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群贤毕集(下)
陈平很快就发现了秦二的真面目。
科举制牵涉之深之广, 令曾经立志要“宰天下”的陈平都心底犯怵。
秦二打算把这么棘手的事情直接交给他?
不是?
才刚见面,这合适吗?
他都没当过官吏,怎么去主持官试改革?
“民诚惶恐, 民长于贫困之家, 见识不足, 实在难以当此大任!”
嬴云曼不急不慢地回答:“先生有大才。此前市井问政时我便就知道, 此事非先生不可功成。”
这不是她在病急乱投医。
天幕上的科举制出现在刘邦降秦之前, 此时她手底下的顶级谋臣唯有麻袋套过来的陈平。
不是他还能是谁?
侧上方是矜贵的太子,上首是不怒自威的始皇帝。
独钟自我
升斗小民陈平终于知道后世人为何那般评价秦二!
“张良已至城外,他比民更适合主持科举制!”
陈平毫不犹豫就卖了张良。
要问他怎么知道张良在咸阳外——他每次与人借阅简牍时,都会在闲聊时打听还有没有别人借阅此书,找出张良所在并不困难。
嬴云曼心下一动。
好消息啊。
张良居然一声不吭到咸阳附近了?
嬴政冷哼一声。
他知道那张良为何不来拜见, 也知道这陈平为何在今日才自荐。
“先生何故自谦?张良不敢自荐,自是不比先生之能,还望先生莫再推辞了。”
嬴云曼可太懂戴高帽了。
张良来有给张良的事, 一个都别想跑。
“擢陈平为尚书令, 治科举事。”
嬴政看陈平不顺眼,在他还没想出推辞的话术前就直接任命。
章邯请辞,原本的尚书令可擢升少府。
陈平有苦难言。
他有想过会被重用, 却没想到会被如此重用。
一步登天本该是大喜之事, 但科举制会让他如商君一般成为众矢之的!
但事到如今, 陈平也只能称唯领命。
受领商君之事,所幸他效忠的君王不是秦惠文王。
张良所在处距离咸阳有一段距离, 待他来到华夏书阁前自荐, 已经是三日之后。
“白露, 快看!来了个比陈平还好看的男人!”
华夏书阁九宫有八宫在外设置收书点,但昭阳宫外是接待贤才的地方。
在太子府修建完成之前, 昭阳宫只能暂替太子府之能。
若始皇帝陛下……这太子府可能无法完成修建。
除了天幕透露的名字会直接引荐给太子外,其他人文士先学简体字再论才华,武将送去燎原军征兵处。
不在名单上,又过不了征选的壮士,那就只能请回了。
白露循着蒹葭所指看去,亦是眼睛一亮。
此人貌若好女,身形玉立,正是公主喜欢的类型!
陈平虽然也不错,但太高大了,她不觉得公主会喜欢。
果然,陈平见过公主后被陛下擢为尚书令,之后就深居简出,不知忙些什么。
公主待他还不如待韩信。
韩信是未来的帝夫,公主每日午后都会去燎原军看望他,却不去见就在昭阳宫西苑的陈平。
——宫女们不会擅自询问贤才家况,她们不知道陈平已有家室。
“我们去问问他是谁,若在地榜之上,我们就带他去见公主!”
私下时,蒹葭还是习惯喊公主。
反正公主也不介意。
白露觉得不妥,公主不见在榜却不在天幕之人,目的是展示一视同仁的态度。
怎能因男子有好容貌就破例呢?
想是这么想的,人是已经被蒹葭拽着往外跑的。
“我是蒹葭,请问先生尊姓大名?籍贯何处?”
蒹葭如今声名在外,她亲自接待自荐者往往会令人受宠若惊。
张良为人谦逊,只要对方不是他认定的敌人:
“颍川张良。”
白露差点惊呼出声!
蒹葭眼睛越来越亮:“原来是先生,太子已等候你多时了!请随我来!”
从不怯场,是蒹葭的一大优点。
目送东家被宫女亲自迎入昭阳宫,护送他的壮士这才转身,往燎原军征兵之处跑去。
燎原军只征五千人!
几日后就要前往上郡!
得知张良将入咸阳,嬴云曼就在给他找活干。
陈平现在焦头烂额地补官吏相关的知识,祖龙只给了他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半个月,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
嬴云曼暗自庆幸她这锅甩出去得及时。
如果说看到陈平,嬴云曼还得询问学识确定对方身份,蒹葭白露领着张良入殿时,她就完全不必多问。
这身高,这柔美的长相,这才是谋臣该有的外形。
长得是真好看啊。
“先生请坐。”
嬴云曼留下了蒹葭,让白露回去看顾宫外的自荐点。
和陈平不同,张良从一开始就对秦二极为提防。
作为“受害者”,他应该有这个意识。
“我本该现在就带你去觐见陛下,但我与陛下起了争执,他今日不想见我。”
这是大实话。
正跟她要交给张良去办的事有关。
张良本以为秦二会如对陈平般先考校学识,却不想她突然说这种话。
难道是想试探他对暴君的态度?
可秦二没给他思虑的时间,就让蒹葭将三册竹简送至张良案前。
“先生可知晓简体字?”
陈平都能通过天幕学会,没道理张良不会。
“只识天幕之字。”
张良打开第一册,却见这是一份简单的隶书与简体字的对照。
都是常用字。
一目十行之下,不消片刻张良就已经记住全部的文字,并暗自惊叹秦二简化文字自成一体。
难以想象这是她四岁时所作。
嬴云曼等他展开第二册竹简,才解释此前为何与祖龙起争执:
“我欲对大秦官职及职务进行改革,以配合将来的科举制,此事便有劳先生了。”
其实表达亲密的办法是叫字,但嬴云曼记性不好,记住名已经很努力了,再去记字,万一叫错就会很尴尬。
倒不如一视同仁,只要是有才能的人,都以“先生”相称。
第二册竹简是如今大秦的官职总览,以小篆写就。
张良很清楚大秦现行的官制,又展开第三册。
而第三册是秦二以简体字指出各项弊端,并在其后提出她的要求:
中央集权、军政分离、立法司法执法分离、人事权与管理权分离、异地为官、三公九卿改制、绩效考核……
张良额上沁出些许冷汗。
这……
“蒹葭,一会带先生去早已备好的院子,无论先生有何需求皆可尽量满足,若有拿不准的就来问我。”
吩咐完蒹葭,嬴云曼就下逐客令,完全不给张良反驳的时间:
“我这里还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就不多留先生,负责科举制的陈平就在你隔壁院落,你们可以互通有无,请先生十二日内给我一个章程。”
“对了,明日一早,还请先生与我同去章台宫觐见陛下。”
蒹葭会意,即刻送张良去西苑。
没有倒履相迎竭诚相待,见面就是高强度的工作任务,嬴云曼不觉得这是怠慢。
这分明是信任加重视!
反正张良也不可能是图她态度好才来自荐——
天幕都把她黑成什么样了?
敢来,就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张良和陈平都不可能在半个月内交出完美的答卷?
那就轮到她来挑刺。
她是太子,负责提出问题。
臣下负责解决问题。
解决得不好,她就站在几千年后的视角予以批评,陈平和张良还得赞叹她眼光长远。
就算改革真出什么纰漏,那也是臣子的错,臣子去善后,她负责向祖龙为他们说情。
张良自幼才智过人,这还是第一次感到毫无头绪。
但秦二交给他的第一件事都无法完成,他又怎配被后世称为谋圣?
何况张良看得出秦二提出的大部分要求背后,都是想制止官吏贪赃枉法欺虐黔首。
他决定先去拜访陈平,既然官制是配合科举制,就得先了解科举制。
然后他就见到了三天没怎么合眼,眼下已有乌青的陈平。
“……”
相顾无言许久,陈平请张良入内。
好消息是,他俩并非唯二被秦二委以重任的人。
华夏书阁内还有一位名叫张苍的年轻人,正在焦头烂额地思考如何编纂一套不容易做假账的财务系统。
翌日,张良随太子觐见始皇帝。
对于这个曾经试图刺杀他的“谋圣”,始皇帝看到他的憔悴就心情舒畅许多。
昨日秦二提出的官制改革几乎要改变整个朝堂——他倒想看看,张良能给出一份怎样的章程。
张良获封御史中丞,同陈平一样,十数日内无需入朝会。
七日后,嬴云曼亲自送韩信出咸阳三十里。
毕竟是她以后聚少离多的未来帝夫,她当然要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以获取更多的忠心。
“不久后我就会改革驿站,记得回信。”
面对君上的示好,韩信依旧有些局促。
哪怕十日来与君上在军事上无话不谈,但只要涉及私事,韩信立即就变得嘴拙。
“唯。”
听到君上的轻笑,韩信更是不知所措。
大军一路北上,许久后来到一处高地,韩信才第一次回头。
已不见咸阳。
沛县众人来得太晚,燎原军早已开拔,嬴云曼让周勃和樊哙随王离一起去上郡。
章邯将领刑徒军的消息传开后,王离就坐不住了。
觐见始皇帝和太子时,以不负大父和阿父的遗愿为由请求参与对匈奴之战。
嬴云曼怎么想,都想不出王翦和王贲的遗愿怎么可能是让王离北击匈奴。
但王离都主动表示愿意在燎原军扩军之前听命于英布,她也就准了。
她就等着王离这句话。
如今还未推行女官,吕雉听从嬴云曼的建议,留在华夏书阁学习简体字。
华夏书阁的简体字补习班已经有数百人。
但还远远不够。
光是将小篆隶书转录为简体字就是极大的工程,更何况还要为科举制选拔官吏、为各地学校培养老师做准备。
嬴云曼原本犹豫过科举制前期是否需要简体字与隶书并行,但在发现除了张良陈平外,还有不少人也自学得不错。
虽然远不及张良陈平,但已经够用。
嬴云曼已经决定首次科举制就只用简体字出题,允许用简体字与隶书混合答题。
但隶书占比越高,就会扣除更多的卷面分。
她很期待第一次科举制,能捞上来多少天才。
曹参和萧何之中,萧何的能力更胜一筹,嬴云曼将曹参留给张良当助手。
官制改革确实太过复杂,张良体弱,她真怕他病休。
至于萧何,能力相当出色,嬴云曼让他先去治粟内史处学习。
待他了解财政税收之事,就可以去负责驿站的改革。
嬴云曼无法改变祖龙修陵寝的意志,人力不足的情况下,新驿站只能开在咸阳往上郡的路上。
就当是试点了。
至于刘邦……
刘邦主动放弃在朝堂任职。
说是还没好好体验咸阳的繁华,要多去转转,或许能找到愿意同他一道去西域的能士。
得知刘邦自愿去西域,嬴云曼赐予他一套咸阳的宅院。
这是她爹刚借二营的情报从偷税漏税的豪富那抄家抄来的。
刘邦不急着任职,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想要封王,他要出使的地方就不仅是已经很远的西域,还有更远的孔雀王朝。
有妻子吕雉、好友萧何曹参周勃樊哙等人,他不缺军政两方的人脉,倒是需要多结交民间的商人与重义的游侠。
没有官身,又有“封王的未来”,刘邦将在市井间如鱼得水。
陈胜不仅拿到了通关文书,还得到了县令亲自送来的一匹良马和盘缠。
他以为这是秦二的馈赠,却听得县令如此一番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你必因此话留名青史。不知我以马相赠,能不能与名后世啊。”
陈胜不知该如何作答,那老县令却是已经负手而去。
群贤毕集,或入咸阳,或往上郡。
韩信接替蒙恬执掌北军一月,军纪肃然。
北军不再出长城迎敌,只以守势对敌,匈奴愈发气盛。
因天幕之故,无人质疑韩信的决定。
又一次匈奴袭边无功而返时,韩信收到了驿站送来的信匣。
里面不是简牍,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形似布料却并不柔软、表面平整却并不光滑的白色……织物?
发现略微用力就会撕碎后,韩信放轻力道将其从匣中取出,足有三十张。
下方还有一匣,内置九支……笔。
比蒙恬所制之笔更为精致。
将笔也取出后,他见到一张材质相同却窄小得多的织物。
拿起织物,翻转后他看到了书写其后的文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秦二。
韩信面红耳赤。
“大将军!”
有郎中来报。
韩信下意识将纸笺握在手心。
“天幕有变!”
待韩信走出帐中,只见天幕上又是新的帖子。
【让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在嗑配对中记住秦二时期的历史考点——杂烩篇!】
第52章 好怪,再看一眼
在张良、陈平、曹参的自愿加班下, 官制改革顺利提上日程。
不是从地方官员开始,而是从咸阳开始。
这样出什么问题都能及时进行处理。
最大的阻力本该是朝堂上的贵爵高官。
但众所周知,始皇帝要做的事, 臣子只能想怎么去做, 而不是愿不愿意做。
这并不妨碍张良拉满仇恨, 成为众矢之的。
提上日程只是开始。
身为把控大方向的邪恶甲方, 嬴云曼把张良的章程驳回了十几次。
依旧没能避免朝政的紊乱。
她知道还得修正磨合相当长一段时间, 才能向地方推行。
天幕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动静,嬴云曼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结果就在朝议时,天幕再度异变。
嬴云曼只得庆幸还好是不是朝会,只是商议如何尽快推行简体字的朝议,参议官员不多。
她用重赏激发了匠人的热情后, 如今已经进展到廉价的苎麻也能造纸。
不过产量不高,技术还得改进。
除了一部分被祖龙扣下,一部分她拿来收买人心之外, 剩下的优先供给华夏书阁誊写典籍。
只见电脑解锁后, 通过“移动端”登录了熊猫图标的软件。
是“王朝朝”和“蒲玲”的聊天对话框。
原来电脑的主人叫做蒲玲,她之所以这么久才开一次电脑,是因为这台电脑放在她老家。
聊天框左侧联系人有“无良老板”的备注, 写作大约是她的爱好而不是事业。
嬴云曼能理解“现代人”在大城市工作, 一两个月才回老家一次。
不能理解的是电脑不关机不断电。
最后一条聊天内容是:
[快看我给你推的链接, 发现一个宝藏帖!]
