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才是梁漫秋最为恐惧的……
梁漫秋渐渐冷静下来,平缓了呼吸后,打断了唐裕的回忆。
“可是,她已经结婚了。”
她的话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唐裕胸口,让刚才脸颊泛红的
男人刹那间白了脸。
许久过后,就在梁漫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唐裕再次看向了她。
“那她的丈夫一定很幸福吧?有那样一个鲜活可爱的妻子……”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祝她幸福。今天的事情……能麻烦你不要告诉她吗?我怕她会有什么负担……”
梁漫秋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在得到梁漫秋肯定的回复后,唐裕立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而一直在注意着梁漫秋和唐裕这边动作的田一舟和张奇伟两人,立刻交谈了几句后,一个朝着梁漫秋走来,一个跑去找唐裕了。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碎了的样子?”
田一舟走到了梁漫秋身前,一脸咋舌地看着唐裕的背影问道。就算他平日里对感情的事避之不及,但是田一舟本人其实对这种事相当敏锐。更何况……唐裕这样子,也太明显了,跟被甩了似的。
眼看着田一舟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梁漫秋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好吧,人家今天才第一次见我诶?”
“哦,那就好。”田一舟的神色瞬间变化,而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实在太可恶,引得梁漫秋一连瞪了他好几眼。
“等等,不是你,就是说,这兄弟确实是失恋了?”
田一舟脑子一转,被瞪了之后也不知道收敛,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梁漫秋,作势就要向她打听。
在被梁漫秋毫不犹豫地拒绝过后,田一舟才耸了耸肩,正想感慨两声,便注意到了再次朝他和梁漫秋走来的许康时夫妻。
“小嫂子我可跟你说,这次老许的老婆真的犯了大错了,估计老许也要受到牵连……但是不管怎么讲,你是受害者,她这是活该。你可千万别心软了啊。”
梁漫秋自然也注意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夫妻俩,眼神微凉,平静道:“就是我心软也没用。刚才这么多人都看到她的行为了,就算我谅解,她也必定要受到惩罚。”
“而且,我看上去很容易心软吗?我很铁石心肠的好吧?”
田一舟一想也对。别的不说,谭蓉明知道这帮du贩要做什么,却还是知法犯法,已经能算得上是这帮du贩的共犯了。判刑是必定的,不会因为他小嫂子的谅解就能解决问题的。
不过对后半句话嘛……田一舟还是觉得梁漫秋只是在嘴硬。
她如果真的铁石心肠,又怎么会在明知谭蓉异常的情况下,还深入虎穴,以身犯险呢?要是换做他,他一开始就会报警,然后直接把人抓起来秘密审讯,问出她同伙的地址后将人一网打尽,而不是在这过程中一次一次的给对方机会……
刚才谭蓉带着小嫂子过来的时候,他们可是跟了一路的,这一路上,小嫂子给了谭蓉那么多次的机会,又是嫌黑市昏暗又是借口走不动路了,这么多次的机会,可她却一次都没抓住,执拗地要将小嫂子送入狼口。
她这还不叫心软吗?
梁漫秋并不知道她在田一舟心中,那些挑刺的行为都被进行了美化。在对他强调自己的“铁石心肠”后,便静静地看着许康时夫妻朝她而来。
许康时和谭蓉在梁漫秋和田一舟身前站定后,面对年轻女人平静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撇开了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阿蓉,快。”
谭蓉面对许康时的催促,想到刚才他对自己说的话,立刻抹了一把干涸的眼睛。见实在哭不出来,她便干脆捂住了双眼,对梁漫秋哀声道:“对不起弟妹,刚才,刚才是我糊涂了!”
“我不该带你来这的,漫秋,嫂子错了,你就,你就原谅嫂子这一回吧!你要你能原谅嫂子,让嫂子做什么都成。”
梁漫秋看了田一舟一眼,全被他猜中了。不过,正如她说的那样,她面对谭蓉,心中已然生不起丝毫的怜悯之心。
“让你做什么都成?那你就去坐牢吧。”
看着陡然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夫妻二人,梁漫秋眼神微嘲,似是在嘲讽他们的痴心妄想一般。
“咳咳。”
同样听到她这番话的田一舟轻轻握住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两声,然后对着梁漫秋眨了眨眼,心想:小嫂子果然已经对谭蓉失望透顶了!
说的话虽然看似冷漠,其实她心里已经悲痛欲绝了吧?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而已!”谭蓉被梁漫秋口中的坐牢给吓了一跳,当即跳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漫秋。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不是没出事吗?”
她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吗?怎么每个曾经试图伤害她的人,在失败过后,都喜欢这么说?是这么说的话,会让她的良心好受一些吗?
当初的梁漫春是如此,现在谭蓉同样如此。
梁漫秋冷笑一声,正想开口嘲讽,却听到一道充斥着不屑的男声在她,他们的耳边响起。
“啧,每个犯罪分子都喜欢这么说。可是每一个,都会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
梁漫秋认这声音的主人是唐裕,便和谭蓉等人一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此时唐裕等人已经将那陈老板以及他的小弟们都铐上了手铐,正准备将人压上警车,而唐裕和张奇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朝着梁漫秋等人走来。
梁漫秋眼看着这两位面不改色地路过了那破裂开来的,奇臭无比的大水缸,朝着他们走来,心中不由敬佩不已。
这臭味,她到现在都还没习惯,还需要时不时地拿出干净清香的手帕捂住口鼻,而这两位英雄竟能做到神色如此从容不破……
不愧是打击过无数次犯罪分子活动的刑警大队的精英!
顶着梁漫秋钦佩的视线,唐裕和张奇伟走到梁漫秋等人面前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一抿嘴唇,然后唐裕神情严肃地面向谭蓉,道:“姓谭,对吗?你作为他们的共犯,也需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局里。”
去局里?谭蓉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像被针刺了一般,连连往后退去,最后退到了许康时身后,哀求道:“不,我不能去,我不行……”
两位警察见多了她这种人,面对她哀求的眼神,两人没有丝毫的动容。
唐裕继续公事公办道:“这不是你能不能的问题,是你必须跟我们走。”
唐裕说完,张奇伟看这女人还是没有动静,就知道不停地摇头,相当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别拖延时间了,你不肯跟我们走,难道想跟他们一样,铐上手铐,被强行押走吗?”
张奇伟朝院外警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冷眼看着不停地摇着头的谭蓉。
见谭蓉一直在摇头抗拒,唐裕皱了皱眉,然后把眼神放在了将谭蓉护在身后的许康时身上。
“同志,以你的身份以及天职,应该很清楚,你的妻子已经触犯了法律的底线了吧?纵容du贩,伙同其对无辜群众进行有预谋的伤害……”
随着唐裕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许康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是,我知道……可她是我的妻子,我做不到……”
“哼。”在许康时说话间,梁漫秋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具体含义,却让众人在那瞬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早干嘛去了?
许康时沉默了下去,再次转头看向了梁漫秋。
“我知道,现在最没资格开口的人就是我。阿蓉有错,但是作为丈夫我却没能早些发现她的异常并阻止,我也有错。”
“弟妹,我也知道我没脸向你开口寻求原谅,但是……能不能看在我和清淮那么多年的交情上,原谅阿蓉?”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田一舟一脸暴躁地开口了。
“你既然知道那还说?说就算了,还扯出了清淮?你们的交情,你是说清淮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交情吗?现在你这样子,还真是恩将仇报,也不知道清淮回来后知道这些后会不会后悔……”
梁漫秋听到这里倒是一愣。清淮哥曾经救过许康时一命?这她倒是没听他提起过……
看着梁漫秋眼底的诧异,田一舟比她还震惊。
“不是,小嫂子,清淮没跟你说过这事?”
