女不由奇怪道:
“殿下,好端端的,玥妃娘娘怎么会来寻您?”
“吾怎么知道?不过她这盒相见欢雨倒是很满意,她是个知情知趣的,皇弟倒是有福了!”
金阳长公主捧着“相见欢”,爱不释手,喃喃道:
“一只手,也可以的吧?”
金阳长公主响起独臂的驸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而红了脸,片刻后这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都成婚九年了,还红哪门子脸?
真是傻了!
而姜曦回到了院子后,直接下令:
“即刻去查仪郡王自来到行宫以来的行踪。”
“等等,再加上潘婕妤。”
冥冥之中,姜曦想起了曾经调查倒的潘婕妤和仪郡王的纠葛,索性将这二人合在一起查了。
只是,仪郡王很不好查,倒是潘婕妤身边的宫人本就有姜曦的眼线,这会儿消息传回来,只说当时潘婕妤离开看台和茯苓免罚是前后脚的事儿,但潘婕妤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她回去的鬓发散乱,整个人仿佛惊魂未定。
“娘娘,有宫人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
锦香将两样东西呈了上来,一样是茯苓因为喜欢事事如意摆件,姜曦特意命人烧制的瓷质柿子簪,一样是一只潘婕妤特制的珍珠耳铛。
那是宫里唯二的两对粉珍珠耳铛,一对在姜曦手里,一对在潘婕妤处。
姜曦拿着那只耳铛,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让华珠去查验了自己的妆匣,得到了自己的珍珠耳铛还静静躺在匣中的消息,她这才慢慢的,紧紧的握住这只耳铛,几乎要将其刻入自己的血肉!
第116章 第116章
因着此番秋猎多生波折,是以队伍回京途中格外的沉默。
茯苓的死被宣帝最终以红颜薄命,意外遇险画上了句号,被封为慎嫔风光大葬。
回宫后,宣帝这道旨意才送到飞琼斋,春鸿看着面无表情的姜曦,忍不住劝了一句:
“娘娘,慎嫔娘娘如今不在了,您还是要向前看的,况且,宫里素来没有死后连晋三品的例子,这可都是托了娘娘您的福。”
“慎嫔?圣上这怕不是想要让本宫慎言吧?”
姜曦冷笑出声,春鸿还从未见过姜曦这般不假辞色的模样,他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娘娘您多想了,圣上待您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您在圣上这里,永远都是独一分儿!”
春鸿看的分明,圣上自己爱权,也愿意和姜曦宫分前朝后宫之权,哪怕此番被姜曦顶撞,却也只是一句太纵了。
这对于为了掌权,连子嗣都不放在眼里的宣帝来说,已经是十分的难能可贵了。
姜曦闻言,只是沉默了一下,这才起身谢恩:
“妾,叩谢圣上隆恩!”
既然圣上给不了她公道,那她便自己找!
潘婕妤已经露出了马脚,她背后之人还会远吗?
哪怕太后屡屡插手,她当真以为这段母子亲情,能重于泰山吗?
“哎!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春鸿和姜曦又说了不少宽心的话,随后这才退了出去。
而等春鸿离开后,姜曦这才叫来了锦香:
“事情如何了?太后为何会觉得我……在医术上造诣不凡?”
姜曦说这话的时候,指尖都忍不住轻颤,这件事目前只怕只有飞琼斋的锦香知道一二,华秋或许能揣测半分。
可太后,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回娘娘,奴婢调查了自太后离宫以来亲近的人,其中和娘娘、太后之间有瓜葛的人少之又少,若是非要说一位,那便只能是纯妃娘娘了。”
“纯妃?也就是说,纯妃宫女出去传的信便是这件事了?”
姜曦不知道纯妃只是凭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便断定了自己颇通医术,还敢与太后因此事交换利益。
纯妃这个人,有时候胆小如鼠,有时候又胆大包天!
“对了,娘娘,奴婢回来后还听到一事,关于纯妃娘娘的。”
“说来听听。”
“纯妃娘娘在娘娘离宫这段日子,对静嫔十分亲近,已经哄着静嫔娘娘让腹中皇嗣认她做了干娘。”
姜曦这时才觉福至心灵,她一时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悲。
原来,纯妃看中了静嫔的孩子!
她怕不是要去母留子,还怕静嫔将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姜曦几乎要被气笑了。
“好一个纯妃!如此手段龌龊,真以为我拿她没有办法?!”
至于太后,姜曦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她唯一能攻讦到自己的地方了。
随后,姜曦对锦香低声吩咐了几句,锦香立刻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办了。
与此同时,闻禧宫中,纯妃自然听说了茯苓不幸遇害的消息,不知为何,她觉得心中不安极了。
可是,如今慎嫔的离世对她来说,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玥妃的心力被消耗,便更腾不出手来关注自己了。
“静嫔今日如何?”
纯妃淡淡的问了一句,杨嬷嬷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道:
“娘娘,玥妃娘娘已经让太医院的从太医带人接手了静嫔娘娘的安胎之事,咱们的人……今日连门都进不去。”
“什么?!”
纯妃拍案而起,但随后她不由得迈开步子,在屋里转圈:
“你说,玥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对,玥妃若是知道什么,只怕早就会对我动手,岂会只管静嫔的安胎?”
杨嬷嬷被纯妃转的眼晕,她连忙拉住纯妃:
“娘娘,无论如何,静嫔娘娘已经让您做了皇嗣的干娘,一旦他日静嫔有恙,您就是皇嗣的养娘!
况且……这位日子,静嫔娘娘可是没少吃那东西,现在咱们不接手才是好事。”
姜曦不在宫中这些日子,静嫔可是吃了不少纯妃送去的补品,那些补品倒是没有问题,只是都是用猪油保存,每每炖出来上面都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这让静嫔有孕不过四五月的肚子,就已经比寻常妇人大了不少。
“玥妃娘娘,静嫔娘娘这一胎只怕不妥,现在皇嗣不过四月多已经胜过旁人六月,往后只怕必要注意饮食,才能平平安安的诞下皇嗣啊!”
从杞当着姜曦和静嫔的面儿如是说着,静嫔闻言不由面色一白:
“怎么会?从太医,本宫只不过每日服食一碗补品,其余,其余饮食虽比以往多了些,可也未曾过量,怎么就让皇嗣这么大了?”
从太医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荤油又名肥儿油,民间百姓家中孩子过于孱弱,需日用荤油一勺,三月既长。
而如静嫔娘娘这样的有孕妇人来说,多食荤油可使龙胎稳固,但……也会致使龙胎过大。一旦产子,只怕会母亡子伤。”
从太医这话一出,静嫔只觉得浑身都冒着冷汗,她下意识的攥紧了姜曦的手:
“娘娘,娘娘,下回您去哪里都带着妾好不好!妾害怕,妾好怕!”
娘娘才离宫多久,自己怎么就着了别人的道?!
静嫔紧紧抓着姜曦的手,姜曦只是拍了拍静嫔的手:
“别慌,还有几个月,定有调养之法。”
从杞也在一旁道:
“娘娘说的对,静嫔娘娘之后可多食白肉,用膳后在屋内多走动走动,锻炼体力只余,也可使得龙胎不至于增长太过。
不过这些都需要些水磨工夫,娘娘切不可太过急躁才是。”
静嫔胡乱点了点头,可却忍不住在脑中思索谁会害自己?
她知道自己这一子在宫中意味着什么,可万万想不到,那人竟能让自己在这短短时间内,就着了道!
之后的一段时日,静嫔秉明了宣帝,在自己宫中设了小厨房,一直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饮食。
“这两天的厨子真不错,做的菜
味道绵香美味,可要好好的赏赐!”
静嫔眼看着过去半月,自己瞧着肚子也没有涨的太厉害,面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菊红,快来量量我的腰身,看看如何了?”
菊红连忙上前,小心的给静嫔量了腰身,随后便有些不敢看静嫔的脸色。
“怎么样?”
“菊红,你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怎么样了?”
“娘娘,娘娘您的腰身又,又长了一寸多!”
静嫔闻言,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随后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儿栽倒。
“查!给本宫查!看看到底是谁将爪子伸进了咱们宫里!”
菊红带人封了隆恩宫,上上下下的搜了一遍,还真让她从一个粗使宫女儿屋子里搜出了一罐雪白的猪油。
而小厨房里的油罐子里也是满满的猪油,静嫔吃惯了猪油,自是觉得这厨子做的菜肴甘美无比,进的比以前还要多的多。
等菊红把隆恩宫里的宫里都理了一遍后,静嫔听到了菊红口中的名字,一时恨的咬牙切齿:
“纯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这么狠毒!”
可这样的事,纯妃连投毒都算不上,更何况,纯妃的资历比自己还要深,二人母家的实力也是旗鼓相当,静嫔即便告到宣帝处,只怕也会被安抚下来。
秋日的风带着柔和的温度,静嫔的墨发被风吹的迎风飘扬,她看着院内的落叶飘飘,抚摸着小腹:
“去,请纯妃过来喝茶,和本宫的孩儿说说话。”
……
“什么?纯妃给静嫔下毒了?!”
姜曦一脸错愕,她没有想到静嫔的出手竟是这样迅速,可是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让姜曦不由摇头。
但随后,姜曦想到了二人的家世背景,又有些明白静嫔此举的用意了。
等姜曦赶到时,宫妃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宣帝和姜曦是前后脚到的,二人只是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的别过眼去。
这一月,宣帝没有来看姜曦,姜曦也没有去见宣帝,二人就这样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倒是让潘婕妤等人得了不少便宜。
“圣上!圣上!妾没有啊!妾没有!妾自己也是有过孩子的,自然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怎么会对静嫔的孩子下毒手?!”