嬴云曼第一反应是不要随便点击链接,万一对方被盗号了呢?
蒲玲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又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链接才解锁电脑。
链接跳转网页, 又是那个熟悉的论坛。
嬴云曼强忍扶额的冲动。
又是冲她来的!
【让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 在嗑配对中记住秦二时期的历史考点——杂烩篇!】
【请务必阅读本帖观影须知!】
【一、楼主杂食, 洁癖慎入。】
【二、本帖只讨论民配,官配有超多单开帖, 如有需要可以移步观看。】
【三、楼主只保证客观事实的真实性,主观部分——都说是主观了!】
【四、不要在配对帖提“XX已婚”之类的扫兴话题,这不是考点。】
【五、会删除涉及误导考生的发言。】
【六、不能分辨“主观猜测”和“客观事实”的小伙伴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不得不说,这个楼主已经很贴心。
不仅警告不能分辨主客观的看客不要看。
还发了一堆数字占楼层,确保误触的“考生”不会一眼被创。
嬴云曼能指责的只有无良天幕。
能不能屏蔽无法分辨主客观的秦人?
以大秦如今九成九的文盲率——甚至认字的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思辨能力。
嬴云曼已经能想象她的风评将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要知道即便天幕强调过韩信才是帝夫,也丝毫不影响文化水平相对最高的咸阳群众,私下传言张良就是秦二的“夫人”。
在大秦,夫人是皇后之下的品级。
甚至不止张良,明确已婚且是女性的吕雉也没能逃过一劫。
诽谤罪还没废除,故而传言虽不断但尚且收敛。
等她继位后解除言论禁锢——
真的,嬴云曼已经不是那么想废除诽谤罪了。
【第一篇:琴箫篇。】
【在无数竹简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名字。】
【萧何。】
萧何寒毛倒竖。
箫是萧何,那琴是……
连吕雉都没能逃过一劫,萧何自然也是“后宫一员”。
好在有谋圣张良“珠玉在前”,他再将“已有家室”挂在嘴边,与他有关的流言正逐步平息。
可天幕火上添薪,这流言必然愈演愈烈!
萧何面如死灰,张良却是喜胜于惊。
他知道黔首之间怎么传“秦韩”。
作为这次官制改革的执行人,他也不止一次被同僚讥讽“以色侍人”。
如今萧何能为他分担压力,那再好不过。
秦二面无表情,嬴政却已经能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
将近三个月的代批奏章下来,秦二在他面前愈发放肆,嬴政也愈发了解她的秉性。
譬如现今大约是“正感到苦恼,但不想表现出来”。
【于是秦历15年,得知他随刘邦陈兵武关之外,她唇角微勾,邪魅一笑:】
【“既然来了,那便请君入瓮吧。”】
【………】
【我特么……】
【我的眼睛!】
【文字为什么能这么狠……毒。】
【有点东西,等更。】
【好尬但为什么我居然想看,妖法,这一定是妖法,楼主你施了妖法!!】
嬴云曼差点没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
区区两行字为何能如此恶毒——
这才是她爱看史同文的报应吗?
这不是我。
这不是我。
它也没说是我。
求求了以后都以“她”字代替,永远不要说“秦二”这两个字。
普通黔首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她”是谁,但章台宫外诸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想想朝堂上宛若少年陛下的秦二。
看看如今面沉如水就更肖似陛下的太子。
李斯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失态。
三个月不到,却老了十岁的冯去疾微笑着抚须,装作什么都没看懂。
蒙毅紧绷着脸,比平常更显严肃。
冯劫因张良被无故降职,本来就对“沛县三相”不满,此刻笑容满面。
陛下都在笑,他当然能笑。
哼,一群佞臣。
张良名义上只是御史中丞,是他的属官。
但朝堂都知道张良实为太子丞相,就连现任丞相李斯也得让他三分。
萧何并未参与官制改革,但“沛县三相”太有名,便也被冯劫记恨上了。
也只能是记恨,始皇帝和秦二面前,没人敢动他们。
曹参咬着牙保持面不改色。
张良以袖掩面,放下后神色平静。
萧何曹参日后都将辅他政务,不能让人心生嫌隙。
陈平默背道德经。
他已经深刻领会秦二的为人,断不能如张良那般得罪于她。
扶苏因领华夏书阁而参与朝议,作为真正的君子,此地唯有他为太子不平:
后世人怎能如此诽谤太子?
………
韩信握紧了拳。
掌心有异样。
他张开手掌,顾不得周边有郎中卫护,连忙将纸笺展开。
略有褶皱。
韩信剑眉紧拧,拔剑割下一片袖布,将纸笺包好后方收入衣襟。
………
没看出“她”是谁的秦人只当在看萧何的故事。
之前秦二和兵仙韩信、秦二和谋圣张良他们都看得很开心。
在连话本都不存在的时代里,天幕上任何话题都能让他们感到新奇。
【但小人张良作梗,生生拆散这对佳偶,将萧何带去了巴蜀。】
【小良子:???】
【楼主你是真的……秀。】
【要不是翻到你主页还有一连串的秦韩帖,我真要怀疑你是张良黑!】
【别说,还真别说,识破武关陷阱的人是张良还真是考点。】
【掌声给到,继续!】
小人张良。
拆散佳偶。
张良再度以袖掩面。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骂,却发自内心地想笑。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秦韩”。
笑不出来了。
嬴云曼努力心无杂念。
这不是在说我。
绝对不是。
也绝不能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尤其是祖龙的。
其他在场的人,最好别笑出声。
否则她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记仇!
【秦二站在章台宫的高台之上,冷冷望着西南:】
【“呵,男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妈耶我面膜笑裂开了!】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
【违和到极致,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好怪,再看一眼。】
嬴云曼万念俱灰。
她本以为之前的“撩韩信”已经很社死了。
谁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才哪到哪啊。
这才是真正的公、开、处、刑。
她开始怀念之前的真爱粉了,那位虽然爱脑补,但不会胡说八道。
嬴云曼都被霸总文学雷到绝望,对于古人这就更加超纲。
如果不是需要从天幕获取可能存在的情报,萧何必然已经抬不起头。
他比君上年长十余岁!
后世人怎能、怎能如此造语!
嬴政上次这么愉悦,还得追溯到九年前灭齐国。
那是夙愿达成。
如今只是看秦二的神态,他就想纵声而笑。
但嬴政终究是忍住了,因这等小事笑出来有失帝王威仪。
只是笑声能压住,笑容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群臣只觉“违和”这一词用得甚妙。
——陛下不会说这种话,太子大约也不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和太子也不是不能说这种话。
张良失去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当然,他还是略作遮掩,以免未来的下属无地自容。
同样饱受秦二刁难的曹参面容有些扭曲。
陈平被迫学李斯,光是背道德经已经无法让他维持道德。
………
“阿妹真乃女子楷模是也!”
嬴阳滋如今也在华夏书阁学习简体字,她不愿再被拘束于后院之中。
女子可以科举,她亦是女子。
为何不能去尝试?
负责教导这批“新生”的是原燎原三营的财务。
三营的财务有二十余人,如今只有一半继续处理星火部的账务,其余人大多被安排在治粟内史处熟悉大秦的财政。
她和另一人则被安排在华夏书阁,既为张苍提供燎原的账务经验,也是教学自荐者学习简体字。
听到阳滋公主如此赞叹,财务嘴角抽搐了一下。
公主……才不会说出这种话。
在章台宫外等候的蒹葭同样不赞同天幕所言。
“萧何才学性情虽好,但年纪太大又已有家世,貌不及谋圣又不如兵仙讨公主欢喜,公主才不会对他如此青睐。”
白露欲言又止。
她觉得就是对帝夫和张良,公主也不会如此“青睐”。
………
对于绝大多数未在咸阳的秦人而言,就完全是另一种看法。
“这便是……的风姿吗?”
始皇帝犹在,“皇帝”二字便只能含糊隐没。
但丝毫不影响秦人议论的热情。
相比难以看懂的权谋军政,这男女之情可就“好懂”得多。
“不知道萧相又是何等神采,方能得秦二此般看重?”
而沛县内,萧何的妻子捂住嘴。
后想起萧何并不在家中,便伏案而笑。
秦二即便望着西南,想要的也应该是巴蜀,再次也得是谋圣。
怎会是她其貌不扬的丈夫呢?
与萧何琴瑟和鸣的她知晓天幕不过是在妄语。
【秦历18年,三年之期已到,这金丝雀终究是入她笼中。】
第53章 正主看了想改名换姓
【金丝雀萧何……不行我扛不住了, 等我去刷一遍《风华记》养好眼睛再回来!】
【但金丝雀有鸿鹄志,秦二又怎么忍心让他于囹圄间郁郁不得志?】
【霸总柔情,赞一个。】
【不是, 楼上你是被影响精神状态了吗?】
大秦没有金丝雀。
这是好……好个鬼啊!
就算不认识金丝雀, 还能不认识雀吗?!
嬴云曼修身养性十几年, 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是史同无法击破的心理防线。
大破之后是大立。
不能杀死她的东西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嬴云曼尽可能做好自我安慰:
没人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就像没人敢在祖龙面前说他对韩非爱而不得。
听不到就是没发生过。
几碗鸡汤给自己灌下去, 嬴云曼勉强压下快将她淹没的该死的尴尬。
略过上首的祖龙后, 冷冷环视一周。
其他人在她的死亡凝视下都收敛不少。
唯独张良——居然弯眼睛?
这绝对是挑衅!
是一年五天的病假太多了吗?
………
韩信冷冷看了眼前来拜见的诸将。
尤其是沛县三人。
随后才再度望向天幕。
君上曾与他分析后世人的观念,“秦韩”之说不过是后人无事可做的消遣。
这“琴箫”之说显然也是如此。
但不妨碍韩信对沛县有不好的观感。
沛县三将:“……”
周勃、樊哙、夏侯婴均已通过韩信的考核,编入燎原军内,目前正各领一支千人营进行训练。
在沛县时,他们都因刘邦之故与萧何关系匪浅。
众人中萧何处事最为周全,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被萧何“连累”的一日。
但被韩信的冷眼看得汗毛倒竖之余,他们又不由得把萧何和“雀”联系到一起。
又怕又想笑,想笑又不敢笑。
【“你既然想做鸿鹄, 必是向往天空, 便任九卿中的司空吧。”】
【神特么向往天空……】
【秀,联想记忆法是吧??】
【完了,我再也没办法直视司空这个词了!】
司空原本不在大秦的九卿之内。
张良重定了三公九卿。
其中太尉、丞相分管军、政, 御史大夫撤下三公, 列入九卿负责监察百官。
九卿中宗正并入奉常, 升为三公掌管皇室相关事宜。
增设司空负责水土营建之事,分御史大夫之下“驰道吏”等官职入其中。
出处是《尚书·尧典》中“伯禹作司空”——舜任命大禹为司空去平治水土。
驿站试点成功后, 萧何暂代司空之职。
如今看到司空变成“向往天空”……
张良再度掩面。
曹参原本还感慨萧何不愧是他敬仰多年的人, 距离九卿就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九卿。
虽是暂代, 但百官皆以司空相称,又有司空之实权。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
以后萧司空就是萧何向往天空……忍住, 不能笑!
萧何只能苦笑着摇头。
无论有没有天幕,太子都会让他就任司空,此为知遇之恩。
他感激不尽。
而后人这般促狭,他实在是……唉。
独钟自我
【试想:得女帝如此相待,谁能不对她倾心?自此萧何对她念念情深。】
【这诡异的小白花既视感……楼主你赢了!】
独钟自我
【秦二忧心农事,便有萧何汉中三堰泽万亩、黄河水利绝决堤。】
【啊啊啊啊楼主你为什么一年前不发这个帖子!去年高考就考了黄河水利呜呜呜我答错了!!!】
【送分题你也能错?】
【QAQ,我没记住是萧何还是曹参。】
【曹参确实参与了汉中三堰,但黄河水道修建时,他人在孔雀半岛治俘呢。】
治黄河,绝决堤!
水患一直都是黔首最恐惧的灾难。
六十前年的黄河水涝,更是致使无数黔首背井离乡。
萧何有治水之能!
只此一句,就足以让无数黔首对萧何心生好感。
又一位有才能的丞相!
“难怪能得女帝欢心!”
只是在天幕孜孜不倦的造谣下,百姓对萧何有那么亿点误解。
或许要等到教育普及,黔首们能够分辨“主观”与“客观”之时,这种误解才能得以消除。
——被天幕“造谣”的谋臣们应会更加积极地推广教育。
但就算能够分辨主客观,绯闻这种东西也照样有其受众。
………
嬴政收敛笑意,目光深邃。
当初韩国派郑国来秦修渠以疲秦,得知郑国是细作后,嬴政本欲杀他。
但郑国以“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世之功”自辩,嬴政就放过了他,让他继续修渠。
郑国渠成后,关中为沃野,无凶年。
萧何有治水之能,确实称得上“丞相”之才。
曹参先是为他参与汉中三堰的建造而喜,随后就看到他被派去孔雀半岛。
那个神奇的地方。
这下是真不想笑了。
嬴云曼也很惊讶,她记忆中黄河水患一直都很严重。
原来秦朝时期就能完成治水?