在梁漫秋点头后,田一舟沉默了片刻,最后复杂地看着同样呆呆愣住的许康时道:“那倒是我狭隘了……可能清淮他根本没将这事放心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空气一下子沉闷了下去,许康时再也说不出任何乞求之语了。他确实无颜面对程清淮了,他被对方救过,如今他的
妻子却差点将他恩人的妻子拖入地狱……只要是个人,都没办法再昧着良心再说下去了。
“我艹,那有点惨了。”张奇伟和唐裕显然也没想到,这两家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个渊源,那这样一来,这个谭蓉也太不是人了吧?
“你之前知不知道你男人被她男人救过?”
张奇伟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立刻对谭蓉发问道。虽然谭蓉紧咬牙关,没再吭声,但这无声的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咳咳,行了,别再废话了。跟我们走吧?其实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做的这事已经严重触犯刑法了,就算你得到了梁女士的谅解,也还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唐裕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眼看着谭蓉,最后警告道。
事已至此,谭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面露凄惨的神色,最后眼中带着些决绝,在众人的目光中,毅然朝着那破裂的水缸跑去。
梁漫秋在那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连忙朝着众人喊道:“快拦住她——”
所幸,在场的众人,除了她都是训练有素的现役军人/刑警,反应能力相当灵敏,在梁漫秋声音响起的瞬间,田一舟等人迅速拦了上去,最后还是离那臭水缸最近的唐裕在谭蓉抓起那水缸的锋利碎片时,瞬间将其夺了过来。
接下来,谭蓉就被人团团围住,再也没有轻生的机会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犯了错,不想着好好赎罪,反而想一死了之?”
这是梁漫秋近些天来,头一次生出如此愤怒的情绪,这是她在刚才看到那姓陈的du贩掏出那支针管时都没有过的。
面对梁漫秋的愤怒质问,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随后就在谭蓉崩溃的大哭中回过神来。
“这是我的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要去坐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怎么在大伙面前做人?”
梁漫秋的眼神相当的冷,在她冰冷的目光中,就连刚刚将谭蓉抱住的许康时都不敢说话。
“你还知道要脸?你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大伙的看法,最开始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想到事情一旦暴露,大家会怎么看你?你想到了,但是你还是做了。那你既然做了,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梁漫秋说的谭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是想过如果被人发现会怎么样,可是那只是可能,万一大家没发现呢?那她照样可以像从前那样,跟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顶多,在程清淮回来后再给他介绍个媳妇儿,反正男人不都是那副样子吗?看齐副团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啊!
可这话她现在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谭蓉刚刚升起的勇气,就像把扎破的气球一样,“滋啦”一声过后,就彻底瘪了下去。
再无鼓起来的可能。
在她出神的瞬间,唐裕已经对她失去了耐心,默默地将手铐铐在了她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和好友张奇伟对视一眼过后,两人便将人拉起,不顾谭蓉再次响起的哀嚎声,将人拉进了警车。
对着梁漫秋等人点了点头后,唐裕两人也上了车,关上车门,然后伴随着警笛的“乌拉乌拉”的声音,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警车驶离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给许康时任何反应的机会,等他呆呆地看向自己空下去的手臂时,痛苦不堪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梁漫秋和田一舟默默地看着他,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安慰。
梁漫秋不用说,她觉得自己身心各方面都受到了伤害,安慰自己都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安慰一个大男人。
至于田一舟,他跟许康时关系平平,之前唯一的交集还是因为程清淮。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对他唯一的那点同情,在他祭出他和程清淮的关系,试图借此让梁漫秋原谅谭蓉后,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梁漫秋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后就受不了了,再一次感受到了从胃部上涌的熟悉感觉后,梁漫秋迅速掏出帕子,再次将那恶臭隔离在外。
只是之前还有效的法子,在经过那么多次后似乎也失去了效果,梁漫秋再次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梁漫秋的痛苦干呕的样子实在太过吓人,让田一舟手足无措地绕着她转圈的同时,也将刚才还在痛苦的男人止住了哭泣,转头看向了她。
半晌后,梁漫秋胃部的抗议终于停歇,她有些虚弱地直起腰,然后不等另外两个大男人反应,直接攥着那方手帕,冲出了院门。
“小嫂子?小嫂子?!”
田一舟懵了一瞬,然后自认为经过这次遭遇,他已经算得上是梁漫秋的朋友了,在喊了两声无果后,赶紧追了上去。
转眼间,这破败的院子里,只有许康时一人了。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满心满眼都是茫然。在院子里四处张望过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回家吗?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留在这里吗?可是这里,是他妻子犯下错误的根源所在……
最终,许康时还是踉踉跄跄的,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除了那散发着恶臭的破裂水缸,一无所有的院子。
另一边,梁漫秋在逃离了恶臭所在地后,还能隐隐感觉到她脆弱的胃部仍然在痉挛着,不知在对她抗议着些什么。
梁漫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黑市里乱走着,直到被田一舟追了上来。
“小嫂子,我喊你你怎么不等等我啊?哎,算了,你今天也够难的了,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咦,你肚子还难受吗?这里也不臭了啊,等等,不会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吧?有可能的,小嫂子,我建议你去医院看一下……”
“就算医生检查下来没什么事,也正好借此请个假,休息一段时间嘛。”
梁漫秋从来都不知道,田一舟竟然这么能说,他刚走到自己身边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了。
不过……他说得对,她确实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给自己请几天假……
哦对了,那个姓陈的还有他小弟被抓走了,应该近几年都不会再放出来了,她可以找个机会去跟蔡玲玲说一下,也算是完成了她许下的承诺……
心下的大石头彻底落下,梁漫秋轻松下来的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转瞬间将她包围。也是直到这时,她才记起来,她一下班后就去跟着谭蓉来了这里,早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饭点……
梁漫秋抬起手腕,先是一脸珍惜地摸了摸这块被她重新抢回来的腕表,然后才去扫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七分。
时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我艹,竟然已经八点多了?哎呀,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随着田一舟的嚷嚷声响起,梁漫秋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力点了点头。
“小嫂子,你别忘了去医院看医生哈。”
等两人在梁漫秋家门口告别后,田一舟再次嘱咐了一遍,看到梁漫秋点头过后,才放心地回家去了。
梁漫秋回到家中,已经饿的受不了了,完全懒得开火,将门窗都关紧后,就进了空间,给自己找起了吃的。
等她终于将那抗议的肚子填满之后,已经是九点多了。
在满身的疲惫下,梁漫秋没辗转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依旧是要上班的一天。只不过她把田一舟的话听了进去,上了半天班后,就请假去了趟医院。
Z市最大、最权威的医院,当梁漫秋从医生口中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后,简直被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您,您没说错吧?您说我最近频繁反胃,是因为我怀孕了?!可是……”
可是她并不想要孩子啊!至少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要小孩!
梁漫秋只要一想到孩子,就会联想到隔壁的那几个小恶魔,只是想到齐修齐宁的尖叫声,以及那还被抱在怀里的齐明哇
哇哇的大哭,梁漫秋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不要!她自己都还没玩够呢,怎么能带孩子呢?
医生却在看到梁漫秋惊慌失措的表情后,相当温和地笑了笑。
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妇科医生,阅历丰富,早就看过无数次像梁漫秋这样的年轻女孩,在得知自己怀孕后的各式各样的反应。
恐惧的抗拒的,欣喜若狂的,不可置信的,什么样的反应都有。
当然,对于年轻女孩来说,最多的就是恐惧和害怕,对生产的害怕,对未知的恐惧。
像梁漫秋这样抗拒于怀孕,甚至无法接受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还是有的。
医生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对梁漫秋道:“孩子,别太害怕。”
在拍了拍梁漫秋的手后,她便按照流程,问道:“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梁漫秋抿了抿嘴,试探性地开口道:“我能不要吗?”
