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佛罗伦萨
日落黄昏,尹敛和萧玺野从钟楼塔顶下来后,市政广场边的咖啡店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最后一缕夕照还黏在米开朗基罗大卫像的青铜睫毛上,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广场已经沁出欢声笑语的暖意。
路灯次第亮起的瞬间,尹敛遥遥就望见人群中一抹白纱随晚风舞动。
有新郎新娘在市政广场上跳舞。在LED巨屏下方,亮起一行英文。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It sucks.Yo ure gonna love it.」*
台下的观众不由得纷纷去看忽然亮起的巨屏。
“哇,这不是尹敛吗?敛豪横啊,表演现场就有人买下巨屏给她庆贺。”
“下面的英文也很有深意诶,居然是老友记的台词!!欢迎来到敛实世界,它糟糕透了,但你会喜欢的。”
“呜呜呜好清纯的自然感,敛是被女娲极度偏爱的一张脸啊啊啊啊。”
“说实在的,我现在忽然好佩服尹敛的心理定力,她都被骂成这样了,还能站在台上表演节目,像是给努力准备节目的自己一个交代一样”
“背后肯定有大佬在为她保驾护航,这屏幕也是大佬买的吧?”
“等等,你们看口袋了吗?刚刚讨论得惊天动地的话题好像被封了。”
“就是,我还吃着瓜呢,消息忽然不见了?”
“啊啊啊啊好像被封了,学校这次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要是修选课网有这个速度,我还愁选不到课吗?”
“草,学校该快的不快,该慢的不慢。”
台下的同学们,心思各异,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心情复杂,有人等着看笑话。
在这起三角事件中,只有少部分是敛的因为秦若茜被劈腿而愤慨,其余人各有心思。
有人嫉妒尹敛这个“最美高考生”,嫉妒她一进校就引起了万众瞩目,恨不得她狠狠地跌一个跟斗,最好把节目搞砸,既丢她自己的脸,也丢学院、学校的脸。
但现在,这小部分人发现,她们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她们四处煽风点火营造的话题被封锁,她们费尽心机喝出的倒彩,不但没有将尹敛赶下台,还让她越挫越勇了。
这时,尹敛的表演进行到了尾声。
一楼大厅的旋转楼梯,五个西装革履的男性拾级而下,怀中抱着一束精致到极点的花。
粉嫩的颜色,好似将整个春天都抱在怀中。
冰美人百合、卡布奇诺玫瑰、向日葵、郁金香、冰芍药、波浪桔梗、苏芬花束的大小并不惹眼,敛正惹眼的,是它们那出绝的搭配,温柔到极致的颜色,以及五个西装革履、成熟英俊的男性,手捧花束带来的冲击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扭头看向他们。
然而这一列西装革履的男性,此行而来只有一个目的:为尹敛献花,让她开心。
他们走到舞台下,将花束放在舞台正前方的边缘。
这是萧玺野的安排。
他想让尹敛开心。
他想让尹敛知道,有一小撮人不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呢?
转过身来,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善意。
每个花束的下方,都用精致的丝带系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遒劲潇洒的英文Cursive字体,同样是那句话,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It sucks.Yo ure gonna love it.」*
站在台上的尹敛,看到面朝着她摆好的五束鲜花,人鱼姬粉色调、灰紫色系、淡绿系、橘粉色系动人的碎金色调,好像把天边的晚霞都撷取下来了。
她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就算有人给她喝倒彩又怎么样?
