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旁观者
一向拿公司当家,除了工作没有一点私生活的人,最近一段时间却朝九晚五,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不时还早退晚到。
秘书办的人心里好奇,一开始猜测陆总大概是有情况了,后来见他每天还是那副冷怠模样,甚至偶尔气息较之以往还更加冷冽阴沉,又暗地里推翻了猜想。
但难得的反常,还是让大家忍不住奇怪。
于是有人没忍住,在茶水间见到总助时,小声问了句:“李总助,陆总最近?”
被叫住的李总助一下回忆起这段时间以来陆总吩咐他做的那些事,神色稍显复杂,喝了口咖啡,掩下异色,才若无其事地开口:“记得下班前把项目会议纪要整理好交给陆总。”
那人:“……”
他脸上的八卦兴味顿时被身为社畜牛马的麻木所代替:“再见了,您慢慢休息,我去工作了。”
他转身离开时,李总助的电话恰好响起。
看清来电显示,李总助刚调整好的表情又闪过一瞬的异色,他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想到银行卡里那一长串的余额,又很快安抚好自己,提步去了另一处僻静角落。
接起电话,麻木地听完对面那人的话,李总助收起手机,转身往陆总的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李总助走到陆屹睢身旁,语气平淡,尽量不带一丝私人感情地低声说:“陆总,沈医生接下来要出差一周,明天上午飞海城。”
啪嗒一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明显,是捏在手里的钢笔被搁到了桌面。
李总助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
两秒后,耳畔传来一道难辨喜怒的低沉嗓音:“又出差?”
李总助:“是的,他今晚还有一台手术,目前暂时没有他会在外面吃晚饭的消息。”
他毫无感情的说完,不禁在心里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没想到他A大留学归国,金融专业硕士毕业的履历,如今却干起了这种勾当。
偌大的办公室又是一阵压抑的沉寂。
少顷,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再次出声:“那明天,她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下来。
李总助眼眸动了动,余光不经意间掠过桌面。
电脑旁,一直摆放着的那只与办公室整体肃冷风格格格不入的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猫,此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圈在掌心,指腹轻缓地在小猫脑袋上摩挲,这动作掌控欲十足的同时,又透出异常的珍视与爱惜。
李总助垂下眼,压下不该有的好奇心,谨记职业操守。
时钟滴滴答答地往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陆屹睢终于开口,却是意味不明的一声:“……算了。”
李总助没多问,安静地离开。
周遭重归寂静,陆屹睢抬起食指,在陶瓷小猫鼻子上轻点了下,哑声低喃:“他也太不称职了,都不陪你。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像他这样 。”
他眉眼低垂,浓密眼睫在眼睑下拓下抹晦暗翳影,也遮住了眸底的暗色。
“还是说……你喜欢这种不黏人的?”
忙着工作,叶羡凉暂时把其他事搁到一旁,懒得多想。
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是三五不时会偶遇一下陆屹睢,但他又极有分寸,碰面只简单打声招呼,从不多打扰,仿佛只是朋友偶然见面,虽不起眼,却又刷足了存在感。
然后在叶羡凉怀疑他这些行为背后的意思,约着沈晏一起时,他又从来没出现过。
对此,沈晏也疑惑:“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羡凉已经无所谓了:“懒得理他,随便吧。”
总归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都碍不了她什么事,就算他真是救她的那个人,既然他甘愿做活雷锋不留名,她也乐得轻松,更不怕人挟恩图报。
想通了这些,叶羡凉彻底没了负担:“就这样吧,也不让你白牺牲,那盆墨兰送你了。”
沈晏挑眉:“你舍得?”
那盆墨兰是叶羡凉去年去科亚比洛山脉野外采集时从山脚下的镇民手里买下的,买下那会儿已经病得快要死了,后来救活后一直养得很好,沈晏眼馋很久了。
叶羡凉耸耸肩:“当初买下也是不忍心看它病死,你好好养就行,出差回来自己来家里拿吧。”
元旦假前,沈晏从海城出差回来。
惦记着那盆墨兰,一下飞机,他就马不停蹄去了叶羡凉家里。
叶葭月上周刚回云城,家里就叶羡凉一个人。
前两天出差爬了几天山,叶羡凉今天就没出门,在书房看了一天文献。
沈晏敲门时,叶羡凉才惊觉时间已晚。
两人都没吃晚饭,也懒得再出门,索性点了外卖。
等外卖时,沈晏找了部电影随便看着,想到另一件事,和叶羡凉说:“元旦可能得你自己去北城了,我妈让我回去一趟。”
叶羡凉应了声,随意问:“催你回去相亲?”
沈晏无所谓:“大概吧,毕竟我年纪也到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等外卖到了吃完饭,已经临近半夜。
沈晏宝贝着那盆墨兰,生怕这盆娇贵的兰花夭折在自己手上,饭后又缠着叶羡凉问了许久的注意事项,一直没离开。
夜色已深,周遭寂寥无声,高耸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小区外,街边空旷的停车位上,正对着某户人家的窗户外,停着一辆车。
漆黑的车身隐匿在浓郁的夜色下,并不分明,昏暗的车内,只手机屏幕亮着一道光,晃得刺眼。
隔着车窗玻璃,陆屹睢侧目,望着临街唯一还亮着灯的那户,久久不曾挪开目光,隐在夜色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时间缓慢往前,那盏灯一直未曾熄灭,不该属于那屋子里的人也一直没有离开。
良久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躯体似乎都滞涩发疼,陆屹睢闭了闭眼,紧攥着的指骨僵滞着松开。
心底深处压抑着的狰狞妒意,似发狂的野兽,嘶吼着要挣脱锁链,又一次次被强制压下,逐渐变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良久,似是再也无法忍受,他紧咬着的牙关尝到了一丝腥甜,凌厉指骨终于朝着手机伸去。
他的指尖不受控地发颤,却始终稳稳拿着手机。
动作近乎急促地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嘶哑的嗓音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阴郁妒忌:“马上把他弄走。”
半夜接到电话的李总助:“……好的陆总。”
他麻木的想,从下午查到沈医生回来后直接去了叶教授家,到现在接到这通电话,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电话挂断,李总助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冷静下来后,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人,想方设法的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
扔开手机,陆屹睢又抬眸,一错不错地死死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心中情绪翻涌,他无端想到,若是这些事被她知晓……曾经那些似尖锐利刃的话语幻听似的又在耳边萦绕,挥散不去,一刀一刀,刺得他痛不欲生。
呼吸微窒,他喉结克制地轻滚了下,修长凌厉的指骨蜷紧又松开,反复无数次,掌心被掐得乱七八糟,最终还是理智抗拒了内心的卑劣欲望。
眼眶酸涩胀痛,陆屹睢径直抓过手机。
“算了,不用了。”他心中涌出难忍的痛楚,疼得他几乎要直不起腰来,却还是强撑着,一字一顿,近乎咬着牙继续,“别去……打扰他们。”
刚联系上人交代完,又再次接到电话的李总助:……这破工作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下一秒想到到手的年薪,他深呼吸了下,又很快冷静下来,只是同样咬着牙:“好的陆总。”
于是挂断电话,他又继续马不停蹄地联系人,为老板的朝令夕改组织措辞。
夜色渐深,零星亮着的几盏路灯,是此处唯一光亮的来源。
怕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陆屹睢将手机关了机,没敢再看一眼,却又控制不住看向那盏灯的目光。
光晕模糊了视线,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在听到她恋爱后,曾想象出的一幕幕摧心剖肝的画面。
他抬手,抵在胸口处的伤疤上,连呼吸都颤抖,却死死忍着,薄唇翕动,哑声低喃:
“没关系,不多比较一下,她怎么会明白,只有我才是最好的,我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嘶哑嗓音在空寂的车内回荡,似是自我欺骗,又仿佛在自我安慰,偏执又病态。
靠着这点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陆屹睢忍下了所有妒忌,安分又执拗的守在楼下,直至终于看见不属于这栋楼的人捧着盆兰花走出来。
他隐在昏暗的夜色下,看着那人走到前方的车旁,解锁上车。
寂静的夜里,引擎声响起,格外刺耳。
他冷眼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位,近乎是无意识的,也跟着启动车辆,跟在了那车后面。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的驶离路口。
路灯下,陆屹睢神色漠然,墨色眸底却藏匿着将要压抑不住的疯狂。
某一刻,他脚下挪动了位置,踩下的瞬间,车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前方的车辆,却不过瞬间,他又踩下刹车。
刺耳的一声后,车突兀地停在了马路中央,与前方的车辆拉开了距离。
昏暗车内,握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骨节泛起青白,手背青筋毕露,压抑着疯狂的神色下,是隐忍到极致的扭曲。
元旦假期如遇而至,叶羡凉提前买了飞北城的机票。
放假第一天,她拉着小行李箱直奔机场,登机后,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看见了坐在她邻座的陆屹睢。
她神色如常地坐下,只在他出声后,没忍住嘲讽似的问了句:“陆总这是破产了?”
居然沦落到坐经济舱。
陆屹睢面不改色:“谢谢关心,暂时没有。”
叶羡凉:“……”
她没再出声,也懒得猜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几分钟后,身旁那人没忍住,出声打破平静。
“怎么一个人,你去北城,沈晏不陪你?”
话落,叶羡凉蓦地侧目,意味不明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陆屹睢被看得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很快镇定下来,状似无意地继续:“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只是觉得,他作为……男朋友,有点太不合格了。”
“是吗?”叶羡凉似笑非笑,“这是我和他之前的事,陆总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陆屹睢沉默了片刻,眼睫低垂下,低沉嗓音带着几分哑,语调莫名:“抱歉,我只是见他这样对你,有些看不过眼。”
闻言,叶羡凉喉间溢出声轻笑。
她突然间没了耐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陆屹睢,你不会是还喜欢我吧?”
第82章 第82章嫉妒
清浅的嗓音落入耳畔,周遭倏地陷入诡异的沉默。
在叶羡凉轻描淡写的目光下,陆屹睢面色微僵,眼底闪过一瞬的异样,却很快遮掩。
他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刻意绷紧的面容显得格外冷漠疏离,喉结提动,淡声道:“你放心,我有基本的道德三观,不会觊觎心有所属的人。”
话音传到耳边,叶羡凉不置可否,只喉间溢出声嗤笑。
陆屹睢指骨无声攥紧,张了张唇,似是想说点什么,却没待出声,又咽了回去。
周遭人声嘈杂,低浅的交谈声萦绕在耳畔,唯独这处狭小的空间,气氛无声凝固。
脊背宛如生锈的老旧机器,陆屹睢僵滞地侧过身,薄唇抿紧,也不再搭话。
接下来的路程,一直沉默到飞机落地。
直到叶羡凉离开时,安静跟在身后的陆屹睢终于开口:“你去哪儿,要不要送你一程?”
大抵清楚得到的会是拒绝,陆屹睢问出这话时并不抱希望,表情也十分平静,只是终究不甘,于是那双凝在她身上的深邃眼眸违背了主人的理智,泄露了一丝渴盼。
四目相对,叶羡凉蓦地扯出一个笑,语调里带着淡淡的嘲弄:“陆总这么神通广大,会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陆屹睢下意识道:“我没有!”
他语调急促,一贯漠然的神色都染上了几分慌乱无措。
曾经那些经历,让他怕急了被她误会,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宛如惊弓之鸟。他甚至不敢有丝毫越界,唯恐惹她生厌,再被她疏远。
他色厉荏苒地强撑着不肯露怯,却也只是执拗地重复:“我没有……我来北城,是有公事。”
叶羡凉眸光淡淡。
陆屹睢骤然失去了和她对视的勇气,呼吸微滞,他眼睫轻颤着垂下,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随你信不信,总之我没有。”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陆屹睢抿了抿唇,嘶哑的嗓音透出几分刻意的冷漠:“你也不必多心,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陆总,查到了。”
刚出机场,陆屹睢就接到了李总助的电话。
他坐在车上,周遭寂静无声,因此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沈医生还留在申城,查到他明天中午在遇时餐厅订了位置。”
当初查到沈晏要去北城的消息,又得知叶羡凉会一同前往时,陆总连着好几天都神色阴沉,让人提心吊胆。后来得知沈晏退了去北城的机票,陆总只犹豫了一秒,便让他在同一航班也订了张机票,甚至还仿佛被什么人误会似的,冠冕堂皇的为去北城的行程找了个谈合作的由头。
想到陆总对沈晏和叶羡凉……尤其是对叶羡凉那些异样的态度,李总助迟疑了片刻,音调莫名低了两分,硬着头皮继续:“遇时餐厅,是申城有名的‘情侣餐厅’。”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即使隔着手机,李总助也感受到了另一头那人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
与他同一感受,甚至感受更深的,是坐在前座的司机。后背瞬间渗出了层冷汗,司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落针可闻的车内,他只听到一道冷冽嗓音,压抑着情绪,难辨喜怒:“情侣餐厅?”