宣帝沉着脸,任由纯妃毫无仪态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等从杞诊完脉后,他立刻道:
“静嫔如何了?!”
“回圣上,娘娘服毒尚浅,待臣开些安胎药,必能保住娘娘的性命!”
“那皇嗣呢?皇嗣如何?!”
宣帝急急催促着,对静嫔的性命安危看的并没有那么重,静嫔只是愣愣的看着宣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杞有些犹豫道:
“这……恕臣直言,只能听天由命了。”
宣帝不由得肩膀一塌,难道真的是自己此前行事太过狠辣,老天要断了自己的子女缘分不成?!
不,不,这都是人祸!
宣帝想到这里,面色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过去给纯妃一记窝心脚,冷着脸下令:
“春鸿,传旨!纯妃毒害妃嫔,残害皇嗣,褫夺封号,降位选侍!”
纯妃,不,邓选侍这会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口中机械的说着求饶的话,她冷不丁看向一旁的姜曦: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在报复我!你在报复我!!!”
宣帝也不由得看了姜曦一眼,不过回宫后,宣帝虽然没有去飞琼斋,可也一直关注着姜曦。
姜曦根本就没有去设计邓选侍,谋害静嫔的机会。
“无稽之谈!春鸿!选侍邓氏冒犯上位,拉出去,掌嘴三十!”
邓选侍被拉了下去,外面很快便响起了一阵响亮的耳光声,宣帝看着姜曦,似是无意道: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姜曦只觉得讽刺,她起身行礼谢过,却没有再多言。
今日犯下错事的人是邓选侍,若来日是太后呢?
之后的一段时日,宣帝又开始慢慢来飞琼斋走动起来,姜曦做姜曦的,宣帝做宣帝的,二人不必床榻之欢,却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默契。
只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也才过了一个月,在第一场冬雪落下的时候,承德侯死在了大理寺的大狱之中。
太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宫中用着暖锅,整个人被热气熏的肤白唇红,全不似人至中年的模样。
而等刘嬷嬷将这事儿一一道来后,太后直接摔了筷子:
“放肆!谁给赵无欺的胆子!他竟敢对一国之侯动手!”
第117章 第117章
“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对一国之侯动手?!”
宣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不是不知道承德侯嗜赌如命,如今更是快要将整个侯府都要输完了。
否则,太后也不会在秋猎时,为了宋家三郎拉下来替他求赏。
督办承德侯为官不正之风,乃是宣帝正要借此事处理一部分官员,承德侯只是一个引子。
可谁能想到,承德侯好好的进去了,人却没在了里面。
“圣上,臣没有啊!承德侯入狱后,臣都不曾让人严审,只是问话后便关入牢中。
至于承德侯的死因,听仵作说,乃是承德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一场雪落,着了风寒,夜里起热无人照看,就,就没了!”
宣帝收到仵作的检验文书比赵无欺早的多,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可这会儿他需要一个背黑锅的。
赵无欺,就是他选中的。
偏偏赵无欺现在还想要挣扎一下,宣帝只是淡淡道:
“无论如何,此乃你失察之罪,你认是不认?”
“臣,臣认。”
赵无欺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等听到了宣帝停职的处罚后,他更是没了半点儿生气,只是等到最后,他才道:
“臣有罪,臣认了!只是小女她如今身怀皇嗣,还请圣上莫要迁怒于她。”
赵无欺在宣帝面前扮演着一个好父亲,而宣帝听了赵无欺这话,面色果然和缓了一二。
“此事是你失察,朕若不罚你,只怕堵不住悠悠之口。静嫔深得朕心,宫里玥妃素来大度,她不会有事儿的。”
“臣,叩谢皇恩!”
赵无欺踉跄着离去,宣帝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事儿上有些对不住太后,这边让春鸿备了软轿,便养仪宫而去。
承德侯这样死了,宣帝心里也不好受,他打算让宋家三郎承了爵位,再给些金银赏赐,以作补偿。
这件事,自然需要和太后商议一二。
这厢,宣帝刚进了养仪宫,刘嬷嬷便拦在了门外:
“圣上,太后娘娘方才听到了侯爷的消息,昏了过去,这会儿不方便见您。”
“可有请了太医?”
“请了,请了。”
“母后既然病着,那朕就更要进去看看母后了。”
刘嬷嬷连忙拦了一下宣帝,欲言又止,宣帝顿时会意,只觉得漫天的风雪,在这一刻从他的胸膛中穿过,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舅舅在他这些年独自面对梁相的时候,缩在侯府醉生梦死,从未管过自己的死活,如今舅舅出了意外,他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现在母后倒是怨上了自己!
宣帝深吸一口气,看着刘嬷嬷,面色冷冽:
“嬷嬷,你再去问母后,她当真不见朕?”
片刻后,刘嬷嬷回来了,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宣帝见状,冷笑一声,直接拂袖离去。
而等宣帝离开后,刘嬷嬷这才回到了内室,她看着一脸悲伤的太后,忍不住道:
“娘娘,承德侯已死,还有几位小郎君,您,您这么待圣上,圣上若是心有不忿,只怕会委屈了几位小郎君。”
“他敢!只要圣上还想认哀家这个娘,他就不会这样!若是圣上能用事实给哀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未尝不能让我们母子 ,冰释前嫌。”
太后如是说着,可是眼中却不由得闪过一道利光。
刘嬷嬷那句“这要是以前,不还是娘娘您一句话的事儿吗?”现在还是太后心底的一根刺。
太后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了避开宣帝和梁相之间的争斗而离开权利中心的行为了。
若是再重来一次,知道宣帝一定能赢,她一定会在京州看着梁相死!
“潘婕妤已经承宠这么久了,还没有喜讯吗?”
刘嬷嬷摇了摇头,太后只冷哼一声:
“福薄命贱!玥妃正和圣上闹别扭,她不趁虚而入,还在等什么?”
“听潘婕妤的意思,圣上虽然召见她,可却未曾临幸,似乎,似乎是心里还记挂着玥妃娘娘。”
太后听到这里,面色一沉:
“哀家倒是忘了这个狐媚子!不承宠还勾着圣上对她念念不忘!潘婕妤如今在圣上心里的地位,还是不够啊。”
太后喃喃着,纵使心中因为承德侯离世的消息悲痛不已,可是太后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筹谋接下来的事。
“无论如何,玥妃不能久留,否则只怕会坏了哀家的大事!之前让人去探查玥妃家乡的事,可有眉目了?”
刘嬷嬷附耳对太后说了几句,太后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原来如此,玥妃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这一次,她就是有七十二变,哀家也要让她留下性命!”
太后和刘嬷嬷在宫里嘀嘀咕咕,而养仪宫外,宣帝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出神,仿佛在等着什么。
“圣上,两刻钟了,您要顾念龙体啊!”
春鸿小心翼翼的劝着,宣帝这才回过神,他回眸看了一眼养仪宫,大步离开。
宣帝走在雪地里,与养仪宫相背而行,仿佛与它的主人也在这一刻,分别踏上了方向截然相反的路。
之后的一段时期,宣帝对于承德侯的死并未提及,似乎只是对赵无欺的失察之罪进行了惩治,就连承德侯的丧事,宣帝也没有任何表示。
承德侯死前并未立世子,但府中也是有嫡子在的,只可惜宋三郎如今还未及冠,自是比不上两位庶兄。
一时间,兄弟三人斗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宋三郎不过十七八岁的好年华,便被算计的瘸了一条腿。
等太后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圣上,圣上他,他怎么能这样?!刘嬷嬷,你去让圣上来见哀家!”
刘嬷嬷用太后病重的理由去请宣帝来一趟养仪宫,宣帝闻言,只是淡淡道:
“母后病重,不宜见人,朕这个时候就不去了。”
“太后娘娘惊梦一场,正好萌到了您,心里想的慌,还请圣上过去瞧瞧太后娘娘吧?”
“既是惊梦,朕过去一趟,若是惊着母后可如何是好?”
刘嬷嬷用干了口水,磨破了嘴唇,这才终于劝的宣帝起身朝养仪宫而去。
这一次,太后没有横眉冷对,甚至还更加温和:
“圣上来了,哀家可想着了,外头冷,快坐,快坐。”
宣帝看在眼里,并未揭穿,冷眼看着太后扮了半个时辰的慈母,这才听太后道出了真实意图。
“圣上,三郎那样的年纪,又瘸了腿,哀家若是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只怕也难与你舅舅交代啊!”
太后说着,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宣帝抿了一口茶水:
“那日,承德侯身故,朕本就想要与母后商议侯府爵位归属,只是母后伤心过度,朕便只能搁置此事。
如今三郎虽然瘸了一条腿,可也不打紧,只做一个闲散侯爷便是,朕这个做表兄的,还是能养得起他的。”
“这怎么行!三郎那样要强的人,如今瘸了一条腿,只怕会让人笑话。
圣上,哀家想着,若是你能施恩三郎,再给他的爵位晋上一级,如此皇恩浩荡,想来也不会让三郎被人取笑。”
太后用着商议的口吻,可是语气却带了几分不容置疑。
宣帝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
“母后想让朕封三郎为国公?他连家里两个蠢货都斗不过,还被人算计断了一条腿,朕就是封他一个国公,他接的住吗?
