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对方接着将其中一杯推到了阮宙遥面前: “请你的,陪我喝一杯。”
阮宙遥说: “不好意思先生,我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的。”
男人道: “没关系,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他不会责怪你的。”
阮宙遥: “可是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在这工作”男人绅士的态度产生了一丝裂缝,接着他双手撑住吧台站起身,慢慢凑近阮宙遥, “小东西,在我面前不要玩花样,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感受着喷到自己面上的酒气,阮宙遥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慢用,我还要服务其他的客人。”阮宙遥心里只觉得这人有病,但面上还维持着作为一个服务员应有的礼貌。
然而那客人却没打算适可而止,在他重新端起几杯酒走出吧台的时候,堵住了他出来的路。
“你想干什么”阮宙遥的不耐终于写在了脸上,然而那客人却完全没放在眼里,反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 “让你陪我喝两杯,是我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我说了,我不喝酒。”阮宙遥不卑不亢。
那客人显是没见过这样的,气恼过后,反倒生出了更多的兴趣,他往前迈了一步,像一只嗅着嘴边猎物的狼般,缓缓靠近阮宙遥: “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阮宙遥脸上,让他不由生出一种反感,下意识便要伸手把人推一边去,却在下手前,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阮宙遥回头,看到了之前在吧台另一边调酒的Roman。
“赵哥,你可很久没来我们这了。” Roman对着客人讨巧一笑,笑容颇有几分风情万种的意味,虽然这词用在男人身上似乎不太恰当,但事实确实如此。
赵今涞在看向Roman时,脸上的不悦收敛了几分: “最近忙,我这一段时间没来,你们这就换新人了”
“是啊,新来的不懂事,要是冲撞了赵哥,您可别见怪啊,要不我陪您喝一杯吧。”
赵今涞这回倒没说什么,让Roman将吧台上那杯酒给喝了,继而目光又落在了阮宙遥的身上: “哪找来的。”
Roman: “他不是这的员工,小谷家里有事,让他过来帮忙代天班。”
赵今涞皱了皱眉,顿了下,说: “把他电话给我。”他本来还打算慢慢玩呢,现在看来,还是得抓住机会。
Roman: “我没有的。”
赵今涞瞥他一眼,语含不满道: “没有不会要吗, Roman,你怎么也不懂事了。”
Roman说: “赵哥,他还是个学生呢。”
赵今涞眯起了眼: “我记得你那时候,也是学生吧。”他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几许兴奋。
然而Roman听见这话,却一瞬煞白了脸。
就连那双一向含着盈盈浅笑眼都暗淡了下去。
赵今涞看着Roman的样子,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挑着眼角笑的邪恶。
阮宙遥在一旁看似工作,实则注意力都在这边,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但是Roman难看的脸色他却是看的见的, Roman刚才替他解围他很感激,若非碍于不远处的大哥,他估计要直接上去了。
好在那赵今涞也没有纠缠Roman太久,过了一会儿,他端着酒杯慢悠悠离开了吧台。
Roman盯着他,若视线有实质,估计那姓赵的后背已被烧出了两道窟窿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重新走回吧台后。
“Roman,你还好吗”阮宙遥问他。
“没事。” Roman简单回了句,继而偏头看向阮宙遥, “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不管他对你做什么,都不要理踩,知道吗”
“嗯。”这一回,阮宙遥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他对那姓赵的也没什么好感。
彼此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又投入了工作中。
“把这两杯酒送给那桌的客人。”
“好的。”阮宙遥应了声,却在抬头看到桌次后,又顿住了。
Roman见他不动,问道: “怎么了”
阮宙遥说: “要不你去送吧。”
Roman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阮宙遥沉默了下,道: “你不是说,要我离那些人远一些吗”
Roman反应过来后,绷不住一下笑了: “你小子,这是真把我话听进去了。”
“哈哈。”阮宙遥也跟着扯住嘴角笑了两下,笑容有些牵强。
“行,你在这待着,我去送。” Roman只道他不好意思,也没深究,端起托盘走了。
“先生,你们的酒,玩的愉快。” Roman走过去,将酒水放在曲明镜与曲明钊面前,他的态度礼貌而得体,全然没了先前刚看到这二人时的激动兴奋劲儿。
阮宙遥远远看着他哥端起一杯酒轻酌,一举手一投足皆散发出道不尽的优雅贵气。
而那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垂涎目光,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将大哥拉离这里,深深的藏起来。而在一个少年主动走过去,要求与曲明钊拼桌,他没拒绝,并且二人相谈甚欢时,阮宙遥的这种冲动达到了顶峰。
面庞干净的少年,单手捧着脸颊,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曲明钊,眼里的倾慕毫不掩饰。
那眼神,叫阮宙遥不喜的同时,又生出了十分的羡慕。
他就连大哥在梦中时,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诚惶诚恐,更遑论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呢。
“喂,你在想什么呢酒都撒了。”
阮宙遥回过神,看到被自己倒偏撒了一桌的酒,着急慌忙去擦,结果又把酒抹到了自己衣服上。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不舒服吗” Roman担心道。
“没有。”
“真没有你可别逞强。”
“可能吃坏肚子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阮宙遥换了个稍微有说服力的借口。
“那你赶紧去吧,休息好了再过来,手机拿着,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嗯。”
阮宙遥低着头一路走到了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是真的很差。
整个晚上,从看到大哥的那一刻起,他一颗心就没有平静过。
他为他这与往日里全然不同的模样而震惊和心动,为那些人投注在他身上的垂涎目光而反感和恼恨,也为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悬殊而自卑和无力——这个男人无时无刻的撩拨着他的心,却又可望而不可即,简直令阮宙遥感到绝望。
他打开水龙头,掬起水一捧一捧的泼在脸上,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得变得清醒一些。
良久,阮宙遥撑着洗手台,垂着头大口的喘气,头脑发热,脸上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觉。
“擦擦吧。”忽然从旁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两张手帕纸。
阮宙遥偏头,看清来人时收起了面上所有的情绪,他没接那人的东西,也没说话,转而就要离开。
“怎么看见我连声招呼都不打”赵今涞拽住阮宙遥的手腕,这一回却没有不悦。
“你谁啊,谁规定我要跟你打招呼了。”阮宙遥竖起了一身久违刺,而赵今涞很明显撞他刺上了。
他被阮宙遥怼的好愣了一下。
整个晚上,他一直都在观察阮宙遥,第一眼的时候,看着他在吧台后认真工作的模样,觉得他安静乖巧,后来搭讪不成,发现是个难啃的硬茬,到现在,阮宙遥这浑身是刺,生人勿近的状态,又让他生出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惊喜给我。”赵今涞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你这人有病吧。”阮宙遥可以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今涞: “我对你一见钟情,请允许我追你,可以吗”
“不可能。”阮宙遥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内容,面色一时变得很古怪。
虽然他喜欢男人,可是仍然觉得这是一种很隐晦禁忌的事情,但是这里的人怎么好像都表现的这么正常, Roman是这样,这个赵今涞也是。
赵今涞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说: “你叫什么”
阮宙遥: “……”
赵今涞: “留个微信吧,电话也行。”
阮宙遥: “没必要。”
赵今涞: “你不给我的话,我也能查到。”
“你他妈神经病吧!”阮宙遥一把揪住了赵今涞的衣领。
赵今涞也不挣扎,就任他揪着,面上则是几分阴邪的笑: “我们是同类,我是神经病,你是什么”
阮宙遥说: “谁他妈跟你是同类。”
赵今涞: “我看你一晚上都盯着临窗那桌的客人看,怎么,你喜欢那种的”
冷不防一句话,简直戳在了阮宙遥的死穴上。
“你看上他什么呢,有钱,还是那张脸”赵今涞见他抿着唇半晌不吭声,嗤笑一声道, “人家有钱多金,那你又有什么呢就你这样的,我看上你完全是抬举你,他有的我都有,只会多不会少,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跟了我,别说打工,就是什么也不做,我也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选择”
这一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向来用的得心应手,加上他也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又有钱势,圈内零多一少,条件优越的一就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只要他抛出“橄榄枝”,几乎很少有不接的。
所以赵今涞虽然一直在被阮宙遥拒绝,但却一直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将这个小东西拿下。
但很可惜,他这一次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地方。
“呵,你也配跟他比。”
“你说什么”赵今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不配。”阮宙遥一字一句道, “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小子好大的口气,我不配,你这样就配了”
“我几斤几两,我心里拎得清,不用你来提醒,也没想过能有什么结果,不过你放心,我就算孤独终老一辈子,也不可能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阮宙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欲转身离开,却被赵今涞一把拽住手腕,然后就往洗手间里拖去,并且反手就要将最外面的门关上。
“你放开我,他妈想干什么”
那赵今涞身量比阮宙遥高,为了维持良好的身材还常年健身,长期营养不良的阮宙遥在力量上压根不是他对手,很快被拉进洗手间锁在了里面。
眼下时间不早,装潢高档的男洗手间里除了他俩只有一人,却还是个醉鬼,趴在便池边大声呕吐着,听见动静扭头盯着他俩看了半晌后,跌在地上四肢一瘫,直接睡死过去了。
赵今涞将阮宙遥摁在墙上就要强吻过去,阮宙遥心里的抗拒让他浑身鼓起一股劲儿,猛的挣脱了他的辖制,然后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赵今涞下意识去捂自己刺痛的嘴角,就摸到了一手血,那一剎那,他就像是一只乍然见了血的野兽,一瞬间撕裂了自己所有绅士的伪装,暴怒的瞪着阮宙遥,当即甩了阮宙遥一个耳光。
阮宙遥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都花了,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对方扯开,衬衫的扣子崩了一地。
“你小子不是硬气吗,我今天就在这办了你,艹的你腿软了,看你到时候还硬不硬的起来,看你这样,还没开过苞吧没关系,等你尝过了甜头,以后得天天求着哥疼你!”