还是说现在的黄河水患没有以后那么难治理?
这种惠及万世的事情,她必然会去做。
【因觉相思苦,便有十八万驿站遍布大秦。】
【18,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年份。】
【谢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忘记秦二时期驿站的数量了!】
【漫星党:???】
【楼上,你就说驿站是不是咱小何建的吧!】
独角兽
【我竟无言以对。】
【点进这种帖子还能看到现在,你这漫星党不纯呐。】
【我忏悔!】
因驿站试点的成功而成为代司空的萧何:“……”
虽然被“相思”二字刺得眼睛疼,但萧何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十八万这个数字。
目前大秦的大小驿站只有四千余个。
即使不算中转驿站,小驿站也至少要有三人。
这就需要五十四万人!
如今还远远没有做到太子所设想的:信函至少要送到里、最终目标是送到家中。
那需要的人员将以百万计。
这究竟……难道是那一千七百万异族奴隶?
如果嬴云曼知道萧何在想什么,一定会向他答疑解惑:
和务农相比,送信可轻松得多,怎么可能轮到异族。
更有可能是俘虏和奴隶负责种地,驿站的工作人员为秦人通过招聘考核后入职。
但她现在忙着给自己洗脑“天幕讲的是秦二,跟我嬴云曼有什么关系”,暂且管不着臣子们的想法。
【他为她的事业殚精竭虑,而众多臣子中,她也只忧心他是否劳累。】
【她只能在暗中减轻他的工作量,甚至只有他人的三分之一,只占了青石宫一个隔间。】
【“我的男人,我来宠。”】
【……想吐槽的点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口(抱头)。】
【还真全是基于客观的主观??】
【我已经回不去了。】
【啊啊啊我已经没法直视我一屋子的秦二手办了!仿佛被油腻霸总包围!】
【可以低价转我,全收。】
【泥奏凯!】
寥寥几段话,让正主想要当场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大秦已经没办法待下去了。
嬴云曼只能自我催眠:
现在的秦人不懂什么是霸道总裁文学,也不知道“油腻”是贬义词,现在只会认为这是含油量高的食物,将其作为“难以理解的后世词汇”。
等油腻这个词被理解为贬义的”油腻感“,这就得到荤菜吃到腻的时期。
那个时代的后人肯定能分辨主客观。
张良差点又要掩面时,突然意识到“他人”指的是谁。
不用掩了。
先前他不明白三倍于萧何的“工作量”哪来的。
这段时间里,他已充分理解。
光是在朝堂内部的官制改革上,他书写的竹简就是萧何的十倍。
接下来还有更庞大的地方官吏制度在等着他。
即便是在这段不多的空隙里,秦二也不忘每日带上几卷难以处理的奏章给他。
“她也只忧心他是否劳累”。
张良默然许久。
最后只得自我慰藉:他是为天下百姓计,不该计较君上是否关心臣下。
量她秦二也不敢累死他。
萧何想起秦二是怎么“忧心”的:
“真怕他哪天累到猝死,就没人干他的活了”。
得君王如此“关心”,还要被无数秦人误解。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只能如此评价天幕上的“楼主”:
这可真是太“客观”了。
【琴箫篇,完。】
【萧何相关的七个考点,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可太记住了。】
【感觉我下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歹毒的七个“嗑点”。】
【今天才知道我抗毒性这么强,来吧,下一个!】
【下一个会是秦韩吗?】
【许愿秦韩许愿秦韩许愿秦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关于琴箫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嬴云曼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她记得这是杂烩帖。
还有不知道多少的“民配”等着呢。
看到一群人许愿秦韩,嬴云曼瞥了眼张良。
呵,笑不出来了吧。
张良早在想起工作量的时候就笑不出来。
至于所谓的“秦韩”?
名声坏到现今这般程度,还有必要再介意名声吗?
萧何如释重负。
此刻他才有心情注意到“考点”一词。
先前出现的考点,分别是星火燎原的建立、华夏论、新安城祭,以及“军校”必考的“列传排名”。
他萧何何德何能,能于数百年后也为“考生”所熟知?
………
女官、女兵、女子入学、男尊女卑为糟粕、可怕的孔雀王朝……
受天幕影响,许许多多尚未被驯服的秦女不愿意再甘于人下。
在这个男耕女织的时代,女子同样要日夜辛劳。
都是辛劳,为何不去如吕雉般求一份仕途?
先前只有吕雉作为典范。
秦二虽然也是女子,但在秦女眼中,她更像神灵。
三岁准备造反、四岁可造字、领两百人逼降三十万军、还有那些让人难以想象的功绩——她是天生的圣皇,不像普通的女子。
倒是这次的天幕,从男女之间的感情切入她的故事。
秦女赫然发现:秦二是圣皇,亦是女子。
会有凡俗之念,有男女之情。
有权势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女子,有权势的女子也可以娶很多男子。
力气比不过男子,但女子的智慧不比男子差!
女子可为圣皇、女子亦可为九卿。
久陷泥潭却不肯沉沦的人,有着最强的求生欲。
………
又被韩信冷眼扫了一遍的沛县三将很绝望。
他们很想辩解一句:
张良是颍川人,与沛县毫无瓜葛——至少现在还没来得及有瓜葛。
但韩信的威望早就在赏罚分明中建立。
就算是“刑而为王”、更早追随秦二的英布,在韩信面前都极为恭敬。
为这种事喧哗,必然是自己连带全营一起受罚。
【呼声这么高,排面必须给到。】
【第二篇:秦韩篇。】
第54章 野狼、奶狗?
【秦历15年, 武关诈降计被识破,秦二看着战报,眼底带着一丝薄凉:】
【“张良?呵, 恭喜你, 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哇, 是相爱相杀剧本!】
【嗷嗷嗷爱看多写!】
【太爱楼主了么么哒, 果断关注宝藏。】
“……”
这六个点就是嬴云曼如今的心理活动。
后世人果然是太闲了吧?
看日期才过了几百年, 需要背诵全文的古文古诗词太少了。
她已经决定,要多养些才华好的文人,给他们下命题作文,多写,让后世人多背!
张良眼观天幕毫无杂念, 已是打定主意“秦韩篇”结束之前绝不转移视线。
应对经验过于丰富,以至于他丝毫不慌。
【此时张良一心想要效忠韩王。】
【“我看中的人,眼里怎么能有别人?”】
【说罢, 秦二一声令下, 就让韩王成人头落地。】
【可张良铮铮傲骨,又怎会屈从于她,宁愿去苦寒的巴蜀也不愿入咸阳半步!】
【好!】
【怎么感觉突然就热血起来?】
【像说书体诶, 有点意思。】
【我天府之地怎么就苦寒了?】
【这里采用了夸张、对比的手法(点头)(确信)。】
曾经的韩公子横阳君、现在的秦民韩成觉得脖子发凉。
这秦二喜欢张良就去抓张良, 何必为难他?
张良还是别效忠他了。
横竖这反秦大业行不通, 韩成已经决定好好当秦人。
至少不会莫名其妙死在被挑拨离间的项羽手中。
………
秦二杀韩王是一箭三雕之计。
张良早就看出秦二的真实目的。
项羽此人不仅神勇,军事能力仅次于韩信。
只是项羽失道寡助, 决战之时竟只有十万军, 汉军之援被阻就孤立无援。
若他择项羽而助, 必成秦二心腹大患。
绝他辅佐项羽之心为其一。
瓦解反秦联盟为其二。
阻汉军援楚为其三——只有这点秦二未能得逞,为了大局, 他依旧会劝刘邦援楚。
嬴云曼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虐文社死程度比霸总文低点。
这里的考点是“张良建议刘邦入巴蜀”吧?
或许还有韩王成的死?
另外单纯培养文人应该还不够,数理化也得跟上,方能文理协调。
………
比起过于超前的“琴箫”,显然这种说书更符合当代秦人的口味。
一时间许多人赞叹起谋圣果然铁骨铮铮。
都忘记要去怪张良不听圣皇征召。
果然文学自有其魅力所在。
不同的角度和侧重下,即便描述的是同一件事,也会使看客有全然不同的观感。
【秦二又怎肯善罢甘休,不过三年时便以攻心术击溃汉国:】
【“我要的人,谁也别想碰。”】
【秦二霸气!】
【嗷!这才是我粉的圣皇!】
好好好。
居然是说书体掺杂霸总文学?
嬴云曼腹诽这楼主绝对是霸总入脑。
那位先前还嫌弃“霸总油腻”的网友,人家楼主稍微收敛一点,你就看不出这是霸总文学的变种了吗?
但眼下大约也就只有她和张良无法接受这种文风,其他人——
就连嬴政都看得饶有兴致。
说书体恐怖如斯。
………
刘邦虎躯一震。
身为天幕中汉国的王,他无比庆幸未被提及姓名。
也庆幸他不会再占据巴蜀,也不会有张良来投。
【张良宁死不屈,秦二却以旧韩百姓逼他屈从。】
【“你纵使得到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
【面对张良的怒斥,秦二的笑容饶有深意:】
【“我要你的心干什么?我本来就只图你的身子。”】
【啊啊啊啊车轱辘是车轱辘!!】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那个秦二大粉的帖子,解说《蒹葭自传》的——】
Uni独家
【里面记载宫女白露的发言,说小良子“貌若好女”“身形玉立”,完美踩在秦二的审美上!】
【秦二的审美不是韩信吗?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什么的?】
【说明秦二博~爱!】
【我也是,野狼奶狗我都爱(西施捧心状)。】
【错了,蒹葭说秦二喜欢的是韩信的内在,外形上她就好张良那款。】
【漫星党遭受十万吨暴击。】
【没逝的,容颜总会老去,内在才是永恒。】
【哇!难怪楼主说秦二只贪图张良的身子!够劲爆!】
蒹葭、白露!
嬴云曼终于发现她对身边人太过放纵。
她不能只是要求她们忠心以及会办事。
但现在再要求蒹葭写自传时悠着点也来不及了,已经天下皆知。
何况仔细一想,蒹葭的自传没被当成正史,肯定是蒹葭已经顾及她的颜面,只在自己家族流传。
只是传到后世就被不肖子孙传到网上。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
秦二看了张良一眼,面露疑惑。
似乎是不能理解天幕为何说她喜好这种类型。
在场多数人都被秦二这表情所欺骗,只当是她的宫女会错意,又或是自传传抄有误。
但有三人例外。
嬴政凭的是对秦二的了解——他这个女儿从不轻易情绪外露。
这么明显的表情,肯定是伪装。
秦二竟喜好这般妇人相貌?
在嬴政看来,张良的能力或有可取之处,这外形却是不如韩信半分。
陈平想到的则是临街问学。
秦二没有过问张良的学问就将大事托付给他。
一时间,陈平不得不庆幸生就伟岸身形。
张良所得的这般“看重”,他消受不起。
最后一人自然是张良本人。
他总算知道为何他还未自报家门,蒹葭和白露就亲自来引荐。
先前他还只当是秦二的宫女也学到几分相人之术。
原来只不过是“见色起意”。
他本以为自己的名声已托天幕之福差到极点,却不想仍有下降空间。
张良倒没觉得会被秦二觊觎美色。
他一次次被秦二驳回章程,可没有因这副外貌得半点优待。
………
嬴阳滋小脸通红。
她先前下学后去昭阳宫转了转,就是想见见“天幕有名”的沛县三相和陈平。
萧何曹参相貌平平,但言行举止有礼有节,令人如沐春风。
陈平高大俊美,张良更是让人见之忘俗。
只是可惜没见到韩信。
嬴阳滋以独特的思维能力,理解了后世所言的“野狼”与“奶狗”。
她似乎、好像、也许……
看到阳滋公主捧脸的动作,客串老师的财务嘴角抽了抽。
每日来宫外接公主回府的帝婿,长得也不差啊……不过确实比不得御史中丞。
………
“公主不会责罚我们吧?”
独钟自我
白露惊恐,她没想到初次出现在天幕之上,竟然会有挑拨公主与韩信之嫌!
蒹葭却是疑惑:“怎么会呢?我劝公主杀掉韩信,公主都不生气。”
也没让她别写自传了。
白露怎么会觉得公主会因为这种小事责罚她们?
“你这是齐人忧天。”蒹葭得出结论。
白露无奈地予以纠正:“杞人忧天,木己杞。”
蒹葭写的自传,真的不会错漏百出吗?
………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广大秦人早就视张良为秦二世未来的“夫人”,仅次于帝夫之下。
如今见秦二这般豪言,虽为张良“被迫嫁人”略有不平,但更多的是——
“张相必是因大秦灭韩之仇才不肯交心,秦二多好的人啊。”
“真是天意弄人。”
“能得太子这般喜爱,张良该是何等貌美?”
以及少数的——
“秦二选帝夫都是看内在,你又怎能因男子/女子相貌平平就不肯成婚?”
“他/她有兵仙的才华吗?”
唯独颍川郡百姓心有戚戚焉。
真是委屈谋圣了。
但也只能委屈他了。
………
韩信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蒹葭白露所言的真假。
这也是“消遣”吗?
“记得回信。”
离别时的嘱咐言犹在耳。
思及那张纸笺,刚升起的不安就消失殆尽。
这并不妨碍他对沛县的观感再度下降。
【张良被迫侍寝。】(此楼已删除)
【张良被迫事秦。】
【没错!别删!】
【发生了什么?】
【是侍寝是侍寝就是侍寝!】
【咦咦咦~~~】
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后世人不知道会有天幕,但“帖子”显然不是私密场所,什么人都能看都能发言。
怎么能说出这……这样的话?