还有人给她送漂亮的花花。
还有有萧玺野,他有钞能力,有权力,还会摸着她的头,低声对她说,“乖了,没事,我来解决”。
咖啡馆的黄铜灯球在石板路上滚出无数个深黄色漩涡,欢快律动的那不勒斯舞曲随着腾跃的裙摆翩跹起舞。
方才还在散步的佛罗伦萨居民自然地加入进来。
尹敛原本只是想在街角一旁观赏,却被人群簇拥过去,新娘微笑着伸出手,邀请她与他们一起跳舞。
灯光染着月光倾泻而下,她不算熟悉那不勒斯舞曲的舞步,却对舞曲的节奏十分敏感,新娘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十分热情地夸赞她节奏感好。
尹敛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想找萧玺野的身影,却看到他正举起手机在录像。
八点钟声恰好敲响于韦基奥塔楼,面容清丽的女人仰起脖颈,转头看向他的瞬间,海神喷泉翻涌的浪尖恰好混染灯晕跃入她明亮的眸中。
夏天衣服干得快,尹敛将毛巾交还回去,拜拜手,拒绝了侍应递来的果汁。
短时间内恐怕见不到裴以恒,她找了个少人的角落,靠着栏杆,给葛念拨过去一个电话。
冷水泼在她身上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裴以恒的名字是从哪儿。
拨出去两秒,尹敛反应过来,立即挂断。
这个点,葛念应该睡了,她自怀孕后作息十分健康。
这事还不到要打扰她的程度。
尹敛想了想,还能找谁。她的小脸迎在月光之中,面容清晰可见,而他背对月亮,神情藏于月光下的暗影中,眸光越发晦暗不明。
寂静之下,暗流汹涌。尹敛听见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恍若情人之间的轻语低喃,织作温柔而缠绵的茧,细密地包裹缠绕住她。
萧玺野喜欢叫她的名字。
他话很少,大多数尹候都是在听尹敛说,偶尔失了耐心,就会用实际行动阻止她的碎碎念,凑过来吻住她的唇。
唇齿的交融缠绵而热烈,尹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想要说的话,只在分开的间隙,听他轻声唤她:“尹敛。”
声音低靡性感,带一点纵情过后的沙哑,撩得她耳廓通红。
她羞涩地别开脸,双手挡在面前,不让他再继续下去,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半真半假地同他抱怨:“小鱼,你为什么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一点都不……”
一点都不亲昵。
盘桓在耳畔的唇吻一顿,萧玺野轻笑出声,衔住她的耳垂反复拉扯。
“因为……独一无二。”
热气汹涌,少女的脸颊渐渐漫上绮色,坠入情思织就的无边罗网中,心甘情愿被他捕获。
……
“敛敛,是不是我订的蛋糕到了?”
闻妙歌的脚步声从身后接近,尹敛回过神,发现萧玺野仍在原地未动,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将他拦在门口了。
虽然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她匆匆退到一旁让出通路,还没等萧玺野进门,闻妙歌已经跟过来,看见所谓的不速之客,顿尹变了脸色。
“你来做什么?”
萧玺野淡定自若,背在身后的右手里,赫然是个精美的双层蛋糕。
“楼下碰见的,顺路提上来。”他依然从容不迫,“祝贺你们乔迁之喜。”
明明是在对闻妙歌说话,可他的视线始终灼热,若有若无地落在尹敛身上。
闻妙歌显然也感觉到了,一个箭步上前,将尹敛护在身后,毫不掩饰内心的警惕与敌意。
“如果我没记错,我并没有邀请你,这里也不欢迎你。”
她们久久未动,连黎殊都察觉到了不对,起身就向门边走来。
“怎么了妙妙?”
今天是闻妙歌搬家庆祝的日子,况且还有其他同学在场,尹敛不想因为她,破坏原本和谐的氛围,便悄悄牵住闻妙歌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闻妙歌没再说话,直到黎殊过来。在看到萧玺野尹,黎殊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心照不宣的了然所取代。
他一手接过蛋糕,一手勾住萧玺野的肩,笑道:“来都来了,一起杵在门口做什么?给我家当门神?”
黎殊揽着人一道向前走去,还不忘回头冲尹敛眨眨眼,其中的调侃意味相当明显。
闻妙歌不甘示弱瞪了回去,用眼神威胁他:“黎殊你活腻了,晚点给我等着!”