赵今涞一边污言秽语的吐着狠话,一边还要继续。
“笃笃笃——”做工精良的木门外传来闷闷的敲门声。
阮宙遥心中一动,下意识就要呼救,先一步被赵今涞一把捂住了嘴。
敲门声还在继续,赵今涞却半分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最后暴躁的喊了一声“滚”。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眼看着他的手往自己下面抓去,阮宙遥额头大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但是这一回,他用了所有的力气也没有挣脱对方。
他几乎要绝望了。
“砰——”
却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木门直接被人从外撞开了。
阮宙遥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看到他时,那张脸上,浮现出清晰的错愕。
然后,空气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大哥……
阮宙遥张了张口,却像被人卡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的声音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阮宙遥无措到想要逃离这个地球时,曲明钊动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压着阮宙遥的赵今涞从他身上扯开,然后不由分说,重重的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一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个头一米八的赵今涞直接被他掼到了地上,朝着地上吐出一口血,血鲜红的血泼里,两颗牙在厕所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第 32 章
想到开门时看见的那一幕,曲明钊只觉得脑子里烧着一团滔天的火,他使劲儿捏紧拳头才忍住了想要上前将赵今涞暴揍一顿的冲动,转而走到阮宙遥身边,脱下自己外套裹住了他衣不蔽体的上身。
“这是怎么回事,遥遥你怎么在这”一同过来的曲明镜讶异道。
阮宙遥低垂着脑袋,惊魂未定之余又满是难堪,连与两位兄长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曲明镜见他这样子,转而问向还跌在地上的赵今涞,咬牙切齿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
赵今涞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曲明镜过去就对着他踹了一下,踹的人又一次摔地上了,还气不愤的连连补着脚, “不关我的事,我让你不关我的事,我他妈让你不关我的事……”
赵今涞直接被他踹懵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挨数下,他抓住间隙一把抱住了曲明镜的脚,曲明镜一个重心不稳,被他拖的也摔到了地上。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娱乐城管理人员的注意,经理带着几个属下火急火燎赶过来,将压在赵今涞身上准备挥拳头的曲明镜拉开了,然后亲自扶着赵今涞起身。
“赵哥,您还好吗唉哟这嘴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您赶紧先擦一擦,我这就叫救护车来。”
赵今涞一把扯过经理递过来的手帕纸,擦了一下嘴,立马痛的倒抽一口凉气,气的抬头恶狠狠看向曲明镜三人: “你们敢对我动手,我要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曲明镜正在整理自己刚才打斗中弄乱的衣服,闻言不懈道: “是吗那爷就等着。”
赵今涞见他这猖狂模样,立马就要打电话报警,被一旁的经理捂住了手。
赵今涞扭头冷眼的瞥向他,像是在问对方几个意思。
“赵哥,您看这都是自己人,是谁冲撞了您,我让他们给您赔礼道歉,一定包您满意,您不要太动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呢!”这娱乐城是消费场所,人来人往不知有多少身份豪贵之人,不说如果来了警察对此生意影响有多大,就说眼前这几位什么来历且还不知道呢
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那不是玩完了。
“想要我不追究可以,”赵今涞视线投向杵在墙角的阮宙遥, “他不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吗,让他好好跟我……道歉,如果我满意了,兴许能考虑考虑。”
“这……”这个道歉的含义了解赵今涞的都懂,要是换做其员工,他兴许能直接安排了,可眼下这情形,这小孩什么来历他不知道,看不见碟要怎么下菜
赵今涞见他游移不定的样子,眼神瞬间冷下来了: “这就是王经理的诚意”
“不不不,赵哥您相信我,我绝对是站在您这边的。”王经理陪笑着,继而凑过去耳语道, “只是有他们在,终归不好办事,赵哥想要这小孩儿,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有我在,你怕什么,出了什么事情我替你兜着。”很显然,赵今涞完全没把曲明钊二人放在眼里。
经理听了这话,再不好说什么,只得顺着他的意。
可是当他走近阮宙遥,刚要开口,就被曲明钊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冻住了舌头。
“小遥,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眼下的寂静。
是闻讯而来的Roman,他几步走到阮宙遥身边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看站在那里一脸青红的赵今涞,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气的指着赵今涞就骂道: “赵今涞,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赵今涞握住他手腕,捏着他指向自己的手缓缓摁下去: “林雨涵,我给你脸了是吧,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嗯”林雨涵是Roman的真名,圈子里知道的人很少。
Roman被他刻薄中羞辱的语气弄得面色一阵白一阵青,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有的时候真想将这人一刀劈了,可转念一想,为了这么个人渣赔掉一辈子,不值得。
赵今涞瞧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模样,顿时找回了刚才被曲家兄弟二人碾碎的优越感。
大抵一个感兴趣的对象,怎么也比不过他的面子,赵今涞最终还是报了警,在打电话的过程中,他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一一扫过站在那里的曲明钊一行人,仿佛自己是一个决定着旁人生死的审判者。
Roman心知求他无用,转而看向护着阮宙遥的曲明钊,压低声音说: “先生,谢谢您救了小阮,只是这姓赵的背景不简单,今天这事情他必定不会善罢罢休的,您……您好人做到底,再帮帮他吧。”
对于这两位先生能否搞定赵今涞, Roman其实心里也很没底,他现在不过是在赌,万一这二位能摆平这人渣就好了,不然依着赵今涞的变态无耻和种种手段,小家伙这一辈子都能给他毁了。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阿瑶。”曲明钊沉声道。
“您……” Roman听到曲明钊这话,心里一时一些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好像和小阮很熟的样子。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还不知道是谁不放过谁呢。”曲明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赵今涞身上,这后半句话,是对他说的。
Roman愈发一头雾水了,不过很快,就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敢动我弟弟,你丫的就等着吃牢饭吧。”曲明镜语气冰冷的补充。
“呵,弟弟,哪门子的弟弟啊,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得罪我,马上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行为有多愚蠢。”
“你——”他这话实在难听,曲明镜一下就炸毛了,抡起拳头要挥过去,被曲明钊拦住了。
“你别拦我,让我好好教训这傻逼一顿。”
曲明钊说: “警察马上就来了,何必脏了手。”
“你……你们是小阮的哥哥” Roman惊呆了。
看这二位先生的样子,也不像差钱的人,怎么会让弟弟到这种地方来工作,不对,小阮只是过来帮小谷代一天班而已,也许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富家少爷出来基层体验生活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也许只是他看走了眼呢。
大概那姓赵的是真有些势力,总之他一个电话打过去,警察很快就来了,并且看那态度,还是熟人,要是不顾忌着点面子工程,都恨不能对着赵今涞点头哈腰了。
简单问过情况后,那为首的警官吩咐属下将曲明钊,曲明镜和阮宙遥都带走审问,而赵今涞,则以重伤需要及时就医为由,被送去医院了,而且是被两个警察用担架小心的抬着送出去的。
离开时,他从担架上回过头来看他们,表情得意而轻蔑,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曲明镜看他那样儿,简直牙痒,冷声道: “这孙子,就让他暂且嘚瑟一下,以后估计也没机会了。”
辅警过来要压他们,曲明钊侧身避过了。
辅警眼神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拒捕。”
曲明钊说: “等一会儿,他也受伤了,我给他看看。”
“你又不大夫,你要怎么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大夫。”
“我们可没时间在这跟你磨蹭,要看路上看……”
话没说完,被曲明钊一个冰冷的眼神震慑的失了声。
曲明钊没再管他,拉着阮宙遥走到浴池边,观察了下他的脸,然后又让他张嘴检查了口腔。
没有伤,所以阮宙遥脸上的血应该不是他的。
这血确实不是阮宙遥的,之前阮宙遥挣扎中一拳头砸伤了赵今涞,赵今涞抹了自己脸上的血,后来来了人又去捂阮宙遥嘴巴,就将血都糊到了他脸上,阮宙遥没伤着,就是把模样瞧着惨烈。
想想刚进门时候,曲明钊看到他衣衫凌乱的被赵今涞摁在墙上,还满脸的血,当时脑子直接就炸了。
那血干了纸巾擦不掉,手边又没东西,曲明钊直接沾湿了手给他细细的抹。
阮宙遥看着他专注看着自己的眉眼,心里的防线几乎要彻底坍塌,半晌,他轻轻叫了一声“哥”。
语音颤抖而嘶哑。
“嗯。”曲明钊什么也没说,只这么应了他一声。
但是这一声应,于此刻的阮宙遥而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直到阮宙遥脸上看不到一丝脏污,曲明钊才停下来,然后洗了洗手,拉着他主动出去了。
“赵先生,怎么伤成这样子”私人医院,医生一边小心的给他伤处消毒,一边问道。
“两个不长眼的家伙。”赵今涞回想自己这三十多年人生,从来都是风光体面的,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丑,于是他越想越气,心里的闷气怎么也无法平息,最后化作一股狠意, “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说完,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私人医生听到他在电话里吩咐对方怎么处置得罪他的人,心想,也不知是谁这么不长眼,惹了这睚眦必报的煞星。
“咚咚咚……”大概一刻多钟过去,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医生道: “我去看看。”开了门却愣住了。
没等他发问,外面的人已经自报家门: “我们是胤城派出所的,赵今涞在里面吗”
那医生不知道他们来的意图,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但是里面的人却道: “请他们进来。”
警察进来了,看着他道: “你就是赵今涞。”
“是我,怎么还亲自派人过来了。”
为首警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转为然,这赵今涞在局子里有关系他们是知道的,不过今天,他可不是来给他擦屁股伺候人的, “有人举报你猥亵QJ未成年,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今涞面上的悠闲一下冻结了,沉着脸道: “什么意思”
警官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赵今涞彻底不淡定了: “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是依法执法。”警察一正言辞,然后就命人上去将他逮捕。
“别碰我,啊——”赵今涞想要挥开一个辅警的手,结果对方条件反射一招擒拿,给他把那只手折背后压住了,他手上本就有伤,如此一番雪霜加上,疼的直接青白了一张脸。
压着他起来的时候,赵今涞没敢再挣扎,只是嘴上不死心的叫道: “我要打电话,让我打个电话。”
那辅警也没说什么,让他打了,但是拨过去好几次,都无人接听。
警官扫了眼备注,悠悠道: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可顾不上你了”
“什么”
警官这一回没接他话,挥了挥手,两个辅警便压着赵今涞出去了。
第 33 章
赵今涞被压到警局时,正好迎头碰上曲明钊几人在一群警官的簇拥下走出来。
离着曲家兄弟二人最近的那人他还认识,是市局的局长,手握重拳,他老子见了都要敬三分的人,可这人却对那两个家伙这么客气。
赵今涞呆滞了下,继而意识到什么,一颗心唰的沉了下去。
“林局!”眼见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赵今涞回过神来,失声大叫道。
林局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
赵今涞见状心中一动,正欲开口求助,熟料对方却朝着身边的一个下属吩咐道: “此案非同小可,你亲自盯着。”
其实他人都亲自来了,局里谁还敢背后搞小动作呢,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在曲明钊兄弟二人面前表明态度,但在赵今涞听来,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我送诸位回去吧。”出得门外,林局说道。
“这么晚了,不好再叨扰林局,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曲明钊道。
“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行了行了,我们自己开着车呢,这大半夜的,林局你就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赶紧回睡觉去吧。”曲明镜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这场客套的寒暄。
“谁啊,鬼鬼祟祟的,出来!”林局前脚刚走,曲明镜就注意到警局外面的花坛拐角处有个人影,他毫不客气的呵斥出声。
黑影顿了顿,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Roman”
阮宙遥有些意外。
Roman尴尬的扯唇笑了笑: “你们出来了,怎么样”
“我没事了,你一直等在这里吗”阮宙遥说。
“那他……” Roman话到一半,有些如鲠在喉。
阮宙遥愣了下,会过意后想要回答他的时候,曲明镜已抢在他前面语气森冷的说了句: “放心吧,没个三年五载,那孙子别想从里边儿出来了。”
在见到曲明镜他们之前, Roman也设想过赵今涞这回栽了的可能,但潜意识里却又并不觉得这种几率有多大,眼下亲耳听到这样的结果, Roman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天灵盖上冲,脑子里嗡嗡的响,一时之间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
“Roman,你怎么了”看到他面色几经变换,阮宙遥不住担心。
“我没事。” Roman晃了晃脑袋, “我是高兴,那王八蛋终于……终于遭报应了!”
阮宙遥听他这么说,被勾起了方才的记忆,好容易平静些微的情绪又开始躁动。
他一双大眼睛里迅速浮上红色,愤怒的情绪写了满脸: “王八蛋!”