张良脸都气红了,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
更不敢去看同僚的脸色。
其实他看了也无妨。
毕竟此刻没人嘲笑他,但凡讲点体面,都只能对这几句话视而不见。
在场都是体面人。
嬴云曼心情相当沉重。
完了,大秦的风气算是彻底完了。
名声什么的她已经不在意了,反正早就没了,不过是些私事——
但这天幕能不能管管对无知幼童的影响?
………
许多秦女脸颊绯红。
后世女子竟如此坦荡吗?
还有就是——
真令人羡慕啊。
至于是羡慕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半是为公半为私,这天下唯有张良敢指着秦二骂“无德之君”。】
【她却是轻声一笑:】
【“对,我无德。”】
【嗷嗷嗷好好嗑!】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话很像秦二能说出来的话,是我被楼主洗脑了吗?】
【凶残帝王x奶凶小奶狗,啊啊啊我可以!】
【秦韩果然仙品!】
奶凶。
小奶狗。
还没来得及被尬到抠出三室一厅,紧接着嬴云曼就差点被这五个字给逗笑了。
这个年纪的张良年轻气盛,每次被她驳回章程都是藏不住恼怒、又因她驳斥得有理而不得不忍的模样。
那神情放在一张比女子还俏丽的脸上。
还真就是“奶凶”。
若不是以公事为重,她说不得还想多看几次。
萧何这才发现首当其冲其实不是坏事。
他相信有“秦韩”的故事,又能有几人还记得“琴箫”?
果然,还得是谋圣。
张良气得发抖。
但人总是会在大起大落间成长。
尤其是这种面向整个大秦、任何人都拿它无计可施的天幕——
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的心境。
张良呼吸逐渐平缓。
………
嬴阴嫚也理解了“嗑秦韩”的快乐。
在此之前,她是秦二和兵仙的忠实拥趸。
就像天幕说得,人怎么就不能同时喜欢野狼和奶狗?
虽然“野狼”并不是好词。
但大秦都被称“虎狼”这么久了,兵仙被后人调侃成“野狼”也没什么不对。
“不知张良究竟长得如何……”
先前阳滋想要拉她一起入学,可嬴阴嫚都是两个孩子的阿母,实在不愿再去如孩童般学字。
可如今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哪怕只是去华夏书阁转转,看看阿妹与张良的相处也好。
看看是不是如天幕所说的这般有趣?
【这秦二本可私下与张良解释为何要攻打匈奴,却偏要看他气急怒骂。】
第55章 盛世,此至天极
【嗐, 谁能忍得住不去逗小奶狗呢?】
【在当年八月的百家大议上,秦二以“华夏论”定论天下,旷古烁今。】
【张良这才知道秦二计深虑远, 念及先前指责她“无德”, 羞愧与敬服交织, 又怎能不为之倾心?】
【对对对!这就是秦二的目的!】
【我单方面宣布楼主写的就是正史!】
【臣附议!】
【臣再附议+10010!】
【秦二:身都在咸阳了, 这心还不是随意可取?】
【帝王级芳心纵火犯。】
张良隐有不安。
他知道后人是在胡编乱造, 但他也想不出秦二刻意隐瞒的原因。
还是说秦二早已私下与他明说,所谓“气急怒骂”只是他借势而为。
只是史书未曾记录,故而后人对此产生了误解?
张良在寻找合理的解释,嬴云曼却是全然不同的理解:
不得不说,这楼主还真是有才啊。
她居然无法反驳。
被张良骂无德还要藏着掖着, 肯定有逗他玩的恶趣味在。
实在是逗小奶狗生气真的很有趣。
看现在逐渐平静的张良就知道了,进步速度惊人。
原时间线的她面对的是已经遭受“复韩-亡韩-投汉-亡汉”的究极体张良。
肯定不像她这般能轻易将他逗破防。
唉,现在被天幕曝光, 一则张良必然有所防备, 二则……
得想想下封信该给韩信写什么了,这种真多假少的造谣很难解释啊。
嬴政在见到“臣”字时皱了下眉。
他们必然不是臣子,附议的对象必然也不是帝王。
但大秦都亡了, 后世君臣之道又与他何干?
嬴政继续看后人之言, 时常观察一下秦二的神态。
倒是颇有趣味。
【因愧生爱则必有卑微, 秦二却见不得她喜爱的谋圣如此卑微。】
【强者总是更喜欢征服不屈的灵魂。】
【哇哦~】
【次年,也就是秦历19年, 秦二便在韩信北征匈奴的同时, 悄悄命李信对西南蛮发起不义之战。】
【“你既愧于错怪我无德, 那就让你没有错怪。”】
【!!!小良子确实在得知西南蛮战事时再度炸毛!】
【好邪的陛下,我太爱了!】
小奶狗……炸毛?
嬴云曼都被说得心动了。
可惜了, 天幕提前曝光了一切,这次她没法用这招逗张良。
张良也在此刻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侧眼一瞥,果真看到秦二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发现他的窥伺后,这点笑意迅速隐匿。
张良:“……”
对未来的君王有了新的认识,张良丝毫不觉喜悦。
只觉额角青筋隐隐作疼。
【秦二再度惹毛了她的张丞相,但气多伤身,她又得哄。】
【便有了第二年、也就是秦历20年的免除三赋:向孩子征收的口赋、向成年人征收的算赋、向编户民征收的户赋。】
【绝绝子。】
【太像了,我也热衷于逗我家的猫,逗炸毛了再顺毛捋。】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时间捋得好顺,我之前一直记不清这几个事件的时间,感恩。】
【这就喊我同学过来学习!】
秦时的猫通常被称作狸,但已经有了猫的说法。
“待三赋免除,吾家也可以养一只猫。”
有秦女与丈夫说道。
猫可以捕鼠。
但存不下粮食的家又何须猫来捕鼠?
丈夫眼中也满是对未来的希冀:“合该如此!”
免田赋还需要等很久,但三赋却只需要等十年。
十年,他们的孩子都还没成年呢。
秦女却比她的丈夫想得更多。
有天幕在,张良不会再去巴蜀,这三赋也该免除得早一些吧!
………
嬴政再度蹙眉。
天幕所言,有误导秦人认为秦二免除三赋是因美色所惑之嫌。
但他看向秦二,却见她依旧在强忍笑意——纵使伪装得很好,常人看不出来。
也对。
后人言辞多为戏谑,可见无人认为此话为真。
纵然秦人无知之时误信天幕,待民智开启之时,自会如后人一般知晓真相。
【登机时间到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要飞到地球对面去探亲,等我到了再更!】
【啊,这就没了?】
【完全没看够啊啊啊。】
【QAQ楼主你一定要回来!】
张良看了眼时间。
发现“楼主”说这话的日期与右下角的日期一致,时间也只相隔几个小时。
秦二根据天幕不断跳动的数字重订时辰,将十二时辰修改为二十四小时并细至分秒,还令墨家制作刻漏。
据说有墨家弟子正在尝试以沙代水。
直到看见箭头移动收藏帖子后关闭页面,嬴云曼才放下心来。
总算是逃过一劫。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就见蒲玲与王朝朝兴奋讨论一番后,对面又甩过来一个链接。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就知道这些“粉”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嬴云曼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链接却不是跳转到论坛。
而是一个视频。
【盛世华夏·此至天极!】
【影视片段剪辑来源:《大秦》(幼年)《风华记》(少年)《秦风遥起》(青年)《此行不孤》(老年)。】
【背景音乐:《蒹葭曲》。】
【应大家的要求,这次主配都已标上饰演对象,没看过剧也不影响观看。】
嬴云曼看到唯一熟悉的《风华记》就心里一咯噔。
她不会忘记这个万恶之源。
还有论坛全在声讨这部剧的盛况。
天幕文字造成的关于“民配”的误导,她还能通过开民智来消除。
但是她本人总不可能学祖龙到处巡游,巡游也不可能跟游街示众一样把脸露出来。
这剪辑里演员的形象大概率就是她在秦人眼中的模样。
标题这么正经,可别是什么抽象文学。
在忐忑中等待五秒,红色的字体彻底融入黑屏之后,稚嫩的童声传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以后你们就改名蒹葭、白露、白霜吧。”】
蒹葭惊得往前就要去找声音的来源:“公主?!”
白露连忙拉住她:“那不是公主的声音!”
黑色的天幕逐渐亮起。
粉雕玉琢的女童跪坐在桌案前,将三卷竹简递给前方同样跪坐着的宫女们。
女童身侧悬着“嬴云曼”,三名宫女身边也悬着她们的名字。
蒹葭这才确定女童不是公主本人。
“真像啊。”
不知道为什么,蒹葭声音有些哽咽。
白露并不觉得女童和公主像,公主的眼睛一直都是黑漆漆的。
这个女童虽然镇定自若,但眼睛太过明亮。
公主创建简体字后,也不是用竹简教她们认字。
当时所得资财皆用于养济院。
公主是蹲在乐云阁的柳树下,用树枝在土上划字教她们。
那三名宫女除了身形与她们相似,其他就更不像了。
………
“应是后人装扮成太子的模样。”
李斯见过蒹葭和白露,与天幕上的两人并不相似。
嬴政疑惑的是后世人为何要这么做。
嬴云曼适时作出“猜想”:“或许后世之人有办法记录现实,再如天幕般放映出来。”
她不希望天幕成为鬼神之说的佐证。
在场众人觉得匪夷所思,可细想之下竟然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论坛上“所有人”都知道《风华记》。
【“公主,我们只是宫女,学认字有什么用呢?”
蒹葭拿倒了竹简,很是不解。
四岁的公主似是被问住了,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高高的宫墙伫立在前方,不情不愿地放出小片的蓝天。
“认字,才能不被束缚在方寸之中。”】
“这就不像了,”蒹葭嘀咕:
“公主明明说的是认字就可以写自传,让后世之人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就像现在的我们知道古时候的人是怎么求爱的一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白露已有了心上人,脸上微红。
公主不需要通过认字才能离开昭阳宫。
这方寸本就困不住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三名宫女跟着小公主念诵《诗经·国风·秦风·蒹葭》。
悦耳的丝竹之声随着诵声响起。】
许多秦人也跟着念诵。
即便以他们的能力,目前还无法强行记忆天幕的文字。
他们也不懂什么是方寸之中。
只是秦二世在教宫女,他们就愿意去学。
他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听到音乐。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画面顺着宫女的视线落在竹简上,突然竹简开始淡化,剩下的文字由竖转横,承载在雪白的纸上。
念诵声也从三名宫女的声音,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少年声。
狭小的阁楼变成明亮宽敞的教室,少男少女齐坐一堂。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居然是古今混剪?
嬴云曼不自禁地挺直了身体。
教室内能看到许多秦风的元素,桌腿椅腿虽是钢铁,但可见桌面的木饰纹。
就连黑板报都是一只展翅的玄鸟——虽然并不是黑色。
真的是未来。
有趣的是她居然看到了一头红毛。
这个未来,学校允许染发?
嬴云曼仔细一看,发现那典型的国字脸上还嵌着双冰蓝色的眼睛。
哦,是混血。
鲸木整理
………
叔孙通感慨不已。
数百年后的学生,在学习《诗经》!
“身体发肤……”
发现少男少女也多是短发,就算有长发也不够长,有迂腐之人坐不住了。
“噤声!”
沉浸在音乐中的路人不想听他聒噪。
【镜头退出教室,是高大的教学楼。
飞檐斗拱,岁月留痕。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多数教室都满是学生。
念诵声、老师的讲题声交织,与背景音乐和鸣。
浅灰色跑道在校园内蜿蜒,华美的各色建筑点缀其中,与郁葱树木相映。
穿着同样服饰的学生四散在大型的操场中练习剑刀枪术。
最终画面定格在校门前。
咸阳第五中学。
校训石碑静卧其后: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真好啊。
这学校的建筑不比咸阳宫差。
嬴云曼侧头看向祖龙。
坏了,皱眉了。
不过这种钢筋水泥建筑,祖龙再想要也没法在现在做出来。
很多教室都有放映机,很可惜最初那间教室没进行放映,不然直接就能佐证她的“天幕说”。
那些明亮的玻璃窗就更做不出来——没有护栏?
嬴云曼后知后觉想起这点不同。
哦,秦法不支持死哪讹哪。
………
这就是几百年后的学校?
镜头语言足够朴实,大多数秦人都看得懂。
很多秦人都参与修建过宫殿。
“比宫殿更加壮丽……这居然只是学校吗?”
【“你们为何要反?”】
第56章 飞鸟游鱼
【镜头转向天际, 沿着山脉落在了秦时的上郡。
顶着嬴云曼三字的少女跃下马匹,询问被军卒擒下伏跪在地的犯人。
为首的犯人嘶哑着说了什么。
少女没有听清,就往前又行了几步, 却见那犯人猛然挣脱束缚, 向少女扑去。
但他很快就被军卒再次摁倒, 头重重磕在地面, 鲜血横流。
少女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不忍。】
这危险的一幕看得嬴阴嫚心慌不已。
哪怕她知道阿妹和这个少女长得不一样。
可她已经猜到天幕上的人是在“复述”阿妹的经历。
就像教侍女习字一般,这危险的一幕或许也是阿妹原本会遭遇的事情。
但也只是没见过战场的人才会被天幕上的画面所惊。
………
韩信一眼便看出这些军卒只是虚有其表,那犯人也同样动作软弱无力。
就连磕在地上也是假的。
那“嬴云曼”看似镇定,仪容气度却与君上有着云泥之别。
此前的女童,看来也不是君上儿时的模样。
………
嬴云曼却是眼前一亮。
她想起天幕初次出现时, 论坛里有人夸过“桑桑演的少女秦二很好”,现在看果然不错。
虽然比不得她练习整整十四年,但少女的演技已经说得上一句不出戏。
不过编剧有点问题。
她这种“三岁准备造反”的人, 怎么可能在十几岁的时候问别人为什么要反。
更别说置身于危险境地。
听不清不会让卫士去问吗?