李总助咽了咽口水:“……是的。”
陆屹睢眸色深沉,隐在昏暗夜色中的那张脸晦涩难明。
半晌,他冷嗤了声,薄唇翕动,语调意味不明:“她来了北城,这情侣餐厅又是给谁订的?”
李总助不敢搭话。
滔天的怒意和无端生出的暗喜交织在一起,搅得陆屹睢难以平静,闭了闭眼,他勉强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淡声说:“给我订一张明早飞申城的机票。”
李总助极快地应:“好的。”
元旦三天假期,叶羡凉特意来北城,只是为了见那位华乾高层,问清楚那当年那件事。
因此来北城的当天晚上,就在沈晏师兄钟堃奕的牵线下,和那位高层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西餐厅,叶羡凉先和钟堃奕碰了面。
“沈晏真没来?”甫一见面,见只有叶羡凉一人,钟堃奕随口问了句。
叶羡凉:“他有别的事,应该和你说了?”
钟堃奕耸耸肩:“说了,我以为他开玩笑的呢,毕竟他可不像是那种会乖乖听话去相亲的人。”
两人随意聊着,半个多小时候,到了目的地。
餐厅环境雅致,耳畔萦绕着和缓的钢琴声。
坐下后没多久,那位高层也到了。
简单寒暄后,叶羡凉也没急着追问,而是漫无目的的聊了些其他话题,期间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高层的性情喜好。
直到一顿饭结束,叶羡凉才直奔主题:“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您曾经在Y国救过一位受了枪伤的男人?”
本就觉得叶羡凉有些面熟,此时听到她说的这话,顷刻间回忆起了关键的高层面色微变,想到当初老板的叮嘱,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只故作不知:“叶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的叶羡凉自然没错过他那一瞬间异样的神色,她指尖微顿,沉默两秒后,却是直接问:“那个人……是陆屹睢?”
话落的瞬间,那位高层蓦地诧异地瞪大了眼。
见状,叶羡凉微微颔首,放松地往椅背一靠。
气氛倏然间变得凝固。
几秒后,在高层有些坐立难安,又实在想不出补救办法,十分煎熬的时候,叶羡凉唇角微勾,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淡声说:“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刚才那些话,您当没听过就好。”
事后,谢过了钟堃奕,叶羡凉买了第二天的机票,直接回了申城。
落地时已临近中午,她接到沈晏的电话。
“所以当初救你的那人,真是陆屹睢?”
从钟堃奕那儿得到了消息,沈晏震惊之余,便是满心遮掩不住的八卦。
假期车多人也多,叶羡凉怕堵在路上,直接坐上了地铁。
闻言淡声应:“大概是吧。”
沈晏啧啧作叹:“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叶羡凉语调淡漠,没有一丝起伏,“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没得到答案以前,她的确很好奇,也很疑惑,也想报答这位不知名先生的救命之恩。
现在知道了真相,恩情归恩情,可既然他一直遮遮掩掩,又一副生怕她自作多情的模样,她也没必要上赶着。
时间还长,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她不急。
没再继续这话题,她问沈晏:“你相亲相完了?”
“早着呢,刚到餐厅门口。”
“那不打扰你了,祝你相亲愉快。”
沈晏:“……谢谢你的祝福。”
挂断电话,沈晏收起手机,踏进餐厅。
进门时,他余光不经意间瞥过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在莫名有些熟悉的车牌上顿了两秒。
没回忆起来,他收回视线,继续迈步。
车内,陆屹睢晦暗的目光穿过车窗,看着刚消失在餐厅门口的人又出现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神情莫名。
他仿佛耐心极佳的猎人,安静地蛰伏在暗处,只待敌人露出破绽,便要狠狠上前撕咬。
突然,安静的车内响起一道刺耳的铃声。
陆屹睢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修长的指骨从屏幕上划过。
李总助:“陆总,叶小姐她回申城了。”
话落,良久的沉寂。
感受到手机另一端风雨欲来的压力,李总助试探着继续:“需要查一下她下飞机后去哪儿
了吗?”
陆屹睢几乎是咬着牙:“不、用。”
他倏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没能控制住力道,在车内砸出一声闷响。
所以……即便他没陪你去北城,你回来的第一时间,也会来赴他的约吗?
他侧目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神情放松的人,狰狞的嫉妒宛如野草疯长,再难克制。
周身阴郁难抑,他却自我折磨般的,仍旧停在原地,不愿离开。
时间缓慢往前,陆屹睢僵硬地坐在车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石像,只停留在餐厅里那人身上的目光里,有几分与自身冷漠不符的阴鸷沉郁。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眸微凝,看见沈晏笑着站起身,却迎向了一位陌生的女人。
他面色骤然一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画面,唇角似是想要扬起,却又拼命压制,愤怒嫉恨与卑劣窃喜并存,以至于神情隐隐有些扭曲。
下地铁时正值午饭时间。
叶羡凉随意在楼下找了家面馆,点了份面,还没吃上两口,她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接起:“这么快就相完了?”
沈晏:“嘶——出了点意外,没能相完。”
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叶羡凉眉心一下蹙起:“怎么了?”
沈晏默了默:“一言难尽,总之,我被打了。”
叶羡凉:“什么?”
沈晏:“嗯……被你的救命恩人揍了。”
捏在手里的筷子被放下,叶羡凉没了吃饭的心情:“你现在在哪儿?”
第83章 第83章不配
餐厅里的客人皆成双成对,暧昧的气氛缓缓流淌。于此截然不同的,是停靠在餐厅外街道边的那辆车。
坐在车内的男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幽暗深沉的双眸一错不错地看着餐厅内靠窗那一桌的男女。
压抑着愤怒的同时,又似乎隐隐带着扭曲的兴奋。
他就这么隐在暗处,如同卑劣阴暗的小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宝藏,只待主人有一丝懈怠,便要趁虚而入,疯狂掠夺。
却又在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被别人毫不珍惜时,无言的怒意霎时涌上心头,近乎无法抑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他看着餐厅内那两人相谈甚欢,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扬着令他作呕的笑,凌厉修长的指骨不受控地死死紧攥,指节青白,额上青筋凸起。
极致的愤怒与丑恶的窃喜交织,让他整个人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狠狠教训那个得到了却不珍惜的畜生,一半又怀揣着不可说的阴暗念头,希望那畜生再多犯些错。
毕竟只有可耻的背叛者被抛弃了,他才能有机会。
只是这份隐晦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在那对男女终于从餐厅里出来,停在了他前方那辆车前时,终究还是被另一半难抑的怒意侵蚀了。
他看到那两人站在车旁,隔音极好的车窗让他没办法听清他们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却清晰地看到女人脸上赧然的笑,也看到了男人从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束鲜艳的玫瑰。
刺目的红让他理智告急,自己连靠近都不敢,珍之重之的人,此时却被人如此对待。
那一刻,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怒火彻底侵占了理智,他无意识伸手,打开了车门。
余光里出现的人引起了沈晏的注意,他下意识侧目看了过去。
认出人时,他面上闪过少许诧异:“陆总?”
随即,他注意到陆屹睢周身散发出的那不加掩饰也遮掩不住的滔天怒气。
沈晏一怔。
下一秒,那人走到他面前,寒浸浸的目光从那束玫瑰上掠过,又落到他身上,怒目切齿:“你怎么敢!”
沈晏不解:“什么?”
拿着玫瑰花的女人同样疑惑:“阿晏,他是?”
女人温柔的嗓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陆屹睢瞬间攥紧了拳头。
阿晏?
呵,叫得这么亲密。
是背着她和这女人厮混了多久?
他怎么能?怎么敢?
这么脏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被愤怒操纵的身体已然不受控制,青筋暴起的拳头在下一秒狠狠揍在了始作俑者的脸上。
鲜艳的玫瑰落地,女人惊呼出声:“阿晏!”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沈晏踉跄几步,险些倒在地上,却还没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拳头又跟着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他听不明白的咒骂。
直到守在暗处,一直跟着陆屹睢的保镖上前,才终于制止了他发疯的行为。
女人将沈晏扶起,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三人,柔和的声音里却是压抑不住的气愤:“我已经报警了。”
被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沈晏嘶着气,这时才有时间细想刚才陆屹睢骂他的那些话。
几秒之后,他骤然想通了关键。
“草。”他没忍住爆了声粗,愤而开口,“我TM根本不是……”
话到一半,看着面前那人还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表情,他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莫名遭了场无妄之灾,还在在意的人面前被揍得鼻亲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沈晏忍着痛,几乎要气笑了:“陆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事?”
一句话,让对面的人又险些丧失了理智。
沈晏继续:“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嘲讽的话传到耳边,陆屹睢目眦欲裂。
身旁两个保镖赶紧伸手拽住他:“陆总冷静,冷静啊!”
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陆屹睢死死咬着牙,甚至齿间都尝到了少许腥甜:“你以为她知道了你干的这些龌龊事,还会要你?”
沈晏却只是挑衅地朝他笑了笑。
陆屹睢呼吸一重。
两位保镖:“冷静啊陆总,冷静!”
还没等陆屹睢完全冷静下来,警察终于到了。
去派出所的路上,沈晏和女人解释了些事情的经过,“总之,就是这样。”
作为沈晏前女友,也认识叶羡凉的何絮冷笑两声:“呵,这叫什么?吃瓜的代价。”
沈晏:“……不行,我得给叶羡凉打个电话。”
叶羡凉赶到派出所时,双方已经调解好了,正准备离开。
几人在派出所大厅里碰面。
叶羡凉一眼便看见了脸上青青紫紫的沈晏,以及一旁满身寒意的陆屹睢。
猝不及防相遇,陆屹睢面色微僵,旋即想到什么,又有了几分底气:“我看见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他看到叶羡凉径直越过他,走到沈晏身旁,低缓的声音带着关切:“怎么样,没事吧?”
陆屹睢怔在原地,漆黑眸底染上了几分无措。
沈晏:“嘶……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疼。”
何絮冷笑:“活该!”
叶羡凉抿了抿唇:“还是去趟医院吧。”
她没有分一点眼神给自己,更对沈晏和何絮之间明显的不对视若无睹。
陆屹睢僵硬地扯了扯唇:“他背着你和别的女人约会。”
话音落下,周遭人面色各异,气氛有瞬间凝固。
叶羡凉终于抬眸,舍得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她淡漠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眸中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他刺穿。
陆屹睢指尖不受控地颤了颤,险些失去和她对视的勇气。
叶羡凉:“关你什么事?”
清冽嗓音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脏,陆屹睢痛得呼
吸都不稳。
她嫣红柔软的唇边张合,仍在继续:“陆屹睢,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动手打人?”
他张了张唇,喉咙却哽到发痛,仿佛失去了发声的力气,最后只凭着本能:“……他背叛你。”
沈晏吃瓜吃得乐呵,见陆屹睢这模样,总算解了点被揍的气,没忍住插了句:“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陆总你管这么宽,不会是喜欢她吧?”
响在耳边的话无比刺耳,陆屹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满腔怒火再次被点燃,倏地转眸,泛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沈晏,紧攥成拳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叶羡凉看着沈晏,意味深长道:“人家陆总是单身主义者,有道德三观的正经人,亲口说过,不会觊觎心有所属的人。”
她配合着另一人,一唱一和,说完视线又转到陆屹睢身上。
“陆总。”她淡声启唇,眸光无波无澜,语调却含着淡淡的嘲弄,“你说是吧?”
仿佛连呼吸都牵扯出难以忍受的痛,陆屹睢紧抿着唇,强撑着酸涩泛红的眼眶,看着面前的两人。
大厅里,几人无声对视。
揍得满脸青紫,合该狼狈的人,此时因另一个人的偏心,眼里带着胜利者般挑衅的笑。
而打人的那一方,却宛如落魄的败犬,输得一败涂地。
同沈晏去医院的路上,叶羡凉问他:“怎么样,气消了没有?”
因着他之前那通电话,为了气陆屹睢,两人才故意没解释,继续维持着“情侣”的身份。
沈晏轻啧了声:“至少得等我这伤好全吧。”
叶羡凉睨了他一眼,冷笑:“你不想和何絮复合了?”
从派出所离开后,何絮就有事先离开了,但从之前短暂的碰面中,叶羡凉也看出了些端倪。
沈晏微僵了一瞬,小声嘟囔:“……这是我想就能的事吗。”
叶羡凉:“随你。”
等到从医院里面,正好是晚饭时间,两人索性直接在外边吃了晚饭。
待到叶羡凉回家时,夜幕已经降临。
叶羡凉将车停到地下车库,洗完澡,才想起来家里牙膏没了。
冬夜的风凛冽异常,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直接去了小区外的便利店。
料峭的寒意穿过衣服,浸得人浑身发冷,叶羡凉双手揣在兜里,往回走。
待走到单元门口时,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夜色已深,小区楼下零星亮着几盏灯,玻璃大门外,孤零零站着一个人,路灯斜斜洒下,在地面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四目相对,他蓦地站直了身子,高大挺拔的身形莫名显得局促不安。
叶羡凉敛眸,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耳畔传来一道喑哑嗓音:“等等——”
她脚步停下,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叶羡凉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寒意,不知是在外站了多久,已经没有一丝热气。
她眸光淡淡的看他,等着他开口。
他似是也明白她的意思,怕她没耐心,很快便出声:“我没骗你,他真的背着你和别的女人约会了。”
他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哑,以及怕她不信的执拗。
叶羡凉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陆屹睢指骨紧攥着,竭力稳着嗓音:“他已经脏了,不配你的喜欢。”
叶羡凉:“他不配,那你配?”