她……她根本就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而且现在程清淮也不在她身边,梁漫秋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好了。
在她声音落下后,梁漫秋便看到那位和蔼的女医生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沉稳地道:“你当然可以不要,只是……”
“只是什么?”梁漫秋一听到这个“只是”,便立刻紧张了起来。她可是听说过的,有些可怜的女人,是不能轻易流掉孩子的,因为只要流掉这个孩子,她就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做母亲了。
梁漫秋害怕自己也会从医生口中听到这样的结果。
“只是你月份有点大了,看上去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流产的话胎儿最好在九周以内,现在你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有点大了,强行流产的话可能会大出血……现在的医疗手段有限,风险还是有点大的。”
“不过生孩子的风险也不小。总之,还是看你的。”
医生将存在的风险跟梁漫秋一说,梁漫秋顿时被吓得脸都白了。
她之前就说过,她的胆子并没有大到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其实在关乎自己,同时还没有做好完全准备的时候,梁漫秋是相当不愿意冒险的。
昨天的事她可以拜托可靠的人帮她去联系温团乃至报警,可是流产呢?医生说的大出血,她只能求助于上天。
她没办法将自己的小命托付给虚无缥缈的上天。
梁漫秋敛下眉,再次询问道:“那,请问医生,生孩子和流产,哪个风险更大一点?”
医生看出了她眼底的焦虑和纠结,思考过后,还是道:“现在的话,我更建议你生孩子。如果你早几个礼拜来,可能流产的风险会比生产小一些,但现在胎儿毕竟有些大了。”
梁漫秋突然生出满腹的委屈,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怀孕了啊,肚子和以前比,完全……也就鼓了一点点,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吃太好了。
梁漫秋垂下眼睛,那委屈的样子看的医生有些不忍心。
“你的丈夫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梁漫秋抿了抿唇,小声道:“他出差去了。”
程清淮工作特殊,在医生问起他来时,梁漫秋只能换了种说法说道。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出任务去了,不就相当于是去出差了?
医生已经给出了建议,梁漫秋也知道怎么样才是对自己是最有利的。
她并不是个矫情的人,在知道流产可能对她的伤害更大之后,纠结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梁漫秋失魂落魄地出了医院,中间又掉了个头回饭店给自己又多请了两天的假,最后才如同游魂一般回到了她和程清淮的家。
家里空荡荡的,梁漫秋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最后在她大脑中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好烦好烦。
梁漫秋最初的轻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的她如同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困住的小兽一般,痛苦地接受了现实。
她竟然就这么,要成为一个妈妈了。
她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这个生命负责……
说到底,这才是梁漫秋最为恐惧的。
隔壁那三个吵闹不休的孩子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是她即将就要承担的责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任母亲这个身份,她恐惧着自己会变成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每日为一点鸡毛蒜皮点大的事情崩溃尖叫的母亲。
可既然已经选择留下她或者他,她就会努力将其克服。
梁漫秋用手掩住眼睛,将那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的灯光拦在手掌之外。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躺了大半天,一直等到三点左右的光景,梁漫秋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地被整理干净。
强迫自己坐了起来,梁漫秋神情严肃地跑去了书房,开始给自己列起了接下去的计划。
首先,她害怕死亡,尤其不能接受自己会死在生孩子上。
她作为孩子的母亲,自己都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够胜任一个母亲的身份,又怎么能指望自己死后,别人会替她好好照顾孩子呢?
她不愿成为下一个田佩兰。
她得先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写下来,然后一丝不苟地照做……适量运动,营养要均衡,少吃多餐,免得胎儿太大让自己难产……
其次,计划趁现在身体还轻便,抓紧多赚一些钱。既然已经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了,她就一定要让她/他做最幸福的孩子。钱和票,只是最基础的,也是目前的她能尽量提供的。
梁漫秋思及此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微微凸起的腹部,曾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吃得太好了,结果里面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孕育了一个宝宝,真是神奇。据医生所说,这个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待了有两个月了,在这期间她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是她太粗心大意,还是她/他察觉到她对怀孕的抗拒,不敢让自己发现呢?
如果不是昨天干呕了太多次,她很有可能要再晚些才能发现……
梁漫秋想了很多,但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竟然只是好好吃饭,控制饮食。
将关于孩子的想法丢掉后,梁漫秋又想起了蔡玲玲。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把事情解决的消息告诉蔡玲玲,梁漫秋想了想后便决定去趟黑市。
现在差不多三点半,等她到平常街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四点,而蔡玲玲这个点,很有可能会在平常街。
她完全可以在让蔡玲玲放心之后,顺便再去黑市看看情况。如今黑市里对她威胁最大的陈老板已经不在了,她完全不用再像前几天一样畏手畏脚,就算里头还有其他的势力盯着自己,短时间内,有昨晚的动静威慑,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她。
这正好是她做买卖的好时机,不抓住这个机会,就不是“莫语”的作风了。
理清思路过后,梁漫秋便动身前往了平常街。
只是等她从家中出去后,梁漫秋这才发现,今天的家属院比之以往,气氛要格外的沉重。
走在路上,梁漫秋一路看到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他们脸上紧紧皱着的眉头,以及平直的唇线,无不昭示着他们内心的凝重。
梁漫秋一路看去,几乎无一例外。梁漫秋知道,他们必定是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此时,梁漫秋看
到曾蓉正对着自己迎面走来,在看到她后,脚上步子立刻加快,几个大步就已经站在了梁漫秋的跟前,然后拉住了梁漫秋的手,长叹一声道:
“漫秋,你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昨天一舟来找老温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你说这小谭怎么就想不开,要干出这种事呢?亏你还以为她是被人骗了,要跟着她去一探究竟,结果差点被她给害了!”
随着曾蓉越说越气愤,周围本就对这件事听说过一二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姐,差点出事的人就是小梁啊?哎呀,你说这挨千刀的,怎么能想着对咱大院里的人出手呢?”
“可不是,而且你们几个恐怕不清楚吧?那个谭蓉的男人,可是被小梁的男人救过的!结果人家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你说可不可恨?”
梁漫秋被一群熟悉的,半生不熟的人围着,想说话都没地方插嘴,眼看着众人对她昨晚的遭遇同情不已,甚至义愤填膺地骂着谭蓉的不是,梁漫秋心里却没有起太大的波澜。
她想,清淮哥是清淮哥,她是她。清淮哥对许康时有恩情,又不是她对谭蓉有恩情,实在没必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
谭蓉想要对她动手,想让她染上du瘾确实可恨,但那也是她和谭蓉个人的恩怨,扯上男人之间的“恩情”,梁漫秋却反而觉得这件事情的重点被转移了。
难道程清淮没有救过许康时,谭蓉想要害她就不可恨了吗?那为什么大家现在在骂的,都是一些“白眼狼”之类的词语呢?
梁漫秋不是很爽,因此当曾蓉再次将她的手拉起,问她现在感觉如何的时候,梁漫秋就说道:“我很好,昨天一舟和警察同志们出现的很及时,没出什么事。”
“只不过,”梁漫秋叹了口气,说道,“只不过我希望大家别把清淮和老康扯进来了。这次的事,说到底只是我和谭蓉之间的恩怨。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我,觉得谭蓉的做法太过分了,但一码归一码。总之,谢谢大家的关心。”
众人面面相觑,被梁漫秋这么一说,他们才惊觉,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重点。
而向来精明的曾蓉,又怎么会不明白梁漫秋的话外之音呢?