【“饿, 好饿……”
其余犯人中身形最小的孩子突然瘫倒,不住地喊饿。
少女连忙令人去取水和食物。
画面一转,就是这群犯人在开荒, 少女拿着竹简记录着什么。
顶着“英布”二字的将领询问道:“君上, 这么做真能让上郡无饥馁吗?”
“我要的, 是这天下无饥馁。”
荒地骤然惊变,金色麦浪一望无际。
麦穗低垂, 像是诉说着丰饶。
镜头继续向上, 数十辆巨型收割机在田野间缓行使, 金黄的麦粒倾泻入各自旁边的卡车,堆出高高的谷堆。
满载稻谷驶向远方的卡车络绎不绝。】
“这英布无我半分英武。”
英布看到顶着自己名字的人十分不满。
若不是韩信就在眼前, 他非得大声嚷嚷不可。
他英布岂是这般模样?
君上就更不像了,怎么看怎么不像。
可当看见那无尽麦田,这些不满就被抛在了脑后。
这是什么?!
………
章台宫前,除了嬴云曼外全都看直了眼。
——嬴云曼不仅不感动,还有点尴尬,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先前脱敏的只是被拉郎配,这方面的尴尬还是控制不住。
粮食,自古以来都是重中之重!
连位于大秦权力巅峰的这群人都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秦人?
“天下无饥馁……”
以前他们只是赞颂秦二免除四赋,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免除。
亲眼看到秦二想要的盛世景象,以及听到少女说出来的话,他们才知道她的目的竟是如此纯粹。
圣皇之圣,煌煌如明月炽日。
【“秦二世对粮食的看重,从这根木棍就能看出。”
戴着耳麦的解说员伸手指向柔和灯光照耀的展品。
昏暗静谧的博物馆内,这件其貌不扬的展品却占据绝对的中心位置。
“她重订长度单位,棍长就是一米。”
“相比一引十丈百尺千寸的换算,十米、百米、千米更容易被普通人理解。”
“现在使用的单位米根据光速进行了修正,与她随手削出的木棍只有很小的误差,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这根木棍的面世,也被认为是科学史的重要分界线。”】
蒹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熟悉的木棍。
它就放在养济院的学堂里。
每一个学而有成的成员都会仿造它削一根同样的木棍。
宫女们也不例外,她们削的木棍之前放在乐云阁。
现在都被张苍取走了。
这种历经数百年岁月变迁,却能看到“旧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
韩信也有一根仿品。
从周顺那里拿的。
君上说燎原军队列训练时以统一的棍长为间距,更容易被士卒所理解。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计咸阳招募的五千军,只算从适戍边者中择取的五千,训练成效就相当显著。
在各种指令如旗语与哨音的学习上,燎原军也远胜上郡军。
如今项羽英布各领一万燎原军,多出来的指导员都被蒙恬要去。
上郡十万精兵,迟早都要转化为燎原军。
“给指导员留出教学的时间,士卒的训练会更有成效。”
君上之言,乃至理也。
………
“度量衡全面改进,但说到底还是沿用的政哥的思想”。
嬴政想起天幕上曾出现过的这句话,心情又舒展几分。
十米百米,确实比尺寸好记。
不过秦二随手削的一根木棍都在后世成为瑰宝。
嬴政在想他的功绩又如何被后世铭记。
千古一帝。
这个评价甚得帝心。
嬴云曼也没想到她削的棍子能成为国宝。
但这很好理解。
只是后世似乎将“米”这个单位与粮食联系在了一起……
也不是不行。
【“科学不是奇技淫巧。”
墨家张行作深揖,青年帝王虚扶其起身。】
墨家弟子注目天幕。
他们进入咸阳后,被安排在一处叫做“科学院”的地方制作刻漏。
制作刻漏不难,但太子说寒日水冷成冰,希望墨家予以改进。
故而他们正在尝试改流水为流沙。
刻漏之物在墨家看来属于奇技淫巧。
何况秦墨已经吃过一次被“鸟尽弓藏”的亏。
但秦二以“墨家主张在此时还不能用,请先生帮我”就说服了巨子张行。
秦二只是太子,她现在确实无法违逆始皇帝的意志。
能贯彻节葬的君王,值得墨家再度交付信任。
………
这绝对是国家宝藏级的演员!
从她虚扶的动作,嬴云曼就看出“坚定”“不怒自威”“惜才爱才”三种情绪。
台词功底更是毋庸置疑的踏实,能让人瞬间入戏。
只不过这种表演还是更适合放在电视剧里。
现实中这么拿腔捏调地说话,她不是做不到,而是太累。
以上的念头不影响嬴云曼赞叹演员的好演技。
【“诸子百家皆有治世主张,但唯有墨家的科学,可以从根源上改变世界。”】
百家皆惊。
【“科学的本质并不是匠工,是对世间万物的探索。”
“鸟为何能翱翔于天际?”
画面陡然一转,小姑娘趴在小窗上,好奇地望着窗外的云层。
云层下是山河地貌。
视角度旋转,可见小姑娘贴在窗上的脸。
镜头拉远,是飞机于云巅穿梭,甚至轻松越过飞鸟。】
人……在天上飞?
那“房间里”不止小女孩一人,而是许许多多的人。
很多人都在天上飞!
他们是鬼神吗?
秦二果然是神女吗?
绝大多数秦人无法理解“飞机”的存在,只能将其归咎于鬼神。
大秦各地,随处可见跪地祈求保佑之人。
………
嬴政的长生梦即将死灰复燃。
Uni独家
秦二却先一步扼死他这个念头:“从服饰来看,他们都是后世之人。”
“想必是墨家科学研究出飞鸟为何能于天际翱翔,制作出了形似飞鸟的‘飞机’。”
嬴政这才想起天幕曾言,“不管身隔多远,有飞机高铁能让你一天内到家”。
这“飞机”两翼伸展,也的确形似飞鸟。
墨家的科学,竟有如此效用?
………
墨家弟子未将其与鬼神附会,是因为《墨子》中曾有记载: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这飞天巨物不就是巨大的木鹊吗?
但这段记载,主要讲的是鲁班自以为以竹木为鹊是至巧,墨子却说这种至巧不如木匠制作的车辖有用。
墨子认为对人有利的才是巧,否则就只能算作拙。
“墨子若是知道木鹊可载人……”
鸟的速度何其之快,“木鹊”却比鸟还要快!
【“鱼为何游于水底?”
潜水艇在海洋的寂静中缓缓游弋,没有惊扰到各色的大量鱼群。
黑白两色的虎鲸欢快冲来,将许多游鱼惊走。
一只虎鲸叼着蝠鲼好奇地抵在玻璃上,里面的游客兴奋地跟虎鲸打招呼。
虎鲸张嘴发出婴童般的叫声以回应,那蝠鲼趁机逃走。
虎鲸连忙去追,引起潜水艇内笑声一片。】
海底世界竟如此犹如幻梦。
上天入海。
这就是墨家的科学。
李斯总算明白秦二为何对墨家如此看重,《数学》单开一册。
诸子百家尽皆谓服。
哪怕是道家的庄周梦蝶,也比不得墨家这般让人力比肩鬼神。
墨家张行陷入了茫然。
他知道“科学”有利于民。
但“科学”连墨家主张都算不上!
兼爱非攻,才是墨家的根基。
可当他环视弟子们的神情,就知道有大半的墨者为科学所折服。
同样的,墨家也将成为“显学”。
必有无数秦人愿意为天幕描述的“鸟鱼”拜入墨家。
“墨家两年内能否做出‘鸟’与‘鱼’?”
嬴政忽然问道。
嬴云曼只觉得祖龙可真敢想。
她之前都只敢做火药的梦。
“后世人说我定丧假十日,是因为异地之人难以与家人团聚。”
“故在我有生之年,必是见不到如此奇观。”
嬴政虽是不满,但想到秦二也见不到,倒是没有恼怒。
【“瘟疫为何发生?”
卫生课堂上,小学生一个个排着队在老师的指导下看显微镜。
显微镜中的画面在视频的右上方同步投影。
许多细小的半透明虫子在其中游动。
“看似干净的水里,其实都是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就是导致大家生病的原因。”
“小朋友们要记住,河里的生水,看起来再干净也不能随便喝!”
“我知道!生水要烧开了才能喝!”
排队中的小男孩大声道。
“这位小朋友说得很对,水烧开就能杀死绝大多数微生物。”
“流感季节大家要勤洗手戴口罩,是因为空气和各种摸得到的地方都有大量导致流感的病菌……”】
太医令连忙将相关的知识记录在案。
大秦对疫症有处置措施。
疫情发生时,进出疫地的车马要以烟熏之;其他人应主动断绝与患者的接触,不与患者一起饮食。
但他们以前只知道要这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竟然是因为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虫豸”?
科学不仅能上天入海,还能找出疫病的根源。
难怪太子认为科学可以从根源上改变世界。
………
燎原军规中有一条,不得直接饮用井水外的水,必须先以柴薪煮沸。
英布曾认为这条规定莫名其妙。
但公主让他沿着任意河流往上走走看。
于是他见到了洗衣女、浣足者、牲畜饮水、动物死尸……
后来公主还说,若河流上游有疫病者尸体,直接饮用河水就有可能染疫。
自那之后英布就老实了。
现在看,公主果真神人也!
………
河水要煮沸才能喝。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他们做不到。
生病,那也没有办法。
扛不过去是命。
温饱尚不能满足,又怎能奢侈至此?
………
达官显贵看到天幕上扭动的虫子,自然是难以接受。
尤其是喝过河水的人。
没人不怕死,就算是英勇的将士也不会希望自己的死因是病死。
唯有墨家科学能探索万物,找出致病的原因。
墨家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支持。
就连嬴政,此刻也决意不再因墨家主张而对其施以打压。
【“我要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第57章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嬴云曼再度尬住。
这话她不记得具体是谁说的, 但肯定是汉朝某个皇帝。
能被影视剧拍出来,只能说明真是“秦二”所说且载入史册。
但再怎么尬,在看到在场包括祖龙在内, 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的情绪, 她就知道“秦二”为何要说这话。
若是为战争动员, 口号当然是怎么燃怎么来。
这极有可能就是征伐匈奴前的宣言。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大秦将士闻言皆是心潮澎湃。
誓不负君上所托!
【背景音乐骤然变奏。
世界地图展开, 一个个国家的名字落在其上,将其疆域染成不同的颜色。
无国之地则是一片空白。
秦朝、罗马共和国、塞琉古王国、孔雀王朝……
正中央的血色“秦朝”只染黑一片不大的区域。
因为右上角的时间,是秦历18年。】
世界地图!
嬴云曼没想到天幕居然会给她这样的惊喜!
世界范围大片大片的空白之地,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那些颜色各异的国度也终将归秦。
嬴政首次直观地看到大秦疆域。
世界如此之大,秦朝却如此之小。
若能早些看到这张舆图……
怅然之下, 嬴政侧目瞥见秦二志在必得的眼神。
嬴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大善。
………
已经立志要出海寻岛来封王封侯的秦人拼命想要记住这张舆图!
神州往下是无数小岛,小岛尽头是巨大的澳洲。
沿东海往上,是更加巨大、呈现上下两大三角的美洲……
均是无主之地!
………
韩信迅速记住整张舆图。
尤其是神州之上的国度, 他也见到了最遥远的罗马共和国。
此时青色的罗马占据的疆域不多, 只是一个极小的角落。
【逐渐激昂的音乐中,数字不断上涨,玄色大秦如墨水般向外侵袭。
侵西南、掠匈奴、占西域、吞南神州、灭大宛、攻大夏……
与此同时, 白色的海岛也在不断染黑。
最终, 当时间跳转至秦历54年时, 最后的青色被抹去,庞大的世界地图只剩黑白。
黑色依旧在侵吞白色, 最终时间停留在61年。】
她做到了!
嬴云曼数次深呼吸, 才勉强冷静下来。
秦历61年……
就是不知道这是活到65岁, 还是在这年退休。
当然无论是哪条她都欣然接受。
连她都很难冷静,又何况是其他人。
………
章邯已经来到骊山数日。
辞官后, 始皇帝命他入骊山后也需如刑徒般修墓。
但章邯丝毫不觉后悔。
刑徒们原本对章邯心有芥蒂,但长时间相处下来,芥蒂就转化为对他的尊敬。
请辞少府之职,同吃住共苦役的章邯已经取得他们的信任。
知道他只能带走三万刑徒后,都在更加积极地表现自己,以求成为其中一员。
这次的天幕,更是让众人入伙的热情再上巅峰。
………
李信将隐退之意彻底抛诸脑后,南方之地,他必然自请出征!
至于挤满侯府的同僚——
李信已经决定,择其善战者与他一同请命出征。
上郡诸将目光灼灼地望着韩信。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开疆拓土!