陆屹睢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变得急促。
叶羡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慢条斯理:“陆屹睢,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陆屹睢眉眼低垂,低哑嗓音近乎带着几分恳求:“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话音落下,得到的却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勉强压抑住的情绪再次失控,陆屹睢彻底没了理智,他上前两步,逼近了两人的距离,喉咙发紧,以至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抖:“如果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第84章 第84章很重要
喑哑微颤的声音落在耳畔,叶羡凉轻抬了抬眸。
撞进那双幽深暗沉又盈满卑微祈求的漆黑眼眸,她神色微顿,淡声问:“怎么不继续装了?”
好似真的疑惑,她缓声:“之前不是装得有模有样的吗,我都以为陆总真的放下了呢。”
陆屹睢却答非所问,亦或者,早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继续伪装的力气。
满腔的妄念和爱慕被尽数吐露:“我会比他干净,比他识趣,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一字一句,说着自己自以为的优势,姿态近乎虔诚。
叶羡凉有些好笑,于是也就真的轻笑出声:“所以呢,难不成我就非得谈这个恋爱?”
陆屹睢:“可以不谈。”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语调透着急促。
凛冬的深夜萧瑟寂寥,路灯冷白的光洒下,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层疏冷淡漠的光。
陆屹睢修长的指骨无声蜷紧,锐利凸起的喉结克制地轻颤着。
他深邃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磁沉低缓的嗓音近乎是蛊惑,宛如诱人堕落的恶魔:“他既然背着你出轨,你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回报他,做的更过分些也没什么。你可以尽情的利用我,你知道的,我会是件很趁手的工具。”
“我不要名分,也会很懂事,很听话,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的支持。”
如果所谓的“交往”是真的,无疑,这会是很诱人的条件,但可惜那只是为了试探而设的骗局。
因此叶羡凉不为所动,甚至神色都没变一下:“我倒也没这么重的报复心。”
这话的敷衍意味溢于言表,陆屹睢眼眸微动,状似无意的试探:“所以,你其实不在意这件事?”
叶羡凉不置可否。
陆屹睢呼吸都放缓,胸腔内那颗不安跳动的心悬在半空:“是不在意,还是不喜欢?其实你和他根本没在一起,对不对?”
他急切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不待她回答,又一一举证:“所以你不介意他随时出差,不在意一周只有一两次,甚至一次都没有的见面,不在意他不陪在你身边,也不在乎他和别的女人去情侣餐厅。”
当初想要试探的事已经有了结果,叶羡凉也无所谓继续这个谎言,只是事先答应了沈晏,况且见他这幅模样,她也有几分想要继续的恶劣心思。
她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应:“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过些的话。”
悬了一半的心随着这句话,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无尽深渊。
冬夜里料峭的风拂过,冻得人止不住的发抖。
陆屹睢张了张唇,宛如明知没有结果却仍旧不死心的囚徒:“我不信。”
叶羡凉神色淡淡:“哦。”
她敷衍完这个字,心念一转,想到什么,又轻挑了挑眉梢,意味不明地启唇:“知道这么多,你调查过我?”
刚才还长篇大论的人神情霎时变得僵硬,他面色一白,薄唇颤了颤:“没有,我没有。”
他声如蚊蝇,却还是没敢隐瞒,坦诚道:“我没有调查你,只是……查了他。”
周遭寂静无声,低不可闻的嗓音传到叶羡凉耳畔,被她清晰的听见了耳朵里。
她喉间溢出声嗤笑,声音难辨喜怒:“是吗?”
“其实我挺好奇的。”她突兀地转了话题,“我们差不多有七年没见了吧,这七年间,陆总也从来没出现在我面前过,瞧着也不像是还没放下,怎么如今乍一重逢,又是这幅模样。”
陆屹睢眼睫颤了颤。
叶羡凉声音淡了几分:“还是说,这几年,只是我以为的‘没见过面’,背地里,陆总从来没消失过。”
呼吸微滞,陆屹睢动了动唇,却只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颤音。
叶羡凉:“怎么不说话?还是说我猜的没错,陆总无话可说。”
她语调淡漠,“陆总”二字更是带着深深的嘲讽意味。
陆屹睢闭了闭眼,知道今天失控之下做出的事已经没了挽回的余地。
后悔吗,大概有一点,可更多的是压抑到极致后触底反弹的轻松,是不用在死死克制的畅快,是能将见不得光的心思尽数展露的兴奋。
各种扭曲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紧紧攥着手,忍得呼吸都在颤抖,却还是执拗地,不顾一切地开口:
“对,我从来没放下过,这七年,我没有哪一分哪一
秒放下过。我只是知道你不待见我,我怕你生气,怕更让你厌恶,所以一直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用这七年的时间,告诉你我曾经说过的话,对你的那些承诺,我都能做到,你厌恶的那些事,我都不会再做。”
“我怕你介意,所以重逢后一直以退为进,假装已经放下,装出不喜欢你的样子,想要和你同朋友做起,至少,让你不要再抗拒我的靠近。”
他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嘶哑不堪,甚至带着些许哽咽,却仍强撑着继续:“可惜……好像还是被我搞砸了。”
一字一句,带着浓烈不容忽视的偏执爱慕,和近乎灼人的滚烫情意。
周遭一片沉寂,陷入良久的沉默。
少顷,叶羡凉终于出声,她眼睑半敛,声音难辨情绪:“你也不见得装得有多好。”
陆屹睢眉眼低垂,闻言,唇角扯出抹苦涩的弧度。
他大概以为她不乐意听这些,又或者,将一直压在心底的恋慕说出来之后,他反而卸下了一切,于是也能心平气和地开口:
“沈晏这种出轨的人渣,不配你的喜欢。你要是想谈恋爱,还有更多更好的人值得你去尝试。”
他说着近乎剜心的话,神色却有种别样的平静:“我不配让你利用,总有别的人行,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介绍。”
叶羡凉:“……”
她一时无言,难得有些不能理解他的话,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刻意忽略到心中那丝让人分不清辩不明的情绪,语气刻意带了少许讥诮:“怎么,换个方式以退为进?”
陆屹睢苍白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却也不辩解,只是说了句:“如果沈晏没有出轨,我不会对你和他的事多嘴,只要是你喜欢就好。”
叶羡凉:“……”
她再次沉默下来,仿佛有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突然出现,以至于大脑都有些卡顿。
想不明白,索性暂时搁到一旁,她没再继续这话题,而是问了句:“我在国外那几年,你都做过些什么?”
陆屹睢:“……有空的时候,会去你在的地方……看看你。”
叶羡凉眼睫微垂:“还有呢?”
他嗓音愈发艰涩:“还找过人……跟着你。”
叶羡凉眼眸微动,目光凝在他胸口的位置,语调莫名:“就这些?”
凌厉修长的指骨缓缓攥紧,陆屹睢按下心中的惶恐不安,低声继续:“还、还拍过一些照片。”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
陆屹睢立马颤声:“对不起,我回去就删掉。”
沉默两秒,叶羡凉深呼吸了几下,声音淡了几分:“就这些?”
陆屹睢喉结轻颤:“……嗯。”
闻言,叶羡凉却是莫名冷笑了声,她轻抬了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三年前的十月,你去过Y国吗?”
话音落下,陆屹睢神色一滞,他蓦地抬眸。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叶羡凉:“看样子是去过了。”
她似是真的疑惑,“所以为什么要隐瞒。”
“我……”他轻颤着吐出一个字,却不知该怎么继续,半晌,才艰难地组织好了措辞,“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你有负担。”
“明白了。”叶羡凉微微颔首,尚未辨明的情绪被怒意侵占,想到曾经的某些事,她语调讥讽,“怕我以为你会用救命之恩挟恩图报,怕我为难,所以自以为高尚,认为这样对我好,就擅自做主,瞒着我事情的真相。”
似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陆屹睢心里一颤:“我、我……”
他磕磕巴巴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辩解。
叶羡凉唇角微扬,笑意却不及眼底:“放心,大清亡了这么多年,早没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种说法了,况且我这人自私的很,我又没求着你救我,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报答。”
翌日,叶羡凉准备午饭时,接到沈晏的电话。
“你和陆屹睢坦白了?”
叶羡凉:“什么?”
沈晏恍然明白过来,气道:“他诓我?心机太深了吧!”
叶羡凉:“……他怎么诓你了?”
沈晏:“他刚才到我面前来赔礼道歉,说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以为我真的出轨,才对我动了手。那姿态,别提有多低了,我还以为是你和他说了呢。”
挂断电话,叶羡凉思及昨晚陆屹睢说的那些话,没忍住冷笑了声。
翌日早晨,出门买早餐时,不算很意外的,叶羡凉又在楼下碰见了陆屹睢。
不知他等了多久,料峭寒意浸透了全身,周身没有一丝热气。
看见她后,他迈开有些僵滞的双腿,走到她面前,久未开口的嗓音带着几分嘶哑:“你和沈晏根本没有在一起。”
叶羡凉:“所以呢。”
陆屹睢喉结滚动:“为什么要骗我?”
被冻得僵硬发红的指骨死死攥着,修剪整齐的指甲掐进掌心,却麻木得感受不到一点痛一,他被心中的猜测折磨得惶惑不安,又生出了丝丝缕缕不敢置信的欢喜。
他颤抖着声音:“你为什么会用这种事情来试探我?”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敢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像是拽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边奢望能被救赎,一边又怕最后会是空欢喜一场。
但最后,还是硬撑着问了出来:“我是不是还喜欢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四目相对,看到他眼底的忐忑和渴求,叶羡凉缓缓勾出一抹笑。
心底那丝丝缕缕,不甚明显却也始终存在的微薄怒意,并着始终无法理清的繁乱情绪,在这一刻蓦地开始彰显着存在感。
于是她眉目舒展,刻意放轻了嗓音:“是啊,很重要。”
第85章 第85章不要名分
那晚陆屹睢说的那些话,这两天时不时就在叶羡凉脑海里浮现。
时隔七年,原本这人已经渐渐从她回忆里淡去,再次相遇时,她也从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从未放下过。
可陆陆续续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传闻,那些或意外或合理的偶遇,甚至,连她一直在找的那个当年救她的人,也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于是她故意试探,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试探,试探出结果后又要如何,她潜意识里却从没深思过。
直到确定当年救她的人就是他,心里却莫名因为他刻意的隐瞒而生出些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拧巴。
她只是懒得再理会,也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
可却没想到,对她一开始的试探假装不在意的人,会因为沈晏“出轨”对不起她,而情绪失控,对他动手。
更没想到,他会跑到她面前,不要名分,近乎自甘堕落的,甘愿做她报复别的男人的工具。
又在被拒绝后,将死死压抑了七年的妄念,毫不顾忌地尽数袒露,赤诚而又炽烈。
浓烈到极致的感情仿佛炙烫的岩浆,不管不顾地倾泻而下,于是她心里那片被寒冰覆盖的湖面在她尚未意识到的时候,被悄无声息的融化了些许,宛如润物无声的雨雾,那动静是微弱的,难以察觉的。
可即便无声无息,她也被扰得没由来的心慌意乱。
于是她下意识挑破了他想要隐瞒的事,又在得知他隐瞒的原因
后,因幼时的经历,心里那尚未辨明的情绪便被蓦然生出的浅薄怒意所覆盖。
曾经,为了更好的资源,为了避免被同学欺凌,于是母亲不顾她的意愿,自以为为她好,将她送回了周家。
在后来脱离周家,回到母亲身边后,叶羡凉一直以为她已经放下了这些事,以为自己不再在意。
可直到如今,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又出现了一个人,因为怕她为难,怕她有负担,也自以为为她好,不顾她的意愿,擅自做下决定,刻意隐瞒真相。
那瞬间,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怒意顷刻出现,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所以接下来这两天,那晚的场景不受控地一次次在她眼前浮现。
她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了大学时那些几乎要褪色的记忆,那时的他浪荡恣意,会在一开始被她羞辱式的拒绝后恼羞成怒,然后又故作姿态地伏小做低,却仍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张扬不羁。
他自以为的深情,将她平静的生活搅得不得安宁,于是在她的刻意设计下,他几乎是栽了这一生最狠的一个跟头。
那时,她从没相信过他的感情,只以为那些固执的追求不过是惯来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被拒绝后生出的不甘心。
所以在分开后,在他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后,她以为那些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散。
却从没想过,七年过去了,那份感情非但没有消失,甚至因刻意的压抑,更甚从前。
那晚,他用着嘶哑颤抖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袒露心声,话里的感情一如既往的炙热浓烈,不顾一切,近乎要将一切灼烧殆尽。
想到重逢之后,对比七年前的他的那些变化,叶羡凉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好奇和不解。
好奇这份喜欢对他的影响,不解为什么这份喜欢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也好奇,这份喜欢是不是真的能始终如一。
于是这份好奇和被隐瞒的些微怒意交织在一起,促使她含着笑意启唇:“是啊,很重要。”
看着他因为她一句话顷刻间变了的神色,叶羡凉尚且还掺杂着浅薄怒意的心里却生出了少许病态般扭曲的兴味。
清浅嗓音落入耳畔,陆屹睢瞳孔微缩,仿佛连呼吸抖跟着停滞。
似在暗夜中苦苦寻觅良久的人,眼前终于浮现出了一缕光亮。
不敢置信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底的渴望,想要伸手将它死死攥进手中。
从来没被放进过眼里的喜欢,却在此刻被它的主人施舍了一点点的在意。
于是忍不住摇尾乞怜,祈求得到更多的恩赐。
他嗓音低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道:“我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你现在知道了,想要我做什么呢?”他循循善诱,仿佛想要诱人沉沦的恶魔,又宛如甘愿为神明奉上一切的虔诚信徒,“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叶羡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那天晚上,你说你会很懂事、很听话,会干净、识趣,永远不会背叛。是真的吗?”