“漫秋你说的对。谭蓉归谭蓉,就算没有她男人的那层关系,她想害你,那也是不应该的。她这次可是知法犯法,要坐牢的大错啊!”
“对对对,曾姐说的对。”
***
梁漫秋从人群中逃出来后,庆幸地看了眼时间。幸好她提前出门了,不然待会儿等她赶到平常街的时候,可能就要晚上许多了,届时想要碰上蔡玲玲,可就得靠运气了。
想到这里,梁漫秋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不少,最终赶在四点之前换好了衣服,然后准时出现在了平常街。
在看到蔡玲玲的身影后,梁漫秋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今天下午的第一抹笑容。
能将事情在今天就解决掉,梁漫秋是相当讨厌拖到第二天的,现在能准时完成自己的计划,梁漫秋的心情相当的美妙。
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朝蔡玲玲走去。
在看到蔡玲玲脸上惊喜的神情后,梁漫秋嘴角的笑意加深,然后便将事情已经解决的消息告诉了她。
看着倏地在自己眼前放大的双眼,梁漫秋心情出奇的平静。
“解决了?就是说,上次骂过我的那帮小混混,以后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梁漫秋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蔡玲玲当时提到的那些小混混口中的“好东西”,竟然就是du品……呵,这样的“好东西”,他们自己怎么不用呢?
梁漫秋眼神露出些许的嘲讽,然后对着蔡玲玲点了点头后,便再次拉低了那顶宽檐草帽,再一次进入了黑市。
黑市之中,一如往常的“安静又喧闹”,完全不见昨天傍晚的空旷和死寂。
看来,这位大老板,远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嘛。黑市离了他,不照样在运行?梁漫秋漫不经心地想道。
随着她的出现,黑市中明显有几道熟悉的人影朝她拥了过来,一眼瞧去,都是常来她这里光顾的老朋友。
梁漫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调整了一下挎在手肘处的篮子,唇边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老板,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了?!我还以为……”
“对,我也以为你是出事了……”
梁漫秋笑容不变,微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这不是,最近黑市里头感觉气氛不对,就去躲了两天。现在看差不多没事了,就又回来了呗。”
听到她的回答后,梁漫秋却发现其中两个正在她篮子里挑着东西的人,神情有几分不对。
梁漫秋心一紧,连忙状似无意地道:“哎呀,我也是被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搞得有点怕了。”
“以后你们要是听到有什么动静,可以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呢虽然别的不多,但好在囤了不少吃的喝的用的,只要消息准确,就送为我提供消息的老板两罐麦乳精!”
梁漫秋说的豪迈,眼神却丝毫不差地落在那两个神情不对的客人身上。
见他们在听到她说的麦乳精有几分心动,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加码道:“除了这两罐麦乳精,老板如果看得上我家的鞋,也可以挑上一双,我给他打三折!”
三折的话一出,梁漫秋就发现那两人的眼中再无犹豫之色,那激动的样子,看得梁漫秋很是满意。
所以,黑市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第62章 这么紧张干嘛
那两个明显知道些什么的男人确实对梁漫秋开出的条件心动不已。
只是他们还算谨慎,一直在她身边磨蹭地挑着,等到梁漫秋身边的人散去后,才看了眼彼此后,压着嗓子对梁漫秋道:“老板,这里不方便说,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
梁漫秋等的就是他们的这句话,点了点头后,就和那两人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静静地等着这两人开口。
两人酝酿了片刻后,其中一人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另一人,道:“我的消息跟黑市前几天的异常有关。”
他在看到梁漫秋和另一人的眼神后,立刻补充道:“跟昨天出的那事没关系。”
显然这两人也对昨天傍晚陈老板被抓的事情有些了解,在补充完这句话后,另一人眼底刚升起的不屑立刻消散了去。
而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也压着嗓子,低声道:“我的消息,Z市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老板你听了绝对不亏。”
听着这两人打哑谜一样的话语,梁漫秋思索片刻,最终看向了率先开口的那人,拍板道:“那你先说吧。”
梁漫秋话音落下,后者便识趣地走远了一些,而前者则凑近了梁漫秋,然后将他口中的关于黑市异常的消息迅速地说了一遍。
“我有亲戚是警察,她告诉我,前两天上面派了任务给所里,让他们严查黑市,很可能接下去一段时间会有警察随时突击检查。”
梁漫秋听了之后先是一愣,然后脑中立刻想到了前天上午发生的事。
前天上午,她在唐裕和张奇伟跟前扮演“梁秋秋”的时候,一共来了两波警察。一波是唐裕和张奇伟,这两人当时是便衣,守在黑市附近查的应该就是陈老板卖的那些东西。后面那波,却是穿着制服过来的,而且当时唐裕和张奇伟明显也是不知情的,所以……
所以,后面出现的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当时的任务极有可能就是眼前之人口中的突击检查。
她没错过他那短短一句话中的信息,上面派下的任务,上面,又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要严查黑市呢?总有原因的吧?
梁漫秋将这个疑问暂时放在了心底,然后对着眼前的客人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多谢。这两罐麦乳精你拿好,另外皮鞋,你是要现在买,还是过段时间再要?”
梁漫秋将手中的篮子往前递了递,微笑着看着那客人。
“我现在就买了。”
他早在刚才就已经有了心水的皮鞋,从梁漫秋手中接过两罐麦乳精后,当即有些兴奋地道,然后迫不及待地将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从里头提了出来。
三折的价格能拿下这双皮鞋,怎么说都是他赚大发了,心中这么想着,男人就满面笑容地带着他的报酬走掉了。
而第二位客人亲眼看着第一个男人手上提着的麦乳精和皮鞋走掉,原本对梁
漫秋口中那般丰富的报酬持有的那点怀疑,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快速来到了梁漫秋跟前,眼神火热地看了梁漫秋那个大篮子一眼,然后也学着第一位客人的样,走近了几分,然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将他的消息悄悄地告诉了梁漫秋。
“老板,咱Z市是沿海城市,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今年的蝗灾闹得厉害呀!农民弟兄们的心血,哎,都要打水漂了……这粮食要上涨,人啊牲畜啊,都要遭殃了!”
说完后,他就摇了摇头,脸上的惶恐落在梁漫秋眼里,让她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话。
只不过,蝗灾?
这个词语对梁漫秋来说相当陌生,她从小吃喝不愁,完全想象不出来有一天大家会没东西吃这种事。
不过,纵使她对此一无所知,但她也能从“蝗灾”这个词语中,听出事情的严重性。她毕竟是受过教育的人,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农民的收成不好,难道城市里会没有一点影响吗?这不可能的。
梁漫秋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但还是按照事前约定的,让提供了这条消息的男人拿走了两罐麦乳精,以及低价买了一双漂亮的女士小皮鞋。
看着转眼间就变得乐颠颠的男人,梁漫秋抿紧了唇,在人走远后,重新将那蓝白色碎花布盖在了篮子上,然后将篮子往臂弯处一跨,心情沉重地准备回家了。
正当她即将走出黑市的时候,她再次被人给围住了。
依旧是熟人,梁漫秋,没有放着有生意不做的道理,便还是停下了脚步,重新将那篮子上盖着的布掀开。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的熟人,与以往的作风大不相同,一上来没有去看篮子里的东西,反而直接开口问道:
“老板,你之前卖给我的那种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这些,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所有?”