阮宙遥咬牙切齿的骂道,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了拳,作势就要冲进去揍人,只是身子转到一半被曲明钊抓住了手腕。
“遥遥。”温和的语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神奇的令阮宙遥发热的大脑冷静几分。
回去路上,曲明镜开的车,他们先送Roman回了住处,而后才回曲明钊那。
“你俩上去吧,我先走了啊,唔……困死了。”
曲明镜话落,转头就启动了车子。
曲明钊见他打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想叮嘱他开车小心点,没开口,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
——曲明镜的车子撞在了一旁的杆子上,那杆子倒下来,直接横劈在了他的车顶。
好在那只是个路灯,杆比较细,没给他车砸扁了。
曲明钊来不及管这横车上的杆子,先跑过去拉开车门熄了火,接着打算查看曲明镜的情况。
手伸过去,还没下一步动作,趴方向盘上的曲明镜猛弹了起来。
曲明钊手在半空顿了顿,问他: “你还好吧”
曲明镜用力甩了甩脑袋: “我靠,什么情况!”
曲明钊听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粗口,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不少: “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呢”
曲明镜这下倒是精神了,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熬夜留下的血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就太困。”
曲明钊都想骂人了,可转念想起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又咽了回去,转而说: “下车。”
“干什么”
曲明钊道: “你说干什么,你这样我还敢让你开吗”
曲明镜被他呛得没了话,老老实实解了安全带下来了,那顺服的模样宛如一个犯了错被家长老师抓包的熊孩子。
“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去了,上去住一晚吧,我顺便给你检查检查,别撞出个好歹来。”曲明钊将车开到一个车位停下。”你小子少咒我。”曲明镜这么说着,直接往楼里走去。
“诶,我睡哪儿啊”进了屋门,他一副大爷似的问。
“睡我那屋。”他虽有洁癖,但这回却没有犹豫,因为这是在他让曲明镜上来住时就已经想好的决定。
“那你呢”曲明镜随口问。
“沙发。”他这房子一二百平,不过因为曲明钊几乎从不带朋友回家,所以能睡的屋也就两个,一个他那屋,另一个就是阮宙遥的。
曲明镜瞄他一眼: “就你这块头,沙发装得下你吗”能装下你,要不你来睡”曲明钊淡淡道。
曲明镜抬手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困死了,我先睡去了啊!”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走出去老远,生怕人跟他抢床似的,当看到曲明钊竟然真的跟过来时,他急忙双手一横堵在了门口: “干什么你,我可是伤员。”
曲明钊看他那样,哪看得出半分刚出过车祸的样子,无语道: “我拿衣服,洗澡。”
曲明镜噎了下,想说都这么晚了,让他明天洗,一转念想到他这弟弟那些讲究毛病,要不让他洗这个澡,估计这一晚上也睡不踏实,于是侧身让他进去了,自己则当着人房主的面,三两下踹掉鞋子,一把将身体甩床上睡去了。
曲明钊看他袜子都没脱,眼角都不由抽了抽,却终究没说他什么。
他拿着衣裳出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阮宙遥房间的门缝里投入一线的白光,也不知是不是睡下了,等曲明钊去客厅的浴室洗完了澡出来,却又看到阮宙遥坐在沙发上。
若放平时,曲明钊轻则没个好脸,重则又要逮着他好好说教一番,但是今天,他却只是语气温和的问他:”怎么还不去睡”
阮宙遥说: “哥,你去我房里睡吧,我睡沙发。”
曲明钊说: “你睡什么沙发,赶紧回房去。”
“哥,二哥说得对,这沙发你睡太小了,夜里肯定难受,我比你个头小些,睡这儿和睡床一样的。”
换以前,曲明钊就随便他去了,但他现在对阮宙遥的感情早不可同日而语,且刚又出了那样的事儿,曲明钊哪能让他睡沙发,可看他那殷切的样子,又舍不得如往日般责令,想了想,最后说: “行了,你那床也不小,我们都进去睡。”
阮宙遥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思绪一瞬间就脱了轨,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时,顿时又变得惊慌无措。
曲明钊本来说和他睡一屋,也有考虑到他今天受到惊吓,怕他晚上做噩梦的原因,此时见他这般反应,却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这孩子刚险些被一个同性恋猥亵,而自己又是个同性恋,所以是有些害怕自己了!
理智上虽觉得情有可原,可看着少年那惊惶的神情,曲明钊心底里还是生出了几分难言的失落。
“不是每个同性恋都是那样的。”曲明钊潜意识里不希望阮宙遥因为一个赵今莱而与自己产生隔阂,但是这个想法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纯粹是下意识的解释了这么一句。
而他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想法,阮宙遥就更没明白了。
“……”懵懂的少年站在那里一声没吭,落在曲明钊眼里像极默认了他的猜测。
曲明钊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遏止住对方这种思想,不过来日方长,也没必要非现在这大半夜拉着人说个清楚明白,所以曲明钊最后只是道: “睡几个小时沙发出不了什么问题,听话,你进去睡觉。”
说完,他就打主意走到沙发边躺下。
刚转个身,被人拽住了手。
“怎么了”曲明钊回头看向阮宙遥。
“我知道的,哥和他不一样,不,那家伙跟哥你压根就没有可比性。”阮宙遥觉得,将大哥同那种人相提并论,简直是他的侮辱,曲明钊在他心中,是如光一般圣洁的存在啊!
在曲明钊转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阮宙遥忽然洞察到了曲明钊的心思,于是他这么说了一句。
而这种毫无条件的绝对信任,对于现在的曲明钊而言,直接让他的心一秒破防。
“哥,你进去睡吧,我……我想和哥一起睡。”大概是急于说服对方,阮宙遥竟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
曲明钊没理由再拉扯下去,当即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同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阮宙遥的心跳变得有些不正常,门关上时,手心里都开始冒汗了。
曲明钊掀开空调被坐到床上,一抬头看到他直挺挺杵在老远,问他: “怎么了”
阮宙遥回过神来,说道: “我,我还没有洗漱,我去洗一下。”说完一转身就出去了,完全没给曲明钊思考的机会。
曲明钊看着他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门口,心里的异样愈演愈烈。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折腾的什么。
半晌没见人回,曲明钊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小时了,他有些不放心,准备起身去出去看看情况。
这时候,门却从外推开了。
毋庸置疑,进来的是阮宙遥。
他头发微湿着,显然是洗过的,但是身上却还穿着白天穿的那身衣裳,上面还带着血渍——赵今涞那厮的血。
曲明钊一瞬间洁癖就犯了,眼睛里仿佛出现了无数的细菌和病毒,无意识便用一种无法忍受的语气说: “怎么还穿着这衣服”
“忘,忘拿了”
曲明钊这才想起他出去时候没拿干净衣裳,道: “忘拿衣服怎么不喊我,你穿这个,澡不白洗了吗”
阮宙遥直接接不上话,他总不能说自己不好意思吧,要真这么说,大哥他想多了怎么办
“我再去洗一遍。”阮宙遥避重就轻道,话落走衣橱边随便拿了套衣服又出去了。
曲明钊任他去了,只是这一次,眼中更多了几分复杂。
这小子,嘴上说不在意,心里终究是介意的!
阮宙遥这一回倒是没有磨蹭太久,几分钟后就一身清爽的回来了。
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看到床上的人时,忽地松了下来。
从决定和曲明钊睡一屋起,他就一直在想怎么面对对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又怕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曲明钊,可是现在,对方睡着了,好像先前的那些“难题”,一瞬都迎刃而解了。
——床上曲明钊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身上的薄被随着他的呼吸很有节奏的微微起伏,俨然一副沉入梦乡的模样。
阮宙遥看了他几秒,轻手轻脚走过去,却不是向着曲明钊预留给他的位置,而是曲明钊自己睡的那一边。
“哥……”阮宙遥站在曲明钊身侧,轻轻的唤他。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哥,你睡着了吗”
曲明钊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阮宙遥见状,缓缓的蹲了下来,然后就这么端详着曲明钊。
男人面上带着几分熬夜过后的疲倦,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程度,阮宙遥看着看着,不可避免的着了迷。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却仍旧舍不得移开眼。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曲明钊的感情之后,别说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就是多看一眼,阮宙遥都不敢。
这个姿势实在受不的时候,阮宙遥将蹲下的姿势直接换成了跪着。
此情此景,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自己的信仰。
忽然,这个信徒凑上去,朝着他的信仰落下了一吻。
那一吻落下的位置,不是额头,不是面颊,而是男人……微薄的唇瓣!
第 34 章
亲完了人,阮宙遥自己都震惊于自己会干出这样的事儿,他双手捧着一颗偷尝禁果般惶恐里夹杂着激动的心,绕到另一边,又给曲明钊整好了身上的被子,方熄灯躺下。
黑暗中,阮宙遥捂着心口的位置,全身心的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宛如擂鼓一般的跳动,过了许久,才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不多久,身边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曲明钊深邃的眼里盛满了复杂,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肯定比当年家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震惊程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阮宙遥洗完澡回来的时候,曲明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对方喊他第一声,他听得隐约,但是喊第二声的时候他是真醒了,可在睁眼之前剎那,他突然“福至心灵”
——曲明钊从阮宙遥的话语里听出了试探的意思,所以他想要看看,对方在自己“睡着”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这段时间以来,曲明钊总觉得阮宙遥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时常表现异样,可是问他却又只是敷衍和闪躲,曲明钊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他就想,或许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能探出一点端倪。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少年这青涩而短暂的一吻,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将曲明钊的脑浆都轰出来了。
他石化一般的挺了半晌,然后起身出了房间,径直走进了曲明镜睡那屋,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在曲明镜的身上摸了起来。
曲明镜是玩儿惯了的,被他摸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哪个小情人床上呢,一把按住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手,翻身就想压上去狠狠“教训”一番。
可惜他今天身侧没人,所以这一翻身自然是扑了个空,曲明镜手在床单上划拉了两下,慢悠悠睁开眼睛。
他睡得迷迷糊糊,一开始没看清是谁,等看清后顿时瞪大了眼,惊的直接弹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
那模样那神情,直逼碰到禽。兽的黄花大闺女。
曲明钊一眼就看透了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恨不得给他一锤子,默了下,黑着脸道: “把你烟给我。”
“烟”
“嗯。”他记得曲明镜是带了烟的。
曲明镜说: “你要烟干嘛”
“抽,不然当香烧吗”
“不是,你不是不抽烟吗,而且这深更半夜的你不睡折腾什么呢”
“……熬太晚,瞌睡过了”曲明钊随口敷衍,然而曲明镜却信了。
他面上的担心瞬间转成了无语,张口便吐槽道: “你这什么毛病,别人熬夜困得要死,你反而精神了!”