锐利凸起的喉结轻滚了下,陆屹睢嗓音发紧:“……嗯,真的。”
叶羡凉脚步微动,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稍稍仰着头,细白的颈子绷紧,宛如献祭的天鹅,嫣红唇瓣轻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加遮掩的恶劣趣味:“不管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问的是想要他做什么,她却故意改了措辞,变成了想对他做什么。
湿热的吐息落在他喉结处那层薄薄的皮上,烫得他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那抹湿热仿佛深入肌理,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让他顷刻间脊背过电般酥麻,几乎不能自已。
喉间被莫名的干渴侵袭,陆屹睢眼睫轻颤,迎合着她的话:“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叶羡凉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脸上放肆游曳,放缓的语调里藏着几分玩弄意味:“那——不要名分,也可以?”
心跳因这句话猛地一滞,旋即便因为这话背后的含义而更加急促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疯狂地鼓动着耳膜。
陆屹睢目光灼灼,几乎是立马接话:“可以!”
她轻佻地笑了声,脚步后撤,退回了原位。
蜷曲的指骨下意识伸了伸,仿佛想要挽回什么,却只是一瞬间,又再次蜷紧。
他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语调:“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份所谓的喜欢,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时隔七年,曾经被放进黑名单的联系方式终于又重见天日。
从实验室出来后,叶羡凉终于有空看手机。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夜幕降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边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屏幕亮起,她看到了今天早上才加上的联系人陆陆续续发来的几条消息。
下午四点。
[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很好吃的火锅店。]
下午五点。
[下班了吗,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
傍晚七点。
[抱歉,能不能……回一下消息?]
虽然只有短短三条消息,措辞也都十分委婉,甚至带着几分卑微,却能让人轻易看到背后的不安。
叶羡凉眉眼低垂,眸光淡淡地落在屏幕上。
他的头像是只奶牛猫,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孔是黑色的,鼻尖粉嫩,透着几分湿漉漉,可爱几乎要透出屏幕。
淡漠的眸光泛起了点点涟漪,叶羡凉认出了这是肉肉,从前的小奶猫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咪,只有可爱依旧。
她下意识伸手,轻触上屏幕。
下一瞬,输入框自动弹出,自动输入了他的昵称——L。
指尖微顿,她尚未来得及将这个字母删除,消息界面就弹出了新消息。
[才下班吗,吃晚饭没有?]
消息来的速度之快,让人几乎要以为他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屏幕。
叶羡凉简单回了个字:[没。]
将手机搁到一边,她整理了下桌面,便准备下班。
待走出办公室再看手机时,便又看到了他新发来的消息。
[雨还没停,你带伞了吗?]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好几分钟没等到回复,他似是有些慌,于是又斟酌着补了句。
[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附带一张猫猫低头的委屈表情包。
她走进电梯,指腹轻敲屏幕。
[有点。]
消息发送,她看了下打车软件。
她的车今天限号,奈何下着雨不好打车,排队要排很久。
叶羡凉眉心微蹙,恰逢电梯到了一楼,她收起手机,从包里拿出伞,走出大楼,往公交站走。
寒风裹挟着凉意,拂过脸颊,又从衣领口灌入,带来阵阵寒意。
叶羡凉撑着伞,听着雨打伞面发出的闷闷声响,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包里的手机叮咚作响,她停在公交站牌下,拿出来看了眼。
[我能不能……送你回家?]
消息映入眼帘,叶羡凉下意识抬眸。
隔着重重雨雾,她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车辆,驾驶位半降的车窗后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收起手机,倒也不委屈自己,径直迈步。
快要走近时,车内的人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的同时,撑开了一把伞。
叶羡凉淡声:“坐回去。”
清冽嗓音伴着风声被送到耳边,尚未完全撑开的伞僵在半空,下一秒,又收了回去。
叶羡凉脚步不停,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收伞,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内灯光昏黄,她轻抬眼眸,看到了他略显局促和忐忑的双眸。
“什么时候来的?”
见她态度还算平和,陆屹睢松了口气,低声:“五点。”
叶羡凉突然问:“陆屹睢,你是不是后悔了?”
陆屹睢心里一慌,几乎是立马出声:“没有!”
她懒懒往椅背一靠,斜睨着他:“是你自己说可以不要名分的。”
她似笑非笑:“懂什么叫见不得光吗?”
看着他慌乱无措,蓦地苍白下来的面色,叶羡凉收回视线,懒声:“没有下次。”
陆屹睢声音发颤:“……知道了。”
第86章 第86章奖励
淅淅沥沥的雨滴连绵不绝地坠下,砸向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湿冷寒气,空调口呼呼往外吹着暖气。
叶羡凉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眉眼低垂,不紧不慢地回复下午堆积的微信消息。
车内气氛宁静,谁都没有说话。
路口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陆屹睢侧目,漆黑眼眸藏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薄唇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直到在手机提示音中,突兀响起了一道咕咕声。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陆屹睢下意识垂眸,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喉间咽了咽,低声:“饿了?”
叶羡凉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神态自若地抬手揉了揉胃:“嗯。”
自早上见面后一直如坠云端的虚幻感,在此时终于有了几分真实,却仍感觉不够。
陆屹睢紧了紧手,拇指指甲无意识在食指指节上掐着,尖锐的
刺痛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他喉结上下轻滚了下,嗓音仍旧带着些干涩哑意:“车里有零食,可以先垫垫肚子。”
还是红灯,他指骨动了动,刚离开方向盘,伸到半路,又在撞进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后,突兀地停了下来。
最后只极有分寸地停在了扶手箱上方,示意:“在手套箱里。”
而后指骨轻蜷,默默收回了原位。
姿态小心又卑微,仿佛在外流浪许久的狗狗,终于等到心软的主人收养,于是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抛弃,因此不动声色地观察主人的脸色,一举一动都十足的小心翼翼。
叶羡凉眉目微动,抬手打开面前的手套箱。
不算大的格子里,放着好几种零食,有甜口的小饼干、巧克力,还有咸口辣味的牛肉干、魔芋爽、卤味小零食……
种类繁多,却都是一些她喜欢吃的。
叶羡凉挑挑拣拣,拿了袋味道比较大的魔芋爽。
她拿在手里,没急着拆,而是侧目看着他:“你不介意?”
陆屹睢一怔:“什么?”
“在你车上吃东西。”她好整以暇地问,“你不是洁癖?”
“没,我不是——”陆屹睢下意识否认,话到一半,又改口,“我不介意。”
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启动。
他抿了抿唇,虽说开着车目不斜视没看她,但语调却十足的真挚诚恳:“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想吃什么都随你。”
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叶羡凉垂眸,将手里的魔芋爽扔了回去,又重新拿了颗巧克力球。
浓郁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绽开,很好地安抚了因饥饿而躁动的胃。
离到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雨势依旧。
许是刚才的交谈给了陆屹睢几分勇气,他低声问:“你晚饭想吃什么?”
叶羡凉随口应:“回家随便煮碗面吃吧。”
安静片刻,陆屹睢薄唇翕动:“……好。”
低哑的嗓音里透出些遮掩不住的失落。
叶羡凉轻挑了挑眉,突然问:“你呢?”
陆屹睢抿了抿唇,嗓音依旧:“我也回去随便吃点。”
叶羡凉:“你住哪儿?”
陆屹睢说了地址。
叶羡凉想了下,是个比较陌生的区域,但也有些印象,反正离这里挺远的。
她又剥了颗巧克力喂进嘴里:“回去还要一个小时,不饿?”
巧克力醇厚的香甜气息在车内萦绕不散,陆屹睢喉结滚动,许是被她这几个问题所蛊惑,又或者是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急切渴望作祟。
他哑声:“……饿。我、我厨艺还行,尤其面食,你要不要尝尝?”
磕磕绊绊地说完,他甚至都紧张得没敢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僵硬。
直至下一秒,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停车。”
心里一空,他骤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仅存的理智操控着他,将车安稳地停在了路边。
几乎是手刹一抬起,他便急切出声:“对不起,我不该得寸进尺。”
与此同时,叶羡凉:“我想吃烤红薯。”
两句话同时响起,叶羡凉蓦地轻笑出声,隔着重重雨雾,她抬手,指向前侧路边亮着灯的便利店。
“那儿,有卖烤红薯的。”
陆屹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惴惴不安的那颗心才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也没再敢继续之前那个话题:“好,我马上去买。”
他打开车门,撑伞离开。
在雨雾和昏暗夜色的笼罩下,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沉稳向前。
雨刮器仍在不眠不休地工作着,叶羡凉懒懒靠在椅背上,眸光淡淡。
那道身影走进便利店,黑色雨伞立在玻璃门外。
店内明亮灯光,他眉目冷峻,姿态疏离,全然没有在她面前时的控制不住的局促不安和无措卑怯。
叶羡凉眼睫轻垂,视线又落到手套箱里各式各样的小零食上,少顷,她指骨轻动,捏起一颗巧克力球,喉间溢出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暖意十足的车内蓦地袭来一丝寒意,驾驶位的车门打开,拎着口袋的人俯身坐了进来。
刚从寒风细雨中归来,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湿冷气息,面上神情却温和。
他打开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
“还有糖炒板栗,我也买了点。热牛奶要喝吗?”
滚烫的烤红薯被掰成两半,他将其中一半插上勺子,递到她面前:“有点烫,小心些。”
氤氲的热气升腾,似让他深邃冷峻的眉眼都温柔了些。
鼻翼间缠上抹烤红薯的香甜味道,叶羡凉抬手,却没接过他手中的烤红薯。
细白的手指穿过氤氲的热气,来到了他的面前:“张嘴。”
在各种各样的食物味道中,突兀地袭来了一道浅淡又朦胧的,似橘调的酸涩香气。
眼前的手指细腻白皙,指间深色的巧克力球更衬出几分如玉般的莹润。
陆屹睢怔怔失神,全然失了思考的能力,像个老旧的机器,只能听懂最简单的指令。
喉间泛起异样的干渴,他锐利凸起的喉间上下滚动,却只是徒劳,丝毫没能解决那阵渴意。
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垂下,他微抿着的薄唇轻轻启开。
下一瞬,那颗巧克力球被喂进了嘴里。
温热柔软的指腹擦过他微凉的唇,明明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却仿佛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唇上,而后那抹温热骤然升高,变得灼热难捱,沿着相触的那点肌肤,无限蔓延。
舌尖尝到了巧克力细腻醇厚的味道,他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在相触的那处,重重碾过。
似火星坠入眼底,迸出炽烈的温度,他蓦地抬眸,一错不错地凝着她,那双惯常压抑克制的眼眸终于泄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似野兽般的侵占欲望。
四目相对,叶羡凉神色不变。
视线掠过他泛起绯红的耳廓,和漫上红意的眼角,她唇角微勾:“低头。”
于是他听话的俯首,宛如守在主人身边最忠诚的狗。
指骨轻动,叶羡凉抚上他的脑袋。
他的头发乌黑茂密,却并不柔软,像夏天刚修剪后的草坪,浅浅的扎手。
乌黑的发丝缠绕在指间,叶羡凉漫不经心地揉着。
她眉眼舒展,一贯淡漠的嗓音里带了几分饶有兴味的恶劣笑意:“听话的乖狗狗,值得奖励。”
话音落下,一直安静乖巧坐着的人却突然主动蹭了蹭。
他浓密眼睫低垂,姿态乖顺,骨节分明的手掌却大胆地抬起,虚虚圈住她的细瘦的手腕,引导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下不安分地乱拱。
“我会更听话的,奖励——”他喉结难耐地滚动着,鼻息滚烫,嗓音沉哑,“可以更多些吗?”