梁漫秋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脑中立刻想起了她用刚刚换来的消息——蝗灾。
不怪她往那处想,实在是眼前这个中年女人,从前在她这里买东西,向来是只买一点点尝尝鲜的,今天一上来就要了所有的罐头,梁漫秋很难不往那个地方去想。
“是的,所有。你现在有多少?不只是身边带着的,如果有囤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梁漫秋沉默了下去,这下她可以肯定了,这个女人,绝对也是那少数知道蝗灾影响的人。
“一箱二十四罐,我最多可以卖给你四箱。”
梁漫秋是很想多赚点钱,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况且还是在知道有警察盯着黑市的情况下,梁漫秋再怎么想多赚点钱存着,也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一下子提供大批量的食物。
万一,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是警察或者警察的家属呢?她完全可以一石二鸟,在获得大批罐头应对蝗灾影响的同时,顺便把自己给抓进去啊?
别说什么警察家属怎么可能来黑市,她本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那女人听到只能卖她四箱,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道:“好吧,四箱就四箱,我要红烧牛肉口味的。一共多少?我现在就给你,然后我们商量个时间和交货地点。”
“四箱一共一百四十四。”
梁漫秋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中年女人的神色,见对方真那么放心地数好了钱,作势就要交给自己,她心里的怀疑到底还是减轻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一点,为了防止交货的时候出意外,梁漫秋还是没有马上接过那笔钱,而是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个风险还是挺大的,所以我得提前跟你说好。交易时间定下后,地点我不能马上就告诉你,这你能接受吗?”
中年女人显然也明白这些,又将数好的钞票往梁漫秋这边递了递,低声道:“我明白。按你说的来。”
梁漫秋这才将钱接过,然后沉吟片刻后,说道:“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六点钟,到时候你提前个二十分钟来平常……看到那个墙角了吗?”
梁漫秋指了指她们左边的一个角落,在女人点过头后,继续道:“到时候我会提前把交易的地点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压在那块大石头底下。你六点钟的时候去那个地方拿就行,我人就不出现了。”
这已经是梁漫秋短时间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交易办法了,见到对方点头答应后,紧绷的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好,预祝我们交易愉快。”
梁漫秋对着那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便拉下帽子,径直离开了黑市。
离开黑市后,梁漫秋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平常街,照常换好衣服后,却没有马上回家。
她得提前找个安全的交易地点……虽然说到时候她人不会出现,但她一个卖家总要保证安全把货物交到买家手上吧?
要是东西放好,人家按时过去了,结果东西全被人拿走了,那也不行啊。
梁漫秋此时手上已经恢复空落落的状态,只是背着她那个小挎包,在接道附近胡乱地走着。
人多的地方肯定不行……所以这里排除,那里也排除……
要不……干脆把地点定在家属院附近?梁漫秋越想,越觉得这个地方好。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家属院附近虽然离她家太近了些,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怀疑她“莫语”就是家属院里头的人。
谁会把这么危险的事情,放在自家门口啊?
而且安排在这里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这附近,晚上相当的安全。要知道,他们大院门口可是有哨兵站岗的,周围的小混混就没一个敢到这一片来胡来。
好,就定在这里了!
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后,梁漫秋的神色瞬间轻松了下去,嘴角翘起,哼着歌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梁漫秋照常又去了黑市一趟,然后她就发现,其实知道蝗灾消息的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少。
她只是在黑市呆了一个钟头不到,就已经接到了四个“大单”!加上昨天晚上那单,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就赚了六百块钱……
而她就只差三百块钱,就能还清那四千块钱了。这样一算,其实也很快嘛。
想到那即将还清的钱,梁漫秋只感觉自己近些天来的忧郁和担心都一扫而空,转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黑市。
正当她想跟往常一样去上班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昨天已经给自己请了两天假,加上这之后又是双休日,一直要到礼拜一才是她的上班时间。
想到这里后,梁漫秋没有一点犹豫,便径直回了家,然后就躲在农场空间里,开始清点起下午需要的货物。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梁漫秋照常出了门,直奔黑市,将提前用左手写好的纸条放进那块拿石头下面后,又火速消失在了黑市。
梁漫秋如此风风火火,让黑市里头看到她的身影,想找她买东西的买家都没能有机会叫住她,更别提是刚好和她错开了的那些人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向六点靠近,终于,在还差半个小时的时候,梁漫秋将安排在六点钟的那批罐头拿了出来,随后又闪身躲进了空地一旁茂盛的矮树丛中。
时间在梁漫秋的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过去了,还差五分钟、还差三分钟……
终于,梁漫秋在鼓噪的心跳声中,见到了昨晚那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她并不是自己一人过来的,陪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那是——
黄雨!
在看到那张虽然年轻,却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的蜡黄的脸,梁漫秋默默在心里念了一边她的名字。
黄雨,黄雨,曾经是齐书达的相亲对象,随后又在不久前来Z市投靠了齐书达,又被齐书达试图介绍给田一舟相亲……
她怎么会在这
里,不,应该说,她怎么还在Z市?难道是齐书达后来又给她介绍了别的相亲对象吗?
还有,她跟这个中年女人是什么关系?
梁漫秋抿了抿唇,恨不得当场从这丛矮树林中跳起来,站到两人面前大声质问:她们二人,到底跟齐书达是什么关系?是否是齐书达让她们二人提前准备罐头这样易于储存的食物,以此来应对接下去可能影响到Z市的蝗灾呢?
但是梁漫秋知道不行,她不能这么做。既然这两人有极大的概率与齐书达有关,那她此时跳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梁漫秋将手按在了那不安跳动着的心脏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人。
她默默地看着黄雨和那中年女人走到了那四箱罐头跟前,又将罐头的数量清点完成后,梁漫秋终于听到了这两人的声音。
“妈,数量对的,一共是九十六个罐头。”
“好,数量对就成。虽然九十六个罐头不一定够,但是好歹是肉啊,还是能放很久的肉。这次多亏了你那个远房的表哥”
妈?还有,远房的表哥……果然跟齐书达有关系……另外,黄雨的家在A市,她又是独自一人来的Z市,可现在她却叫这个女人妈,所以……齐书达果然是又重新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还已经结婚了。
在梁漫秋思索间,黄雨已经和那个中年女人一人抱起了两个箱子。就在梁漫秋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她突然又听到了黄雨的声音。
“妈,你说那个莫语怎么想到把地方定在这里的?她不会已经知道你和我表哥之间的关系了吧?”
之前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了,梁漫秋默默地在心中想道。
“不会吧?她有这么厉害?等等!她只肯卖给我四箱子罐头,不会就是因为她也知道蝗灾的事情了吧?”
女人的声音落下之后,黄雨和她就将箱子重新放在了地上。
梁漫秋透过矮树丛之间的树枝,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两团黑影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子定住了一般。
“妈……”黄雨声音轻颤,明明身处闷热的环境当中,却无端地打了个寒战,“这个莫语,可能真的有点来头……她一定比我们还早地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最可怕的一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明知道粮食什么的马上要涨价了,明明可以不把东西卖给你,等到那时候再大赚一笔的……可是她没有!为什么?平民老百姓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除非,除非她是……那么精明一个人,不可能是傻,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黄雨没有说下去,可是中年女人却瞬间明白了过来,喃喃地接了上去,“是啊,小雨你说的对。她不可能是普通人,指不定她或者她背后的人,是比你表哥还厉害的人物嘞!我就说嘛,她哪来这么多的好东西!咱们老百姓就算是去偷,去抢,也弄不来那么多好东西呀!”
“快走快走,指不定她的人正在暗中监视我们呢!”
说话间,两人就重新抱上了那四箱罐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梁漫秋沉默地看着两人逃离的背影,不由地感慨人脑的神奇之处。果然,保持神秘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瞧瞧现在她的身份已经神秘成什么样了?