韩信注意到的却是罗马在几十年间的扩张速度。
青黑相接之时,罗马已成大国。
果然是大秦的最大威胁。
………
最反战的墨家也看到了青色罗马的扩张。
“如若大秦不西征,恐怕两百年之内,罗马就将占据整个神州西部。”
有墨者感叹。
张行无法反驳。
他只是担忧“黑吞天下”之时,会有多少民坠涂炭。
可攻至天极,方能非攻。
在张行思索之时,却见箭矢又动了起来。
【蒲玲暂停视频,打开弹幕。
弹幕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屏幕,鼠标连续调节密度高度和透明度。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参见陛下”“秦二无敌”最多。
其次便是“漫星”“星火燎原”“字面意义上的无敌”“再美不过玄鸟黑”“墨染天下”“老家没了”……
夹杂着诸如“有个老六正在发育”“老六没了”“精罗落泪”“神奇国度在哪里”“怎么又清弹幕”意义不明的词句。
在弹幕框里,蒲玲也输入了那十二个字。
点击“发送”。
便又添上一条带有红框的弹幕。】
“那些话都是后世人发送的?”
所有人都记得文字叠满整个天幕的震撼。
这得是多少后人在传颂秦二?
而这些后人,正是如今秦人的后代。
或许其中就有某句话的发送者,身上流着源于他们的血脉。
………
在先前的帖子中只能看出后世人对秦二的喜爱。
还有喜好为秦二纳侍。
可如今满屏的“秦土”“陛下”“秦二”,却是再炽热不过的尊崇。
嬴政眼底暗潮汹涌,却很快平息。
怎能和女儿计较。
嬴云曼察觉到一丝冷意,又转瞬即逝。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祖龙——现在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人,也就只有祖龙。
只见她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对于后世这样的弹幕,她当然是既亲切又感动。
想当年,她也会在刷到类似视频时留下一句对老祖宗的怀念和称颂。
【“路,是国家的血络。”
音乐再度变奏得平缓,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红色秦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八道干线。
随后八道干线不断分叉飞速延展,其中三道纵线深入北方,一道横线沿南海向西。
红线继续分叉延展,最终便如人的血管一般覆盖黑色的国土。
越是靠近咸阳,红线就越是密集。
犹如心脏。
不见减少的弹幕开始转变:
“修路狂魔”“秦二是真爱修路”“修到我家了”“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修这么多路”“要致富先修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修路”“上亿人的伟大工程”“血管少就得营养不良”……】
最初的八道线正是嬴政修的驰道。
借助这些线,嬴政便能将这世界地图与咸阳宫里的舆图重合。
先前他只知道秦二喜欢修路,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秦二有多喜欢修路。
张良轻叹。
始皇帝修八条驰道就征用了无数徭役。
鲸木整理
秦二却既可以修百倍有余的路,还能免去秦人四赋徭役。
张良当然知道其缘由正是那一千七百万奴隶与上亿的俘虏。
他依旧认为秦二此举极为残忍。
但为了后世人的“闲着”……
他不会反对。
嬴云曼也被自己修的那么多路吓一跳。
但她心里明白,这么多路恐怕都不是极限,从其他郡“稀疏”的红线来看,没达到驰道级别的路都没有被标记出来。
也对,那些只能算毛细血管。
不过看红线变幻的速度就知道,越到后面修路越快。
这应该是科学的功劳。
比如更简便的工具。
又比如更简单的劈石开山——炸药。
………
如此多的路,让许多秦人感到恐慌。
好在每个地方都有聪明人。
想到徭役被免,修路的都是些异族,秦人也就不慌了。
【红线隐去,无数绿色的细线以咸阳为中心向外飞速分裂延伸,如蛛网般覆盖地图上的陆地,深蓝色线条在其上纵横交织。
又有笔直的红色航线遍布整个地图。
视角骤然下坠,画面不断切换:
白色冰川坐落于与天同色的蔚蓝之海,巨型鲸灵悠然游动。
深绿色的针叶林与金色草原交织。
山脉延绵,云雾涌动。
广袤平原绿意盎然,河曲穿梭其间。
沙漠绿洲、荒野裂谷、茂密雨林……】
几息间遍览天地壮丽,所有秦人尽皆失语。
这个世界……
但比起这些在荧屏上见过无数次的地球风景,嬴云曼更关注的反而是上方密度依旧极高的弹幕。
“华夏”一词的频率最高。
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全部属于华夏。
【高铁飞驰,穿山脉隧道、悬崖绝壁、悬天之桥……
过无垠良田,经江南水乡,在夜幕落下前驶向海滨之城。
金色霞光晕染下,摩天大厦鳞次栉比,与秦风浓郁的古建筑交相辉映,构就错落有致的城市天际线。
夜幕落下,霓虹如昼。
镜头拉近之时,可见无数大厦外墙上的巨幅广告。
最高的大厦上,有玄鸟绕楼盘旋。
建筑之下是车流如织,更添流光溢彩。】
自然风光还在秦人勉强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后世的高铁、城市就完全超出秦人的想象。
“阿父,那些高楼上带字的画,似是缩小版的天幕。”
嬴云曼打破宁静。
还好不是所有的幕墙上都类似玄鸟盘旋,更多的是各种她未曾听闻的品牌在打广告揽客。
祖龙没有回答她,因为天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幻。
嬴云曼并没有多言,她说这句话只是想要将天幕与人力挂钩。
人力所及,就不能算是鬼神之能。
太史令没有停下他记史的笔。
【画面再转,聚焦于一栋高楼。
昼夜变幻,是工人与机械于平地建起这座大厦。
深山之中有铁塔矗立,电力工人在顶端检修电力,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
随即便是各行各业工作时的快剪:医护、教师、科研、考古……】
嬴云曼眯了下眼。
在这些重点在于工作内容的快剪中,考古人员所在的地方在她记忆中是战火纷飞之地。
她的毕业论文与此有关,只一眼就能确定它是哪里。
天幕之上,秦风浓郁的小院分布道路两侧,与这里的风光相得益彰。
更远处的城市宁静祥和。
不见硝烟。
………
比起过于震撼的后世“奇观”,这些各行各业的工作虽然也看不懂,但秦人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失语。
“那些悬崖之间的大桥是怎么修建的……”
“还有海上的路……”
“得点多少灯火,才能那么明亮?”
“路上的盒子是什么?”
虽然有太多太多的不理解,但那座高楼的建成过程,足以让秦人明白所不能理解的一切都是后人所为,并非鬼神之力。
他们认知中的鬼神,无法建立那样的房屋。
【快剪结束于阅兵式上步履整齐的军卒,切入宫殿之内。
“陛下,若天下尽归于秦,大秦还需要军队吗?”
老年君王把玩着棋子,坐在棋盘对面的周亚夫问道。】
周亚夫……
细柳营?
嬴云曼在有些模糊的记忆中找出这个人。
有皇帝慰问军队,被细柳营按军规挡在门外。
是个将军,治军严明。
和他爹周勃很像——至于嬴云曼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当然是因为弹幕在刷:
“演完爹演儿子”“史书上周勃周亚夫就是很像”“是性格像”“生晚了不然也能封王”“这是担心被裁员吗”。
………
周勃脸红到脖子根。
既是因为骤然得知会有第二个儿子。
——他的长子周胜之已经出世。
更是因为那句“生晚了不然也能封王”。
他封王了!
不少将领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封王的名额已所剩无几。
当然能在韩信手下成为将领,一个个脑子也都灵活——
天幕提前告知未来,这一次秦二世会封多少王,会封谁为王都是不定数。
………
周亚夫的问题,所有秦人都能解答:
需要。
军魂陵园无数的墓碑就是证明。
虽然他们还不确定军卒是否真能像天幕所说的那般保护百姓。
但光是军卒的“富养”,就足以让秦人希望军队存在。
至少多一条养家的路!
【“当然,”老年君王放下一子:“只要百姓还需要保护。”
画面借落下的黑子切换。
暴雨如注、洪水肆虐,无数军卒毫不犹豫跳入流速惊人的泥水中,搭成长长的人桥。
另一批军卒或背着老人、或抱着哭嚎的幼童狂奔而过,与洪灾争人命。
天晴雨歇,满身泥泞的疲惫军卒躺了满地。
强震之后的灾区余震不断,道路断绝。
穿着黑色军服的军卒从天而降,降落伞开出漫天红艳的蒲公英。
无人机穿梭,以搜寻幸存者。
有的在废墟中挖掘,有的为伤者作紧急处理。
画面再转,余震中山石掉落,一名军卒扑向孩子。
孩子毫发无损,军卒后背负伤。】
嬴云曼倏地红了眼眶。
她最见不得这样的画面。
太像……他们了。
除了军服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嬴政认为战争中让将士为秦赴死天经地义。
可他从未想过,将士要以自己的命去换黔首的命。
他再度看向秦二,见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嬴政若有所思。
陈平思维空白了一瞬间。
自诩通晓人性的他,无法理解这样的军队。
天幕是说过军队会救灾,但没说是这么义无反顾,是这般视死如归。
………
秦人皆寂。
无数的“致敬”“泪目”“最可爱的人”“百姓的军队”“秦军永在”在天幕上划过。
就连看到大秦吞并所有国家,都比不上此刻受到的震撼。
这……就是未来的秦军?
没有武器,没有盔甲。
只是来救百姓,只是为了救百姓。
他们在与天灾为敌。
………
诸子百家近乎茫然。
他们的学说有咏诵圣贤,亦有称赞仁君,其目的都是想要治理出理想中的国家。
儒家天下为公,墨家兼爱尚贤,道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法家治之端……
都没有考虑过军队。
因为他们都认为战争不该存在,军队不该存在。
却从未想过,军队可以是为百姓而存在。
………
秦卒同样茫然。
他们的未来,是这样?
为黔首与天灾搏命,值得吗?
他们入伍,无外乎为了建功立业、养家糊口,又或是徭役所迫。
绝对不包括这般保护黔首。
可他们……本是黔首。
他们的父母妻儿,都是黔首。
若死在与天灾之争——
便是军魂陵园葬己身,几亿人争相祭拜。
他们终将作出选择。
【“陛下,世界……是个球?”】
第58章 嫦娥奔月
【丝竹之声再度变奏。
精神矍铄的老年“韩信”拨弄着画有地图的木球, 不太相信这个“事实”。
“你见过海军的船,”同样年老的君王笑意吟吟:
“若大地是平的,又怎么会先看到船帆, 之后才看到船体呢?”
韩信皱着眉思索片刻, 依旧不能接受:
“咸阳在这里, 罗马在这。臣征战罗马的时候, 为什么没掉下去?”
君王笑得意味深长:
“明日我带你去找个初中旁听地理课。”】
夭寿哦。
韩信到这个年纪才打完罗马吗?
地理都成初中课程了, 韩信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在外征战多少年啊。
嬴云曼暗笑之余,心底却蓦然一酸。
她情商不低,瞬间就捕捉到这丝心酸的缘由。
聚少离多,原来不只是四个字。
是一生。
………
韩信不认为自己老后会是这般模样。
就像他无法在这名老者身上找出半分君上的影子。
君上这样的圣君, 怎是这等凡俗能假扮?
不过……大地怎么会是个球呢?
他不信那名老人所言,但弹幕都在侧面验证地是球。
【“不要刚放完感人的画面就放这个啊!”
“又哭又笑的我像个傻子。”
“因为重力!”
“被嘲小学生的兵仙并没有反应过来哈哈哈哈。”
“漫星好甜啊!”
“秦二只会在韩信面前笑这么开心。”
“正史里秦二的第一次笑,就是被兵仙气笑了!”】
见过海上帆船的秦人同样茫然。
“天幕上的地图不是平的吗?大地怎么会是一个球?”
墨者们却是迅速商量出“地球”与“地图”的关系。
地图对称的两侧弧形已经给出了提示。
“何为重力?”
天幕给的提示还是太少, 要解答“倒立在球上却不掉下去”的难题, 墨者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研究。
【“嫦娥奔月?陛下也开始信鬼神之说?”
韩信尝了一口月饼就放下了。
太甜。
君王伸手像是要邀月一般:
“一个美好的故事罢了……喜欢这个故事的人多了,真有人去月亮上找嫦娥也说不定。”
有弹幕在简述嫦娥奔月:
“月亮将要坠毁,为了拯救家人和苍生, 嫦娥历尽千辛万苦从西王母那里偷来不死药, 服下后飞往月亮。”
“嫦娥种下一棵桂花树, 让月亮永不落地,但她再也回不到地面, 唯有一只玉兔与她相伴。”
“为了纪念嫦娥, 秦人开始在中秋祭月, 吃月饼以祈求吉祥团圆,这就是中秋节的由来。”】
这绝对是她编的。
嫦娥奔月的故事正常发展下去, 应该是和后羿诀别的爱情故事。
就嬴云曼阅读的简牍来看,目前还只发展到“恒我偷不死药逃往月亮”。
看来是她砍了爱情线,给嫦娥加了拯救苍生线。
提前造就了中秋节。
嬴政为“不死药”心动了一瞬,转而就听到“秦二”说这只是个故事。
他怀疑这个故事是秦二编的。
目的就是骗秦人奔月。
虽然没有证据。
………
“月饼是什么?”
“是兵仙刚才吃的圆饼吗?”
连小说都没有的大秦,嫦娥的故事瞬间俘获无数秦人的内心。
他们可太信鬼神了。
嫦娥为拯救苍生,永远困在月亮上再也见不到家人——
还有比这更适合祈求吉祥团圆的神吗?
就连饱读诗书的文士,此时都有些迷糊。
《归藏》记载,恒我窃药奔月,出发前占卜为吉。
如果嫦娥就是恒我,窃药奔月是为了拯救苍生,所以占卜为吉,这好像更说得通了。
不然窃药之人又怎会得天意庇佑?
【“搭载玄鸟一号载人登月飞船的神州三十二号火箭于久泉发射中心点火发射!”