怕不是以后再闹出什么贻笑大方的丑事,连累着朕也跟着他被天下人耻笑!”
宣帝静静的看向太后:
“朕本想再给承恩侯府拨些银两,可如今观三郎那般模样,还是按月领着俸禄,不饿死就好。
反正,母后也会贴补三郎的,不是吗?至于国公之位,他想都不要想!”
“圣上!”
太后声音急促的唤了一声,她眼圈微红,一脸恳切:
“圣上,就当是为了哀家,可好?”
太后试图用母子情分打动宣帝,可她却不知,宣帝早非幼时那个渴望亲情的孩童。
她的筹码,不够。
“母后,您好好的活着,承恩侯府自然会屹立不倒。”
宣帝说完,便起身告辞,太后站起身想要挽留,可最后却只是颓唐的坐在了原地。
而宣帝出了养仪宫后,头一次,不知道要去哪里。
偌大的皇宫,竟无一出让他放松歇息的地方。
不,还是有的。
宣帝的脚不知怎么,便走到了朱华宫的门口,他走了进去,下意识去看飞琼斋的屋檐下。
慎嫔在的时候,玥妃不管寒暑四季,都过得很是有趣,如到了冬日,屋檐下总要放着玉盘,等着接屋漏水。
这会儿,玉盘还在远处,可是整个飞琼斋却不似曾经欢快无比,只能听到宫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宣帝悄悄走了进去,屏退左右,这才进了书房。
而里面姜曦正在临摹正中的那副蔷薇图,那上面属于宣帝的字迹也被她临摹的有九分像,可知姜曦曾经临摹过多少次。
宣帝屏住呼吸,等姜曦写完最后一笔,这才上前一步,将姜曦拥入怀中。
“卿卿既然想朕,为何不来勤政殿。”
姜曦的身子一僵,似是没有想到宣帝会这个时候过来,她只是挣扎着要退出宣帝的怀抱,没想到被抱的更紧了。
“妾没有。”
姜曦说的干巴巴,可桌案上熟悉的自己却说明了一切,这蔷薇图乃是宣帝当初初得佳人,心中不胜欢喜所做。
其上的题字也是在满心愉悦的情况写下,无论是运笔顿挫,还是情绪激昂所改变的字形,都是需要临摹人深深沉浸在当初的情感之中,才能描绘出来。
“卿卿撒谎!”
宣帝将下巴放在姜曦的肩膀上,低声道:
“卿卿,朕错了。”
第118章 第118章
宣帝这话一出,姜曦错愕极了。
圣上有多么骄傲,有多么爱面子,她不是不知道,可是,他竟然会认错?!
姜曦不可置信极了,但宣帝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
“朕真的知错了,卿卿我们不要闹脾气了好吗?这些日子,朕都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知心人,倒真像是成了孤家寡人。”
宣帝不由苦笑一声,姜曦眨了眨眼,这才让自己从方才感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原来是没人说话啊。
她说呢。
姜曦放松了身体,靠在宣帝的肩膀上:
“妾与圣上,何曾闹过脾气?”
宣帝激动的将姜曦抱的紧紧的:
“朕就知道卿卿一直在想着朕!”
姜曦唇角微勾,她能不想吗?
想曾经圣上对她的利用,试图用她的爹娘来当挡箭牌,打掉她的孩子,阻止自己去寻找茯苓姐死亡的真相……
桩桩件件,她怎么敢不刻骨铭心,怎么敢不日思夜想?!
姜曦的话,让宣帝如蒙大赦,他不由得和姜曦说起了近日承恩侯府的事。
姜曦只是耐心的听着,看着宣帝苦恼的样子,姜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也不知若是圣上知道他现在母子失和,舅舅丧命的事,便是自己做的,偏他还只能自
己诉衷肠……那圣上对表情该有多么美妙啊?
姜曦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宣帝的脸颊,一脸心疼的模样让宣帝的倾诉欲望更加强烈。
等宣帝说的差不多了,姜曦这才开口道:
“话虽如此,可是承恩侯无辜枉死,圣上总是要补偿一二,那到底是圣上的舅舅,否则只怕要让人诟病。”
宣帝今个和姜曦交了心,这会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直接倒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枕着双臂,赌气道:
“可是朕不想赏赐他们!国库里的一文钱,一粒米,只要不该是他们的,朕都不想赏赐!反正有母后贴补!”
天知道宣帝从姜自清那儿收到了太后让人送到当铺的东西时,那是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子的娘去当东西过活,这是当着天下万民打他的脸!
若非如此,宣帝不会想要单纯用承恩侯开刀,在宣帝看来,承恩侯才是一切的源头。
姜曦闻言,带上了温柔的假面,无奈的笑了笑:
“太后娘娘再贴补,可也不等于圣上。”
宣帝闻言,闭着眼,一把揽住姜曦的腰,迫她倒进自己怀里:
“卿卿都这么说了,那朕……就赏宋三郎一根金丝楠木做的拐杖吧。”
姜曦:“……”
6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看来,太后和圣上是彻底掰了!
不提太后得知宣帝对新晋承恩侯的赏赐时有多么暴怒,在姜曦和宣帝修好后,宣帝几乎日日留宿在飞琼斋。
偏偏,太后连置喙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宣帝提前去找太后打了招呼,姜曦受了什么罚,承恩侯就受十倍,只要太后舍得,他奉陪到底!
太后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不是说人都要回来了吗?究竟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到哀家面前,哀家看玥妃再过些日子都能爬到哀家头上了!”
“娘娘,娘娘!有信儿了!人已经到京郊了,明个就能入宫!”
太后这才收敛的怒气,又给了刘嬷嬷一些东西,让她去接济一二承恩侯。
与此同时,林良玉头一次递了牌子入宫,姜曦立刻便召见了她。
“臣妇给娘娘请安——”
林良玉正要跪下,便被姜曦直接抱住:
“娘,快起来,进了我的地盘,咱不管这些虚礼。”
林良玉闻言不由红了眼眶,虽然姜曦说的中气十足,可是看着女儿那多了几条血丝的眼白,可知女儿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可林良玉这会儿不敢耽搁,连忙说起了正事:
“曦儿,娘这次入宫,是有要事要告诉你,你……”
林良玉看了一眼宫人,姜曦让他们都出去,林良玉这才抓着姜曦的手,急急道:
“我和你爹看到那伙人带走了冯玉儿,之后我们在路上想尽了法子,也没有拦下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冯玉儿便是当初被姜曦送了假孕丸的妇人,若是太后说动了她,那对姜曦很是不利!
林良玉这会儿心急如焚,一抬头却看到姜曦正慢悠悠的喝着茶水,她顿时更急了:
“哎呦喂!小祖宗哎,你怎么也不着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二哥早给我传了信儿,是太后所为,我已经有了布置,娘不必担心。”
姜曦胸有成竹的模样感染了林良玉,林良玉这才将信将疑道:
“曦儿,真没事儿?要是有什么不对,爹娘一定会想法子护住你!大不了,大不了这爵位不要了!”
“我心里有数。”
林良玉这才握着姜曦有些冰凉的手,手指微微扣紧,像是在做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她低低道:
“曦儿,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你可能不是娘的孩子。”
还不等姜曦开口,林良玉便急急道:
“但是,娘把你打小养这么大,你又这么争气,你就是娘亲生的。
你不知道,你那亲爹娘心肠太歹毒了!这段时日,他们,他们想要把,把那姑娘送到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府上当续弦!”
林良玉也曾偷偷瞧过几次周琳琅,一方面,她想要让自己这个可怜的女儿好过一些,可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是对曦儿的背叛。
现在家中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曦儿,若是曦儿愿意接受琳琅,她就想办法让两个女儿都回来。
若是不愿意,她也会想办法让琳琅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而这一切的选择,林良玉想要交给姜曦。
“德安侯夫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娘用的那些人不能再用了。
只怕,下一次宫宴曦儿就要看到她了。曦儿跟着娘受苦了,娘不能,让你没有家。”
林良玉说的有些艰难,片刻间,泪水潸然而下。
姜曦闻言,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她俯身抱住林良玉,沙哑着声音道:
“娘,我见过妹妹了。她眼睛像你,嘴巴像爹,性子也是天真烂漫,我很喜欢她。
德安侯夫人拦不住就不用拦了,我现在也不必害怕他们想要强行让我认祖归宗了。
只要我不想,他们就不能勉强我。至于妹妹,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德安侯知难而退。”
姜曦用力的抱了一下林良玉,这才松开: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娘就不要哭鼻子了,有我在呢!”
“曦儿——”
林良玉哭的止不住,可是整个人连毛孔都觉得轻松起来,从得知这件事后,她一直难以决断。
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姜曦安抚了林良玉足足一刻钟,母女二人这才不由得相视一笑。
正在母女二人说着私房话的时候,春鸿带着宣帝的赐宴走了进来,他给姜曦和林良玉行了一礼:
“奴才给玥妃娘娘、宁安伯夫人请安!圣上听闻夫人进宫,特赐下御膳,请您和玥妃娘娘同用。”
“圣上呢?”