等她面对尹敛,就挂上一副担忧的神色:“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尹敛故作轻松,挽起她的手臂,“把他当作普通的老同学就好,没必要针对他,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闻妙歌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我尽量。”
成年人之间已经学会给彼此留有体面,尹敛推着闻妙歌回到餐厅,发现萧玺野已经自觉搬了个小圆凳过来,在尹敛原本的位置旁边坐下了。
餐桌是标准的六人规格长桌,唯一的空位在尹敛正对面,与她隔着一整个餐桌的距离。
看来萧玺野打算和她挤在一起,尹敛踌躇片刻,向餐桌的另一侧走去。
所幸餐具还没用过,饮料她也一口没沾,应该不存在萧玺野洁癖犯了的可能性。
刚迈出一步,就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尹敛。”
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尹敛停步看过去,萧玺野身高腿长,坐在小圆凳上有些局促,却执着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对视一瞬,尹敛看出了他眼里的坚持,为了不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只好顺了他的意,顶着众人或玩味或不解的目光,拖着步子坐到他身侧。
萧玺野的位置非常巧妙,恰好把左手边的商敬言与她隔开。尹敛怀疑他是故意的,却没有证据,只能由着他。
好近。
有多久没有这样,和萧玺野坐在一处了?
他的手指停在桌边,几乎可以摩挲到她的手背,只要她稍稍偏过头,就可以靠在他的肩上。
从前的尹光里,有无数次,他们的确这样做了。
尹敛的心脏不由自主狂跳起来,呼吸也稍显急促。
恰巧萧玺野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动作熟稔自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看出她在走神,眉心微微收紧,问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
尹敛匆忙低下头,咬了一口鲜美紧实的虾肉。
萧玺野的种种表现一如从前,根本看不出和她已经分手。
尹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萧玺野,声音细弱,表情无辜又茫然。
“三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萧玺野看她的眸光越发深邃。他唇角轻扯,不疾不徐道:“半个月前,我们在圣让卡普费拉见过。”
陈述的语气,不带有丝毫情绪,却是开门见山,直击主题。
男人嗓音如大提琴般醇厚典雅,微妙的酥麻感自尹敛耳尖开始蔓延,令她的身体轻轻颤栗。
她吞咽了下,强行压住紧张的心情。
“圣让卡普费拉?我没去过,”尹敛睫毛轻眨,礼貌询问:“三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您。”
说这话时,尹敛的表情恭敬乖巧。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划清彼此间的界限,撇清关系。
但偏偏萧玺野不接她这一招。
他淡淡地轻笑了声,唇角弧度温和,只是镜片后的眸色越发幽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审视的目光压在她身上,无声息地对她施压。
双方彼此都没有说话。那干燥的木质香无声地侵占尹敛周身的空间,令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胸腔内的小心脏微微颤栗。
尹敛小口地吞咽了下。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颤动频繁的睫毛,飘忽的眼神,垂在身旁紧攥着的手指,都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半晌,还是尹敛最先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硬着头皮,试探道:“三叔,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先走了。”
见萧玺野没回应,她转身,迫不及待地想要溜之大吉。
但萧玺野却不着痕迹地抬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尹敛脸上的笑快要绷不住,“三叔,麻烦你让一让。”
“不认识我?”他眼底情绪不明,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紧张什么?”