火箭底部喷射出炽烈的火焰。
在火焰的推动下,火箭逐渐攀升,最终犹如脱弦之箭射向天际。
犹如一颗倒飞的流星,在天上划出长长的尾焰。
视线倒转,地面越来越远。
蓝色的海洋从边缘逐步显现。
白云蓝海与黑色宇宙的边缘呈现一层蓝色的弧形光晕。
不久后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悬于星空。】
嬴云曼自然知道这个视频肯定经过剪辑。
火箭再快也不可能在几十秒飞入太空,见到完整的地球。
但丝毫不影响视频的壮美。
也没有比这更能更直观地说明地球是个球了。
可惜韩信不在,不然她还真想看看韩信的表情。
看是不是和张良陈平萧何曹参一样的空白。
连祖龙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弹幕也终于洗去之前的伤感,皆是一片兴高采烈:
“啊啊啊好漂亮地球妈妈超漂亮!”
“再见了妈妈现在我要去远航!“
“好大一颗球。”
“嫦娥仙子!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用仙女种的桂花做月饼!”
“什么时候把奔月的价格打下来,我也要当仙女。”
“八月十五登月,官方是懂浪漫的!”
………
韩信终于相信地球是个球了。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地球下面的海水为什么不会流下去。
就像不明白地球为什么悬在空中,也不掉下去一样。
日后回到咸阳,就去问君上。
君上肯定知道。
………
看着天幕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才是常态。
能像嬴云曼和韩信一样保持理智的人极少。
墨家张行算一个。
这也是……科学的伟力?
化鬼神为现实,以凡人之力奔月。
所以月球上……有嫦娥吗?
【“我已出舱,体感良好。”
两名宇航员离开飞船。
落地各自起跳奔跑几步后,宇航员调整摄像头的角度,让它对准远处只有半边亮的地球。
两人又站在一起,双手抱拳作揖:
“祝全体华夏儿女: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团圆、中秋快乐!”
弹幕上也是各种齐齐整整的祝福语。
以及——
“回来得太早了,都没把月球转一遍,没找着嫦娥和玉兔。”
“你当月球跟你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么小?转一圈得多久?”
“陛下!我们真的登月啦!”
“兵仙看到了吗?地球它就是个球!”
“当初直播时我这边是白天,就很尬。”
“嘻嘻我在咸阳,一边赏月一边赏直播!”
“官方要在月亮上建基地了,就叫广寒宫,给嫦娥盖的。”
“我要去住我也要住,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
“没过失重测试的不配当仙女。”
“好恶毒的一句话!”】
嬴云曼都要心动了。
昭阳宫住过了,章台宫是半个家了,以后也会入住咸阳宫。
这广寒宫真不能也给她住住吗?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能隔着时空受到祝福,还能看到一句“陛下!我们真的登月啦”。
已经是很奇妙的体验。
嬴云曼暗自思索秦人看到视频的反应。
这自称小仙女的网友很会给她找事,还有那信誓旦旦说广寒宫是给嫦娥盖的——
她才不信官方会这么说。
这给否认鬼神之说添加了不少难度。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既不用自导自演嫦娥奔月的故事,也不必费尽心思诱导后人发展科技。
奔月去接嫦娥回家,或是在月亮上为嫦娥建宫殿,多浪漫的幻想。
………
“月球大到找不着嫦娥仙子吗?可它看上去明明那么小!”
孩童努力张开双臂,试图描述月亮究竟有多大。
年纪更小的稚童指向远处驻足看天幕的行人:“他看上去是不是也很小?”
孩童伸手比划,惊呼:“他怎么这么小!”
“离我们远的东西,看上去就会小,”稚童稚嫩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得意:“月亮肯定很远很远,才会看上去那么小!”
“可这是为什么呢?”孩童依旧不解。
稚童答不上来了。
答不上来,就会去追寻答案,这就是求知欲。
【“若我死了,你会如何葬我?”
更加衰老的皇帝询问下首的标着“秦三”的青年。
“于骊山之上,与信王合葬。”
“陪葬品呢?”
“……不会有陪葬品。”
青年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
“很好。”
待皇帝说出这两字,青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蓄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只是依旧正坐得笔直,表情也没有太过失态。
“哭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皇帝咳了几声:
“……这几年的政务,你也处理得很好。”
青年眼泪掉得更多了,抿着嘴不肯作答。
“你会受到很多责难,百姓与臣子都不会理解你,你也不能冒险派遣军队去开疆拓土。”
“……臣明白。”
“节葬,是为百姓计。你的委屈,后世看得到。”
“臣……不觉委屈。”】
嬴云曼对这个秦三挺满意的。
可是天幕没给出真名。
就连弹幕都在吐槽。
【“秦三真就只是秦三?”
“标真名没人认识。”
“秦三太低调了。”
“承上启下的完美帝王。”
“正史上秦三好几个名字,我怀疑秦三压根不想要原名。”
“秦三家世挺惨的,一家子奇葩,不是被秦二捞回去早就毁了。”】
嬴云曼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标真名也没用,因为要么有宗亲故意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又或是为了避嫌刻意改名。
多去关注宗亲家的孩子,尤其是公子高和公主们的后代,看有没有过得惨的?
但宗亲就该知道过得惨的孩子有可能当秦三,哪敢让孩子太惨。
培养继承人没有捷径。
何况如今与天幕不同,胡亥没有自灭满门,她的选择将会更多。
说不定能培养出更优秀的继承人。
她不会因天幕对秦三的褒赞,就一定要去找出他。
环境会改变人,也许少了年少时的磋磨,他不一定能如此优秀。
甚至由于历史被改变,他都不一定会出生。
随着对话的深入,弹幕也变得越来越伤感。
有怀念秦二的,也有安慰哭包秦三的——正史上秦三居然真的很爱哭?
还对着他女儿哭?
嬴云曼满头问号,虽然那个女儿是秦四,但当爹的、还是当皇帝的,经常对着女儿哭,这合适吗?
嬴政也已经从“奔月”的震惊中走出。
这个爱哭的秦三,他看不上眼。
不如秦二半分。
………
许多秦人泪眼婆娑。
他们知道秦二是圣皇,却不知道秦二临死前还是在为百姓计。
还有为百姓受委屈的秦三……
他们的后代会一直骂秦三不孝。
一时间许多秦人都在“节葬”上踌躇起来。
真要为了死后的哀荣,去对两代明君不忠不敬吗?
………
百家皆默。
这些“画面”看下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圣皇。
连继承人都是择贤者,而非择其子女。
虽说秦二无后,不得不择宗室。
但弹幕说得很清楚,秦二也是为大秦才放弃孕育子嗣。
阅遍典籍,都找不出一个这般的圣皇。
再去遵循“诸子”的意志,就是以不贤论贤。
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去芜存菁,如秦二般择其精华以用,而糟粕……只能封存。
【“我曾以为我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我。”】
第59章 此行不孤
【音乐声回归了最初的舒缓。
画面变作单纯的混剪。
独坐宫墙的幼童、逃离火场的少女、抱着黑匣骑马驰骋的青年、怒斥群臣的老妇……
“我这一生, 遇到了很多很多人。”
搓绳的宫女、行乞的孩童、收布的行商、驰骋沙场的将士、伏案的文臣、修路的服役者……
“我许下的宏愿,一个一个实现。”
教室中的男女学生、捧着民籍又哭又笑的奴仆、阡陌间成片成片的稻谷、一闪而过的世界地图……
“我曾以为我无所不能。”
科学院、华夏书阁、路边整洁的农舍、笑容满面的市集黔首……
“有一天,我问蒹葭怎么不来拜见了, 女官说蒹葭半个月前就在睡梦中离世, 她的家人不敢惊扰我。”
少女蒹葭拿倒了竹简、青年蒹葭捧着诏书宣读圣诏、中年蒹葭咬着笔杆写自传、老年蒹葭在教孙儿读《诗经》。
“我这才发现, 我留不住熟悉的人。”
白霜挡在李信前、桀骜的刑徒英布、身着囚服的蒙恬、殿前讨封的韩信、骊山前的燎原军、咸阳的百家大议、着九卿官服的吕雉、封王的刘邦、章台阁内诸文臣、两鬓掺白的项羽……
“原来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孤独的时候自以为孤独。”
养济院初建时的混乱、直奔上郡时紧随身侧的燎原护卫、深夜灯火通明的章台宫、相伴祭月的韩信……
“真正感到孤独时, 却在教人此行不孤。”
哭得不能自已的秦三,在努力让泪水不染糊奏章。
“所幸,当我回顾往昔,虽然做下许多错事,但仍算得上初心未改。”
幼童走在咸阳, 看到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低贱的奴仆、卑微的老农、流浪的乞儿……
“我死后,不要来祭奠我。”
天幕再度黑屏,浮现一行白字:
“过得不好就去造反, 别来哭坟。”】
看到弹幕上满屏满屏的“我们理解”“怀念”“泪目”, 嬴云曼感到尴尬,但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我曾以为我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是什么意思。
初心也不是指在咸阳看到的不公。
她是来自……
望着天幕上蒲玲正在敲击的“理解”, 嬴云曼忽然明悟:
这些沙雕网友, 确实理解她。
他们是受她影响提前“出世”的“现代人”。
星火燎原、文臣武将, 许许多多的人都将在她的影响下与她同行。
此行确实不孤。
以民为本,自古以来深深根植于华夏文明。
她走在这条路上, 自会有人同行。
嬴政已然作出决断。
秦三这般不堪, 秦二都提前几年将政务托付。
他又有何不可?
天下归秦之日来得更早一些也好。
总不能再让女儿等那么久。
………
蒹葭哭成了泪人。
公主知道她死了半个月该多难过?
最后独自一人的公主, 该有多么孤独?
“好好锻炼身体,”白露强忍着哽咽, 她不喜欢在外面失态:“我们都活得更久一点。”
公主说了,多锻炼可以延年益寿。
………
章台宫一片寂静。
李斯等始皇帝的臣子都被秦二的自白触动,更别说露过“面”的四人。
张良和陈平都对秦二的恶劣有着充分的了解。
可当看到她的初心,所有的不满便全部烟消云散。
萧何曹参本就对秦二的知遇之恩极为感激。
现在更是忠心相付。
如此圣君,怎能不全心全意追随?
何止章台宫内。
军伍、市井、乡间,无论男女、不论老幼,皆是肃敬。
天下归心。
【蒲玲:不行了,这视频看完给我哭傻了,得去缓缓。】
【王朝朝:我也好久才缓过来。】
天幕没有锁屏,而是留在最后的黑屏白字界面。
嬴云曼继续先前的朝议。
她否绝了科举增添小篆或隶书的提议。
“你们对我的想法有误解,”嬴云曼平静地解释:
“我推行简体字与横排版的目的是简化政务。”
“五年后,官方文书上只能有简体字。”
有文化基础的人学简体字本就更简单,占据先机还考不过别人,这脑子还当什么官?
确定陛下许可后,李斯率先领命:
“唯。”
时间不短的朝议结束后,天幕依旧是黑底白字。
自动锁屏都没设置吗?
需要“加班”批阅奏章的嬴云曼轻车熟路地和祖龙返回殿内。
她没想到的,是祖龙决定全面放权。
甚至包括军权。
“儿臣想让骊山刑徒……”
在祖龙的凝视下,嬴云曼咽下了后半句。
但几十万劳动力和大量的工匠,她实在不想全放在骊山修帝陵。
念头一转,她又有了新的说服方案。
“陛下,数百年后秦人能上天登月,也可入海戏鱼,只陪葬些铜车马、石甲陶俑……会不会不太够?”
嬴政冷笑:“呵。”
换作别的子嗣,他或许还会想听听对方的高见。
但秦二——
目的肯定是想让帝陵草草完工。
嬴云曼不明白她怎么就在祖龙这信誉为负了。
明明她从不敢敷衍她爹。
连批阅奏章都是写的隶书,就怕她爹看不懂。
“不若臣让九级以上的工匠也葬于骊山,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效忠陛下。”
九级工匠待遇等同军功五大夫。
五大夫以上能葬骊山,那就把高级工匠也葬过去。
燎原二营同样也是嬴政的耳目。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目前二级工匠八个,三级一个,三级往上一个都没有。
更别说九级了。
嬴政都要被秦二气笑了。
“何必九级,让墨家弟子殉葬即可。”
科学不是墨家学说?
将科学带进帝陵,他想要什么都有。
这话嬴政当然只是用以讽刺秦二。
为了大秦的延续,他陪葬都用的兵马俑,怎么可能把秦二需要的墨家弟子带下去。
却见秦二一本正经地作答:
“科学的发展不是墨家现在这些人能够推动的,否则也不会终我一生都无缘海天。”
“必然是墨家成为法儒这般显学,几百年间吸纳了无数有才能的墨者。”
“大秦的九级工匠也只会越来越多,若能效仿军魂陵园建立科学陵园,那么不仅大秦,后世朝代的名匠也将入葬此处。”
“他们携当世的科学入葬,陛下才能在另一个世界享受最新的成果……”
虽然清楚秦二的目的,嬴政还是不由得意动。
“科学陵园,朕准了。”
听出祖龙这是想白嫖一个陵园,却不愿缩减帝陵的建造。
嬴云曼气得瞪圆眼睛:
“阿父,儿臣能力有限,或许不能功成。”
以假恼怒来行威胁之实?