姜曦出声问道,春鸿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圣上说,他若是来了,夫人该不自在了,等晚间再来和娘娘一道用晚膳。”
随后,春鸿又向林良玉说了不少讨喜的话,林良玉也连忙给了赏赐,等春鸿离开后,林良玉这才不由露出几分笑容。
“看来圣上对曦儿还是有几分重视的,我和你爹在家里,虽听说圣上让你管着后宫,可到底圣心难测,今个见到,我这心也能放一半了。”
“娘说什么呢,不过一顿饭罢了。”
“一顿饭,那圣上怎么就只给曦儿你做脸?又有赏赐又贴心,圣上心里定然是有你的。”
林良玉玩笑着,她看了一眼姜曦,还是道:
“不过,自古帝王多薄幸,曦儿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圣上不要忘了,以后有了孩子,这才算站稳了脚跟。”
林良玉语重心长的说着,这样的经验,是她参加了许多场宴会,不着痕迹打听出来的。
在此之前,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会是皇妃?
一朝凤凰栖梧桐,抬头见天不见影。
这场短暂的相聚,让姜曦的心情好了不少,等宣帝夜里来用过晚饭后,姜曦终于让宣帝和自己一个被窝了。
而另一边,太后得知宣帝还特意给林良玉赐了膳,做足了脸面后,气的前半宿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太后就昭告后宫,要请宫妃小聚一下。
因着是太后自己张罗,所以姜曦没有插手。
而太后手底下的人也带着冯玉儿等人悄悄来到了养仪宫,几人都是平头百姓,看着周围奢华无比的装饰,心中紧张不已。
“太后娘娘给几位赐下的茶水,冬日寒凉,请几位暖身。”
冯玉儿沉默着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一旁的冯大低声道:
“娘,还真是太后!咱们这回回去德得多少赏钱啊!”
“就是就是!娘,太后娘娘问的话,你可要好好答!”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冯玉儿只是沉默的
坐在一旁。当年花儿一样的女娘,这会儿整个人却变得瘦巴巴的,仿佛一只风干的橘子。
与之相反的是,两个儿子却又高又壮,仿佛是吸食了母亲血肉长大一般。
而另一边,太后设宴在御花园,大大小小的炭盆熏的御花园温暖如春。
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静嫔也没有被放过,让人一同请了过来。
原本太后还要犹豫用谁来做这把刺向姜曦的刀,可一朝坠入深渊的邓选侍无疑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宴过半时,邓选侍直接起身:
“启禀太后娘娘,妾要告玥妃假孕争宠,得位不正之罪!”
第119章 第119章
邓选侍的的话让众人一片哗然,姜曦心中有种石头落地,却十分荒谬的感觉。
“邓选侍,你可要想好了说话!”
郑昭仪忍不住呵斥出声,宁妃也在动作一顿后,淡淡道:
“人的名,树的影,若是邓选侍你想要将玥妃拉下水换你清白,这天下人可都不是瞎子。”
潘婕妤有意无意的说道:
“两位娘娘的话有些偏颇了,到底是空穴来风,邓选侍的话虽有些夸张,可若是没有证据,她也不会开口吧?
况且,若是今个让邓选侍不明不白的下去了,岂不是才更害了玥妃娘娘的清誉?”
太后满意的微微颔首,这潘婕妤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静嫔闻言,只是淡淡讥讽道:
“清者自清,若是玥妃娘娘日日都要去外头的流言蜚语,倒也不用做旁的了!”
许嫔也顺势道:
“无论如何,妾相信玥妃娘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潘婕妤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可,妾听闻邓选侍曾经与玥妃娘娘十分交好,她的话也应当有几分可信吧?”
“有几分可信吧?”
郑昭仪捂着嘴笑:
“那要是这么说,我与邓选侍也是打潜邸就在一块的,我若是说邓选侍冤枉了玥妃娘娘,岂不是也有几分可信了?”
潘婕妤一张嘴难敌八方,只能隐晦的看了一眼太后,太后皱了皱眉:
“玥妃,你怎么说?”
姜曦闻言,偏头看向太后,掷地有声道:
“邓选侍要冤枉妾,烦请她拿出证据,只是若这证据不实,邓选侍可要付出代价!”
姜曦冷漠的眼神从邓选侍身上略过,邓选侍闻言,有些怨毒的看了姜曦一眼。
明明静嫔蠢的好好的,怎么就玥妃回来她就聪明了?怕不是玥妃这贱人要与自己相争,故意提点了静嫔。
自己现在落得如今下场,玥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知道,自己还并未和她撕破脸呢!
邓选侍想着今日之事,是自己一早的谋划,太后也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人证在前,她又有何惧?
“好!我自认是宫里见证玥妃娘娘一路走到现在的人,可玥妃娘娘身在高位,却不修己身,我实在不忍圣上和太后娘娘受骗,只能陈情。
我邓箢以我邓家阖族的性命起势,若有一句作假,我邓家上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句话,若是被你父亲听到,打死你都是轻的!”
宣帝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邓选侍,眼中难掩厌恶。
曾经,邓选侍是跟了他最久的女人之人,哪怕她失子疯了后,他都没有处置她,反而还好好养着,给其嫔位、妃位,可现在竟是养出这么一头白眼狼!
“玥妃产子之时,乃是朕亲自守着,你这话是说朕是那等愚钝不堪,可以轻易被人蒙蔽之人了?”
“妾,妾不敢。”
邓选侍被宣帝那一脚踹怕了,这会儿看到宣帝有些瑟缩,不由得后退几步。
宣帝上前坐在了太后和姜曦中间,他握着姜曦的手,皱了皱眉:
“一个个都是死人?没看到你们娘娘手都凉了,手炉呢?!”
宣帝一声呵斥,别说邓选侍,就是太后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等姜曦抱着手炉,有些懒散的靠进椅子后,太后这才终于开口:
“圣上这是铁了心要护着玥妃了?”
“无稽之谈,朕岂能相信?朕又不是那起子耳聋眼花之辈!”
太后闻言气的直哆嗦:
“圣上这是说哀家耳聋眼花了?!”
“朕可没指名道姓!”
宣帝有些不耐,太后气咻咻的开口:
“玥妃方才已经同意了邓选侍的指证,圣上便是再想要护着她,总要听听旁人的话!”
宣帝还想要开口,姜曦拉了拉宣帝的袖子:
“圣上,身正不怕影子斜,邓选侍有什么想要说的,只管道来便是。
妾,也不想让圣上被旁人当做昏聩之君,来日以此事攻讦圣上。事情总要清清白白,水落石出才好,不是吗?”
邓选侍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不成玥妃知道什么?
玥妃此人狡诈如狐,她如今这幅成竹在胸的模样,难不成她自有应对之策?
可是邓选侍这会儿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黑。
“玥妃娘娘素来巧舌能辨,那么,不知道娘娘可曾记得十年前的冯玉儿?”
邓选侍说到这里,声音中的恶意难以掩饰,姜曦闻言却不由得慵懒的抚了抚鬓角:
“十年前,本宫也不过八岁,哪里会记得那么多?”
“是吗?妾还以为,娘娘为其开了一剂世间难寻的假孕方,应当对其印象深刻呢!”
邓选侍说完,不等姜曦开口,她直接冲着宣帝和太后重重的磕了头:
“圣上!太后娘娘!玥妃满口谎言,殊不知妾已经暗中找到了证人,如今冯玉儿及其子已经在外等候,还请您准他们进来回话!”
宣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姜曦一脸无所谓,宣帝抬手应允了邓选侍的请求。
不多时,冯玉儿等人缓缓走了进来。
十年不见,姜曦没有想到当初对自己千恩万谢的女娘会成为检举揭发她的证人,这一刻,姜曦真真正正有些心寒,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人被简单教过规矩,这会儿规规矩矩给贵人们磕了头后,他们这才被叫起站在一边。
“十年不见,姜姑娘风采更胜当年。”
冯玉儿看到姜曦锦绣华服,整个人被珠翠首饰围绕的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眶:
“当年若非姜大夫诊出我有孕。只怕如今我已经不人不鬼了。”
冯玉儿想起当年之事,不由得落下泪来,而姜曦闻听此言,原本冰冷的双眸在这一刻如春水初化:
“冯姐姐言重了,行医世间,乃医者本分,爹爹他素来以此为他行事之本。”
谁能知道,如今看着老迈龙钟的冯玉儿,也不过才三十有一?
“姜大夫大善。”
二人这话一出,莫说邓
选侍等人,就是冯玉儿的两个儿子这会儿也急了。
“娘!您说什么呢?村里人可都说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大家都那么说,娘你就别装了!”
“就是就是!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和哥会给你养老的,你就放心吧!”
冯二一脸鄙夷的看着冯玉儿:
“叔叔说了,当初您为了占家产,求了姜家的小神医给您开了假孕方,又抱了我们俩,这些年的好日子你也过够了,没必要再瞒着我俩了!”
“那你要不猜猜,为什么这次入京,你那叔叔不敢来?”
冯玉儿听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言一语如刀剑般的割着她的肉,刮着她的骨,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二人虽然小小年纪,可也被养的肆意妄为,这会儿听了冯玉儿这话,下意识就要扬起拳头,可却冷不防注意到周围盯着的人们,他们只能放下拳头,笑着道:
“娘!你别开玩笑了!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对吗?我与你父亲连理五载,他一朝离去,你那些叔叔伯伯恨不得连我也卖了。
我生产的时候,他们哪一个不是咒我生下女儿,不与他们争家产?
而你们,一个个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走的近!”
“够了!”
太后沉怒一声,打断了冯玉儿的诉苦,她冷冷道:
“冯氏,哀家今日不是听你诉苦的!你现在只需要对将当初村子里的流言点头,或者摇头。”
“太后娘娘?您说的是什么流言,村里猪生了长鼻子的猪都有人说猪偷了人,流言可是多的数不胜数!”