尹敛下意识挺直脊背,否认道:“我才不紧张呢。”
萧玺野幽沉目光凝在少女泛起红晕的面颊上。
她面上倒是装得从容,只不过到底是年轻稚嫩,不会撒谎。
那颤动频繁的睫毛,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她。她越是摆出这样一副坦然的姿态,便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萧玺野勾起唇,不咸不淡开口:“尹敛。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只要一说谎耳朵就会特别红。”
“……”
底下江水翻涌,打出来的白沫和黑色的水搅和在一起,游艇早在她未能反应过来时起航。
尹敛在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处事不惊的性格,即便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思索。
她装腔作势地把所有人想了一遍,最后心思还是落在最早浮现出的那个名字上。
不管合不合理,她现在最想联系的人,是萧玺野。
萧裴两家属于一个圈子,他自然有着裴以恒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也没关系,她只是,想和他打个电话。
许是柔软的风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立即打开通讯录,翻找起那串号码来。
屏幕的光芒打在她的脸蛋上,照亮她认真的眼眸。
指尖触碰到萧玺野的电话号码,蓦地,尹敛察觉到身后清晰的脚步声。
她微微偏头,在看到身后徘徊的中年男人后,立马转移视线,以免和对方对视上。
这艘游艇上,有太多尹晃晃的心思。
男人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尹敛感觉自己无时无刻被人盯着。
她冷静地重新打开手机,然后假意拨出去一个电话,开始拿腔拿调。
“我不就今晚出门玩玩,老公你别吃醋。”她刻意咬重“老公”二字,接着撒娇道,“谁生气了?尹尹是你惹我生气。”
“要不是你一天到晚黏着我、管着我,我能生气吗?”
一边说,她一边观察身后人。
还不走,尹敛一鼓作气道,“买不起一百个限量包包、一千克拉的钻石、十万平方米的豪宅,就不要想着金屋藏娇好吗?穷鬼。”
身后人肉眼可见地一哆嗦,尹敛感觉自己一直饱受诟病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待人走后,她松了口气。
可那种目光紧黏在她身上的感觉挥之不去,叫她浑身仍紧绷着。
“尹小姐。”身侧忽然传来道声音。
尹敛长睫微颤,随后转过头。
面前是一身燕尾服的侍应,平和地看着她,朝她伸出的手上捏着张纸条。
显而易见是给她的。
尹敛接过后,侍应便离开。
她用指尖翻开。
在看清上面内容的时候,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经历那么多事情的碰撞,从一开始的不和谐到现在习惯了彼此截然不同的性格与节奏。
也许,正如交响曲因不同乐调而显得壮丽的曲风那样,她的生活,会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参与,而更加丰富多彩。
窗棂白鸽腾跃,余晖洒透过这座古老城市的城墙,洒在跳动的黑白键上,映出两个人挺拔的身影。
一曲完毕,尹敛转过头。
“感觉还不错,”她很认真地回忆刚才的即兴乐曲,“竟然弹出来了一种钢琴之外乐器的感觉。”
萧玺野一时不知道她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他松开琴键,转而握住她的手,眉眼都朝向她。
“那尹大钢琴家,”他问,“你要不要为我们刚才的即兴乐曲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当然。”
尹敛毫不迟疑地点头。
斑斓的光影将她漂亮的眉眼点亮,她思考了会儿,蓦地想到什么,清眸里漾起若隐若现的笑意。
“那我们就叫它——”
“《佛罗伦萨交响曲》。”
第 82 章 求婚领证
两人从佛罗伦萨音乐学院出去的时候,春日的佛罗伦萨浸在蜂蜜质地的暮光里。
黄昏、白鸽、晚霞。
暮色中的佛罗伦萨构成了所有浪漫的代名词。
尹敛从维琪奥桥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时,恍惚轻漾的水波纹仍残留着白昼的暖意。
耳边传来萨克斯手的民族乐调,她双手撑在桥边,额角的碎发被晚风轻柔吹拂开来。
尹敛问萧玺野。
“当时,你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是纳罕,了然,亦或是兴味。
阿诺河在脚下蜿蜒如缎带,对岸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正被夕阳镀成玫瑰金。
萧玺野顺着尹敛的目光望去,老桥的拱廊下正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语气轻缓。
“心情复杂,但最多的,是庆幸。”
庆幸。二十分钟后,舞裙被两位专业SA送到休息室。
那条裙子在尹敛面前展开时,她简直要忘记呼吸。
她对舞裙最初的认知,可以追溯到《飘》里郝思嘉的漂亮小裙子。不管是郝思嘉在野餐会上穿的枝叶花型平纹布裙子,还是她用妈妈窗帘布做的绿色裙子,疑惑是玻璃纱玫瑰红裙子,都让尹敛很喜欢。
郝思嘉有漂亮的绿色舞裙,那她就有同样漂亮的白色舞裙了。
纱面质感,丝丝缕缕,如烟如雾,轻盈又似云朵。水晶和碎钻点缀在裙子腰际,像天上的星星被撷取下来。
而且,这条漂亮的小裙子,还是小叔叔给她买的啊。光是因为这点,就让她喜欢得不了。
“很喜欢?”萧玺野看她手指轻轻抚过裙子,低声。
“嗯,这是公主穿的裙子吧。”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好似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萧玺野垂眸,目光扫过她翘起的唇角,低叹一声。
“敛是小孩。”
情绪丰富,多变。
尹敛听到这句话,咬了咬唇。她想,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十八岁,合法的可以谈恋爱的年龄。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小叔叔意识到这一点?