她不是政府安插在黑市的“间谍”,也不是无私奉献不爱钱财的大善人,她也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个大靠山。
梁漫秋从矮树丛中出来,抖去身上的树枝叶子,便又在那空地上摆上了下一批的货物。
同样的事情就这样又发生了四次,梁漫秋知道,经过今晚的五次交易,她马上就要成为黑市中不能招惹的存在了。
在蓝黑色的天幕下,零星几颗星星无声地注视着这片空地发生的一切,乌云则在悄无声息间聚集在了一起,将那轮弯月彻底遮蔽。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
梁漫秋察觉到周遭突然暗下去之后,抬头看去,在看到那黑压压地压在这座城市上空的乌云后,立刻暗道一声糟糕,连忙跑过了岗亭,朝着自家小院狂奔而去。
幸而她的运气不差,在她跑进家门的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看着那自上空倾倒而下的水幕,梁漫秋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里感慨着自己的幸运,然后下意识朝隔壁瞥了一眼。
在知道黄雨和那中年女人的关系之后,梁漫秋倒是有些好奇,齐书达是那么热情的一个人吗?竟然还当起了媒婆?甚至还大方的把蝗灾的消息分享给了她们……
她怎么记得,这个男人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呢?
在她目光掠过隔壁院子的时候,正巧看见梁漫春推开门,朝外面张望了两下后,随后很快与她对上了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间,梁漫秋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她这些天竟然都没见过梁漫春,一次都没有。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不等她深想下去,梁漫春已经撑出一把伞,对着她比划了两下后,走了出去。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梁漫春突然登门上访,她倒是要看看有何目的。
这般想着,梁漫秋就从玄关处找出一把伞来,打着伞就拉开了院子的大门,将人迎进了屋。
“您这尊大佛,怎么突然想起上我这来了?”
梁漫春进屋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打量屋内陈设,在发现那茶几上只剩下了一束无用的鲜花,以及一个不值钱的相框之后,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梁漫秋果然是穷了,跟那天傍晚谭蓉说的一样……想起谭蓉,梁漫春的神色阴郁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的心情立刻因为突然涌上心来的优越感重新回归了最初的状态。
“嗯……我只能说,是大好事。”
梁漫春得意一笑,然后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不过这次她的心境已与以往大不相同。
从前的时候,无论是搬来家属院之前还是搬来之后,梁漫秋一直都是压她一头的,可是现在,看看她可怜的妹妹过得是什么日子吧!
竟然连水果都不吃了,可见她家里是真的穷了!而齐书达却终于争气了一回。
想到这里,梁漫春也不等梁漫秋继续问下去,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
“哎呀,我的好妹妹,今天我是来还钱的!”
说着,梁漫春便掏出了前不久的时候,齐书达因为他那二弟卖她家号码的事情写下的欠条。
梁漫秋接了过去,然后瞥了一眼茶几对面,莫名其妙得意起来的梁漫春。
“这么快就有钱还了啊?上次你对象还说至少要等到明年呢。”
梁漫春没在意,嘴角噙着扬眉吐气的笑容,道:“他是这么说的?反正你别管,他最近赚了点钱,喏,这是一百块钱,给你吧。还有,这两百我上次已经给了你金条了,按照之前说好的,你要跟齐书达说我已经给你了的。”
梁漫秋将那一百块钱接了过去,一边点着头,一边将那张欠条给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我答应你的就不会反悔,放心吧。”
梁漫秋虽然语气平静,却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百块钱,抬头看向了盯着自己的梁漫春,突然开口道:“我今天碰到黄雨了,你还记得这个人不?没想到你对象人竟然这么好,竟然还帮他之前的相亲对象找婆家呢。”
梁漫秋没有错过梁漫春眼底闪
过的不自在,继续幽幽地道:“而且,我好像还看到她和她婆婆,一人抱着两箱东西不知道在干嘛……”
看着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梁漫春,梁漫秋眼睛一闪,笑道:“怎么了?这么紧张干嘛。”
“这两个蠢货!”梁漫春下意识地低声骂道,等她对上梁漫秋那笑眯眯的眼睛后,赶紧端正地坐好,掩耳盗铃地道:“那啥,我是说,这两个家伙连找人帮她们搬东西都不知道,实在太蠢了!”
“而且,齐书达帮她找对象,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好不好?她说她过够现在的生活了,她想要过上好日子,那既然这样的话,齐书达只能帮她了。谁让她还是齐书达的远房表妹呢?”
这段话梁漫春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因此梁漫秋沉默片刻后,也没再抓着这个问题问下去。
你情我愿的事情,她难道还能说什么?
只是,她也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放过梁漫春,在笑着点了头,梁漫春放松下来后,梁漫秋又在不经意间说道:
“诶,你说,最近会不会要出什么事了?不然那个黄雨和她婆婆,没道理突然抱着四箱一看就很沉的东西在路上走啊?”
“还有,她们走的路线也不对啊,正常来说,买了东西不应该从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出来吗?我当时看着,她们怎么像是从咱们家属院的方向过来的呢?”
梁漫秋说的平常,却让梁漫春听得冷汗淋漓。那两个家伙,怎么那么蠢的被梁漫秋给看到了呢?这下要她怎么解释啊?
第63章 她可是跟程雨桐穿一条裤……
梁漫秋基本上确定,齐书达确实已经知道了其他地区大范围闹蝗灾的事情了。
因为早就有了猜测,所以当梁漫秋根据梁漫春的反应推断出来这个结论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有一点,齐书达能够如此迅速地还上这么一大笔钱,还是让梁漫秋有些惊讶的,但她并不准备深究下去。
谁让人家是男主呢?梁漫春能在自家墙角挖到金条,指不定齐书达也有自己的际遇呢?探究地过多,对她并没有好处,不如糊涂一些的好。
看着神情慌张,正不停地喝着水,还在绞尽脑汁地为黄雨婆媳想着借口的梁漫春,梁漫秋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在梁漫秋的目光下,梁漫春急出了满额头的汗,最后顶着一张大红脸,摆烂地对梁漫秋大喊道: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得去问她们两个呀。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脑子不好,硬是要来咱们家属院外转一圈才安心呢?”