第87章 第87章情人的义务
圈在手腕处的手掌并未用力,轻易便能挣脱。
叶羡凉指骨蓦地收紧,似藤蔓般缠绕在手指间的头发被她抓起。
她腕骨用力,于是他的脑袋也顺着这股力道抬起。
昏暗的车内,他漆黑眸底藏匿着几分扭曲病态的依恋兴奋,他小心地稳着呼吸的节奏,竭力摆出一副予取予求的卑怯姿态。
纤细手指顺着额角往下,温热柔软的指腹划过耳廓,而后落在了耳垂上。
叶羡凉唇角噙着笑,指腹却毫不留情,将那耳垂捏在指尖,肆意捻捏玩弄。
直至
指腹下冰凉如白玉般的耳垂变得滚烫发红,连带冷白的脖颈和脸颊都漫上一层鲜艳的绯色,她才终于收手。
那抹温热抽离,陆屹睢喉结轻滚,无意识偏了偏脑袋,像是不舍,又仿佛想要挽留。
却在下一秒,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时,骤然清醒过来。
他闭了闭眼,克制住几欲要溢出喉咙的喘息。
叶羡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底兴味盎然,像是欣赏自己画作的作者。
他宛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被她轻易掌控的模样,让她心里生出丝丝缕缕难言的愉悦。
她顺手接过那一半烤红薯,挖了一勺喂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绽放,她眼眸微眯,下颌微抬,理所当然地吩咐:“板栗。”
下一秒,喑哑难耐的低沉嗓音响起:“……好。”
一颗颗完整的板栗被剥了出来,放在一旁,方便她随时食用。
而后,那盒热牛奶也被插上了吸管,递到她嘴边。
他浓密眼睫低垂,漆黑眼眸仿佛蒙了层水雾,平添了几分惑人的朦胧,眼尾还残留着少许红意。
薄唇轻启,他温声问:“喝牛奶吗?”
都已经递到了嘴边,叶羡凉乐得方便,稍一偏头,就喝了几口牛奶。
车内一时无声,只有咀嚼食物的低微动静。
身旁那道目光温柔缱绻,仿佛柔弱的藤蔓或者细软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看似没有存在感,却如春雨般润物无声,不知不觉间将猎物缠绕禁锢,待到反应过来,才发觉早已无法挣脱割舍。
叶羡凉咽下最后一口烤红薯:“回去吧。”
剥好的板栗还剩几颗,牛奶也还剩一小半。
耳垂残留的炙热滋长了勇气,陆屹睢收起垃圾,敛下眼里的晦色,语调故作乖巧:“剩下的牛奶,我可以喝吗?”
话音落下,车内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声,旋即,手中那盒牛奶被另一只手拿走。
陆屹睢指骨微蜷,徒劳地挽留,顿了一瞬,他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对,叶羡凉似笑非笑:“不可以。”
陆屹睢眸底一黯。
下一秒,没吃完的板栗被放到了他手上,伴着女孩不紧不慢的散漫声音:“可以吃板栗。”
他指骨蜷紧,将那几颗板栗小心翼翼地圈进掌心,明明只是她随手的施舍,却让他如获至宝。
许是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点什么,叶羡凉眼眸微动,故意似的问:“怎么不吃?”
沉默片刻,陆屹睢喉结轻滚:“……我等会儿再吃。”
“冷了就不好吃了。”她意味深长,作势伸手要把板栗拿回来,“不想吃就算了,别勉强。”
陆屹睢:“我想吃!”
他几乎是立即开口,话落就将手中的几颗板栗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板栗有些大颗,虽说香甜粉糯,但也有些噎人,他腮帮鼓起,一时嚼的有些费力。
恶趣味被满足,叶羡凉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终于收回视线。
雨声淅淅沥沥,车辆重新启动,十分钟后,停在了小区门口。
夜色已深,寒风裹挟着细雨,平日热闹的地方此时寂寥无声,街边零星亮着几盏路灯,却更显萧瑟冷清。
叶羡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车门尚未打开,身侧的人突然出声:“你能不能……”
话只说了一半,便渐渐没了声音。
动作微顿,叶羡凉侧目看向他。
昏暗的车厢内,他眸中情绪晦涩难明,似是紧张,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已经吃了七分饱,叶羡凉难得有耐心,淡声问:“能不能什么?”
凸起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下,陆屹睢眼睫轻垂,缓缓朝她倾身俯首,卑微又虔诚,像只被抛弃后急切想要寻求安全感的流浪狗。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终是鼓起勇气继续:“能不能,再摸我一下。”
眉梢轻挑,叶羡凉垂眸,视线落到眼前这颗头发乌黑的脑袋上。
她嗓音含着浅浅的笑意:“为什么?”
大抵是她态度虽温和,却始终气定神闲地坐着,指尖都未抬一下,陆屹睢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凌厉指骨无声攥紧,他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感觉像是在做梦。”他喑哑的嗓音低不可闻,仿若自语。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眸中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痴缠,深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惑不安。
少顷,那些被他藏匿起来的不安在刻意之下露出了尾巴。
他开始示弱,装着可怜:“还是我哪里又做错了,如果你想惩罚我,怎么都可以,能不能,不要骗我。”
对于七年前那场表面假意软化,实则刻意安排的恶劣戏份,陆屹睢直到现在,都还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后遗症。
今早她说完那些话后,他一边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一边又怕这只是她的故技重施。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折磨得他几欲发疯。
可最终还是心底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妥协了。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论她到底想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毕竟,他承诺过的,不管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那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还是驱使着他,早早将车停在了研究院外,思虑良久发出的几条消息,已经是他竭力克制后的结果了。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清晰的意识到,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这一切只是她在做戏,沉溺在其中的他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抽身离开了。
只是稍微想一下那种后果,他都快要疯了。
他喉咙艰涩发疼,嗓音都带着颤:“或者,如果这是……做戏,那可不可以,一直骗下去。”
他说着卑微到极致的话,让叶羡凉突兀地想到了一个词——PTSD。
刹那间,曾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心里浮现,宛如花瓣被风吹拂,飘落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却又极浅,转瞬便恢复平静。
快到叶羡凉来不及察觉,唯余因他示弱,眼睫轻颤的姿态,而生出的浅浅愉悦,彰显着存在感。
未尝不明白他可能是在故意装可怜,可叶羡凉也没那么在意。
她眉目舒展:“放心,我没这么无聊,拿自己来算计你。”
勉强算得上安抚的回答,让陆屹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依旧不安。
他没忍住追问,想要一个确定的回答:“那我们现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含着祈盼和妄念,巴巴地看着她,无声的蛊惑诱人。
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当这份渴望被打碎后的模样。
于是叶羡凉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轻声道:“当然是,没有名分,见不得光的——情人啊。”
话落,她看到他眼眸一黯,却只是瞬间,又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碎光来。
他喉结轻滚了下,再次倾身靠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也小心翼翼地,慢慢朝她的手边蹭过来。
“既然是情人,那……需不需要我履行一下情人的义务?”
微凉的尾指勾缠住了她的,像羽毛轻轻抓挠。
他眼睑低垂,原本深邃锐利的眉骨被刻意柔化后,也显出几分无害的谦顺温和来。
他薄唇翕动,低声呢喃:“来接你之前,我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这般举动,在昏暗车内确实显出几分别样的诱惑来 。
叶羡凉眼眸微顿,却只是瞬间,又清醒过来,完全不为所动。
她抽开手,反而问起别的:“所以,你的洁癖?”
知道今晚没可能了,陆屹睢见好就收。
因她的问题而生出些赧然来,他抿了抿唇,坦诚:“只是接受不了别人碰我。”
他嗓音艰涩地解释:“我不想、不想,你觉得我——”
顿了片刻,他艰难地续上最后一个字:“……脏。”
骤然生出的愉悦像摇晃后的气泡水,瓶盖拧开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迸出。
大抵这终究和七年前不一样了,或许是被他与过往相比几乎脱胎换骨、判若两人的变化所打动,亦或者,如今的她已有了试错的资本。
于是对于这陌生又难得的心情,叶羡凉并未克制,而是略带新奇地体验着这种感觉。
她喉间溢出声轻笑:“挺好的,继续保持。”
得寸进尺估计是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所以这晚之后,叶羡凉开始频繁的在各种地方“偶遇”陆屹睢。
几乎每次从微信里得知她的行踪后,他都必然会出现在同一地方。
只是极有分寸的,知道她的底线,从不在人前暴露他们的关系,也再没去过研究院或者学校,接她下班。
直到年前,因工作原因,他不得不回北城一周。
没法见面后,微信的消息开始多了起来。
前两天还没什么端倪,从第三天开始,除去早中晚这三个固定的时间段,他开始给她分享他的生活日程。
有时只是一张照片,或者简短的一两句话,踩着不让她反感的底线,循序渐进。
对于他的这些小心思,叶羡凉乐得看戏,偶尔兴致来了,也愿意搭理一下。
周五晚上,临睡前,搁在床头柜的手机轻响了下。
叶羡凉拿过来看了眼,是陆屹睢。
[合同对接出了点问题,要周日才能回来了。]
这种类似交代行程的话,最近已经收到过很多了,所以她并未在意,也懒得回。
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屏幕再次弹出新消息。
[见你的时间又要再晚一天。]
[我好想你……]
[羡羡,能不能,视频一下?]
眼眸微眯,叶羡凉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合上手边的书。
结果下一瞬,最后一条消息蓦地消失,变成了一句——“陆屹睢”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88章 第88章故意的
消息被撤回,聊天界面恢复平静。
动作微顿,叶羡凉轻挑了挑眉,指节轻敲两下,好整以暇地等着。
少顷,屏幕重新弹出消息。
[睡着了吗?]
叶羡凉慢条斯理地落下指腹:[撤回了什么?]
消息一发出,又是良久的沉默。
在叶羡凉耐心即将告罄时,陆屹睢终于回复。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周日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
马上就是春节假期了,周六调休补班,这周只有周日一天休息时间。
虽说周日暂时还没其他安排,但——
叶羡凉:[不能。]
她神情淡淡,只眸底藏着微不可查的恶劣笑意,手指轻快地落下:[还有,陆屹睢,我讨厌撒谎的人。]
有胆子发,却没胆子承认。
叶羡凉唇角微勾,喉间溢出声嘲弄似的轻笑。
她管杀不管埋,发完这句话,径直退出微信,又嫌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太吵,索性直接静音,然后放下手机,从容地躺下睡觉。
发了好几条消息,却再没等到回复。
陆屹睢慌乱无措,凛冬的夜里,急得脊背都渗出了冷汗。
指尖微不可查地轻颤着,他紧了紧手,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没敢再继续打扰。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死寂,陆屹睢拧着眉,漆黑眼眸里的焦躁不安一览无余。
须臾,他重新拿过手机,点开微信,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另一边,刚和老婆通完电话,正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的李总助,看见微信突然弹出的红包消息,一整个条件反射,眼疾手快地点开。
下一秒,看清发红包的人,他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收下红包的第二秒,电话铃声就紧跟着响起。
李总助沉默了一瞬,认命地接起:“陆总。”
陆屹睢:“明晚的饭局推了,给我订一张明天下午回申城的机票。”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莫名有些低哑艰涩,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全然没了精气神。
李总助迟疑,李总助提醒:“陆总……可是后天上午签合同需要您本人到场。”
陆屹睢:“我后天早上回北城。”
李总助:……该谢谢您还记得明天白天的行程推不掉吗。
李总助心累,李总助叹气,李总助收拾好情绪,然后极富职业精神地回答:“好的,那我顺便帮您把返程的机票一起订了?”
陆屹睢:“不用。”
话音刚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李总助:“……”
所以这么着急忙慌的,也就能回申城待一晚。
不是,申城到底有谁在啊?
哦,有叶小姐在。(微笑.jpg)
又看了眼微信刚收到的红包数额,李总助深呼吸几下,终于平薪静气下来。
周六,下午五点。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没着急离开,而且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说话。
今晚聚餐,订的火锅,院里的人都去,这会儿正讨论出行方式。
蒲芷楠走到叶羡凉旁边:“羡羡,晓絮她老公还没下班,也搭你的车去,方便吗?”
蒲芷楠的车今天限号,昨天就说好了,今天搭叶羡凉的车去火锅店,等吃完了正好顺路能送她回去。
叶羡凉无可无不可,颔首应:“行。”
大家基本都商量好了,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
叶羡凉她们没着急,慢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结果刚踏出办公室,就迎面撞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董副院长,以及跟着她旁边的……陆屹睢。
蒲芷楠眼眸一瞬睁大,凑近了小声蛐蛐:“我没看错吧,那是陆屹睢?”
方晓絮点头肯定:“是的,你没看错。”
看见人,董副院长笑着问:“小叶,你的车还有空位吗?”
叶羡凉余光从陆屹睢身上掠过,见他一副惊慌又局促,还强撑着不露端倪的模样,面不改色地点头应:“还有。”
董副院长和蔼地笑:“那介意再多载个人吗?”