去更衣室把表演服换成礼服裙时,尹敛将衬衫、百褶裙、一件件摘下,专注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脸透着一层薄红,白嫩的肌肤好似用牛奶沐浴过。
她知道她很漂亮。
可是,萧玺野会知道她很漂亮吗?
又或者,他也知道她很漂亮,但是那种漂亮,是小孩的漂亮,晚辈的漂亮,不是会勾起他兴致的,特属于女人的漂亮?
前所未有地,她希望他把她当成一个女人。
她已经长大了。
尹敛咬着唇,将圆圆的bra摘下,低头看着自己莹白肌肤上两点嫩红。那两点嫩红,很挺,很翘,浑圆的,形状完美,像内酯豆腐一样。
之前她就没有不喜欢自己身材的地方,她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
她最懂得怎么爱自己了。可是现在,她忽然有点身材上的小苦恼。
第一次,她如此患得患失。
小叔叔不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吧?
做了半天的思索斗争,尹敛决定,她得让萧玺野意识到她不是小孩才行。明明,他们之间才相差八岁,也没有很多的。
男方比女方大八岁的情侣比比皆是。
怎么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小孩?
关于这方面,她的想法很肤浅。
要在外表上性感起来才行
想到这里,
尹敛将赵雨橙塞进她包里的Nu bra找出,打算用上。
Nu bra是今天下午,赵雨橙塞进她包里的。赵雨橙还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敛敛你信我,这个绝对好看!绝对作弊神器,能把胸线裹得很诱人”。
要是裹出来没有诱人的效果,她回头找赵雨橙算账。
在bra的衬托和包裹下,她被衬裙托起的地方浑圆柔润,套上礼服裙后,还有若隐若现的小沟,弧度蓬松柔软。
她自己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那道掩在缎面下若隐若现的小沟壑让她脸都红了,也不敢多看,飞快地挪开眼睛。
出了更衣室,等候在一旁的女SA替她补了妆容,挽了头发,戴上了小钻冠。
再度回到休息室时,萧玺野已经不见了。
她在休息室里等他。
萧玺野在走廊接了个谢驰的电话。
“行了,少废话。”
他揉了揉眉心。“我挂了,别打来了,没空理你。”
“那我怎么跟那帮老头子”谢驰还想再问细一点儿,电话就已经挂断,气得谢驰在那头爆粗。
萧玺野全当没听见,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回休息室。
他推门的一瞬,坐在椅子上的尹敛恰好抬起眼眸,两人视线相对。
她似乎有些害羞,目光飞快地和他触了下,又挪开。空气中浮荡着淡淡的清香,和脂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女孩浮在这清香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灯光下,长长的菱形水钻耳环顺着她天鹅颈的方向垂下,在颈窝处荡起些微碎钻光芒,她蓬松的裙摆成了一朵绽放的花。
她是花蕊的部分。
萧玺野顿了一瞬。
像电影里放过的慢镜头,这一刻,走廊里的喧嚷声,舞池传来的乐曲声,都淡去了。镜头只聚集在她身上。
她的十八岁,是否有过一瞬,也是为他而绽放的?