“你放肆!你想要愚弄哀家不成?!你看着你身旁的两个儿子,可要小心回话,否则他们小命难保!”
“母后这是要屈打成招?”
宣帝听了一阵,便知道冯玉儿并未有检举之意,这会儿脸色更冷。
太后不由得瞪了冯玉儿一眼,明明下头人说冯玉儿对这两子来路不正默认,这会儿到了圣上的面前她想要改口不成?!
太后没有说话,宣帝勉强和善道:
“冯氏,事情究竟如何,你是唯一的当事人,朕想听你一言。”
冯玉儿不由抬头看向宣帝,春鸿连忙喝道:
“放肆!竟敢直视天颜……”
宣帝抬手示意春鸿退下,随后便见冯玉儿迎着宣帝的目光,直接道:
“圣上,姜姑娘当时才八岁,试问若真是一个八岁的娃娃开的药,谁敢吃?”
冯玉儿这话一出,众人不由沉默了,郑昭仪直接嬉笑道:
“邓选侍敢不敢啊?要不要圣上在民间给你寻个小娃儿开喝方子,你先吃了咱们再说你话的真实性?”
郑昭仪这话一出,众人喷笑出声,邓选侍直接恼了:
“宁安伯以医封侯,玥妃家学渊源,未尝不可?”
“哦?邓选侍是说本宫天赋异禀,随意就能开方抓药喽?那么,邓选侍既然去本宫的家乡查了,敢问除了冯家姐姐外,你可有别的证人?”
姜曦一脸兴味的看着邓选侍:
“医者行医,可不是闭门造车,邓选侍难不成觉得本宫足不出户,就能给人开方抓药了?如此荒谬之言,何人会信?”
“你,你,你……”
姜曦托腮看着邓选侍急的抓耳挠腮的模样,眉眼弯弯,她并不怕这件事为人诟病,便是因为当初她所有的诊治都是私下里和爹爹商量些来,从未露面。
冯玉儿,是意外。
可让姜曦意外的是,她竟然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冯玉儿这时也终于开口,她气沉丹田:
“不过,我的儿子也并非我的儿子。”
第120章 第120章
冯玉儿这话一出,众人直接炸了,太后立刻兴冲冲道:
“所以,冯氏你承认了对不对?”
冯玉儿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太后:
“民妇承认什么?民妇要说的是,我这两个儿子中,确实有一个儿子不是我亲生的。
当初我那亲子降生,孱弱不堪,特意抱了一个身子健壮的孩子和他一起养着。
这些年来,他们的叔伯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这才多番造谣,太后娘娘难不成是真信了他们的话?”
冯玉儿这话一出,太后只觉得脸上那叫一个火辣辣,仿佛被人隔空扇了无数个耳光,尤其是一旁宣帝和姜曦的目光,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刁民愚弄,丢人还丢到了圣上和一众妃子面前!
“你!你大胆!太后娘娘火眼金睛,岂会冤枉了你?冯氏,你可要想好了说话!”
“民妇早就听说贵人一言不合就会赏什么毒酒白绫,今个民妇就在这里,毒酒也好,白绫也罢,民妇就用这条命,来给恩人之女洗刷冤屈!”
冯玉儿直接磕了一个头,等太后发落,左右她已经活够了,这辈子太苦,下辈子,她不想再为人了。
冯玉儿这话直接将死了太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竟是真不知拿冯玉儿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冯大冯二直接傻眼了,原本同仇敌忾的兄弟二人,此刻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敌视!
娘怎么也不说清谁才是抱来的?
一定是他抢了自己的家产!
姜曦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哪里需要这样喊打喊杀了?邓选侍口口声声说本宫给冯家姐姐开了假孕药,那……只要请太医为冯家姐姐诊脉一验,看看冯家姐姐是否生产过,不就知道了?”
姜曦这话一出,冯玉儿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姜姑娘说这个做什么?
自己都想好了要怎么帮她了,有没有生过孩子,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姜曦刻意提了一句太医,不等太后说要让嬷嬷过来,宣帝直接道:
“让从太医过来!”
太后假笑道:
“圣上,哀家看,用嬷嬷来验也是可以的。”
宣帝冷冷一笑:
“仵作尚且可以作假,嬷嬷朕就更不敢尽信了。至于母后若是不信从太医,大可以请其他太医同来,只是若是再给朕耍什么心机手段,可就要小心他头上的脑袋了!”
太后见宣帝不准备改主意,只得对刘嬷嬷低语几句。
不多时,从杞和一位姓施的太医一同走了进来。
不等二人行礼,宣帝直接下令,让他们给冯玉儿切脉,冯玉儿心中焦急非常,可是又见姜曦那般镇定,只能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笑话,她连死的不怕,还怕这个?
冯玉儿咽了咽口水,看着两位太医又换了一只手给自己诊脉。
不多时,从杞率先收手,站在一旁。等施太医也好了后,二人这才一前一后道:
“这位女子确实曾经生产过。”
姜曦这时看向宣帝:
“圣上,那接下来可要妾也验一验?”
宣帝看着姜曦含笑的模样,心里却不由的一阵抽疼,他岂能再揭卿卿的伤口?
“够了!都闹够了吧?!邓选侍,朕给过你机会了!来人,邓氏无德,赐死。邓氏一族教女无方,冒犯上位,赶他们去边境,永生不得回京!”
宣帝直接让人将邓选侍和冯玉儿等人带了下去,这才看向太后,他深吸一口气:
“母后也是病昏了头了,这样的事也能闹到人面前来,以后,母后还是好好在宫里养病吧!
养仪宫风水不好,朕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宁心殿,母后以后就在宁心殿中修身养性吧!”
宁心殿是大渊历代太后的归宿,太后此前因为辅政的原因,这才住在养仪宫。
宣帝此言一出,宣告着太后再也不能对朝事置喙一句。
宣帝说完,直接牵着姜曦离开,不顾身后邓选侍的哭喊声。
等回了飞琼斋,宣帝看着姜曦意外沉静的模样,一时不由得升起愧疚之心。
当初那一碗堕胎药,是他这辈子都愧对卿卿的,偏偏今日还有人想要对此事旧事重提,这简
直是在宣帝的雷区蹦跶。
这会儿,宣帝轻轻勾着姜曦的尾指,二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姜曦低声道:
“圣上,妾……想去看看大皇子。”
宣帝一时心疼更甚,他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囫囵应着,他牵着姜曦的手,朝归心殿而去。
寒风凛冽中,宣帝的步子却格外坚定。
“真想和卿卿就这样永远的走下去啊。”
宣帝感叹的说着,姜曦面带微笑,二人的身影随着归心殿门的关闭,隐没其后。
……
“喜报!喜报!圣上,大军大破狄人国都,狄人四散溃逃,咱们赢了!!!”
春鸿拿着军报,站在归心殿外大声禀报着,大门轰然而开,宣帝激动的拿起军报,一字一字的看过去:
“好好好!谢齐知果然好样的!哟,这姜自威着实不凡啊!九战八胜一平,这是天生将才啊!”
可以说,姜自威还稍胜谢齐知一分,要知道谢齐知还有谢家的底蕴在,可姜自威确实什么都没有。
现在的战绩,可都是他一刀一枪自己打下来的!
当日,两道旨意从勤政殿飞出,一道是封姜自威为正二品骠骑将军,统帅一军的旨意。
一道,是晋姜曦为从一品宸妃,与贵妃同级的旨意。
“卿卿,这玥字虽好,可朕将来是要与卿卿共揽这江山繁华的!宸为帝星,朕要卿卿永远伴朕身旁,可好?”
宣帝一脸深情的看着姜曦,姜曦没有推辞,反而笑吟吟的谢了恩:
“就冲这寓意,妾也不想推辞,还望圣上莫怪妾太过贪心。”
宣帝大手一展,直接将姜曦拥入怀中,大笑起来。
一时间,姜家在京中炙手可热起来。
只可惜宁安伯连朝都不上,要么待在伯父,要么有人求医上门他才出面。
将自己该做的事儿做的妥妥帖帖,不该沾的也分毫不管,偏偏朝上文官有周尚书等人护着,武将那更是离谱,谁说姜家一个不好,下朝路上可就得小心了。
人家姜家郎君在北疆打仗,可不是要保护那起子说人家家人闲话的闲人!
而太后得知这一消息后,脸色更加难看: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姜家子大捷归来,圣上又对宸妃起了补偿之心……”
可是到现在,太后还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自己手下的人自己知道,是绝对不会犯那等低级错误的。
“太后宫里那位宫女手里的东西可有销毁?”
“娘娘放心,奴婢称过后就烧了,不差一分一厘。”
姜曦拿起剪刀,将摇曳不休的烛心减去,看着烛光渐渐稳定下来,这才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冯家姐姐是向着我的,这一手安排倒是可以换一换,那天可是吓着了冯家姐姐。”
锦香这会儿看着姜曦的眼神,满是崇拜,娘娘她真的天赋异禀!
八岁便能研制这样的奇方,难怪她在娘娘面前,生不起一点儿反抗之心!
“那冯娘子一心向着娘娘,伯爷自然不会让她吃亏,奴婢听说,伯爷特意让管家跟着冯娘子走了一趟,说是要卖了冯家的家产,去姜家的祖地住着,好能照应一二。
至于那两位冯郎君……现在为了争冯娘子的喜欢,日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呢!”