梁漫秋笑了笑,随口道:“是吗?那她们可真够无聊的,毕竟,那四箱东西,看上去分量可不轻呢。”
梁漫春也不管梁漫秋信不信,胡乱地点着头,然后生怕再继续留在梁漫秋家里,她这个妹妹又会问些什么有的没的,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走了。
屋外的雨又大了几分,滂沱的大雨砸在过路人的雨伞上,竟然硬生生的把他们的伞给砸的朝一边倾斜了下去。
梁漫春撑着伞,在雨下的身影颇有些狼狈,小跑间雨点飞溅,大大小小的泥点溅起落在了她的裤腿上。
梁漫秋就这么看着她,一直等到梁漫春的人影消失在隔壁的小楼内,她才关上了大门,将玄关处的水迹擦干净后,自己也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
第二天,正是周五,梁漫秋依照“莫语”的习惯,又去了趟黑市。
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知道那蝗灾消息的人越来越多了,她的很多老顾客们,就跟钱不值钱了一般,疯狂地将她卖货的大篮子扫荡一空。
除此之外,在她这定下罐头、饼干这些易于储藏食物的人也越来越多。她昨天一天就赚了六百块钱,今天的金额竟比昨日还高上了一倍。
关键这还是“莫语”没有借机提高价格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如果她借机抬价,她能赚的完全可以更多,她甚至能在短短两天内,赚到她从前赚到的钱的好几倍不止。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她的价格与往常并无二致,与周围那些察觉到异常后疯狂抬价的卖家形成鲜明的对比,黑市中不少人都如同黄雨婆媳一样,无形中将她的身份想象得更加神秘了。
今天的买卖做完之后,梁漫秋不仅已经将那四千块钱的账给填上了,甚至她的小金库里还多了一千块。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会是她最后一次来黑市。这钱赚的太快了,梁漫秋一直等到忙完回到家中,还犹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过后,梁漫秋静静地呆在书房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随后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可没忘上次自己换来的第一条消息:近期,会有警察去黑市突击。这不是他们的一时兴起,而是上头有人派给他们的任务。
梁漫秋知道,一旦她抵制不住诱惑,为了赚那点钱,继续在黑市冒险的话,她不仅要冒着被黑市其他卖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风险,还要面对随时被警察突袭抓走的风险。
前者还好说,一旦后者那样的事情发生,她“莫语”的身份在警察严厉的检查之下,是绝对藏不住的。
梁漫秋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了,她总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吧?万一孩子以后想吃公家饭呢,她可不能成为孩子前途的绊脚石啊。
当然,让梁漫秋下定决心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初心,她进黑市赚钱,只是想把那四千块钱赚回来。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她甚至还多赚了一千,应该知足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梁漫秋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莫语”这个身份,可以暂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了。
想通过后,梁漫秋终于感知到饥饿了,看了眼时间,发现她在书房竟然坐了有整整一个多钟头,现在竟然已经快到六点钟了。
梁漫秋想起了自己制定的按时吃饭、营养均衡的计划,忙不迭地下楼去给自己炒了两个菜。
等她坐在餐桌上,看着身前空荡荡的位置,心中早已悄然蔓延开来的难过,猛然间将她淹没了。
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家中除了她故意发出来的碗筷碰撞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梁漫秋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寂寞。
可是这种感觉,却来的如此强烈,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她想起上次程清淮出任务,那次她虽然也很想他,可是当时的她,却也同样享受独自一人生活的快乐。
有人陪她,那很好,但是没人陪她,她同样也能过得很开心。
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就觉得寂寞了呢?
梁漫秋莫名其妙陷在这股情绪中无法自拔,突然间,一阵叮铃叮铃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想起,将梁漫秋吓了一跳的同时,也让她短暂地从那难过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对着对面的座椅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梁漫秋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后,起身去接了电话。
“喂你好……雨桐!是你!我好想你呜呜呜呜……”
梁漫秋和程雨桐虽然日常会用书信交流,但,读那些信又怎么比得上亲耳听到好友的声音来得亲切呢?
所以当梁漫秋接到程雨桐的电话,完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吓得电话另一端的程雨桐连声安慰。
“秋秋!是我,但是你怎么好像哭了?是太想我了对吧!我就知道,我哥哪比得上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哈哈,有没有好受一点?真是的,搞得我也有点想哭了……”
“对了,你寄过来的包裹我已经收到了,里面有好多吃的用的啊。真是的,怎么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鞋子……”
“今天邮差把包裹送来的时候,我和爸妈都吓了一跳呢!对了,你爸妈当
时受到包裹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呢!不过我光顾着看东西了,信还没仔细看……”
听着电话那端程雨桐絮絮叨叨的声音,梁漫秋吸了吸鼻子,脸上渐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在听到梁父梁母的时候她的笑容淡了下去,但还是听到小伙伴声音的喜悦大过了不开心。
只是这笑容也没持续多久,伤心、惊喜等情绪褪去过后,她很快就察觉到了程雨桐的异常。
她可是跟程雨桐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就像她的情绪瞒不住雨桐一样,雨桐的那点不对劲,在她心情平静下来后,也同样瞒不住她。
要是换做往常,雨桐肯定要问她Z市的海漂不漂亮,Z市饭店的菜有没有A市她们常去的那家好吃中间可能时不时地穿插几句对工作的抱怨……
可是今天,雨桐却一点都没有提到,更像是在一个劲地挑好的对她说。
这不对劲。
梁漫秋意识到这点后,也没有迟疑,直接就问了出来。
“雨桐,出什么事了?你别想瞒着我,你要是不肯告诉我,我明天就杀回A市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梁漫秋便听到那头“呜哇”一声,传来了程雨桐的哭声。
不同于她自己无故出现的伤心,梁漫秋能察觉到,那头的雨桐,必定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最开始她对着话筒哭泣的时候,雨桐安慰她的时候声音就有些哽咽了,现在看来,雨桐当时绝对是在强忍着自己的难过来安慰她的。
梁漫秋鼻子一酸,也不管不顾地陪着那头的程雨桐一起,痛哭流涕了起来。
半晌过后,梁漫秋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去后,抽抽涕涕地对程雨桐说道:“雨桐,你快说,是谁欺负你了?”
“到现在你还要继续瞒我吗?我要生气了!”
在梁漫秋放完“狠话”之后,程雨桐终于不再犹豫,将自己收到的委屈对着她全盘托出道:“秋秋我说就是了。”
“你也知道,我之前在钢铁厂的食堂做采购嘛,我那个领导真的很讨厌,总是欺负我年轻……最近他越来越过分了。你知道吗,他吃回扣吃得太厉害了,总是高价买进一些烂鱼烂虾,今天这事被大领导发现了,他,他……”
程雨桐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也不管周围的人朝她投来的目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小姐妹道:“今天他被发现之后,把锅甩给了我,说他早就把鱼虾的采购交给我了!可是我没有,我呜呜呜呜……”
梁漫秋拿着话筒,听着话筒内传来的委屈哭声,心里的怒火顿时像被泼了油似的涨了起来,她强忍住怒火,压下嗓子柔声安抚道:“不哭不哭。那个大领导难道就这么相信了吗?这是他的下属,他总不至于一点都不了解吧?”
“我觉得他是知道的,但是……但是他只需要有人出来担责就好,其他的根本不管……”
“那他也是个傻x!你这个小领导,吃回扣不是第一次了吧?这次甩锅给你,下次呢?这次甩,次次甩,这个问题哪里解决的了?你们食堂这样下去迟早倒闭!”
梁漫秋气得骂了起来,只恨自己不在A市,不然她真想冲去为程雨桐讨个公道……
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逐渐变得简单粗暴后,梁漫秋突然沉默了下去。今天她到底怎么了?
暂时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梁漫秋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听程雨桐说话。
“他们哪里管这么多?这次先把事情给压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呗。”有梁漫秋在电话那头帮她痛骂该死的领导,程雨桐的心情已经好多了,至少眼泪已经不再流了。
说到这里,程雨桐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说道:“秋秋,我……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哦,我,我一气之下就提了辞职……我也知道,现在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还是挺难得的,可是我真不想再在那个傻x手下干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对你生气?不过你后面说的那点确实不错,有一份正式的工作真的很难得。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担心你。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没了工作之后,我好怕你被要求去下乡插队……”
梁漫秋越说越担心,越说越害怕。下乡插队,对于她和程雨桐这种四体不勤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虽然她知道七年之后高考就会恢复,可是,那毕竟是七年!一个年轻女孩,有几个七年可以消耗?
梁漫秋这么一说,程雨桐顿时惊慌了起来。她刚才只顾着生气,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可是,可是……那我再去找他们道歉,我……”
“先等等。”梁漫秋立刻阻止了她,无奈道,“以我对你的了解,算了。你刚才提辞职是怎么说的?”
对面的程雨桐倏地沉默了下去,梁漫秋刚叹了口气,便听到话筒内,传来了程雨桐小声的回答。
“我,我就说,老娘不干了!然后我还把今天买回来的一整筐鸡蛋砸到了他们两的头上。”
随着程雨桐说话声越来越小,梁漫秋脸上露出了一抹果真如此的神情。
她就知道。
不过,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用了。
梁漫秋镇定了下心神,然后极其冷静地道:“既然这样,那回去也没意义了。你先别着急,这两天我先帮你想想办法……还有,回去之后不要怕难为情,把今天的事告诉爸妈,知道吗?万一他们能帮上你呢?”