不得不说,很有效果。
若是秦二敢直接威胁于他,嬴政必然发怒。
但这般模样,倒是像只受了委屈的幼虎在嗷嗷叫。
沉吟半晌,嬴政还是退了一步。
“你欲如何改建帝陵?”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嬴云曼成功要走一半的工匠和刑徒,各地的工匠也不必再制作陪葬品。
处置奏章的同时,她还在思索如何安置这些人。
罪行不严重且无意参军的刑徒可以先送到上林苑开荒。
虽说祖龙上次天幕后就将上林苑交给她,但她实在找不出那么多人。
只能以燎原编制骗些将领自愿带兵/家仆略作开荒,再挪用修建太子府的资源与人力去建些屋舍,比如安置墨家的科学院。
太子府这种大型府邸的建造往往是几年起步,等建起来她大概率住不了。
正因如此,即便二营把她挪用物资的情报递给祖龙,祖龙也没干涉她。
上林苑的开发可以说还未正式起步。
徭役是一点都不敢加。
祖龙把徭役控制在微妙的极限,往上加就是胡亥路线。
等几十万刑徒拉过来,上林苑开发计划就可以……
计划还没做,交给张良还是陈平?
张良吧,他比较闲。
工匠就调年轻的工匠,虽然技术比不上更有经验的工匠。
但她需要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端工匠。
墨家刚好可以在上林苑的科学院给这些工匠上课。
在此之前,得引导墨家许行先整理出墨家的《物理》课本。
发现墨家知道小孔成像的原理后,嬴云曼就知道《物理》不需要她来编写,只需查漏补缺。
嬴云曼批完奏章就返回昭阳宫。
李斯在朝议上提出的问题,她已经有解决的思路。
关于如何安置学不会简体字的官吏。
这个问题张良几人已商议许久,虽然秦二还未下令,但主动为君上分忧本就是谋士该做的事情。
秦二要求五年后官方文书只能是简体字,这些连文书都看不懂的官吏只能被罢免。
现在商议的主要是补偿措施,就如秦二对旧军功爵制的处置一样。
嬴云曼正坐首位:
“官吏都要通过简体字考核。”
“通过之前俸禄参照现在;通过之后与科举官吏一致。”
张良问道:“新官吏的俸禄要改?”
“是。我之前说过,地方基层官吏的任免将由新的部门进行管理,上级官员无权直接处置。”
“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底层官吏的待遇足以养活一家。”
“新的待遇将与当地物价、工龄、官职相关,且每月取出一部分存入退休金账户。”
见四人都面露疑惑,嬴云曼解释:
“物价指以后要以钱币代替粮食作为俸禄,工龄指入职时长,退休金——是官吏致仕后,每月依旧能领取的俸禄。”
高薪未必能养廉,但养不活家人的官吏大概率会贪。
够养家、不违法就不会被辞退、工资每几年上调、退休后有退休金。
四管齐下,能够有效减少贪腐。
用钱币代替粮食,则是为未来的“银行”做准备。
以物易物和金银铜钱都不利于商业。
而四赋全免的前提,是商税彻底覆盖这部分缺失。
说实话嬴云曼也不太懂金融,但没关系,她依旧只需要给个方向,别的就交给臣子。
张良、陈平、萧何都给了她极大的惊喜。
果然是人类顶级智商,科举制草案、官制驿站改革都完成得比她想象中更好。
萧规曹随的曹参要差一些,不太懂变通。
不过给张良打下手绰绰有余,日后再丢到孔雀半岛历练历练,就能独当一面。
嬴云曼本以为天幕又要一个多月才会有动静。
结果第二天朝会时,就再次有了反应。
果然只是“缓缓”吗?
切出去正是熊猫对话框,可以看出昨天蒲玲和王朝朝在移动端聊到深夜。
蒲玲开电脑显然不是为了聊天,而是直奔论坛。
想起先前那个“杂烩帖”的嬴云曼头皮发麻。
这次朝会是要宣布简体字的推广,强制要求官员学习简体字,来的人可太多了。
好在昨日的视频大概率是给了蒲玲极大的冲击。
就在她要点击“我的收藏”时,首页的一个新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说点和秦二有关的热门影视剧里与史实不符的冷知识。】
第60章 两不疑
【《盛世华夏·此至天极》大家都看了吧, 日播放量直接刷爆平台历史记录。】
【看了看了!弹幕每半小时清一次还是密密麻麻!】
【简直魔鬼,我眼睛现在还是肿的。】
【四个时期的秦二都选的天花板级别,代入感该死的强。】
【尤其最后那段自白, 我眼泪就没停过。】
【“别来哭坟”那四个字的咬字简直了, 让人仿佛真的隔空看见秦二。】
【话说咱们哭得这么稀里哗啦, 算不算是隔空哭坟?】
【怎么不算呢?】
【咳咳, 但咱们都过得挺好的, 没辜负她的期盼,又不是走投无路去哭坟,她应该能谅解!】
只要蒲玲不是点进那个杂烩帖,什么她都能谅解。
嬴云曼故作不在意后世人的怀念。
把得意挂在脸上,有损她大秦太子的威仪。
群臣已经从今日的朝会上看出, 陛下已经彻底向太子放权。
消息灵通点的,就该知道陛下不止是放权,连骊山帝陵都允许太子插手。
这不是坏事。
他们不必再在陛下与太子之间找寻平衡。
【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这四个演员, 但事实上这些剧都为了收视率都改了点史实。】
【《风华记》懂的都懂, 57的评分有一半是桑桑饰演的少女秦二抬上去的!】
【我要说的当然不是《风华记》,这烂片属于没几条符合史实。】
【其他三部不都是90+的分数,以还原著称吗?】
【《大秦》的主角是始皇帝嬴政, 里面小秦二远远见过他一面的剧情就是纯艺术加工。】
【秦一秦二没见过面。】
【这个……还好吧, 我能接受。】
【其他的又有哪里不符合?】
嬴政又见到一个别号。
秦一。
先前天幕议论“穿越”时, 就提过“主角”一词。
嬴政大致知道含义:
这《大秦》,就是有人饰演他?
若是以往, 嬴政会认为这是大不敬。
但昨日看完饰演秦二的四人, 现在反倒有些愉悦。
以他为主角的《大秦》, 定当是讲述他的功绩。
【《秦风遥起》是收视口碑双登顶的剧,也误导了很多人。】
【就比如:有多少人知道秦二32岁时剪了短发?】
【???!!】
【怎么可能?古人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吗?】
【我知道!楼上两位肯定不嗑CP!】
【漫星党都知道秦二剪短发!】
【……为什么啊?】
【吓得我立即去搜索史实——】
【靠, 居然真是32岁断发,且之后再也没有留长过?】
【在秦二这么干之前,剪头发属于髡刑来着。】
啊?
她剪头发了,还可能跟韩信有关?
嬴云曼以无辜的表情回应祖龙质问的目光。
她才十四呢,怎么知道十八年后在想什么。
………
秦人都不知道秦二为什么这么做。
但看完昨日的天幕,已经没有人会去责怪她。
就算秦二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孝。
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始皇帝的错。
有的人已经在心底帮秦二解释:
始皇帝说她不祥,又从未见过她,父不慈,女儿不孝不是应该的吗?
………
韩信眉头皱了一下。
他也看出君上断发或许与他有关。
漫星——君上与他。
这点韩信已经非常清楚。
【科学院记得不?张苍完善大秦的账务系统后,就被安排在科学院开了个数据部。】
张苍满头冷汗。
不是顾虑“仕途”没了以后只能去墨家的“科学院”任职这种事。
而是恐惧太子断发与他有关。
陛下不得让他三族团聚?
即便陛下放过他,视太子为圣皇的秦人也不会放过他!
【张苍没事就带学生去采集大秦各地的数据,看能不能研究点什么东西。】
【然后张苍就发现:受髡刑的刑徒普遍比其他刑徒活得长。】
【是个人才,一研究就发现影响秦人平均寿命的大事。】
【我留长发是不是会死得早(惊恐)?】
【你怕个嘚,秦人断发能活得更长,是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吹风机。】
【有钱人能烧炭烤干头发,但穷人洗个头,要是天气不好,会不会生病、生病会不会死那就纯看天意。】
【天气不好就不洗呗?】
【长期不洗头会导致毛囊炎和脂溢性皮炎,古人卫生环境又不好,更容易感染各种疾病去世。】
【还有滋生跳蚤——更多的传染病。】
【咦,想想都可怕!】
【所以在那个时期,断发就是穷人少生病活得久的最简单方式。】
嬴云曼这才发现她被网友带偏了。
她主动选择断发,肯定是为了切割断发与刑徒的强关联。
跟韩信应该没什么关系。
令她心情复杂的,是短发对古人有益显而易见。
即便没有张苍的研究,她也该尽早考虑这件事,而不应该拖到三十二岁。
事实上如果没有天幕提醒,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
一般来说,当知道一件极简单的方式可以延寿时,秦人都应该照做。
但就如天幕所言断发在大秦是髡刑。
没有正常长发的人会被视为曾是刑徒、甚至是在逃刑徒。
此外还有一个“不孝”扣在头上。
在大秦,被认为不孝,就会被唾弃。
这和推行节葬的阻力一模一样。
他们似乎明白秦二这样不缺炭的君王为什么要断发了。
又是因为……他们?
………
儒生们叹气。
然后默默地将“损发不孝”的观念列为糟粕。
孔圣当年也不知道留发会让黔首更容易生病致死。
【但断发在那个时代,一是犯罪证明,二是不孝。】
【秦二要扭转这种思想,就只能先把自己头发给剪了。】
【我都舍不得剪头发……秦二为什么能这么果断?】
【因为她是真爱民。】
嬴云曼眼睛微黯一瞬。
她应该知道在古代留长发不好。
可她登基后那么久,都没有主动把头发剪了,也没有提前引导下属去发现这个“大数据”。
直到张苍把数据整理出来,才无法再忽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没能免俗。
默认古人应该留长发,完全没去想断发的事,直到无法再逃避现实。
这次她不会再拖这么久。
她爹或许会反对。
但骊山帝陵她都能让祖龙让步,断发而已肯定不在话下。
………
张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
不是他的原因导致太子不孝。
是太子为黔首计主动选择断发。
作为历史上罕见的百岁寿星,张苍自然是养生爱好者。
虽说他也有足够的木炭可以烘干长发,但万一他在外“采集数据”时没这个条件呢?
张苍已经决定,只要太子断发,他立即跟上。
既延年益寿又能表忠心,一举两得。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觉悟”,传统习俗没那么容易更改。
有的人就是真心认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断发对于古人而言太严重了,就算是秦二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决定。】
【所以她先给韩信写了封信,询问他会不会断发。】
不会。
只有体弱之人,才会因为濯发感染风寒。
像韩信这样的壮士,冬日冷浴都不用担忧患病。
但他也不会对君上的决定有异议。
………
秦二做事居然会去问韩信?
张良疑惑。
转瞬他才想起那个时间,韩信已经是帝夫。
这倒不足为怪。
只是张良很是怀疑,以韩信的“幼稚”,能给出什么建议?
嬴云曼却是从去信这一举动看出“自己”的犹豫。
但也只是犹豫。
她清楚“自己”不会等到韩信的回信再做决定。
【不过也就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她就又给韩信寄了封信。】
【漫星超甜嗑点来了!】
【到韩信这边,那就是第一天收到询问信,回了不断发。】
【然后第二天就收到秦二的长发,外加一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啊啊啊我嗑生嗑死!】
【秦二这个撩法谁受得了啊,反正兵仙办不到!】
【于是前一天信誓旦旦不断发,第二天就得眼巴巴把自己的头发剪了寄回去。】
【呜呜甜炸了。】
【直接把断发相送变成恩爱的证明可还行。】
【引领大秦风尚。】
【甚至还传承到了现在,有的新人在订婚后会蓄发一段时间,就是为了婚礼时的“结发仪式”。】
【可惜电视剧为了服饰的美观,大多不会拍这段。】
【这不是美不美观的问题,是短发太出戏了,怎么看怎么像穿越者误入剧场。】
诸多将士以惊异的目光看向韩信。
韩信平日不苟言笑,非常重视军规军纪。
训练极为严苛,不把将士逼到极限不罢休。
一人犯错、全营受罚的“连坐”制,更是让将士们苦不堪言。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或许就是韩信能成为“兵仙”的原因。
但并不妨碍他们私下议论——
“大将军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喜爱?”
如今骤然看到“恩爱”的证明,所有人惊讶的是——
兵仙这样“铁面无情”的人,居然会去回应太子的示爱!
更有许多人意动:
以后若是有了心上人,不妨以发相结,也求一个恩爱不疑。
虽然内心羞窘交加,但韩信绝不会在部下面前弱了声势。
冷冷扫视诸将士,众人纷纷避让视线。
也就没人能发现他发烫的耳廓。
………
大秦还没有“结发夫妻”的说法,嬴云曼印象中的结发指的是各自剪下一缕打个结。
现在似乎变成了剪下来送给对方?
字意就不对……但无伤大雅。
可以理解为“以发相送、结成夫妻”。
那诗自然是抄的,不过嬴云曼想不起具体出处。
嗯,连续收到韩信两封截然不同的信,她一定会笑出声。
可惜这次没机会体验这种快乐了。
嬴云曼暗自思忖:
她和韩信都还没订婚,把头发寄过去会不会把韩信吓坏?
算了,照顾一下古人的保守。
就寄根缠着一根头发的红线,再暗示一句她会将断发留下,留待成婚时的仪式。
韩信会怎么回信呢?
上次寄的信应该才刚到上郡,没收过回信的她还无法确定韩信的回信特点。
………
嬴阳滋再度双手捧脸。
啊啊啊!
内心尖叫许久,她才从奇特的感觉中走出。
也没完全走出来。
她此刻想的是结发不是只有婚礼时才能做的仪式。
“秦二”不就是成婚之后,才给韩信寄发吗?
等阿妹断发,她就紧随其后。
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接受新的思潮,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兵仙断发是秀恩爱,第一军断发就纯属英小布对秦二的个人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