陆屹睢薄唇紧抿,克制地压低声音:“堂姑。”
而被问的叶羡凉,则是目光转向陆屹睢,眉梢轻挑:“您说的该不会是陆总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高一低,一人平静,一人慌乱紧张。
董副院长选择性无视了身边那人的话。
笑死,要是真的抗拒,她还能绑着他的腿让他跟着进来不成?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听她的话,还搁这儿装。
她笑着和叶羡凉说,“是啊。”又解释,“陆总下午来关心了下课题研究进度,我想着正好碰上了,不如一起吃顿饭。他司机家里突然有事请假了,我想着再联系司机还得等好一会儿,干脆懒得折腾,搭咱们的便车一道去就行了。”
自己开了车来,也没打算出现,却不小心被看见,然后被硬拉着走进来的陆屹睢:“……”
他心中惶惶,有些不敢看叶羡凉,又不敢不看。
于是目光忐忑又纠结,只偶尔抬眸看她一眼,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敢暗中悄悄观察主人反应的小狗。
见状,叶羡凉微笑着应:“可以啊,只要陆总不介意就行。”
董副院长:“他肯定不介意。”
叶羡凉转眸看向陆屹睢,皮笑肉不笑地扯唇:“是吗?陆总真的不介意吗?”
陆屹睢眼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嗓音低不可闻:“我、我也可以……介意?”
只是最后两个字声如蚊蝇,除了离得不远的董副院长,没人能听清。
董副院长:“……”
她隐晦的对陆屹睢翻了个白眼,又客气地和叶羡凉说:“小叶,那陆总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咱们火锅店见。”
周遭重归寂静,陆屹睢张了张唇,却被叶羡凉轻描淡写的一眼看得喉咙发紧。
余光瞥见站在她旁边的那两个人,他眼睑低垂,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终究是没敢出声。
他眉骨深邃,抿唇不语的模样显得格外冷峻疏离,周身低气压十足,导致蒲芷
楠和方晓絮莫名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四人进了电梯,陆屹睢沉默不语,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羡凉身后,到了停车场,他也没敢先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站在车旁,等着叶羡凉发话。
而蒲芷楠和方晓絮察觉到了那隐晦的压抑气氛,不约而同停在了后座车门旁,也没急着动。
叶羡凉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视线扫过他们三人:“愣着干嘛,上车啊。”
蒲芷楠愣愣的应了声:“噢。”
然后抬手拉开后座车门,方晓絮也站在她旁边。
陆屹睢的指骨无声蜷紧,又松开,试探地伸向副驾驶。
甫一拉开车门,叶羡凉突然出声:“啊,对了。”
陆屹睢的动作僵硬地停下,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无措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叶羡凉慢条斯理地续上:“抱歉啊陆总,如果是异性的话,我的副驾驶只允许男朋友坐。”
她挑剔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叹道:“你不行哦。”
清浅淡漠的嗓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陆屹睢凌厉修长的指骨蓦地绷紧,骨节都泛白。
他喉结轻颤,薄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出声:“抱歉,那、那我坐后面。”
嗓音艰涩嘶哑,仿佛硬挤出来的一般。
他指节僵硬地松开,而后颓然地垂下。
一旁的蒲芷楠和方晓絮:“……”
两人疯狂用眼神交流。
蒲芷楠:这不对吧!羡羡到底什么意思?
方晓絮:不知道啊,救命我不想和陆总一起坐后座啊!
蒲芷楠:我也不想啊!早知道我俩还不如打车去。
方晓絮:就是说啊,或者咱俩能一起挤副驾吗?
蒲芷楠:好办法,只要把沿途的天网都黑掉,交警都暗杀。
方晓絮:QAQ
蒲芷楠:QAQ
终于,在看到陆屹睢已经走到后座,并且抬手要拉开车门时,蒲芷楠迟疑着出声了:“那个,羡羡啊……”
迎上众人的目光,蒲芷楠咽了咽口水,强撑着继续:“陆总他怎么能算普通的异性呢!他、他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不可攀的、生人勿近的、坚持单身主义不动摇的异性。”
边说,她边用胳膊肘疯狂拐方晓絮。
方晓絮秒懂,磕磕巴巴地接上:“对、对啊。羡羡,陆总这样的异性,就算坐副驾也没什么吧,根本不会有人误会的。”
叶羡凉故作惊叹:“陆总这么洁身自好呢?”
蒲芷楠和方晓絮齐齐点头:“对啊,陆总可是绯闻绝缘体。”
叶羡凉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屹睢:“既然这样,那陆总你还是坐副驾吧。”
蒲芷楠和方晓絮又齐齐松了口气,没敢在外面多待,赶忙坐了进去。
于是没了另外两道目光,陆屹睢再没遮掩眼里的忐忑不安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他眉心微蹙,眼尾微微下垂,眸中似乎都沁出了点点可怜兮兮的水雾。
漆黑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叶羡凉,他薄唇翕动,却也只能徒劳地道歉:“对不起。”
声音低得近乎气音,还要靠唇语才能认出。
叶羡凉意味不明地扯出抹笑,也没回应,只是俯身坐进了车,淡声道:“上车吧。”
颓然地闭了闭眼,陆屹睢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用抑制不住轻颤的手拉开车门,也上了车。
气氛无声压抑,又莫名冷寒。
导致蒲芷楠和方晓絮一路上也没敢多说话,好在路程不算太远,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蒲芷楠和方晓絮一下车就选择尿遁,赶紧逃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几人算是来得比较晚的,其他同事几乎都已经到了。
叶羡凉不紧不慢地往里走,陆屹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十几步之后,许是受不了这难捱的气氛,陆屹睢终于小声启唇:“对不起,我昨晚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就是、就是……”
他磕巴了下,艰难继续:“消息一发出去就后悔了,所以才撤回的。”
叶羡凉未置一词,脚步都不带停的。
他说着昨晚已经在微信里解释过却直到现在都没得到回复的内容,克制住嗓音里的颤意:“我怕你生气,所以才不敢承认。”
他慌的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晚上脑子不清醒,回来的时间又意外变动了,因为太久没见你,我怕你突然、突然就不想要我了,才没忍住说想要视频,想看看你,想多在你面前刷点存在感。”
两人一路穿过喧闹的人群,朝里走着。
因为要压低音量,他微微俯身,以一种不算舒适的别扭姿势,垂首靠近叶羡凉,又不敢靠得太近。
久久得不到回应,他面色苍白,抑制不住发抖的嗓音也泄出几分哽咽:“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却只揪住了她一点点衣角,甚至都不敢用力:“骂我、打我,怎么都行,可不可以理理我?”
一直往前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叶羡凉站定转身,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见了他眼里的委屈不安,以及遮掩不住的哀戚苦涩。
她好整以暇地开口:“这会儿怎么不叫‘羡羡’了?”
他一瞬间狼狈地躲开目光,眼睫慌乱地颤:“我、我错了。”
周遭人来人往,叶羡凉无意和他在此处继续纠缠:“你走吧。”
陆屹睢心猛地揪痛:“我不走!”
叶羡凉:“……回去等着,等我吃完饭再聊。还是说,你真打算和研究院的人一起聚餐。”
陆屹睢抿了抿唇,低声试探般问:“那……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叶羡凉淡声:“嗯。”
叶羡凉入座后,有人好奇问起陆屹睢,她随意敷衍过去,只董副院长,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饭局结束后悄悄拉着她问了句。
“小叶啊,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分手了?”
叶羡凉沉默了一瞬:“您问这个是?”
董副院长:“嗨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单身的话,可以考虑下小陆——就是陆屹睢。你放心,他人还是挺不错的,洁身自好得很,你们年轻人那话怎么说来着……男、男德?对,他男德满分的。”
叶羡凉抽了抽嘴角:“董院,我和他是大学校友。”
董副院长:“……”
她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又很快有了底气:“哎呀,那都是老黄历了,他大学毕业后就改好了,而且以前那些事吧……他就是不成熟,被他家里那些破事影响,其实人本质是好的。”
被家里那些破事影响?
叶羡凉有些啼笑皆非,也不是那么在意。
总归不管原因如何,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至于不成熟……成年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既然做了,自然得承担后果。
她驱车回到家里时,已经临近九点。
仍旧是上次那个位置,陆屹睢安静地站在单元门外,仿佛一座孤寂的雕塑。
大抵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他周身已被寒意浸透,没有一丝热气。
却一看见她,那双沉寂的眼眸便像是骤然坠入了点点星光,溢出灼热的温度。
夜色已深,楼栋里亮着万家灯火,小区内却没什么人,周遭寂静无声,只零星亮着几盏路灯,更显冷清。
叶羡凉带着他到不远处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独自待了好几个小时,没忍住胡思乱想,于是本就忐忑的心被折磨得更加惶惶不安,陆屹
睢慌不择路,几乎是坐下的瞬间,便赶忙开口:“我以后一定不对你撒谎了,不管是什么,都坦诚相待。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他喉间咽了咽,竭力稳住声线:“你如果生气,打我骂我都行,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不理我。”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卑微的恳求。
一片沉寂之中,叶羡凉突然出声:“陆屹睢,这样你真的开心吗?”
他微怔:“什么?”
叶羡凉平静的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却有种孩童般天真的残忍:“因为喜欢一个人,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几乎要抛弃尊严,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患得患失,卑微到泥里。这样,你真的快乐吗?”
在她近乎冷漠的目光下,陆屹睢眼睫颤了颤。
“很难去界定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唇角勾出抹苦涩的笑,凝这她的眼眸却痴缠缱绻,“也许爱本身就伴随着痛苦和幸福,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叶羡凉:“是吗?”
她看着他眼里满到几乎要溢出的炽烈情感,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下,心里有一瞬间好似感受到了被灼烧的烫意,让人无所适从。
旋即,却一反常态地凭空生出了些抑制不住也不想抑制的恶劣念头。
于是她眼眸微弯,蓦地轻笑出声,嗓音轻柔近乎情人间的呢喃,话语里却满是恶意的嘲弄:“那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呢?”
她看到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神情都有瞬间的空白,而后自我防御似的,故作不解地扯出抹笑,只是颤抖的声音露了馅:“你说什么?”
她听到自己一字一顿地又重复:“我说,我是故意的。”
第89章 第89章一触即分
凛冬深夜的风料峭刺骨,周遭寂静无声,树枝摇曳晃动,惹得树叶婆娑作响。
伴着沙沙声响,女孩含着恶劣笑意的轻柔嗓音被风送到耳畔。
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似的,蓦地生出难忍的疼。
凛冽的风毫不留情地刮过,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陆屹睢周身冰凉,连同嗓音,也抑制不住地颤:“……什么意思?”
她的唇角仍旧噙着几分笑意,慢条斯理启唇:“挺神奇的不是吗,就因为爱,一个人就可以变得完全不像自己,情绪被影响,甚至喜怒哀乐都会被另一个人掌控。”
她说着天真到残忍的话,眼里却带着平和的笑意,嗓音徐徐:“这种感觉还挺让人上瘾的,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又会到哪种程度,才会彻底受不了。”
理智似乎也被冻得僵滞麻木,明明在疯狂叫嚣着不要再继续问,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配合就好,只要能维持现状就好。
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不管不顾地出声:“所以,你只是为了……”
他顿了顿,其实是想说,难道她就只是为了折磨或者说,玩弄他吗?
可到底,他还是咽下了这些更直白,也更卑微的话。几秒后,才终于找到合适的词,艰涩继续:“因为好玩?”
可说出口的话虽然改了措辞,眼眸里的哀戚涩意却遮掩不住。
叶羡凉眼眸微动,转瞬,却不置可否,只是淡声道:“你随时都有抽身离开的权利。”
陆屹睢:“我才不会离开。”
出乎意料的,他几乎是立马接话,像是完全没有思考或者犹疑,咬牙忍着心里那点酸涩难堪的痛楚,一字一顿道:“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走,不可能。”
四目相对,看清他眼底那抹执拗,叶羡凉眼睑微敛,少顷,复又抬眸。
她眼里流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轻启唇:“那以后你可要记清楚些,听话懂事知趣,没有隐瞒,不能背叛。”
他一错不错地凝着她,按捺住心底疯狂叫嚣的渴求和妄念,近乎予取予求:“好。”
周日,李总助起了个大早。
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纠结着要不要给陆屹睢打个电话,问问他回来没。
还没等纠结出结果,余光瞥见餐厅门口正走进来的人,正是陆屹睢。
他微怔,旋即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忍不住咋舌,这是熬了多晚,黑眼圈都出来了,瞧这憔悴样。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看,只小声在心里吐槽。
却不想,余光里的人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刚喝了口牛奶的李总助差点呛出声,好不容易忍了下来,陆屹睢已经走到了他桌边。
李总助起身:“陆总,早上好。”
陆屹睢:“坐。”
李总助坐下,然后眼睁睁看着陆屹睢也坐了下来。
离得近了,李总助注意到他身上还带着少许潮意,大概是刚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眼下的青黑和眸中少许的红血丝,几乎看不出端倪。
他思绪正发散着,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通知项目组的人八点半开会。”
李总助:“好的陆总。”
旋即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他痛苦的闭眼。
八点半开早会?万恶的资本家!