他说着,胡乱的在兜里摸出半包香烟递过去: “拿去,抽完赶紧睡。”
曲明钊看了眼: “打火机”
曲明镜又在身上翻了翻,摊手说: “没有,大概丢路上了。”
“……”几十万一个的打火机,说丢就丢了。
曲明钊无语的转身出去了,曲明镜却咸吃萝卜的在后面喊: “唉,你没火怎么抽啊”
“钻木取火。”曲明钊说。
他难得开句玩笑,曲明镜却并没有觉得好笑,反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你小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碰上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你赶紧睡吧。”
曲明钊说完不等对方搭腔,转身就出去了。
换做平时曲明镜少不了要追根究底,但眼下他实在太困了,困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所以也就没有跟出去。
曲明钊青春期那会儿也曾随大流抽过几年,而且瘾不小,后来开始学医慢慢戒了,即便失恋的时候也没抽,可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不抽几根实在没法冷静下来。
他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点着了烟,两指掐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虽然很久没吸,但是他的动作依旧那般熟练。
连吸了好几口,非但没冷静下来,少年偷亲他的画面反而在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一个吻如果是落在别的地方,或者说曲明钊是个没接触过圈子的直男,那他还能告诉自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惜这些如果都不成立。
曲明钊不停的回忆着相逢这段时日以来两人之间相处的点滴,如此反推下去,阮宙遥先前很多异样的,叫他不解的举动,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
曲明钊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之前那样若无其事的向阮宙遥表明自己的性取向了。
他错了吗
如果他不说,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该怎么做才好
曲明钊一遍遍的在心中问自己,却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答案
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夏日的夜晚,他却手脚都有些发凉。
阮宙遥还睡着,身上的被子全被他揪成一团紧紧抱在了怀里,蜷缩着四肢的模样简直像只掉在数九雪天里的难忍严寒的小雀,可是他的额头上却又布着一层分明的汗珠,再看那紧蹙的眉宇和死抿的唇,无疑是被什么噩梦缠上了。
曲明钊顿了下,走过去决定将他叫醒。
伸出去的手刚落在阮宙遥身上,就被他一把紧紧抓住了。
然后他一动,对方就拽的更紧。
曲明钊看到少年的青涩的面庞上,竟然染上了哀求的神色。
阮宙遥嘴唇是紧抿着的,也没有梦呓,但是曲明钊却觉得他就好像在说“不要丢下我。”
“遥遥……”
曲明钊任他抓着自己那只手,坐到床上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阮宙遥的脸。
他的手带着沁人的晾意,成功将阮宙遥从睡梦中唤醒了。
阮宙遥看到曲明钊时紧绷的面部神经一瞬松懈下来,等他注意到自己正死死拽着曲明钊的手,一瞬间被烫到似的猛然松开了。
曲明钊抽了纸巾擦他额头的汗,一边问他:”刚才梦到什么了 “
阮宙遥低头躲开他的动作: “记……记不清了。”
曲明钊知道他不是记不清,只是不想同自己说,心里一时生出了种难言的复杂。
先前阮宙遥在面对他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闪躲,曲明钊想过他是因为青春期,所以到了叛逆的时候;也想过他是不是还介意自己性取向的问题,从而刻意疏远,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异样的表现,竟然是他的逃避与伪装。
若不是他今晚并没有睡着,他该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对方这晦涩的心思。
曲明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 “遥遥,我既然认了你这个弟弟,就不会抛下你的,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弟弟。”
若论私心,曲明钊也希望阮宙遥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而他自己永远也不知道,可是一想到这少年心中藏着这样的秘密,曲明钊只觉得于心不忍。
他不怕说这样的话,会催发少年表露心迹的勇气,他只怕这件事将这孩子给憋出毛病来。
毕竟他不说,曲明钊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说出来,曲明钊才好趁势加以引导,
曲明钊自以为想明白了,可是这感情一物,又不是道上的飞沙,门前的积雪,风一吹,太阳一晒,就散化了去。
阮宙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只觉得这话那样动人,听的他就像吞了一整碗的定心丸,因为那个噩梦而惶惑不已的心,一时彻底平静下来。
第 35 章
安静的卧室里,急促的铃声刚响了两秒,就被被子里伸出的一只修长大手一把拍停了。
曲明钊摁了摁发酸的太阳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不用看时间他也知道现在什么点儿——阮宙遥打暑假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班,准时准点,雷打不动,不过今天,曲明钊关掉闹钟之后并没有叫醒身旁的阮宙遥,而是放任他继续睡下去,而他自己,也破天荒打算赖回床。
于是后来阮宙遥都睡到自然醒了曲明钊也没醒,等少年看到时间手忙脚乱爬起来时,曲明钊才幽幽转醒。”慌什么”曲明钊看着他的“兵荒马乱”,不紧不慢道。
阮宙遥停下动作,面上的焦急变成了懊恼: “我睡过头了,上班迟到了!”
曲明钊扫了眼他手里捏着的钟:”几点了”
阮宙遥苦着脸: “马上十二点了!”他这已经不叫迟到,直接是旷工了。
“已经这么晚了!”曲明钊自从大学毕业后,还从没睡过这么晚,闻言也不由有些意外。
“是啊,怎么会睡这么久!”阮宙遥说着话就要从床上跳下去穿鞋收拾,曲明钊知道他这是还打算去上班,说道: “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阮宙遥一愣,继而面上露出诧异神色。
曲明钊看他表情,心里忽然就生出了十分的懊恼。
——这小子想什么分明都写在脸上,那样大的事情,我之前怎么就没半点察觉,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哥……你在想什么”
曲明钊敛起思绪,没接他这话,转而道: “早上你闹钟响的时候,我给你老板打的电话。”
阮宙遥下意识问他: “哥你早醒了,怎么不喊醒我呢”
曲明钊说: “你昨晚上睡那么晚,我怕你今天跑过去晕店里。”
“怎么会……”
“你怎么确定不会”
“我……”
“行了,乖乖在家待着,不然真晕了还不是要麻烦我过去,就你那点工资,到时候连药费都不够付的。”分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一过,完全就变了味儿。
阮宙遥顿时连个屁都憋不出来了。
曲明钊见他低眉垂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中听的话,短暂静默后,放软了语气问对方: “睡好吗”
阮宙遥乖乖的道: “睡好了。”
曲明钊: “那就起床吧。”
洗漱过后,曲明钊简单做了三人的午饭,完事后去客厅,看到阮宙遥在阳台上晾床单。
他顿时想起昨天晚上对方杵在床边同自己说的那句话,阮宙遥说: “哥,你块睡吧,床上我刚才都换过了,干净的。”
如今细想他当时神情动作,那些隐含的局促与小心,曲明钊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他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都被他如昨日那般视而不见的一一忽视了。
被他多看了一会儿,阮宙遥有所察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曲明钊看到阮宙遥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继而朝着他露了个笑容: “哥。”
曲明钊来不及剖析阮宙遥那一愣之中的情绪,因为他也陷入了怔愣中。
撞入眼帘的少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纯棉白T和宽松五分裤,露出的胳膊小腿纤长白皙但又有着好看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彰显着这一年来跟着曲明钊坚持锻炼的成果,先前惨不忍睹的肌肤问题在得到治愈之后,精致的五官也显露无遗。
阮宙遥就那么站在初夏的日光里,微风轻拂过他眼角的发烧,整个人就像镀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干净到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曲明钊看着这一刻的阮宙遥,赫然发现他的脑海里已经无法想起刚重逢时对方的模样了。
而阮宙遥对自己的形象定位却还停留在近一年前,由于对自己容貌的不自信,每当被曲明钊看着的时候,他都会萌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又因为逃走不现实,所以他一般会垂下脑袋或者找借口走开。
眼下阮宙遥就选择转身继续晾床单去了。
一米八的床单一个人抻不开,他正弄的有些费劲儿,一双手从后伸过来,拿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阮宙遥下意识回头,对上曲明钊实现,就听对方说: “看什么,快点干完去吃午饭。”
“哦。”阮宙遥立马别开视线,显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曲明钊的异样。
那边曲明镜也不要人叫,闻着饭香味就爬起来了。
他顶着一头鸡窝的样子和昨天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迷糊着眼睛走到桌边就要吃东西,被曲明钊拿筷子敲缩回去了,捂着被敲红的手指控诉道: “干什么”
“脏不脏,洗干净了再过来。”
曲明镜跟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睡出褶子了,而且还有一股汗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虽时常不拘一格,但倒也不是很邋遢的人,这回没要人说,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的跑回去洗漱了。
洗完后,头发也没心思吹没吹,脑袋上包着条毛巾坐回去光速扒完了一碗饭才觉得找回一点力气来,不饿后他的心思就开始活跃了。
“哎,话说回来,你昨儿晚上怎么回事啊”曲明镜旧事重提道。
曲明钊敏锐的会意,淡淡道: “说了没事,就是过点才失眠了。”
“切,我昨天太困被你忽悠过去了,现在一回头越想越不对劲儿,你那样子,根本不像单纯的失眠……”
“吃你的饭吧!”
曲明钊见他又要叭叭个没完,一把打断道。
然而这时候一边云里雾里的阮宙遥却忍不住追问道: “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曲明镜道: “说你三哥昨儿晚上跑到我房间摸我”曲明钊在曲家几个堂兄弟里排行老三,所以严格来说阮宙遥确实应该叫他三哥,不过是阮宙遥小时候没接触过曲明钊,开始叫了曲明钊大哥,一习惯就改不了口了,加上大人们也都不怎么介意,就一直这么喊到了现在。
阮宙遥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大脑先是当了机,数秒的僵硬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曲明镜看到他被自己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绷不住的哈哈大笑。
没笑两声,被曲明钊猛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险些把他的俊脸拍到他刚吃光的饭碗里。
曲明镜笑不出来了,怒瞪着曲明钊道: “干什么你,谋杀亲兄啊”
曲明钊皱着眉,淡淡道: “你也有个做兄长的样子”
曲明镜见他神情严肃,再看看一旁似乎被他吓的不轻的阮宙遥,心里有些没底的嘀咕道:我这玩笑是不是真有点过了
半晌干笑一声,安抚性的拍了拍阮宙遥脑袋,说: “二哥跟你开玩笑呢,其实就是你三哥他昨儿晚上睡不着,去我房里顺了包烟。”
“烟”
“可不是,你说好笑吧,昨晚上折腾一宿,我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他跟我说失眠!”
阮宙遥不确定的看向曲明钊: “哥,露台上的烟是你抽的”他刚去露台上晒床单的时候看到护栏上放着个玻璃缸,里面插着四五只烟屁股和一堆烟灰,阮宙遥顺手给收拾了,只以为是曲明镜抽的,压根就没往曲明钊身上想。
毕竟他从没见他哥抽过烟的。
“抽个烟而已,你俩有必要追着问”曲明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阮宙遥在他面前自来有些小心翼翼的卑微,一看他这样,就不敢往下问了,但是曲明镜可不怕他生气,当即说: “瞧你这样,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他一说到感情问题,曲明钊就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曲明镜紧接着就自以为很了解弟弟的补充道: “是不是陶逸希那小子又找你了”
不怪他会这么问,毕竟这么些年,除了陶逸希的事情,他还真没见他这弟弟的情绪因为其他什么而起过大的波动。
听他这么问,曲明钊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郁闷。
被暗恋的人反而这么心虚,大概这天底下他也算头一个了。
他这边没回答,落在曲明镜眼睛里就等于默认。
曲明镜顿时就拉下了一张脸,道: “我的傻弟弟哟!”他长叹一声,伸手揽住了曲明钊的肩,然后又看向阮宙遥, “你说是吧,遥遥,就你哥这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啊……遥遥”
“啊”阮宙遥一个机灵回过神,眼神懵懂, “二哥你说什么 “
“你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
“算了,你一小孩子也不懂这些,吃你的饭吧!”