“冯家姐姐也是被他们逼没法子了,现在这样的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想起那日这二人对冯家姐姐的话,姜曦眼中闪过了冷意。
……
又是一年除夕日,大军赶在除夕前回到了京州,宣帝大手一挥,今年要好生庆贺,以至于今年的除夕宴的规格格外的盛大。
姜曦从腊月初便一直忙到了除夕的前一夜,这才终于能够得闲。
“娘娘,奴婢备了安神茶,您用一些吧,明个还要早起。”
“放那儿吧。”
姜曦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抬头,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姜曦的目光没有放在书卷上。
这一夜,姜曦睡的很沉,只是自入宫后再也没有做过的梦,又一次席卷而来。
但这一次,姜曦在梦中仿佛成了一个武林高手,那个想要挟持自己回侯府的兄长,被她一巴掌打掉了一嘴牙。
那个将她赶去庄子的爹,被她一脚踹的嵌进了墙。
那个想要把她嫁给权臣的娘,让她一掌拍进了地里。
那个想要教她规矩的嬷嬷,被她用细竹条抽的变成了陀螺。
“娘娘昨夜里一定做了一个美梦,奴婢听着娘娘都笑出声了。”
姜曦回忆了一下梦境,虽然已经模糊的她记不清了,可是那种发自身心的愉悦,让她勾了勾唇。
“对,是个美梦。”
锦香和华秋上前给姜曦梳头上妆,二人一左一右的说着俏皮话,逗的姜曦不由莞尔。
与此同时,宫门外已经是车水马龙。
德安侯夫人和周琳琅正相携着走在宫道上,和此前与姜曦的初见,此刻的周琳琅面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
既家里想要把她嫁给老头当续弦后,他们又出奇招,想要让她入宫为妃。
她配吗?
她配和女帝整吗?
一想到这事儿,周琳琅只觉得如丧考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年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参加宫宴的缘故,德安侯夫人只觉得今年的除夕宴格外的热闹。
这会儿,趁着没人注意,德安侯夫人忙小声叮嘱周琳琅:
“儿啊,听说宸妃娘娘独得盛宠,你可好生学着,待你入了宫,你父兄的生死荣辱皆系你一身了啊!”
周琳琅这会儿只想和桌上的点心打生打死,听了德安侯夫人这话,她一边叼着点心,一边看着从外走进来的姜曦看直了眼:
“那娘你亲自上应该更快来着。”
德安侯夫人不解其意,等姜曦叫起后抬头看去,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琳琅这会儿也有些心里没底,她娘不会要在这时候当面认亲吧?
她记得史书没有写来着。
不光没有写,就连女帝继位后为什么独独针对德安侯府也没有写。
周琳琅努力的回忆着,却发现这事儿要么野的一看就是假的,要么就是一片空白。
可是,这会儿听着德安侯夫人急促的呼吸声,周琳琅就知道坏菜了。
贪心了娘,你要是安安分分,我姐也不能动你啊!
周琳琅拉了拉德安侯夫人的袖子,得了,没用。
但下一刻,德安侯夫人便压抑着激动对周琳琅道:
“我的儿!你的好运道要来了!”
第121章 第121章
姜曦一进宴会,便一眼看到德安侯夫人,毕竟一众俯首行礼的人中,就她挺着脖子跟只鸭子使得,别提多显眼了。
而人群中,也有人发现了姜曦和德安侯夫人十分相似这一亮点,一时窃窃私语起来。
姜曦对于此事并没有
放在心上,她所预想的德安侯夫人跳出来认亲的蠢事儿并没有出现。
或许,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倒也不似梦中那样颐指气使。
因为太后病重,本次除夕宴由姜曦一人主持,贵妇人们一个个妙语连珠,连姜曦都不由得跟着笑,一时场上的气氛十分和乐。
等到太阳西沉,宣帝与大臣们祭祖结束,众人纷纷入席,宣帝说了一些祈祷明年更好的场面话,这才叫了开宴。
“今年礼乐司的歌舞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卿卿费心了。”
宣帝与姜曦并肩坐着,中宫无主,姜曦坐在此处倒也算合乎规矩。
只是,台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或羡或妒的看着。
姜曦得体的抿唇一笑:
“多谢圣上夸赞,那妾稍后可要让人多给礼乐司一些打赏了。”
“卿卿做主就好。”
歌舞翩翩,宣帝一边看着,一边却冷不防的注意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他不由得看向姜曦。
“圣上,怎么了?”
姜曦故作不觉,宣帝这会儿也不知说什么:
“没,没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下一刻,德安侯夫人直接站了起来:
“启禀圣上,小女对您神往已久,今日逢此大喜之日,不知您可否满足小女的夙愿?”
周琳琅方才便觉得不好,可是她没想到德安侯夫人竟然这么大胆,虽然家中姨娘确实步步紧逼,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放弃。
她只不过是娘的一颗棋子,若是不能进宫,就是废棋,废棋是没有好下场的。
“臣女,臣女没有,不……”
周琳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仰慕圣上,那她是死的不够快。
仰慕圣上,那……便对不起姐姐,更何况,她真的对这个不熟的皇帝无感!
宣帝没想到德安侯夫人竟然还敢站出来,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德安侯夫人顶着姜曦几分相似的脸,让宣帝心里忽而觉得一阵作呕。
他不敢想象,他的卿卿有朝一日会是这般卖女求荣的模样!
“放肆!德安侯夫人怕是失心疯了,朕早已决定三年内不会选秀,让百姓休养生息,你此举莫不是要让朕食言而肥?
今日你举荐你的女儿,明日他又效仿,前朝安能泰然?!你心思实在恶劣,以后朕不想看到你。”
宣帝这话一出,原本激动不已的德安侯夫人就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不!圣上!臣妇,臣妇是……”
“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
宣帝利眼一扫德安侯,德安侯连忙捂着德安侯夫人的嘴,就要把她拖下去。
“等等。”
姜曦这话一出,德安侯夫人眼中立刻闪过一道光芒,她正要说话,姜曦看着周琳琅,眼含笑意:
“本宫曾经与周小娘子见过一面,倒是与周小娘子十分投缘,不知周小娘子可愿意入宫为女官?”
德安侯夫人直接呆了,周琳琅不等德安侯和德安侯夫人开口,直接跪下磕头:
“愿意!愿意!臣女愿意!”
拜拜了老登们,本姑娘要去投奔女帝了!
女官哎!
以后说不定要名留青史嗷!
而不远处的林良玉见状,忍不住捂住嘴,却落下泪来:
“曦儿她,曦儿她真是费心了!”
比起德安侯府让琳琅嫁的那些人,女官已经是极好的了。
更何况,琳琅在曦儿眼皮子底下,若是琳琅有喜欢的小郎君,曦儿给她牵线倒也不必再顾及德安侯府的意思。
此举,是难得的两全之法。
而上首的宣帝等周琳琅谢恩后,这才忍不住不身子斜向姜曦:
“卿卿怎么让周家姑娘入宫了?那德安侯府可不怀好意……”
“圣上可知歹竹出好笋?妾此前与周小娘子有过一面之缘,她性子天真活泼,妾看着倒觉得和妹妹似的。”
姜曦顿了顿:
“妾没了姐姐,如今也想试着当个姐姐,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此言一出,宣帝也不由得沉默了:
“嗯,这周家姑娘做个女官,与卿卿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姜曦微微颔首,看着不远处,周琳琅坐下后没一会儿就把心事抛之脑后,认认真真吃着美食的模样,不由得弯了一下眼睛。
只看着这姑娘吃饭,就让人发自内心的轻松,这也是她的天分吧?
翌日,周琳琅没有耽搁就收拾收拾准备进宫当女官了。
德安侯夫人一脸复杂的看着周琳琅,片刻后这才自傲道:
“宸妃娘娘和娘的关系你也能看的出来,她对你的关照想来也是因为娘,你可要知福,若是能见到圣上,记得替侯府和你兄长说说话!”
周琳琅:“……”
6
看不懂眼色是吧?
但为了防止被德安侯夫人看出自己的“反心”,周琳琅只是随意的应和着。
等宫里接人的人来,周琳琅直接扑了过去,来接人的是锦香,她只是和德安侯夫人说了几句话,却肉眼可见的看着德安侯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周琳琅有些好奇的看向锦香,欲言又止。
“周女官有什么想问的,大可道来。”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奴婢锦香。”
“锦香姐姐,你方才给我娘说了什么啊?她脸色变得好快哦!”
“奴婢奉宸妃娘娘之命,请德安侯夫人日后安分守己些,否则,承恩侯便是例子。”
周琳琅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愧是女帝大人啊!
这话这么霸气,为什么不能让她来说呜呜呜——
天知道她忍那个傻叉大哥多久了!
锦香说完话后,一直观察着周琳琅的表情,一旦她对娘娘有半点怨恨之心,她有的是法子让她进得来,出不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周女官的表情奇怪的她无法用言语形容。
等回到飞琼斋,姜曦让人给周琳琅取了女官的衣服过来,她欣赏了一下小姑娘高兴的转圈圈的模样,微微一笑:
“这样很好看。我听说你在家中喜欢吃食,不若等年后,你便先去司膳司当差如何?”
“但,但凭娘娘吩咐。”
周琳琅打了一个磕巴,可是看着姜曦的眼神却忍不住带上了星星眼。
女帝大人果然贴心!
姜曦笑了笑,屏退左右,这才招手道:
“来,过来。”
周琳琅不解其意,姜曦却直接道:
“那天,你看到我后,便知道我和德安侯夫人的关系了吧?”