他余光不动声色地瞄着桌对面的人,视线在他微拧的眉心顿了一下。
以工作多年的经验,李总助明白过来,看来昨晚的行程不算太愉快,以至于陆总的心情也受了影响。
他愈发谨言慎行,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好在接下来无事发生,陆屹睢只简单吩咐了几句公事。
只是待到饭后,李总助要离开时,又被叫住。
陆屹睢:“等等。”
李总助又重新坐了下来:“陆总,您说。”
然后他就见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惯常冷峻深沉的老板神色里难得露出几分迟疑和不确定。
李总助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耐心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秒,终于听到一道低沉嗓音:“没记错的话,你已经结婚了?”
稀奇,一贯薄情寡欲的人居然开始好奇起旁人的感情生活来了。
李总助莫名发毛,但面不改色:“对,去年结的,您忘了,您当时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陆屹睢轻咳一声,声音更低了几分:“你们是……你和你妻子……”
他说几个字停一下,似是极难组织好措辞,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李总助先是不解,随后想到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敏锐地明白过来什么,了然道:“陆总,您是想问我是怎么追上我妻子的?”
陆屹睢沉默片刻,故作沉稳:“嗯。”
于是李总助简单说了和自己妻子青梅竹马,年少相恋,相伴多年,事业有成终于结婚的经历。
而后眼睁睁看着顶头上司的脸越来越冷沉。
李总助:?
不是,老板感情不顺,也不准员工家庭幸福美满?
他默默消了音,闭嘴之前,极有眼色地补充了句:“不过我也不是没和我妻子吵过,最严重的一次,她都和我提分手了。”
果然,这话一出,陆屹睢神情微动,状似平静地问他:“是吗?那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李总助:“总归就是认错道歉送礼物嘛。”
他摸了摸鼻子,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赧然:“就是、就是我老婆经常说……”
他咳了咳,更加小声道:“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陆屹睢:“……”
他眸光淡淡地落在李总助脸上,在他眼睛处停留了几秒。
那淡漠的眼神,活像是在说,这张平平无奇,顶多算是清秀的脸,是凭什么流两滴眼泪就要那么大的效果的。
李总助默了默,最后还是忍辱负重的忍了。
他想,算了,不跟感情受挫的单身狗计较。
然后他调整好心情,平静开口:“那陆总,我先走了。”
陆屹睢这才收回视线,“嗯。”末了又补了句,“这个月奖金加倍。”
李总助眼睛顿时一亮,声音都
轻快起来:“谢谢陆总。”
腊月二十八这天,叶羡凉才回了云城。
年前这两年,也没别的事,就和母亲逛逛街,准备年货。
云城不大,春节的氛围却浓厚,街边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灯。
大年三十,母女俩忙活了一下午,准备年夜饭,每道菜分量不多,但也准备了十道菜,图个十全十美。
晚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春晚。
虽说只有母女两人,倒也不觉得冷清。
守岁到半夜,零点倒计时时,窗外砰砰作响,有人放起了烟花。
叶葭月拿出红包,递给叶羡凉:[乖乖,新年快乐。]
叶羡凉笑着收下,同样拿出红包给母亲:“妈妈,新年快乐。”
叶葭月:[我熬不住,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叶羡凉应下,看着叶葭月回了房间,将电视音量调小,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微信已经收到了许多新年祝福的消息,她一一回复,然后点开了陆屹睢的。
[新年快乐!看烟花。]
配图是几张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丽斑斓,如星光璀璨的照片。
叶羡凉点开欣赏了会儿,视线在其中一张图片的一角停留了片刻,她点开聊天框。
[北城不是禁燃烟花吗,这是哪里放的?]
自上次过后再没敢隐瞒过什么的陆屹睢立马坦白:[云城的,我在云城。]
叶羡凉突然想起刚才零点倒计时,窗外传来的烟花声。
没来得及细想,屏幕再次弹出消息:[去阳台。]
她起身,走到阳台。
虽然已是深夜,但街边仍然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着,偶尔能听见爆竹声响。
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
先前的烟花已经燃放完了,这会儿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天,偶尔远处烟花绽放,能映出一瞬的光亮。
她垂眸,视线又落到屏幕上。
[抬头。]
下一秒,耳畔突然传来“咻”的一声。
映入眼帘的消息伴着烟花绽放的砰砰响声,让她一瞬心跳失衡,她再次仰头。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似点点星光坠入眼底,绚丽璀璨。
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她垂眸。
[叶羡凉,新年快乐。]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那一瞬间,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盖过了理智,叶羡凉指腹微动,按下了语音通话。
冰凉的屏幕贴近耳畔,她问:“你在哪儿?”
凛冬的夜里,说出的话在空中氤氲成一团雾气,久久不散。
听筒里传出的嗓音低沉喑哑:“河边,那棵大榕树下。”
天幕的烟花如星海璀璨,叶羡凉眼睫低垂:“等着。”
她返身走回客厅,拿上围巾。
新年夜,零点的小区不显寂寥,亮着万家灯火。
街边空旷无人,彩灯却依旧闪烁,叶羡凉走到那棵大榕树下。
坐在长椅上的人站起身,静静地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眉眼弯起,唇角绽出抹笑:“新年快乐。”
这是他今晚对她说的第三次新年快乐,却是第一次听见了声音的新年快乐。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眸中藏着想要贴近的渴望,却安分不逾矩,任由她掌控着控制这段关系远近的线,耐心地等着她的决定。
叶羡凉迈步走向他。
空寂的夜里,胸腔里那颗心脏怦怦乱跳,陆屹睢喉结轻滚,恍惚觉得那没出息的急促跳动声能被她听见。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叶羡凉扯过他的手腕,拉着人在长椅上坐下。
感受到掌心下沁骨的凉,她问:“什么时候来的?”
腕间相触的肌肤感受到那抹温热,蓦地变的滚烫,那抹烫意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让因为等待许久而变得冰冷僵滞的肢体也生出莫名的酥麻。
凌厉修长的指骨轻蜷,陆屹睢克制地回:“晚上九点到的。”
视线掠过不远处停着的车,叶羡凉松开手:“你没回北城过年?”
陆屹睢:“回了,吃完年夜饭飞的申城,然后开车来的。”
他腕骨微动,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贴近了些,像是在不舍挽留。
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高速,再加上中间耽搁的时间。
叶羡凉睇他一眼:“你们家的年夜饭是下午两点吃的?”
陆屹睢默了默:“那是……年中饭?”
他解释:“我们家一般大年三十中午聚在老宅一起吃饭,晚上自行安排。”
叶羡凉难得有耐心多问几句:“自行安排?”
陆屹睢淡声:“我爸我妈两看相厌,中午还能勉强一起吃顿饭,晚上再待在一处,怕是年都过不好,索性各过各的。”
叶羡凉莫名又想到了之前听董副院长说的,他家的那些破事。
不过也没再继续问,她转了话题:“吃晚饭了吗?”
陆屹睢抿了抿唇:“吃了面包。”
本来打算等到了云城随便吃点,没想到大年三十那些饭店早早就关门了,好不容易看见一家超市,也只买到了面包。
他倒也想过干脆饿着,但在不确定她会不会因为他跑来的行为生气的情况下,更不敢用这种类似“苦肉计”的伎俩。
叶羡凉:“……”
她垂眸,看了眼他的肚子:“吃饱了?”
陆屹睢悄然挺直脊背:“不饿。”
叶羡凉哼笑一声:“大过年的,不知道折腾个什么。”
陆屹睢抿了抿唇:“想离你近些,想放烟花给你看,也想……”
他顿了顿,嗓音愈发低沉,近乎呢喃:“……想新年的第一天,就见到你。”
赤诚直白的话,让叶羡凉有瞬间失神。
她眼眸微闪:“你晚上住哪儿?”
陆屹睢:“这边有住处。”
叶羡凉了然,倒也是,连云城的牌照都有,房产肯定也不会缺。
她站起身:“行了,见也见了,早点回去吧。”
陆屹睢跟着站起身,眼里流露出不加遮掩的不舍:“那明天,还能再见面吗?”
“你明天不回去?”叶羡凉有些诧异,“要在云城待多久?”
陆屹睢:“回去也没事,可以待到初三。”
叶羡凉没应,只是说:“再看吧。”
她走出两步,听到不远处烟花绽放的声音,脚步又再次停下。
转身回眸,她稍稍仰头看着他。
“你坐下。”她轻声说。
陆屹睢有些不解,但也听话坐下。
于是她从仰头的姿势变为居高临下的俯视。
她往前迈了两步,走到长椅边,停在他面前。
惯常淡漠的眼眸里泄出几分晦暗难明的情绪,她轻启唇:“来之前洗干净了吗?”
陆屹睢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紧攥着手,喉结颤动:“嗯,洗干净了。”
叶羡凉:“闭眼。”
他合上眼皮,浓密的眼睫却抑制不住地乱颤。
四周的空气都好似凝滞,他听到了树叶被吹动的婆娑声响,远处烟花爆竹绽放的砰砰声,还有偶尔从居民楼传出的低声交谈,以及——胸腔内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他耳根悄然爬上了一抹红,慢慢感受到了拂在面上的浅浅呼吸,伴着朦朦胧胧的,橘调的酸涩清香。
冰凉的脸颊被温热的双手捧住,而后,更加柔软湿热的气息落在了右眼上。
一触即分,快到让他险些以为只是一场幻梦。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轰的一声,他脖颈连着脸颊,倏地漫上滚烫的绯红,像万千束花一刹绽放,他眼睫颤得更加厉害,宛如振翅的蝶。
轻轻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叶羡凉起身,看着他因她而慌乱的模样,指腹轻移,揉捏了下他的耳垂。
她语调带了丝轻快:“烟花很好看,陆屹睢,新年快乐。”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眼眸像是蒙了层迷蒙雾气,湿漉漉的水汽氤氲着,宝石般晶莹剔透。
叶羡凉松开手,看着他依恋不舍的偏头,似是想要追着她的手再次贴紧。
她莞尔,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额上,将他推后,而后启唇:“还有,如果以后,能不要这么黏人,就更棒了。”
第90章 第90章很乖,也很听话
初一这天,叶羡凉难得睡了个懒觉,临近中午了,才从床上起来。
她洗漱完,简单吃了早餐。
等到有时间看手机了,意料之中,微信有好几条陆屹睢发的消息。
只是内容,稍稍有那么点出乎意料。
凌晨一点五分。
[我到了。]
凌晨
一点四十分。
[你睡了吗?]
[……晚安。]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你还想看什么烟花,我明晚再放给你看。]
凌晨三点七分。
[你觉得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哪种程度的黏人让你不喜欢了?]
凌晨四点三分。
[对不起,你不喜欢太黏人的吗?我以后会尽量克制的。]
凌晨五点。
[如果我能做到不那么黏人,你可以……再亲亲我吗?]
早上八点。
[早安。]
早上八点五分。
[对不起我错了。]
[我昨晚太兴奋了,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的,你别生气。]
上午九点。
[醒了可不可以回一下消息?]
上午十点。
[别不理我QAQ]
外加一个猫猫认错的表情包。
太过密集的时间节点,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熬了一整晚。
叶羡凉眉梢轻挑,落下指腹回复。
[醒了。没生气。理你。]
[这种消息密集程度的黏人,我不喜欢。]
消息一发出,对面秒回,像是一直守着手机等她回复一样。
[我肯定改。]
却也只回了这一条消息,身体力行的做到了知错就改,生怕再多发一个字,就惹她生厌。
隔着屏幕,叶羡凉似乎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紧张局促又松了口气的表情。
吃过午饭,叶羡凉和叶葭月出门遛弯,一起的还有谭姨和杨珂。
逛着逛着,四人分开,叶羡凉和杨珂去了电影院。
买奶茶那会儿,杨珂和叶羡凉吐槽:“你都不知道我妈现在有多丧心病狂,好像我单身就犯了天条一样,见天儿的想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叶羡凉:“那你要去相?”
杨珂哭丧着一张脸:“这次恐怕真的推不过,我妈说,我要是还敷衍糊弄她,她就把我的信息挂到相亲角去。”
叶羡凉:“……”
的确是谭阿能做出来的事。
她干巴巴地安慰道:“没事,就见一面,吃个饭而已,先安安谭姨的心。”
杨珂突发奇想:“不然你陪我一起去吧,我这辈子还没相过亲,要是遇到的是那种奇葩男人,你还能帮我怼回去。”
她想到自己一吵架就结巴,还脸红耳赤的窝囊体质,又联想到网上刷到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奇葩相亲对象,越想心里越发毛。
她抓着叶羡凉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求:“羡羡啊,救救我的狗命。”
叶羡凉无奈,给她出主意:“实在不行,你就跟谭姨说你还忘不了前男友,暂时不想谈恋爱。”
杨珂微笑:“要是我真这么说了,你猜我妈会怎么说。”
叶羡凉迟疑片刻:“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再开启一段新恋情?”