“哦。”阮宙遥轻应一声,乖乖垂下脑袋,及时的敛去了眼底的一抹苦涩。
曲明钊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闷闷的想:他不懂,他要果真什么也不懂,自己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可怜曲明镜自诩聪明,其实半点没看出他两个弟弟的心思。
第 36 章
打工的日子两点一线,繁忙而普通,转眼就到了开学季。
在曲明钊为阮宙遥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学习中,高考考出了出人意料的好成绩,成功被胤城最好的大学录取了。
开学当天, A大气派的校门口人一群一群的往里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看样子大多是父母送孩子入学的,穿着绿色志愿服,高举指示牌的高年级学生往来穿梭在人群中,热情的支持着需要帮助的人,炎炎烈日下,他们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液浸出大片的湿渍,赶路的脚步也显得有些匆忙。
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汽车在门口被拦下,司机摇下车窗与执勤保安交涉半晌,最后吵了起来,吵闹声一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路人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不由对那司机与车里坐着的人批驳起来: “这些有钱人啊,就是喜欢搞特殊,大家都走路进去,怎么他们就不能走了!”一个同样是送孩子的中年女人道。
他的丈夫一口灌下半瓶子矿泉水,边拧瓶盖边说: “是啊,你说今儿这学校里人这么多,一个个要都这么嚷嚷着要开车进去,学校里多堵且不说了,万一磕着碰着人了可怎么办,你说谁家孩子不是宝贝,好容易供成才了,要让你给撞一下,这能过得去”
这俩人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觉得男人说的有道理,一时都跟着谴责起那辆豪车的车主来。
舆论的力量过于强大,司机有些扛不住了,面露为难的回头看向后座的女人。
“她们说的确实没错,我们也下车吧”女人的声音温柔知性,言辞又显得十分有度量,传到车窗外路人的耳中,让那些对她们指点批评的人反倒有些犹豫了。
“是,夫人。”司机仿佛得到赦令,立马将车熄火,然后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躬下身子将手伸到车顶的位置恭请里面的人下车。
女人从车上下来时,瞬间占据了在场所有围观者的视线。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再有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首饰所加持……简直就像他们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那样耀眼。
众人满脑子都被贵气和漂亮两个字占据时,却看不见女人墨镜之下的眼底那一抹轻蔑。
“这,这人也是来送孩子的”
就在众人纷纷好奇不已时,又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围观群众看到那男生又是一愣。
“哇,好帅,这帅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女生们想到这种可能,心里都纷纷躁动了起来。
甚至已经有姑娘开始幻想自己与这帅哥会产生一段美好的爱恋,而不自觉的用手指绕着鬓边的头发傻笑起来。
那车属于商务车,后面空间也很大,司机从后备箱一连搬下来四五个行李箱,又搬下一个放行李的手推车,将行礼箱一个个堆上去,放了三个放不下了,他便将剩下两个单独拖到一边,然后小跑到那女人和男生面前: “夫人,少爷,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把车开到能停的地方立马就回来。”
司机刚走没多久,有几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女生走了过来,学弟你好呀,我看你东西挺多的,我们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了。”
“不用客气的,学校安排我们做志愿者,就是专门接待新生的,不用跟学姐们客气哟!”一个女生说着,已经主动的伸手拉过了地上的一只行李箱,摸上去的那一刻,别样的触感让她的小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Gi最新推出的男士拉杆行李箱,四万多块一只,这人一口气带了五只,简直壕无人性啊!
男生见状也没再拒绝,礼貌道: “那谢谢学姐们了。”
“不客气不客气,同学报的哪个专业呀,等将行礼安置好了,我们再带你去报名处登记吧。”
被热情的学姐们拉着聊了几句,那边司机已经回来了,看到那些本打算自己分两趟给弄进去的行李箱被几个小姑娘分别拿在了手里,司机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家少爷长得又高又帅,一向讨小姑娘喜欢,这些女生会主动围过来帮忙也不奇怪。
他走过去后也没太揽活,只说那推车太重,让她们交给自己,但是一起推推车的两个女生都表示不沉,完全拿得动,司机见状没再强求,只将推车上的行李箱拿了一个下来,其余由她们去。
一行人拿着行礼往校门走,颇有几分浩荡之势。
小姑娘们多为感叹,也有些男生和家长不屑的轻嗤一声,这个颜值当道的社会啊!
嗤完又忍不住怨愤,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多学姐来帮忙呢
阮宙遥路过时瞥见这一幕,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可正是这多看了两眼,让他一下黑了脸。
怎么会碰见他,难道他也报了这所大学
“啊——”
一个走神,阮宙遥险些撞到人。
“抱歉,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的问向那虽然没被他撞到身体,但惊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女生。
女生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吓坏了,眉毛紧紧的蹙着,心里也有些抱怨对方的不小心,但在抬头看清对方样貌时,眼里的不满一瞬变成了呆怔。
“同学,你还好吗”阮宙遥见她呆呆盯着自己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事!”
“我扶你起来吧。”
“谢谢。”女生小心的伸出一只手,在阮宙遥将她拉起来后,控制不住的红了脸,即便对方只是抓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起来后立马就松开了。
在确认对方真的没有伤着哪儿之后,阮宙遥道了声再见,刚跨上自行车,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学长。”言语里似乎还带着几分着急。
他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但因为听出这声音是被自己撞到的女学生的,所以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然后就对上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双眼睛。
阮宙遥还没发问,那女生又声音低低的说了句: “学长,你可以帮我带一下路吗,我……我刚来报道,对学校也不熟悉。”
阮宙遥会过意来,澄清道: “我也是新生。”
“啊”女生看了看他一身轻便的样子,半晌不好意思道, “我看你没有拿行礼,所以以为你是高年级的学长,不好意思呀!”
这还真不怪她会认错,毕竟还真没哪个新生会空着手入学的,就比如刚才校门口那位公子哥儿,一口气带了五个行李箱,简直是恨不得把家搬过来了!
“没事。”阮宙遥沉默了下,说, “要不咋俩一块进去吧。”
女生闻言眼睛一亮,脱口就道: “好呀好呀,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激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姑娘一开始是害羞的,但接触下来发现对方一点架子也没有,渐渐的也就没那么拘谨了,开始频频的和阮宙遥聊起天来。
“同学,我叫龚玲玲,你叫什么名字啊”
“阮宙遥。”
女生又问他是那几个字。
阮宙遥就说了自己名字的写法。
龚玲玲听了不禁发出由衷的赞美: “你的名字真好听。”
阮宙遥: “谢谢,你的也是。”
龚玲玲闻言小脸又有点发红: “是吗”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普通,甚至还有点土气,可是今天因为对方的一句赞美,她突然喜欢上自己的这个名字了。
两人边走边说这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龚玲玲问,阮宙遥答,但还真有那么点一见如故的味道。
“夜同学,你看什么呢,你认识那个同学吗”
夜凌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道清隽身影,少顷沉默后,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阮宙遥。”面上的几分不确定,在对方因为他的声音而脊背微僵时而变成了肯定。
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背影,夜凌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天在走廊上阮宙遥对他说的话,以及那冷淡的眼神,心顿时揪了下。
但他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
他拦在阮宙遥面前,紧抿着唇克制着心里的情绪。
阮宙遥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但是他往左,夜凌就往左,他往右夜凌也往右,一副分明不打算放他走的架势。
阮宙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想干嘛”
对方冷漠的语气与厌恶的眼神,一下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去年那条人满为患的走廊。
夜凌是自来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当时能主动服软已是不易,被阮宙遥那样对待,他心里是恼火的,觉得对方不识抬举,从那之后也就没再找过阮宙遥,两人彼此不再刻意关注对方之后,就没怎么碰过面,即便偶尔路上撞见也不愿将对方放到眼里。
今天突然看到阮宙遥,他一开始压根就没认出来,只是有股子莫名的熟悉感,盯着看久了才对上号,可心里始终是不确定的,直到这一刻,看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他才敢彻底的确定。
第 37 章
“每次见到我都是这句话,我能干什么呢”夜凌面色有些发沉,但眼底却含着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受伤。
阮宙遥被他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反应没必要这么大,他于是收敛了敌意,用淡淡的语气说: “那你现在这是”
夜凌说: “老同学见面,说两句话也不行吗”
阮宙遥道: “我记得我俩没同过班,算不上同学吧。”
夜凌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有没说出口。
“小凌,怎么回事”夜凌的妈妈从后面跟了过来,在看清阮宙遥的时候面色也跟着沉了沉,但是很快她就换上了温柔而友好的笑容: “小凌,这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吗阿姨没记错的话,你叫阮宙遥对不对”
当初他儿子和阮宙遥的事情在学校里闹得满城风雨,她又怎么可能不认识阮宙遥,本来当时她想让学校将阮宙遥开除的,但是因为儿子不让她插手,再加上听说阮宙遥学校都不去了,她也就没追究下去。
后来阮宙遥再次回到学校,和张也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张也几个的妈妈跑到学校去闹,这其中甚至也有她的示意。
当时的阮宙遥,在她心里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学生,动动嘴皮子就能从自己儿子身边清理掉的人,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在她眼里犹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的存在,竟是一颗碰都碰不得的硬钉子,她这一脚踩下去,好险将脚捅出个窟窿,甚至她丈夫的事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夜先生后来找人一查,那人背后深厚的背景……现在想起来仍叫她后怕。
时至今日见到阮宙遥,她甚至连怨愤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庆幸当时做的不明显,没有被那两个蠢女人给拖下水去。
阮宙遥虽从小寄人篱下,可他那些亲戚一个个生怕阮宙遥不知道她们厌恶痛恨自己一般,从来就没给过一丝一毫的好脸色,阮宙遥又怎么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人分明想治死你,面上还能表现出如和风暖阳一般的和善,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漂亮女人的温和友好,他也不禁卸下了心防备。
“你好。”
夜夫人见他响应自己,面上的笑容愈发深几分: “阿姨可是常听我家小凌提起你呢,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你跟他之前的那些朋友们不一样,我还好奇你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叫他那般念叨呢,今天可算见着了,学习好相貌也好,果然是个优秀的孩子!”