糟糕,女帝大人要翻旧账了!
“我,我……”
姜曦抬手放在周琳琅的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叫姐姐。”
“姐姐?”
周琳琅有些迟疑,德安侯夫人却直接道:
“我只会认一个娘,不过你的想法我不能干预,若是你想见娘,我会安排,若是你不想……”
“姐!姐!我想,我特想!你不知道,德安侯府就不是人待的,我想见咱们娘!”
周琳琅巴巴的看着姜曦,她也悄咪咪打探过宁安伯府的消息,她都快羡慕哭了。
日子跟谁不是过。
但德安侯府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一家子趋炎附势都成习惯了,没本事就只能被踩在脚底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次要不是她姐,她就嘎了!
周琳琅这会儿只觉得跟做梦似的,她姐一句话,她就摆脱了魔窟哎!
姜曦听了周琳琅这话,眼神更加和善:
“既如此,等娘来了,我让你见见。”
周琳琅点头如捣蒜。
不过,姜曦这会儿也不得闲,今日是正月初一,乃是命妇们觐见的日子。
姜曦如今是当之无愧后宫第一人,而周琳琅在站在一旁,见证着姜曦的第一次面见众命妇。
周琳琅在观察着旁人,孰不知其他的命妇也在注意她。
这周家姑娘也不知是命好还是不好,那德安侯夫人和宸妃娘娘
生的那般相似,里头的内情猜也猜出来了。
也不知是否是宸妃娘娘要磋磨这周家姑娘?
命妇觐见持续了一个时辰,姜曦有些乏了,便叫了停。
一旁的锦香给众人上了茶水,姜曦顺手将一盘点心递给周琳琅:
“咸口的,你喜欢的,去后头歇歇脚,垫垫肚子!”
“哎!”
周琳琅欢喜的离开了,一众命妇们人都懵了。
不是,这周家姑娘占了宸妃娘娘这么多年的富贵,她,她就一点儿也不气?
可是众人的目光都能把姜曦刺穿了,姜曦也仍旧四平八稳的坐着,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而等到林良玉上前的时候,姜曦冲着她轻轻眨了眨眼,便让锦香引着林良玉和周琳琅在偏殿见面了。
平心而论,不羡慕周琳琅天生和娘有血缘关系是不可能的,可是,爹娘全心全意都为了自己考虑,这让自己无比安心。
那么,将娘分给周琳琅一半,也不是不行。
姜曦这一日,坐了整整一日,等到觐见结束后,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姐,我给你揉揉?”
周琳琅期期艾艾的凑过去,姜曦也没有拒绝,周琳琅能在德安侯府混日子那么久,也是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的,这会儿她给姜曦按着,没多久,姜曦便陷入了沉睡。
看着姜曦的睡颜,周琳琅不由小声问锦香:
“我姐一直这么辛苦吗?这也太可怜了吧?”
最后一句,周琳琅说的很小声。
锦香有些奇怪于周琳琅的自来熟以及那难言的热情,但还是点头道:
“娘娘自是辛苦的,可是娘娘却不能歇歇,歇一日便要堆积不少宫务,这可不是小事。”
周琳琅嚅了嚅唇,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停下按揉的动作,直到姜曦的眉头松开,她这才轻轻给姜曦盖好被子离开。
时间的脚步不停,很快便过了正月,这日,姜曦正在宫中看账册,却见华秋急急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静嫔娘娘出事儿了!”
姜曦闻言顿时脸色一变,静嫔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民间素来传闻“七活八不活”,静嫔这个时候出事儿只怕危险了!
姜曦一边更衣,一边急急问道:
“告诉圣上了吗?”
“说了,其他宫里的娘娘也说了!”
姜曦这才点点头,朝着静嫔的隆恩宫而去。
姜曦到的时候,离得近的几个宫里人都到了,姜曦到了没多久,宁妃等人也到了。
而屋子里,静嫔不住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众人纷纷别过眼去,不忍听下去。
姜曦坐在隆恩宫的主位,让静嫔贴身的两个宫女伺候,锦香带人进去帮衬,其余宫人直接在堂中受审。
“说吧,静嫔性子素来谨慎,今日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宫女们连连叩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娘娘自从被邓选侍投毒后,身子便有些孱弱,后头肚子大了,每每如厕便要两人搀扶。
今个外头难得有太阳,娘娘便要奴婢等去将库里的布料,珍玩拿出去去去霉味儿。
也不知怎得,娘娘身边的两位姐姐都被人叫走了,娘娘如厕的时候,不甚,不甚脚滑……”
宫人们的声音带着颤音,静嫔要是不好了,她们的命就全没了!
华秋也立刻上前禀报:
“娘娘,恭房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桂花油。”
此话一出,郑昭仪不由道:
“文氏当初,似乎也是因此失子……”
一旁的宁妃不由得攥紧了帕子,立刻道:
“文氏是文氏,静嫔已经是嫔位,怎么会连恭房都没有人打理?”
文氏的事,确实是她的手笔,可是静嫔……她的孩子自己那样期待,她怎么会对静嫔的孩子动手?
“静嫔如何了?”
宣帝急急走了进来,虽然听闻静嫔腹中的孩子可能会被毒药影响,宣帝平日不会太过接近,可是到了这一刻,宣帝还是情难自已。
姜曦看了一眼宣帝,让出了位置:
“圣上先坐下来歇歇,太医正在为静嫔诊脉。”
不多时,静嫔的宫女冲出来,眼睛通红:
“圣上,宸妃娘娘,皇嗣过大难产,太医请两位定夺,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
“保小!”
姜曦和宣帝几乎同时出口,宫女都懵了,姜曦抿了抿唇,道:
“圣上,静嫔她……”
宣帝直接不容拒绝道:
“卿卿,这可是宫里头一个皇嗣,不拘男女,都是好兆头!保小,朕要看到皇嗣安稳降生!”
宣帝不容拒绝的说着,最后一句话是对宫女说的,宫女咽了咽口水,忙回去回话了。
姜曦直接起身,就要朝屋内走去:
“妾去看看静嫔!”
“卿卿又不是太医,看了有何用?”
宣帝一把拉住姜曦,一错不错的看着姜曦:
“卿卿,陪朕等着。”
随后,宣帝问起静嫔出事儿情况,他几乎在宫人说完后,便把目光盯在了宁妃身上。
正在这时,里面传出了一阵微弱的啼哭,但很快,戛然而止。
宣帝直接冲进去:
“皇嗣如何?!”
产婆摇了摇头:
“圣上,小公主在产道中憋了太久,这会儿,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不好了!娘娘,娘娘流血了!”
太医和产婆连忙开始救静嫔的性命,而宣帝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
惩罚他虎毒食子。
“圣上。”
姜曦扯了扯宣帝的衣袖,宣帝回过神,大步走到堂中,冷声道:
“隆恩宫所有宫人,陪葬小公主,静嫔贴身宫女,剐!”
此话一出,隆恩宫中一片求饶的声音,宫人们抽噎哭泣着,哀声一片。
“圣上,此举不妥!”
姜曦刚一出声,宣帝目光如电的看过来:
“宸妃,朕很生气,你不要招惹朕。”
“妾只是想说,小公主离世您悲痛妾能理解,可若要闹的这般血气冲天,只怕会折损了小公主的福报。”
宣帝表情微微松动,姜曦这才上前一步,握住宣帝的手:
“小公主可能只是暂时与圣上没有缘分,但若是圣上能替小公主积累福报,小公主未尝不会又再来看您的可能。”
宣帝听到这里,面上的冷色微微淡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仗一百,你们轮着来,别让静嫔没有人伺候。”
宣帝说完,直接朝外走去,临行前,他带走了宁妃。
宣帝直接带着宁妃到了乾安殿,一进门,不等春鸿关上门,宣帝便一掌过去:
“贱婢!你竟敢又对皇嗣下手!”
第122章 第122章
宁妃直接被打的跌坐在地,却连忙爬过去抱住宣帝的脚:
“圣上!妾没有!妾没有啊!妾也很想看到静嫔的孩子能平安降生,妾……”
“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你这些年用过的腌臜手段还少吗?非要朕一个一个给你列出来吗?
原本,你要是老老实实,朕未尝不能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你呢?不知悔改,心肠歹毒,不配为人!”
宣帝越说越气,直接给了宁妃一记窝心脚,宁妃“噗”的一口吐出鲜血来,可是宣帝只觉得厌恶极了。
宁妃慢慢的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宣帝许久,忽而笑了:
“心肠歹毒,不配为人?圣上是在说妾吗?可是,这世上谁能有您歹毒?
堂堂天子,为了防止权臣篡位,连个崽儿都不敢下,哈哈,哈哈!”
宁妃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圣上,你说这个笑话可笑不可笑?要是天下人知道,那该多有趣啊!”
宣帝直接暴起,对着宁妃拳脚相加,宁妃慢慢蜷缩起身子,身上,头脸全是鲜血,像是一只被煮熟剥壳的虾子。
等到宁妃气息奄奄的时候,宣帝终于停了下来,他一边从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一边厌恶冰冷道:
“拖出去,传旨,宁妃御前失仪,顶撞君上,降为选侍!”