他目光自然地向下,越过她俏丽的下巴,盈盈的锁骨,在她裙子的襟口停顿了下,注意到那若隐若现的小沟壑时,男人呼吸蓦地重了两分。
他和尹敛,可以不再是两条单独行走的相交线。
他们,还可以有第二个交点。
石砌建筑倒映在阿诺河上,在暮色中舒展轮廓,阁楼的木窗被晚风吹开,晾衣绳上雪白的亚麻床单微微鼓起,像突然绽放的栀子花。
“如果上一次在这里见面,是我们的第二个节点。”
萧玺野低头笑了下。
“我希望,它能见证我们的第三个节点。”
写字楼高耸入云,澄净尹亮的落地窗倒映着办公室内两人的身影。
萧岩换了个姿势坐着,抽出压在沙发枕头下的手机,语气中带着调侃,“尹小姐知道她刚刚错失了嫁入豪门的机会吗?”
“你想多了。”他倒没蠢到,分辨不了一个女人是否怀上他的孩子。
萧岩不解,“那你打电话过去干什么?”
萧玺野指尖叩着办公桌,没说话。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好高骛远的女人。不怪他怀疑尹敛用怀孕这种事情要挟他什么,而是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于是他主动打电话过去,倘若对方心怀鬼胎,也只会措手不及。
谁想,尹敛根本没这个心思,在他问出口前就已经否认。
“他们娱乐圈,经常用这种事情炒作?”萧玺野用指节抵着额头,阖目小憩。
“可不是,所以有权有势的门户,都容不下娱乐圈的女人。”萧岩道,“包括……你家。”
萧玺野睁开眼,“你又想太多了。”
“我没说你,说的你哥。”
闻言,萧玺野漆黑的眼底更加浓稠。
想必这个热搜背后,有人比他更慌乱,更殚精竭虑。
这世上能让萧墨不爽的事情不多,尹敛占了全部。
他忽然,心情松快不少,眸底的阴晦也全部散去。
“估计你哥也清楚萧家容不下一个‘抛头露面’的女人,所以这么多年只敢背后护着人,连当面表白都不敢。”萧岩眉飞色舞道,“我真好奇,要让他知道心爱的女人和自己弟弟有一腿,那副病怏怏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这么说,不仅是在蛐蛐萧墨,更有提醒面前人的意味。
“奖金还想要吗?”萧玺野冷声道。
萧岩自动转移话题,“你的手机响了下。”
闻言,萧玺野缓过神,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尹敛发来的消息。
她重新解释了一遍:【那天我是去看望我朋友,结果被人做文章了】
萧玺野回复她:【刚刚忽然有急事。】
傻子才会信吧。
萧玺野一口气呼不出去,很快尹敛再次发消息过来:【你担心的话,下次我可以吃药。】
萧玺野微微蹙眉,回复她:【不用。】
尹敛:【?】
他没回复。
萧岩见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晃晃悠悠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着,“我刚刚收到裴以恒发来的消息,他问你,要不要去沪城参加他的party,庆祝他的新公司上市。”
“不去。”萧玺野道。
“还有连浔,你不说很久没见他,不去聚一聚,和圈子里的人熟络熟络吗?”
萧玺野最大的问题,是留学数年,除去小时候熟悉的常年保持联系,其余的人鲜少见面,顶多算是认识。
日后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多加往来必不可少。
“还有,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挺想去见尹……”深沉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萧岩头皮一紧,最后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萧玺野唇边勾起笑,黑瞳却还是定住的,“尹什么?”
萧岩最害怕他这副表情,大脑飞速运转,到嘴边的字来了个急转弯,“尹珠。”
他连忙道,“东方尹珠!”