“是吗”阮宙遥说着,撇了一眼站在女人身旁的夜凌。
对方恰好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阮宙遥的错觉,他似乎从夜凌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那一刻,少年的心有一瞬的动摇。
他想,他真的经常提起自己吗……不是那些难听的唾弃
“宙遥,不是你想的那样”阮宙遥想起了那天夜凌所说的话,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吗
“阿姨还能骗你不成遥遥,阿姨可以这么叫你吗”美丽温婉的面庞上露出那样亲切无害的笑容,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女人见他点头应允,满脸开心道: “真是个乖孩子呢,你和小凌高中是同学,大学又上了一所学校,这真是难得的缘分,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多多互相照应哦,我们进去吧,等收拾好了,中午阿姨带你吃好吃的。”
“谢谢,不过吃饭就不用了。”
夜夫人说: “遥遥,你不要跟阿姨客气呀,小凌这个闷葫芦不爱讲话,你就当陪阿姨解解闷啦。”
阮宙遥听着她左一个遥遥右一个遥遥叫的那么亲密,恍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讷讷的点了头,就这么稀里胡涂的答应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分钟的女人的饭约。
与那母子二人告辞后,阮宙遥和龚玲玲继续往校园深处走。
“没想到你和他竟然还是同学,你们以前关系真的很好吗”
“还行吧。”阮宙遥眼神有些模糊,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可我看你刚才似乎……”龚玲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了口, “似乎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阮宙遥不太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恰好这时候有个穿着志愿服的男生朝着这边走过来,阮宙遥就凑过去问道: “同学,麻烦请问一下观涧五栋怎么走”观涧五栋就是学校给龚玲玲分配的宿舍楼。
那男生转身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 “你们一直往前走,穿过那个中心广场后,往左拐一直走到头,然后右拐,沿着那条河往上,那条河上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桥,从下往上第四座桥的旁边就是观五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啊。”辞别了那男生,阮宙遥正要催促龚玲玲走,一转头却见对方拉着一张脸,不由问道, “你怎么了”
龚玲玲蔫头耷脑满脸苦相: “感觉还有好远啊,这学校怎么这么大,什么时候才能走过去啊呜呜呜……”
阮宙遥看了看对方满脸的汗与泛白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似的,想了想,说: “要不你坐我自行车,我载你过去吧。”
龚玲玲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看向一直被他推在手里的自行车,眼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待之色,可是看到被阮宙遥拎在另一只手中自己的行李箱,又有些顾虑, “可是箱子怎么办”
阮宙遥把箱子把手递给她,说: “你拿着。”
“啊”龚玲玲讷讷的抓着拉杆箱,看着阮宙遥跨上自行车,渐渐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要载我的吗,怎么又要自己走了
此时此刻,她甚至开始懊恼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好端端的她提什么行李箱啊,不就一破行李箱吗又不值钱,还能被偷了不成,现在好了,帅哥的后座坐不成了!
“哎,发什么呆呢你,上来啊! “
心里正懊恼不已呢,就听坐在车上的人催促道。
龚玲玲听见这句,又懵了,但是她的大脑很快自动分离出那句“上来啊”,忙应一声好,飞快的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手在空中晃了晃,想抓阮宙遥的衣服没敢,最后小心的抓住了车座,继而羞涩道: “阮同学,我,我坐好了,我们走吧。”
阮宙遥瞟他一眼,说: “你行李不要了”
“啊”龚玲玲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不然她也不能考入这所胤城最好的大学,但是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不够用了。
呆愣半晌,想说行礼先放在这儿,还没开口,却听阮宙遥说: “你把行李箱用手拉着,然后我把你和箱子一块儿拉过去。”
龚玲玲一瞬恍然: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
“没,没什么可是这样能行吗”
“放心吧,没问题……坐好没,坐好我走了。”
龚玲玲一手抓着拉杆,一手抓着前面的座椅: “好了。”
阮宙遥脚下用力,车子立马滑了出去。
“牛逼,这也行!”后面一人看到这幕忍不住惊叹出声。
夜凌的注意力也同样落在前面的两人身上。
心里翻涌着一股名为嫉妒情绪的同时,又莫名的觉得这样的阮宙遥,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阳光,自信,跳脱,鲜活……与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心事重重的仿佛身上压着无数东西的少年判若两人。
夜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短短数月,是什么让对方产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阮宙遥的骑车技术是真挺好的,翘个九十多斤的妹子外加个二十四寸大行李箱,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车身晃动了一下,之后骑得都很平稳,只是那拉杆箱的四个轱辘哗哗啦啦响个不停,一路上将存在感刷了个爆满。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听见声音就会侧目看过来,看过来就会被俩人架这势给吸引,甚至有不少人掏出手机在后面拍照片录视频的。
阮宙遥骑车骑得专注没有察觉,后面龚玲玲却注意到了,她伸手拉了拉阮宙遥的T恤衣摆,小声说道: “诶,有人在拍我们啊”
阮宙遥瞟了眼,莫名其妙道: “拍我们干嘛”
龚玲玲说: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龚玲玲见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想了想,说: “没什么,我们快点吧,太阳好毒,晒死了。”
“那你抓稳了。”阮宙遥说完这句,脚下用力一蹬,立刻将车速提了上去,龚玲玲身子一晃,下意识一把扣住了阮宙遥的腰。
等稳住身子反应过来后,她顿时心如擂鼓,想要松手又不舍得,最后壮着胆子打算就这么搂下去时,就听风里传来一句: “你手别放我腰上。”
刷的一下,女孩一张脸爆红,这次不是害羞的,是尴尬窘迫的。
她忙的松了手,磕磕巴巴道: “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骑稳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龚玲玲听着他又变得无所谓的语气,心里简直抓狂。
她是真的摸不透这人了,该在意的不在意,她以为不在意的,却突然来这么一句,啊啊啊,可能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啊,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就不能留点面子吗
大学宿舍都是老楼且楼层不高,都没有装电梯,阮宙遥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宗旨直接给她将行李箱一口气拎到了五楼宿舍门口,正欲转身离开,宿舍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现出一个女生的身影。
那女生眉眼分明,面部线条流畅,下颌却又有着分明的棱角,个头很高,都快赶上现在的阮宙遥了,手长脚长往那一立,颇有几分雌雄莫辨,那是一种中性的带着少年气的美,看过的人都会禁不住多看几眼。
女生看到阮宙遥,眼神一愣,旋即眸中闪出一抹亮光: “你好”
“你好。”阮宙遥回说。
话落他把行李箱放下,对龚玲玲说: “那我先下去了。”
“好。”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 “你在楼下等我,我很快就下来啊。”
他俩之前说好一起去报名的。
在阮宙遥下去之后,刚从宿舍出来那女生又跟着龚玲玲进了宿舍,她站在龚玲玲身后抱着手臂观察了一会儿对方,见她把各个床铺都瞄了一眼,最后走到里面靠墙那个位置将东西放下,说道: “你叫龚玲玲是吧,我叫韩陆微,睡你对面那床,看来未来几年我们都要一起生活了。”
龚玲玲忙说: “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韩陆微走到她面前,俯视下来的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诶,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不是的。”
“真的吗,不是男朋友怎么送你来宿舍呢,还骑单车载你”
“你,你怎么知道”龚玲玲诧异道。
韩陆微促狭的笑了一下,继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微弯着腰凑过去给她看。
那视频里拍下的,正是她们刚才骑车的画面。
镜头中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后座,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众目睽睽下,她面上既紧张又局促,在那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中,看起来格外滑稽,而前面骑单车的少年一举一动都很坦然与随意,迎面的微风将他的衣摆发丝吹得轻轻飞扬,一下下调皮的拨弄着他白净的后脖颈与露在阳光下的劲韧手臂。
清隽而美好,宛如春风里一幅画卷。
“我一朋友刚发我的,闲着没事,正想下去近距离凑凑热闹呢,没想一开门直接撞上了,就挺巧的。”
“你俩真不是情侣吗”韩陆微说着,又问了一遍。
龚玲玲摇头道: “不是,其实我也是刚刚才认识的他。”
“刚认识就送你来宿舍,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韩陆微道。
“哎呀你瞎说什么呀”龚玲玲说着话,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红,下意识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脸颊。
韩陆微见她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十分可爱,眼神微微动了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说实话,你俩儿画风是挺不搭的,看着也不像情侣。”
第 38 章
她这么一说,龚玲玲顿时顾不上害羞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我俩怎么就画风不搭了”细弱的话语里带着三分不满三分不甘,还有四分落寞。
“那家伙挺帅的,而你么,傻乎乎的,很……”韩陆微说着停顿了下,龚玲玲下意识以为她要说自己很普通,配不上人家,结果对方突然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来了句, “很可爱。”
这个女生比她高大半头,五官与面部轮廓又比较立体中性,突然这样欺身过来,又说出这样的话,龚玲玲的心不防便漏跳了一拍。
“你才傻呢!”反应过来后,她不满的反驳一声,同时快速的往后退。
“小心。”刚退了半步,脚还没落地呢,就听对方一声低呼,然后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龚玲玲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清晰的撞击声,接着,她感觉到那只手托着她后脑勺的手轻轻往前移了移。
龚玲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拉下对方的手查看,就见对方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一片红痕,骨头凸起的地方甚至泛着青紫。
——她刚才往后退的时候忘记了身后是宿舍的铁床,要不是韩陆微替她挡了,这结实的一下撞上去,没有脑震荡也够她痛上几天的。
龚玲玲抓住韩陆微的手,满心的懊恼和歉意: “对,对不起啊,一定很疼吧!”
“没事。”韩陆微笑的云淡风轻,反而是关心的问她, “你没磕坏吧”
“没,没有。”长得好看的人,一旦笑起来,那笑容总能轻易抓住人的视线,龚玲玲被她晃了眼,许久忘了移开。
“没事就好,本来就不聪明,要再撞到脑子,还不得笨成什么样呢!”
啵的一声,少女心里的感动宛如阳光下的泡沫,一瞬稀碎。
她松开了抓着韩陆微的手,拉长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却又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去行李箱里翻了云南白药出来给对方喷。
药水喷在手背上的剎那,韩陆微手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龚玲玲立马抬头看她: “很疼吗”
“有点儿。”
龚玲玲一听又开始愧疚了,顿了下,她突然低下头,凑近对方的手背轻轻吹起来。
她很认真的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复又抬头看对方: “好点了吗”
“好,好了。”韩陆微抽回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但是那风吹在手背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是被烧着了一样,可又没有了痛的感觉。
“你怎么还有这个”韩陆微甚至有些不敢看龚玲玲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了,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云南白药上。
龚玲玲说: “我妈担心我磕着碰着哪,给我塞行李箱里的。”
韩陆微问她: “你经常受伤吗”
“那,那倒没有。”
韩陆微想到她莽莽撞撞的样子,对她这话完全表示怀疑。
说话间,龚玲玲忽然神色一变。
“怎么了”
龚玲玲重重拍了下脑门,将手里的药一把塞到韩陆微手里,说: “这个你拿着,我还有事我先下去了啊”说完就要往门外冲去。
韩陆微问她: “你干嘛去”
“阮同学还在楼下等我呢!”她语气之中充满了懊恼,竟然险些将对方给忘记了。
看着她的身影迅速在门口消失,韩陆微眼里闪过几丝黯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让你就等了。”龚玲玲生怕阮宙遥等久了先走了,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睛一亮,跑过去连声的道歉。
“没事,不急。”阮宙遥说着,注意到她空着的双手,却说: “你的材料呢”
“材料”龚玲玲懵了下,反应过来后就石化了。
——她刚才下来的急,竟然没拿包。
钱卡手机通知书一样没带,报个屁的名啊!