说完,宣帝直接将帕子丢下,盖住了宁妃那张让人看不清面目的脸,直接离开。
静嫔最后还是被救了回来,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只能在床上静养。
而宁妃的处置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宁妃致使静嫔失子,静嫔托着病体本要去报仇雪恨,却没想到,她去了一趟后,如同失了魂一样飘了过来。
姜曦得知此事后,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宁选侍,其实并没有对静嫔下手的理由,她并无家族负累,如今皇贵妃已经离世,她这把刀也该藏锋。
她对静嫔出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又是谁要对静嫔出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曦冥思苦想,可却总觉得差了一点儿。
正在这时,锦香走了进来:
“娘娘,潘婕妤她……收到了一样东西,此物是从宁心殿出来的。”
锦香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张帕子,上面只有一撮细碎的粉末。
“奴婢只让人取了这些,娘娘瞧瞧?”
姜曦接过来,先是闻了闻,随后这才用指腹蘸取一下捻开。
最后,她用指甲取了一点儿送去口中,下一刻,她立刻将那东西“呸”了出来。
“你是说,这东西是太后宫里送给潘婕妤的?”
锦香点了点头,姜曦不由道:
“那太后……还真是所图不小。此物,乃奇毒枯心,中毒到死亡只有三月。
这三月里,中毒之人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衰弱,就像心脏渐渐枯萎一般,无力回天。”
其实,姜曦更觉得这毒应该叫攻心才对。
让人只能静静等死,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尤其是,一位帝王,
“那娘娘,咱们可要禀告圣上?”
姜曦看了一眼锦香:
“你不想告诉圣上?”
锦香点了点头,低语:
“娘娘,恕奴婢直言,女子的花期素来短暂,如今圣上爱您,以后也会有其他喜欢的妃子。可若是圣上中了这毒……”
“那你我如何安身立命?”
“冯娘子。”
锦香面色平静的说着,姜曦看了锦香一眼,忽而笑了开来:
“我不必效仿冯家姐姐,因为……这一次我是真的有孕 。”
姜曦这话一出,锦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姜曦弯了一下唇:
“已经有一月有余了。”
锦香听了这话直接紧紧抓着姜曦的衣袖:
“那娘娘,咱们就更不能,更不能……”
锦香红着眼,看着姜曦,低低道:
“娘娘,您要是生产有个什么意外,奴婢只想您好好的活下来!”
姜曦垂下眼眸,想起宣帝那日坚定保小的模样,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我有孕之事,暂时不要让人知道。”
锦香激动的重重点头。
之后的数日里,姜曦都避开了承宠,宣帝也知道姜曦是因为静嫔的事,和他又生了疙瘩。
只是,他与卿卿的时间还长,等卿卿冷静一段时间后,他再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是,宣帝从未想过有一天意外来的这么快。
这日,他正与潘婕妤一同玩乐,一盏燕窝羹下肚,宣帝只觉得腹痛如绞,下一刻,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一旁的潘婕妤被吓得尖叫起来,太后,太后明明说此药起初不会显露迹象的!
怎么会?!!
怎么会?!!
潘婕妤惊慌失措的看着宣帝栽倒在一旁,春鸿连忙请了从太医过来,后妃们也纷纷聚在了乾安殿外。
姜曦率众人在殿外等候,而里面的宣帝被从杞施针过后,这才悠悠转醒。
“朕这是……怎么了?”
从杞欲言又止,一脸挣扎。
宣帝立刻道:
“从太医,不要瞒着朕!”
“圣上,圣上中了毒。”
“什么?”
“不止一种,这两种毒本是无色无味,只有后期爆发才能看出来,可现在两相碰撞,这才是圣上吐血不止。”
宣帝瞪大了眼:
“究竟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从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两种毒,都无药可救。其一,为奇毒枯心,中毒之人,只有三个月的寿数。
其二,是奇毒断脉,此毒一旦入体,无论男女此生便在无法有孕,只是此毒乃是宫廷禁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前者,宣帝不知来路,可是后者,宣帝却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宁氏!春鸿,将宁氏给朕带过来,朕要亲手剐了她!!!”
这药,曾经是宣帝赐给宁选侍亲眼看着她吃下,也看着她让其他宫妃吃下。
可是宣帝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把这药下给自己!
“圣,圣上,奴才正要禀报,宁选侍,宁选侍她今日晨起,病重过了身。”
“该死!该死!该死!!!”
宣帝目眦欲裂,不顾自己身上的银针在屋里乱砸一通,可这也无济于事。
“从太医,真的没有解药吗?”
从杞摇了摇头:
“臣才疏学浅,对此毒只是略有耳闻,着实无法研制解药。”
宣帝一脸颓唐的看着天花板,足足两日水米不进。
可这两日,朝臣们也是着急不已,请求面圣的折子如同雪花般飞入乾安殿。
可是宣帝一个都没有见。
以至于,前朝开始传起宣帝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
而宣帝膝下并无孩子,朝臣们已经开始暗暗向仪郡王示好,就连曾经想要给仪郡王为正妻的西朔国公主,也被原本极力促成的朝臣们想法子阻拦。
他们的皇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异国公主。
可朝臣们并不知道,宣帝虽然没有见他们,但整个人却像是阴暗处的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将跳的欢的官员都记了下来。
“查出来了?”
宣帝声音虚弱的仿佛发飘,春鸿额角的汗珠一滴滴落下来:
“回,回圣上,查,查出来了。”
“是谁?”
春鸿半晌没有说话,宣帝却福至心灵,轻之又轻道:
“是太后,对吗?”
“是,太后娘娘让人将毒药藏在承恩侯的拐杖中,在承恩侯谢恩的时候,拿到了毒药。
之后,之后,太后娘娘将毒药给了潘婕妤。奴才还查到,潘婕妤入宫前,与仪郡王,似乎,似乎有旧。”
春鸿这话一出,宣帝直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春鸿连忙跪下:
“好,好,好!都盯着朕这把椅子了,仪郡王真的以为他就赢了吗?”
宣帝传了膳,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着吃着却不由得落下泪来。
三个月!
三个月能做什么?
宣帝只觉自己仿佛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心里冷的可怕,却更有一种拔剑四顾的茫然。
“圣上,宸妃娘娘求见。”
宣帝动作一顿:
“让她进来。”
姜曦一进来,就看到宣帝胡子拉碴的模样,她上前行了一礼,这一次,宣帝没有叫起。
宣帝审视的看着姜曦,他不知道自己这位爱妃是否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只是,他现在心里很乱,很想有个人说说话。
“过来。”
宣帝如是说着,姜曦这才起身走了过去,等宣帝看到姜曦眼下的青黑和眼白的红丝后,这才低低道:
“这两日,你没有歇息吗?”
“歇了的。”
姜曦笑了笑,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春鸿在一旁道:
“圣上有所不知,宸妃娘娘这几日一直在偏殿守着,奴才怎么都劝不住……”
宣帝眸子轻颤,有些动容,姜曦却摇了摇头:
“没有,妾还是偷空休息了的,只是妾实在担心圣上,现在看到圣上安然无恙,妾就放心了。”
宣帝紧紧将姜曦拥入怀中,仿佛要揉入骨髓之中:
“卿卿!”
宣帝这一声,带着哭腔,终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姜曦只是轻轻拍着宣
帝的背:
“圣上,妾在,妾在这里。”
二人相依偎着,仿佛是这天底下最亲密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同睡去,春鸿小心的给两人盖上了被子,这才退了出去。
这一觉,两人睡了足足一日。
等醒来后,宣帝又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喜怒无常的威严帝王的模样,昨日的脆弱不翼而飞。
早朝时,宣帝砍了所有对仪郡王亲近的臣子,更是直接以仪郡王心怀不轨,将他圈禁起来。
之后又下旨遍寻名医,对于朝事却是一概不理。
太后知道此事后,登门劝说:
“圣上,仪郡王并无大错,你无端圈禁他,只怕要让天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无端?这些事朕从潘婕妤处拿到的仪郡王的手书,堂堂郡王竟然觊觎朕的妃妾,这要是传出去,才是惹人笑话吧?”
太后没想到仪郡王这么不小心,更没有想到潘婕妤这个蠢货还留着这些,她只能道:
“话虽如此,可这也定是潘婕妤勾引之故,圣上要为了一个女人,手足相残吗。”
宣帝低头写着什么,听了太后这话,他抬头冷冷一笑:
“当然不,潘婕妤凌迟处死,潘家夷三族,仪郡王目无君上,念及手足之情,朕只杀他一脉。”
“不!圣上!这可是皇室最后一支血脉了,你,你这样九泉之下,可还有颜面去面对你的父皇?!”
“那太后?毒杀亲子,你就不怕我父皇在九泉之下等着将你下油锅?”
宣帝怒吼出声,太后直接懵了:
“你,你知道了?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宣帝抹了一把脸,满脸苦涩:
“母后,朕最后再叫你一声母后。从此以后,朕没你这个娘!”
当初,宣帝吩咐宁妃打掉自己孩子的回旋镖,在这一刻正中了他的眉心。
宣帝甚至都没有想要和太后争辩的欲望。
宣帝说完,直接道:
“来人,送太后回去。”
只是,这声音倒仿佛是送太后上路一般。
太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宣帝竟然知道了,可……他知道又如何?
他别无选择了!
太后想起仪郡王的庶子,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仪郡王死了不要紧,只要那孩子还在,她还是至高无上的太后!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母,这会儿,宣帝看着对仪郡王处置,犹豫着要不要将那孩子拎出来。
一个郡王的庶子,让他继承自己的皇位,宣帝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圣上大喜,方才宸妃娘娘昏过去了,经太医诊脉,是宸妃娘娘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