杨珂继续微笑:“你真聪明。”
叶羡凉:“……”
她叹气:“行吧,那你相亲那天叫上我。”
两人走进电影院,叶羡凉收到陆屹睢的微信消息。
[你有没有想看的电影,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电影?]
她随意回复:[再说吧。]
她给陆屹睢的备注就直接是他的名字,杨珂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目光一下被吸引。
她显然也还记得这个人,诧异开口:“陆屹睢?!”
叶羡凉淡声应:“嗯,是他。”
想到刚才在聊天界面瞥见的那些消息,杨珂倒吸了口凉气,难掩震惊:“你和他,在一起了?”
四目相对,叶羡凉眉梢轻扬:“没有。”
杨珂疑惑:“那你们这是?”
叶羡凉莞尔一笑:“算是无聊时消遣的情人?就是想试试,感情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杨珂朝她竖起大拇指:“姐妹,没看出来,你玩得这么花啊。”
两人不常谈论感情的事,或者说,叶羡凉很少和身边的人说这些,毕竟她从小就目标明确,爱情更是不在她的人生计划里,她也从来不被这些事影响。
可这会儿,叶羡凉莫名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她说了重逢之后两人间发生的那些事,也说了当年救她的人就是他。
她低声说:“我就是好奇,他这份喜欢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能让他做到什么程度,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做到始终如一。”
能不能,不论她做什么,都永远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她惯常理智淡漠的神情,此时却带了些隐晦的迷茫,微不可查,连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
杨珂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她了解叶羡凉的过往,也知道她曾经介意的点。
因此在听到她说了陆屹睢这些年的变化,以及那份没有被漫长的时间所影响消散的浓烈爱意时,也明白了她心里那些隐约晦涩的,甚至都说不出口的拧巴别扭。
她扬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那就顺着你的心意去做,不管最后试出了什么结果,只要开心就好。”
于是因着心中那点朦胧的复杂情绪。
在初二这天,陪着杨珂相亲时,在收到陆屹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的消息后,叶羡凉故意回道:
[在相亲。]
杨珂的相亲对象是个斯文俊秀的男人,看得出谭姨是仔细筛选过的,各方面都还算符合杨珂的要求。
所以即便暂时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杨珂也没撂挑子走人,而是礼貌的和他交谈。
叶羡凉见状也就没再打扰,在两人吃完饭后准备去看电影时,借口有事,独自离开了。
这天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洋洋的阳光照得人浑身犯懒,连心情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陆屹睢在她说完“在相亲”以后的回复。
难得的,以往都是秒回的消息,这次却直到她消息发出去好几分钟,才有了回复。
[相亲?]
[抱歉,是我理解的那个相亲吗?]
[我不是要阻止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那个男人是谁?]
[他有我好看吗,比我还懂事听话吗,能做到一直爱你,永不背叛吗?]
[他甚至都可能没我干净。]
[他肯定比不上我的,如果你想恋爱或者结婚,我才是最优选。]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能不能,不要找别人?]
接连不断的好几条消息,那点遮掩不住的酸涩嫉妒几乎要穿透屏幕,叶羡凉眸中情绪莫名。
她任由心中的情绪发酵,缓缓落下指腹。
[可是没有对比,我怎么知道你才是最优选。]
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回复。
[好,那你先对比。]
[结束后,我可以来接你吗?]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时间间隔不过几秒,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刻意的纵容后,是遮遮掩掩却仍旧露了馅的晦暗心思。
那一瞬间,叶羡凉突然有点好奇他此时的表情。
是忍耐到极致的狰狞妒意,还是委曲求全的可怜卑微。
于是她回复:[可以。]
她抬眸看了眼四周,然后将不远处的那家餐厅的名字给他发了过去。
时间缓慢往前,叶羡凉漫无目的地看着周遭的风景。
冬日的景色其实算不上好看,好些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可公园里晒太阳的人却很多,烟火味十足。
她看看玩沙坑的孩童,又看看放风筝的小孩儿,再看看下棋的大爷,放空思绪的等待。
大概二十分钟后,她看到一辆眼熟的车停在了餐厅前方街边的停车位上。
而后,她收到了消息。
[我到了,你结束了吗。]
她看着他下了车,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餐厅里面,似是因为没等到回复,他拧着眉,神色有些焦
躁不安,几次都想直接走进餐厅,却不知碍于什么,始终没敢真的迈进去。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片刻后,似乎是欣赏够了,才终于收回目光,轻按屏幕。
[没结束,还要去看电影。]
她抬眸,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继续观察他收到这条消息后的反应。
她看到他垂眸看着手机,然后像是忍耐到极点,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骨节绷紧,青筋毕露。
她看着他反反复复无数次抬眸看向餐厅,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可最终,回复过来的消息,却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这样啊,是看什么电影,我可以去电影院等你。]
简直无底线到了极致,让人觉得,好像不管她做出再恶劣的事,他都会一一接受,并且全部包容。
于是心里生出了好奇,叶羡凉带着几分恶劣意味,以及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不知目的的试探,继续回复。
[正好你开车了,送我们过去,行吗?]
预料之中,她再次看到了他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狞厉嫉妒,可与此同时,又多了几分即使刻意遮掩,也掩藏不住的委屈不安。
他紧攥着的指骨开始难以自抑的发颤,却还是忍着,敲下屏幕。
[好,那我在餐厅门口等你。]
叶羡凉收起手机,终于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时,陆屹睢尚未意识到,他只是紧紧盯着餐厅门口,咬着牙,忍着几欲要发疯的酸涩妒忌。
直到耳畔传来一道清冽嗓音:“走吧。”
他蓦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车旁,已经拉开了车门的人。
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怔怔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眼餐厅门口。
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哑声问:“你不是?”
四目相对,叶羡凉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尾残留的红,以及仿佛泛着水光的眼眸。
她唇边溢出点几不可查的笑意,俯身上车。
陆屹睢看到她坐进了车里,于是也赶忙拉开车门坐进去。
理智短暂回归,他意识到不对劲。
却根本没有被骗的愤懑,而是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后,悄然松了口气。
他急切地追问:“所以,你根本没有去相亲对吧?”
叶羡凉侧目看他,淡声应:“相了。”
陆屹睢神情一僵。
她唇角微勾,接着道:“陪杨珂相的,不是我自己相。”
于是他僵硬的表情又变得柔和,漆黑眼眸里流露出点点欢愉。
叶羡凉眉梢轻挑,似笑非笑:“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一瞬。
旋即,陆屹睢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艰涩:“所以,你是故意的。”
叶羡凉:“是啊。”
她看见他闭了闭眼,唇角却一反常态的勾出抹笑,竟像是完全不介意的模样。
他薄唇翕动,仍旧嘶哑的嗓音语调却透出点轻快:“我说过的,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生气。”
不仅不生气,甚至因为她并没有相亲而感到窃喜。
他缓缓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却控制着分寸,没有贴近她。
那双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轻声启唇:“所以,你刚才是在哪里?是不是完全看到了我被你骗了之后的反应?看到了我假装平静大度,实则不堪狰狞的嫉妒。”
他循循善诱:“那你现在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意味着,你很满意我刚才的表现?”
低沉喑哑的嗓音,宛如某种乐器,惹得人耳根发痒。
两人的目光隔着咫尺的距离,在空中交缠。
叶羡凉唇边绽出一抹笑:“是啊,我全都看到了。”
她抬手,微凉柔软的指腹细细描绘着他的眉骨,“看到了你眼里的不甘和忌妒。”而后落到唇边,“也看到了你的言不由衷,还有——”
她指腹往下,划过凸起颤动的喉结,最后抵在他的胸膛。
“你藏在心里的委屈和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为她的手指而沸腾,他喉咙发紧,莫名的渴意席卷而来,凝着她的那双眼眸,也愈发灼热,浓郁的情感汹涌着,几欲要喷涌而出。
“可是你全都忍下来了。”她唇角笑意不减,“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算委屈自己,也要满足。”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毫不吝啬地赞扬:“很乖,也很听话。”
陆屹睢:“那——”
明明她的指腹冰凉,可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却生出灼热难忍的烫。
眼里的炙热情意几乎要克制不住,他喉结难耐地轻滚,急切地索求:“可以有奖励吗?”
她漫不经心地启唇:“可以啊。”
于是仿佛禁锢在铁笼里的野兽终于被主人解开了钥匙,汹涌蓬勃的妄念和渴望再难抑制。
他难耐地倾身,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浓密眼睫轻垂下,灼灼目光无声落到了那绯红的唇瓣上。
可下一秒,柔软冰凉的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上,毫不留情地将他推远。
她眼里闪过恶劣的笑:“奖励你陪我看电影。”
暧昧的气氛骤然散去,他喉间咽了咽,倏地轻笑出声:“好,去看电影。”
那天的电影具体是什么内容,陆屹睢全然没有印象。
几乎全程,他的目光都凝在旁边那人的身上。
只记得散场时,他们在电影院外撞见了杨珂和她的相亲对象。
意外碰面时,杨珂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揶揄道:“你们这是?”
陆屹睢心一提,下意识否认:“你误会了。”
叶羡凉淡声反问:“看电影,不行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杨珂一愣,打趣的视线从叶羡凉身上掠过,故意朝着陆屹睢说:“原来是误会,抱歉啊,我还以为陆先生还喜欢羡羡呢,看来是我想多了,你现在已经不想和她在一起了。”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也不给陆屹睢反驳解释的机会。
徒留陆屹睢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叶羡凉,无措解释:“不是她说的那样。”
叶羡凉神色不变,眸光淡淡地看向他:“那是什么样?”
陆屹睢薄唇紧抿,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心情像是有些不愉,他猜不透原因,只能坦诚:“你没给我名分,还说过……”
他顿了顿,低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委屈:“这份关系,见不得光。”
“记性挺好。”叶羡凉意味不明的评价了句,唇角微勾,“继续保持。”
杨珂最终和相亲对象还是没成,因为看电影时,相亲对象提了一句,说电影里的某个女演员,长得有几分像他的前女友,让杨珂瞬间下头。
于是被谭姨怒而赶出家门,只能跑来投奔叶羡凉。
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安叶羡凉的心:“放心,知道你不喜欢挨着别人睡,我不过夜,我妈估计晚上就消气了,我蹭一顿饭就回去。”
叶羡凉表示并不担心:“没事,你可以睡沙发。”
杨珂忿忿:“好哇,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冷漠女人。”
两人插科打诨几句,
杨珂避开叶葭月,八卦起叶羡凉的感情状况:“你那天,怎么还和陆屹睢去看电影了?”
云城这种小地方,十个人里起码有七个人能扯上关系,又是在电影院这种地方,一男一女同时出现,关系根本掩盖不了。
叶羡凉:“想看就去了。”
杨珂翻了个白眼:“少来,我还不了解你。”
若是真的无感,根本不会给追求者一点机会。
她倒也不是认为叶羡凉不该和陆屹睢在一起,只是怕她冲动之下,做下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毕竟陆屹睢那种人,一旦沾上了,那这辈子可能都甩不开了。
她低声说:“你小心玩脱了,以后想抽身都没法离开。”
叶羡凉眼睑微敛:“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没说的是,若是陆屹睢这份爱里真的没掺一丝假意,以他的执拗程度,那不论她接受与否,总归这辈子是不可能彻底和这人做陌路人的。
可如今想到这些,她却已经没了曾经的厌烦。
甚至会因为这份浓烈到近乎窒息的炙热爱恋,因为能轻而易举牵动一个人心,掌控一个人的所有情绪,而生出莫名的兴奋颤栗。
但开始为这份感情所触动时,那这些影响,也会变成相互的。
她突然想到了看电影那天,当陆屹睢脱口而出否认他们的关系时,那一瞬间,她蓦地生出的不愉,虽然浅淡,却也足够明显。
她刻意忽略了这点异样,但不可否认,它始终存在。
于是在收假回到申城后,她有意减少了和陆屹睢的联系。
在没整理好情绪,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时,她暂时不想再看见他。
在生活被工作填满后,她又重新变得理智。
这周末,宋霓旅游回来,给大家带了礼物,于是几人又约着去了酒吧。
仍旧是“琥珀”。
半明半昧的灯光,抒情的音乐和缓,难得放松。
大家聊着彼此的近况,也吐槽这遇到的奇葩事情。
在谈论到感情问题时,叶羡凉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是微信消息,酒吧内的音乐声将提示音覆盖了。
那一瞬间,似心有所感,叶羡凉拿过手机看了眼。
果然是陆屹睢。
[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家火锅,今晚要不要去试试?]
叶羡凉眼睫低垂,突然就想起曾经听人说过的,他洁身自好,从不出入这些声色场所。
她蓦地低嗤一声,曾经褪色的记忆顷刻又变得鲜明,她想到了大学时听说的,他和朋友合伙开了家酒吧,这种场所,对他来说大抵也是如吃饭喝水般平常。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那些因为别人而克制压抑着自己做出的改变,会不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于是她慢条斯理的按下屏幕,一字一句地输入:
[行啊,我在琥珀,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