“我,我上去拿……要不,要不你先过去吧。”龚玲玲简直要无地自容了,要是眼前有块豆腐,她一定一头撞上去。
豆腐是没得撞,但是她这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人的怀里。
女孩道着歉抬起了头,看到了韩陆微: “你怎么也下来了”
韩陆微轻皱着眉: “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分明责怪的语气里,似乎隐含着什么说不清的意味。
“对不起啊,没撞疼你吧”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陆微说: “撞疼了。”
“我……”女孩尴尬又无措的涨红了脸。
韩陆微本意逗弄她才那么说,看她这样子却又有些不忍,转而扬了扬手里的粉色帆布背包,说: “你是不是要这个”
龚玲玲看到自己的包,惊喜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拿这个……谢谢啊,太感谢你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报名,看你刚刚着急慌忙跑下来什么也没拿,就顺手给你带下来了。”
龚玲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得知对方也要去报名,就邀请了对方一起。
韩陆微淡淡的颔首,表面上将娇矜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内心里却是一整个的正中下怀。
阮宙遥报考的建筑系,龚玲玲学的则是室内设计,韩陆微和龚玲玲一个宿舍,然而却是
冤家路窄,到报名处的时候,阮宙遥又碰上了夜凌。
他有心避开,但显然已经迟了,夜凌直直就朝他走过来,问道: “你报的什么专业”
阮宙遥没搭腔。
夜凌又说: “你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你们专业报名点在哪儿。”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了。”
夜凌望着他那满脸的疏离,心里有些挫败,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收了声,却还继续跟在他后面。
毕竟认识也有两三年,阮宙遥十分清楚夜凌的固执,说了两遍后就不再说了,随他自便。
夜凌一直沉默的等他缴完费后,才开口说: “走吧,我们吃饭去,我妈还等着你呢。”
其实阮宙遥在答应夜凌他妈之后就后悔了,但是又不好失信于人。
夜凌妈妈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一颗古树下面的围椅上,郁郁葱葱的树叶将烈日遮的只投下零星的光影,再被司机擎住的阳伞一遮,半点也晒不到她的身上去。
女人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扇子,看到他们过来,也起身相迎。
走近了,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了两张递给他们: “瞧你们热的,快擦擦汗吧。”
“谢谢。”阮宙遥接过来抹了把几乎要滴到眼睛里的汗珠,接着就听见夜太太说: “我们出去吧。”
“要去外面吗”阮宙遥本以为就是在食堂吃个饭,闻言下意识问。
夜太太说: “当然去外面,学校哪有什么好吃的。”
阮宙遥面上闪过几分犹豫。
这时候,一旁夜凌却说: “妈,就在食堂吃吧,天这么热,学校又大,走来走去多累啊!”
夜太太听儿子说在食堂吃,下意识就皱了下眉,但是听到后面半句,有些动摇了。
她本来就热的不行,脚上还踩着十多厘米的细高跟,确实是不想再走了。
“那好吧,就依你们,中午就不出去了。”
夜太太给了钱让师父单独炒了菜,分明十来块就能搞定的一个午餐,硬生生让她花掉了大几百,要不是条件实在有限,她还想点个包厢的,然而因为没有包厢,也导致他们这一桌直接成了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回头率最高的存在。
在围观国宝一般的状态下吃完了一顿午饭,三人往食堂外走去。
“阮宙遥。”正要跨出食堂大门,阮宙遥听到有人喊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小跑着走过来的龚玲玲,龚玲玲后面跟着韩陆微。
大概是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龚玲玲面对阮宙遥虽然多会不好意思,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同行,也没问阮宙遥接下来要去干嘛,就说要一块走。
“他回男生宿舍,你也去吗”一个声音冷冷的在旁边响起。
龚玲玲侧头看去,看到了夜凌。
对方眼里的敌意有如实质,几乎让她无所适从,一张圆嘟嘟的脸涨得通红。
“你谁啊你,她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开口的却是站在她身后的韩陆微。
夜凌闻声看过去,眼神如刀,韩陆微却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气氛一时竟有些剑拔弩张。
夹在中间的阮宙遥和龚玲玲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几秒的静默后,阮宙遥对龚玲玲说: “我要去校门口,天这么热,你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你这时候去校门口做什么”
阮宙遥: “我哥下午会给我送东西过来,学校里不让进车,我去拿进来。”
龚玲玲一听立马道: “我去帮你一起搬吧。”
“不用。”
“哎呀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上午还帮我看搬吶,现在轮到你了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鸣笛。
第一声几人没当回事,那笛声又连响几下,仿佛是为了刻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几人看过去,透过降落的车窗看到了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在阮宙遥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 “阮宙遥是吗”
阮宙遥疑惑这人是谁,愣着没有动。
年轻男人正要再说什么,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阮宙遥看到那人,顿时双眸一亮,随即脱口喊了声哥。
龚玲玲看着站在那里的高大男子,讷讷道: “这,这是你哥”
阮宙遥没听到她的话,在曲明钊朝他招手的时候,撒腿就跑过去,即将靠近的时候却又猛的顿住,彼此隔着两步的距离,阮宙遥又轻轻喊了一声“哥”。
曲明钊说: “你的行李我给你带来了,你宿舍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好,阮宙遥看了眼那辆车, “不过学校今天不是不让车子开进来吗,哥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是他载我进来的,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就叫他程老……”曲明钊话没说完,那人已率先和阮宙遥打了招呼, “你好啊弟弟,我是你哥的朋友,你以后叫我程哥就好了,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哦,诺,你把你手机号存上,方便以后联系。”
曲明钊挡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说: “他不用你照顾。”
“怎么不用啊”
曲明钊: “怕你带坏他。”
“当着孩子面儿,怎么说话呢你”
曲明钊没接他话,只让阮宙遥坐进车里。
而他自己也从副驾驶换到了后座。
夜凌站在远处,数次想要走上前去,可是每每看到阮宙遥在面对那男人时候露出的生动鲜活的表情,就有种迈不动步子的感觉。
阮宙遥面对那个男人的状态与同他相处时判若两人,若说是两个人他都信,看着他眼里的欢喜和珍重,夜凌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那里,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第 39 章
车离开前,阮宙遥这才想起刚才被他甩到脑后的龚玲玲,他看向窗外,却意外看到夜凌的妈妈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四目相对,夜太太脸上立马露出和善的笑意: “遥遥,这就要走了吗阿姨还想让你多陪阿姨一会儿呢!”
阮宙遥点头: “嗯,我哥来给我送行礼,我得回一趟宿舍了。”
“这位是你的哥哥啊”夜夫人视线越过阮宙遥落在曲明钊的身上,像是才注意到对方一样,一脸惊讶的夸赞道, “没想到遥遥还有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哥哥。”
这回的情绪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没办法,毕竟曲明钊那副皮囊和通身的气质,真的没有几个女人可以抗拒。
“这位是”曲明钊看着女人,话是问阮宙遥的。
“妈,你跟他们聊什么呢”
曲明钊被这声音吸引,看到从后走来的人,眼神一滞。
他刚才离得远没细看,此时认出来夜凌就是当初在高中给阮宙遥下套的人,又听他喊这女人妈,脸上一丝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曲明钊没给女人任何响应,无视了他们,视线转而落在这母女俩的身后,道: “遥遥,我们要走了,同你的新朋友们道个别吧。”
他说新朋友,阮宙遥自然会想到龚玲玲,毕竟他今天也就新认识了俩人,他听话的朝对方招了招手,然后说: “龚玲玲,我先回宿舍了,要没事的话你也回去吧。”天太热了,外面真的不适合久待。
他只叫了龚玲玲的名字,至于韩陆微,话都没说几句,而且对方对他似乎有些敌意,他也就没自讨没趣。
而此举却让龚玲玲顿时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之前的相处,阮宙遥都是有话开门见山就说的,龚玲玲甚至都怀疑对方根本没记住她的名字,此刻这三个字突然从对方口中蹦出来,而且还被他叫得十分自然随和,龚玲玲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被对方格外重视的感觉。
“好,再,再见!”她有些磕巴的说,然后举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曲明钊看着女孩那羞红的脸庞和上面依依不舍的神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是转念想到那晚的事,顿时又是一阵糟心,收回视线的时候,曲明钊不由叹了口气,然后对前排的程景说: “走吧。”
“再见啦小朋友们。”程景阳光灿烂的朝着窗外也说了再见,话音一路,就驱车开了出去。
“哥,你怎么了”车开出去一会儿,阮宙遥突然问。
“什么”曲明钊没明白他意思。
阮宙遥又说: “你刚刚为什么叹气,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曲明钊心道,我刚刚叹气了吗继而又郁闷的想,我的问题就是你!
“哥,你怎么不说话”阮宙遥开始担心了。
“没事,就是毕业好多年,回学校难免有些感慨!”曲明钊没法跟他交心,就随便扯了个谎,然后转移话题道, “第一天入学,你感觉怎么样”
阮宙遥信了他的话,没再深究,说道: “感觉挺好的,大学很大,人也很多。”
“那就好。”曲明钊斟酌了下,说: “遥遥,在学校要开朗一些,多交一些朋友,还有……你也不小了,可以交女朋友了。”
阮宙遥听着他的嘱托,心里本还觉得温暖,等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那感觉怎么说呢,你以为是团温暖柔软的棉花,一把扑上去,棉花里面却藏了针,扎了他个猝不及防,容色顿失。
曲明钊清晰的看到他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但是他随即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这弟弟原本没有喜欢男性的倾向,甚至是排斥的,他如今被自己带歪了,可自己和他又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这条路那么难走,他只有给他再掰回正道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想着,他假装没有看出对方的情绪,说道: “你怕什么,放心吧,你哥是个开明的家长,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不是都说,大学不谈场恋爱会很遗憾吗”
阮宙遥的脸色已经没有刚开始听到曲明钊那句话时那么难看了,但是曲明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落在大腿两侧的双手揪住了他的裤子,手背的青筋都浮现了出来,那是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
夏天的衣料单薄,曲明钊看到他的手分明掐在了皮肉上。
心突然猛地抽痛一下了,堵的有些发慌,好像被一只手给卡住了。
曲明钊几乎就要伸手将他的手从身上扯开,阻止他对自己的伤害,可是最终,他只是恍若未觉的移开了视线。
他果然是狠心的人,不然当年也不能看着年幼的阮宙遥被带走,面对他的哭求而无动于衷。
后座的气氛有些凝滞,前面开车的人却浑然未觉,甚至语气轻快的帮腔: “你哥说的是啊,大学时候的恋爱最美好了,不过这年头谈个女朋友也不容易,老曲你可得多给弟弟点零花钱啊。”
曲明钊接他话道: “那是肯定的。”
“哎,我说遥遥啊,你哥对你是真不赖,我年轻时候我们家那二老要像他这么开明大方,我现在估摸着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不需要……”一直沉默的阮宙遥突然开口道。
他声音很低,若是那音乐还在继续,估计也不会有人听到,但此时恰好那首歌播到了尾声。
“不需要什么”程景闻言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问道。
“我不需要他给我钱,也不想谈什么女朋友。”阮宙遥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句,显得那么坚定。
程景愣了愣,继而笑道: “遥遥现在不想谈恋爱吗,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心无旁骛的学习了,听你哥说你念的是建筑系,照架这势,以后肯定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建筑设计师!”