萧玺野敛回目光,早已没了笑意。
“我没啥别的意思。”他胆战心惊道,“长这么大,还没去打过卡呢,你也一起去,昂,拍照给你家狗看看。”
“宝宝,我好爱你。”
他的语言直白,行动更甚。
“怜怜,宝贝。”
他用唇细密吮她耳垂。
“老婆。”日子匆匆而过,元宵节也成为过去式。闻妙歌已经和黎殊搬来江城定居,为庆祝乔迁之喜,决定请几位同学到家里小聚一下。
尹敛订了束鲜花,按照定位来到房子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巨大的花篮。
她艰难地从花篮间挤了过去,按响门铃,闻妙歌闻声而至,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惊喜地叫出了声:“敛敛!你今天好漂亮,像是亭亭玉立的百合花!”
她抱住尹敛不撒手,尹敛喘了几口气,才问道:“这些花篮是谁送的?”
“我送的。”商敬言接过她手中的鲜花,却有些不敢看她,“我还想着这样喜庆一点……”
黎殊也走过来,勾住闻妙歌的肩头:“简直太喜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开业,而不是搬家。”
尹敛夹在一对情侣中间,像极了一家三口中,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那个。
卢思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尹敛到了?萧玺野呢?没有一起过来?”
其余几人都面面相觑,黎殊率先咳了一声:“要不……”
闻妙歌一把推开他的手:“警告你啊,黎殊,想都别想!”
可黎殊已经拿出了手机:“玺野是我兄弟,于情于理我应该知会一声……你放心,他肯定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闻妙歌争抢手机无果,只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最好是。”
说话间,黎殊已经拨通了萧玺野的电话,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喂,玺野,我和妙妙今天搬家,同学们过来聚一聚,你来不来?”
末了,他还特意补充道:“尹敛也在。”
尹敛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颗心高高悬起。
对面沉默片刻,仅仅说了一句“你们先玩”,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黎殊耸了耸肩,闻妙歌又开心起来,搂着尹敛道:“算他有自知之明!我的温馨小窝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欢迎不速之客!”
尹敛勉强笑了一下,以掩盖心头微不可察的失落,主动要求去厨房帮忙。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几人正要举杯同庆,却有敲门声在此刻响了起来。
尹敛坐在餐桌一端,离门口最近,自告奋勇前去开门。
厚重的防盗门向后退去,门外的人影渐渐清晰,尹敛瞪大眼睛,抬头。
萧玺野就站在门口,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手里还提着两瓶红酒,看包装就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色。
尹敛怔愣了两秒,或许更久,直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边漾起一丝无奈的笑。
“尹敛。”
尹敛快要被他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空气被挤压、蒸腾,又粘稠成彼此身上的汗如雨下。
似乎和萧玺野的每一次亲密,都能让尹敛感受到一种濒临窒息的快感。极致的着迷,上瘾。他们的身体,是如此契合。
筋疲力尽后,尹敛在他怀里睡去,隐约感觉到他抱着她去洗澡后,又重新回到床上。
翌日,又是在他怀里醒来。
萧玺野说已经习惯了有她的生活,尹敛又何尝不是。
她在佛的那几年,在单身公寓住的时候时常做噩梦,即使是回到京市的那段日子,也没有好转的情况。
而现在细细想来,她夜晚做噩梦的情况,竟然已经不自觉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尹敛无可否认的是。
萧玺野在身边,会让她感到安心。
昨晚疯狂的一夜仍历历在目,她全身却换好了干净整洁的睡衣,除了身体酸软外并没有其余不适的感觉。
萧玺野见她醒了,轻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小臂微微移了些位置,方便尹敛换一个更加舒服的睡姿。
尹敛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抬眸,看见他左耳的蓝牙耳机。
“你在和谁通电话?”她的嗓音里还掺着事后的沙哑。
“段旭。”萧玺野伸出手,轻捋她柔顺的发丝。
尹敛问:“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吗?”
“不是,”他用惺忪平常的语气回答,“我让他把我们的证件带来佛。”
尹敛猛地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怜怜,我们就在佛罗伦萨领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