“……”阮宙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更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曲明钊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气氛诡异的沉默着,饶是神经大条的程景最后都察觉了,他正想开口问是什么情况,曲明钊说: “你好好看路,别老往后瞟,仔细撞到人。”
他这么一说,程景果真不敢分神了,毕竟要是撞到了学生,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往前开了有两三分钟,车就到地方了,曲明钊下车前看到阮宙遥掰了几下门把手都没将车门打开,伸手过去给他解了保险,替他将门推开。
阮宙遥没像往常那样同他说谢谢,甚至没看他一眼,下车之后就往后面走。
曲明钊跟下去,见他开后备箱,说: “我来拿吧。”
阮宙遥手上不停,抓住行李箱就要往下拿。
这箱子是他自己收拾的,里面也就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并不怎么重,但是大概曲明钊又往里面塞了东西,他这一下竟然没拿起来。
阮宙遥愣了下,抢在曲明钊手伸过来之前,一咬牙一用力,一把将行李箱弄了下来,却在落地时没注意,轮子一下砸在了脚趾上,疼的他眼前都一黑。
曲明钊被吓了一跳,立马挪开行李箱: “脚没事吧。”他说着就弯腰将手伸了过去,阮宙遥迅速往后退一步避开了,然后拉住行李箱往宿舍楼门口走。
曲明钊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顾不上许多,上前将他的箱子抢了过来。
阮宙遥没有跟他争执,转身往反方向去。
“你干嘛去”他下意识以为阮宙遥要暴走了,直到看见他靠近后备箱才知道他要干嘛。
“你拿水盆和桶就行,剩下的让程景拿。”曲明钊说完朝程景使了个眼色,程景也一脸懵逼的朝他使眼色,满脸都写着: “这什么情况”几个大字。
“你赶紧的”曲明钊没办法也没心思同他解释,语气重了几分说。
程景再没眼色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立马跑过去抢东西拿,一边拿一边语重心长: “我来我来,你就别拿了,砸那么重一下,肯定疼的不行吧,你说你这孩子,小心一点啊!”
他说着将卷起的凉席毯子,水桶和脸盆都拿到了手上,说: “走吧,我们上去,不用不用,这么点东西不用你来。”
阮宙遥的手几次被他挡回来,一言不发坠在他后面走。
曲明钊等他过来,问: “实在疼的话,就别上去了,你在下面等我们,我和程老师将东西送上去,然后带你去医院看看。”
阮宙遥本来还能克制,听到他这温和体贴的一席话,压抑的情绪陡然犹如决堤洪水翻涌而来,眼睛一酸,视线立马就模糊了。
曲明钊很少见他哭,一下有些慌了。
而阮宙遥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撇开视线,短暂的停顿后,伸手指向宿舍对面不规则堆砌的石板,说: “那就麻烦……麻烦哥和程老师帮我拿上去了,我在那边等你们下来吧。”
曲明钊说: “你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着等,别在太阳底下。”
“嗯。”那一刻,阮宙遥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怨恨,他想,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还不如冷漠一些。
可转念又为自己这想法感到唾弃,他怎么能这么想大哥他什么也不知道,而自己,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啊
曲明钊看着他慢慢走到一棵树下的石块上坐稳了,将箱子一把举到肩上扛住,然后快步往楼里走。
程景在他后面小跑着跟上,等转过一道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哎,老曲,你弟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
他知道阮宙遥是因为曲明钊和自己的话而变脸的,可是为什么呢,不就是让他谈谈恋爱吗,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还气成这样。
曲明钊说: “你就别瞎打听了。”
程景都憋半天了,这时候哪憋得住,见曲明钊不说,他又自己琢磨起来,半晌道: “是不是小家伙以前早恋被你棒打鸳鸯了,心里记恨你,所以现在你提这事儿,他才跟你置气的”
“……”曲明钊心想要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愁了,憋了满肚子的烦闷,他几乎下一秒就要说出来了,可是接触到程景那满脸的探究,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就是和陌生人说也不能和这家伙说,不然这人那张藏不住事的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他说出去了。
第 40 章
阮宙遥住三楼,曲明钊一口气爬上去脸不红气不喘。
房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曲明钊空出一只手敲了门。
“来了。”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内的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当然比起曲明钊还是低了半头,他看到曲明钊愣愣的打量了一番,说: “你,你住这个宿舍”
“你看他这把年纪,像是来入学的吗”程景在曲明钊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原来是来送人入学的,男生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不然要和这么帅的男生同住一个宿舍,还真的是亚历山大啊!
这么想着,他越过曲明钊和程景往两人身后瞟去。
“看什么呢你”程景问。
“我……我看看我的新室友。”
“我就是你的新室友”程景说瞎话不打草稿。
男生: “……”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学生吗”那男生老老实实说了心里话。
程景: “什么叫我是学生吗这家伙都能当你同学,我不能吗是我看起来太老了”
“没,没有,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男生人老实,脸皮又薄,被他一通问下来竟是憋红了一张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胖脸。
“行了,你别逗人家了。”曲明钊没心思看他耍宝,打断一句,转而说,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们进去放一下东西。”
“啊,好的,你们快进来吧……其他床位都有人了,就剩下这一个,应该就是你们的了。”
曲明钊看向床沿的名片卡确认了是阮宙遥的,把东西放下就对程景说: “我先下去,你把东西放下也下来吧。”
程景后脚刚迈进门呢,还没喘口气,听到这话简直猝不及防: “这么快”
“嗯。”
程景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他旁边,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揩了一下,举到曲明钊眼前, “瞧这脏的,不帮他收拾一下吗”
曲明钊看到他手指上厚厚的一层灰,下意识弯腰避了避,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但嘴上却说: “先下去,收拾的事不急。”
收拾不急那什么急程景后知后觉想到了等在楼下的阮宙遥,不再磨叽,说: “那走吧,别让小家伙等急了,再见啊小朋友们。”说完又自来熟的和宿舍那几个学生道别。
阮宙遥并不觉得脚被砸一下有什么大不的,但是他从来没办法左右曲明钊的决定,所以最后还是被弄去医院检查拍了片子,得出没大碍,医生给开了药简单处理后,就让他们走了。
曲明钊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这回想着让阮宙遥少走几步路,却让程景给他开了个来回。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宙遥让曲明钊先回去,曲明钊却执意要送他到宿舍。
“不用了。”阮宙遥再次拒绝。
曲明钊就对程景说: “直接开进去吧。”
早前就有人找程景有事,将两人送到宿舍楼下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曲明钊带着阮宙遥上楼,擦了他的椅子安置他坐下,然后卷起袖子就要给他收拾东西。
阮宙遥不愿意让他弄这些,可心里又清楚大哥要做的事情他拦了也白拦,这次干脆闭口不说了。
他今天一天难得开始配合一次,曲明钊心里有些高兴,拿起路上买的水果到阳台的洗手池洗了,不管阮宙遥想不想吃都一股脑塞在他手里。
阮宙遥垂眸看着塑料盒上的标签,眼中情绪莫名。
这小小一盒,不过才几百克,就要一百多块的价钱,以前在舅妈家的时候,他想买一本想看的小说,要连续半个月不吃早餐才可以省出来,大哥随随便便买这一袋子水果,却可以花掉近一千,这对他来说,是存一年也存不下来的数字,可这一年时间以来,他吃的用的穿的,什么不是好的,他原本诚惶诚恐,无所适从,可到底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不不不,不用了。”
耳边传来连连的推辞声,打断了阮宙遥的思绪。
阮宙遥闻声看去,曲明钊正拿了两盒洗好的草莓和樱桃给他的室友。
“不用客气,一点小心意而已,你们几个以后就是室友了,要多互相照应哦。”
那语气温和友好的简直和哄小孩子似的,阮宙遥的记忆里,他哥十几岁时候是个冰块脸,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如今虽然平和了许多,可也从无弱势的时候,谁阮宙遥没见过他哥什么时候对人这样示好,都看愣了。
而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哥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是怕自己和舍友处不好关系,所以提前替他拉近一下。
曲明钊很快分完了那一袋子水果,将空纸袋放在地上当临时垃圾桶,擦了手上的水将废纸巾丢进去,开始找毛巾擦灰。
他先擦好了桌子,然后擦床。
学校宿舍是上床下桌,为了有足够空间,床铺弄得比较高,一般人收拾床都得爬上去,但曲明钊站在地上一伸手就能搞定了,再稍微踮踮脚,床的最里面也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铺上柔软的床垫和凉席,放上枕头薄毯,拍拍手结束。
一气呵成的操作,将宿舍另外三个男生看的那叫一整个的目瞪口呆。
弄完后时间也不早了,曲明钊说要带阮宙遥去吃晚饭,阮宙遥则表示有点累,想要休息。
曲明钊看他精神不济,这回终于没不由分说把他弄出去,只说: “那你就在宿舍休息,我给你点餐,晚饭就在宿舍吃吧。”
“嗯。”阮宙遥低声应了。
曲明钊终于离开了,阮宙遥沉重的心情没有得到放松,反而像是空了一块。
“诶,你哥走你怎么不送送他啊”夏冬冬在曲明钊离开后,蹭过去问阮宙遥。
夏冬冬就是之前给曲明钊开门的男生。
“他不用我送。”
夏冬冬见他语气淡淡的,又想到他之前对曲明钊爱答不理的态度,默了下,缓缓说: “我也有个哥哥,但从小不是给我挖坑就是使唤我给他跑腿干活,我以为所有的哥哥都那样呢,今天见了你哥才知道,原来哥哥也可以这样照顾弟弟。”夏冬冬说着,白嫩肥嘟的肉脸上充满了羡慕, “哎,要是我哥也像你哥这样,那该多好啊!”
曲明钊对阮宙遥的好,阮宙遥心里哪能不知道,可若不是因为这份好,他也不会这样纠结痛苦。
对于曲明钊所给予的关爱,他舍不得放下,可更不敢……再贪恋下去了。
“是啊,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兄长。”就只是兄长,而已!
“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可别跟你哥置气了。”
“我没有……”阮宙遥下意识说。
“就你这样还说没有呢,你瞅瞅你的样子,就差把不高兴仨字写脸上了,换做夏冬冬要是敢这么对他哥,早被他哥摁在墙上摩擦了。”这回说话是的阮宙遥的另一个室友,名叫贺昀,也是夏冬冬从小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发小,而他口中的虎子,是夏冬冬小名。
阮宙遥: “……”他真的是在跟大哥发脾气吗
贺昀瞟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樱桃: “都抱一下午了,捂烂了都。”
阮宙遥愣了愣,将盒子往他俩面前递了递,说: “你们吃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樱桃和大草莓,都是沾了你的光呢你快吃吧,这东西容易坏,这么贵,放坏了怪可惜的。”
阮宙遥这才慢慢往嘴里塞了一颗,清香可口,甜而不腻,味道真的很惊艳。
第二天早上,阮宙遥是被惊醒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的湿凉。
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一会儿是他哥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让他们在一起;一会儿是他哥发现了他喜欢他的秘密,勃然大怒,让他滚出去说再也不要看到他了,他苦苦的央求着,但是对方满脸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然后一转眼,他又回到了当年离开曲家的那个阴天,小小的他在哭泣中被面相刻薄的舅妈拉着手,拽离了那个曾经给他温暖的家,十几岁的大哥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远去,然后一转身,身影消失在了那栋大宅里。
阮宙遥大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分清楚梦境和现实,可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
然后他再一次想,不能再贪恋大哥给的温暖了,否则最后越陷越深,想要的越来越多,他真的怕自己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曲明钊给阮宙遥打了几个电话,第一回问他受伤的脚指头好了没有,对方告诉他已经好了,并且还给他发了一张脚趾的照片。
阮宙遥的脚特别白,皮肤也很细腻,上次红肿的地方早已经消的无影无踪了,看着确实没什么事了,曲明钊见状随便和他聊了几句,也就放心的挂掉了,压根没发现整个通话的过程中,阮宙遥几乎没怎么吭声。
第二次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他在说,挂电话的时候,阮宙遥喊了他一声, “哥。”
曲明钊愣了下,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