“好,我听你的,今天先回去跟我爸妈说……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打个电话吧。不过……秋秋,我感觉你变了好多,变得好冷静,像是什么都不怕了一般。”
挂断电话后,梁漫秋因为程雨桐的那句话怔愣了许久。回忆升起,她仿佛再一次见到了从前那个爱哭爱闹的自己。
不过她想,她并没有变,只是现在能随她哭随她闹的人不在身边,那她再哭再闹只会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高兴。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她才不要做呢。
梁漫秋平复了下心情,然后便翻出了电话本,开始打起了电话……
可惜,她毕竟还年轻,人脉积攒毕竟有限。而且她如今人在Z市,想短时间为程雨桐在A市找份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雨桐愿意来Z市……
等等,为什么不行?她是年轻,工作经验说破天了也才一年,可是程清淮不一样啊,他入伍后就一直驻扎在Z市,以他的人脉,给自己妹妹安排一份工作不是简简单单吗?
只是现在问题有两个。
一个是雨桐不一定会愿意离开从小生活的A市,来到完全陌生的Z市生活。到Z市来,只是一个相比下乡插队,要好一点的选择而已。
第二个就是,清淮哥现在出任务去了,完全处于失联状态,他的人脉他的关系,自然是由他出面最好。他不在,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而她又忙着上班,对清淮哥的那些朋友,熟悉的也只有两个人,那就是许康时和田一舟。
前者不用说了,因为谭蓉的关系,他现在能保住自己就相当不容易了。后者倒是可以去问问,顺便跟他提一嘴蝗灾的事……
梁漫秋想着,便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七点左右的光景,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在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看着远处那黯淡的路灯,梁漫秋当即打消了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这个时间点去田家,也太不知趣了。据她所知,田政委和方婶都是很早就休息的人,她要是现在去找人家,肯定是会打扰到他们的。
梁漫秋赶紧摇了摇脑袋,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后,又思索起了其他能为雨桐做的事。
又开始下雨了。
梁漫秋看着窗外飘起的雨丝,正起身准备去关窗户,却见着不远处似乎有一团光晕在飘飘摇摇地朝着这边而来。
得亏了那光是暖洋洋的橘黄色,让梁漫秋认出是煤油灯,不然梁漫秋还真保不齐会被吓上一跳。
将心绪抚平,等梁漫秋再朝那光团看去时,那团暖黄色的光晕似乎转眼间就到了眼前,梁漫秋定睛一看,竟是田一舟提着煤油灯朝她家而来。
看着一边护着灯,以免它被雨丝淋到,一面拿手遮着头顶跑来的田一舟,梁漫秋暗道一声说曹操曹操到,然后赶紧开了门,自己撑着一把,手上拿着一把走出了小楼。
田一舟在梁漫秋走出小楼的那瞬间就注意到了他,此时他已经跑到了梁漫秋家的院子外,停在了那扇大铁门的位置。
见梁漫秋走到院子后作势要开门,他连忙阻止道:“小嫂子,不用给我开门了,我说两句话句话就走?”
说句话就走?梁漫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出田一舟脸上的匆忙,便没有跟他客套,只是还是将带出来的拿把伞透过铁门,塞了过去。
“给,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了,还是撑一下吧。”
田一舟笑了笑,接过了那伞,笑道:“好嘞,谢啦小嫂子。”
道
完谢后,他就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凑到大铁门边,用只有梁漫秋和他能听到的声音道:
“对了,我可不是客气哦,真就两句话。我得到消息,最近很多产粮大省闹蝗灾闹得厉害,如果可以的话,小嫂子你能多囤一点粮食就多囤一点吧……好了,就这点,我走了小嫂子。”
说完之后,梁漫秋甚至来不及叫住他,他就撑着伞,转身就跑远了。
“这跑的也太快了点……”
梁漫秋瞠目结舌地看着远处只能隐约看到的微弱光团,喃喃自语道。
见机会错过,梁漫秋摇了摇头,并不执着,重新撑伞回到了家中。
她本来也是计划跟田一舟说一嘴蝗灾的事情了,现在见他已经知道,甚至好心地跑来告诉了她,她自然也领了他这份心意。
不过,囤粮食是不必了,她有农场空间,再去囤粮食的话,她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
但是人家都囤,她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话,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另外她想,以家属院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傍晚,等到明天中午的时候,这个消息就该传遍整个大院了。而这,估计也是田一舟这么晚也要来告知她的原因——时间就是生命,早别人一晚,她就比其他人多一分的机会,就能趁着大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机多囤些物资……
反正,她这两天还是去供销社、百货商场轮流着多转几圈吧,至少不能让人家的心意落了空。除此之外,她也要提前从农场空间里拿出些粮食放在厨房,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说干就干,接下去梁漫秋就开始兢兢业业地在农场空间和家中厨房两处来回跑,直到厨房里的储物柜被塞满,甚至家中地下室也装下了足够让一家四口维持两年生计的饼干罐头后,梁漫秋才停住自己的动作。
直到歇下来之后,梁漫秋才想起一件事:刚才电话里她光顾着想雨桐的事情了,竟然忘了把蝗灾的消息跟她讲了……
幸好她之前已经给程梁两家寄去了不少吃的用的,信里也写了蝗灾的事,但愿他们能注意到吧?就算没仔细看信也没事,那么多吃的用的,总还是能帮上忙的。
寄给程家的包裹不用说,她既然已经嫁给程清淮,就会和他一起承担起对程父程母的责任,况且他们一直以来都对她那么好。之前在A市时不便拿出来的食物,她现在完全可以借着送Z市特产的名头寄过去。
至于寄给梁家的……她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做不到对父母完全置之不理。况且人言可畏,就算是做做表面功夫,她也不愿给人留下话柄。
想到这里之后,梁漫秋刚刚猛然提起的心又重新放了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梁漫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去,就是耐心等待明早雨桐的电话了。
第64章 有点想他了
第二天一早,梁漫秋早早地就起了床,然后就守在了电话机旁边。
在等到那声熟悉的铃声响起时,梁漫秋立刻拿起了话筒。
“喂,雨桐!”
梁漫秋刚喊出声,就听到对面差不多同时传来了程雨桐的声音,两人的声音便重叠在一起。
话筒那边传来了一阵默契的笑声,但下一秒话筒那端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
“秋秋!我们看到你写的那封信了,事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了。如果不是确定了我也不会跟你们讲,让你们跟着担心。赶紧趁着这段时间知道的人还比较少,能多囤一点东西就多囤一点东西吧。”
梁漫秋叹息一声,脸上因默契而升起的一缕微笑也渐渐被忧虑取代。
“还有你的事爸妈怎么说?”梁漫秋问道。
提到这件事,程雨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加低沉了,梁漫秋只听她叹了一口气,声音幽幽地道:
“他们说我太冲动了,为了这点小事就辞掉了工作。不过他们也没骂我就是了……爸妈说你先别管这事,他们先去帮我问问他们的老朋友,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个临时工的工作先干着。”
“好啦秋秋,我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是没问题了,你也别太担心我了。对了,我哥呢?今天是礼拜六他应该也在休息吧,怎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
提到程清淮,梁漫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垂下眼眸低声对着话筒说道,“他出任务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接下去梁漫秋又和程雨桐聊了许久,等到梁漫秋挂断电话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梁漫秋也不磨蹭,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后便提着一个大篮子,径直朝着供销社走去。
按照计划,她今天得跑三个地方,供销社、百货商场以及副食品商店。
等她跑完这三个地方,梁漫秋还想着去田家一趟,送一点饼干、面包之类能放久一些的食物过去,也算是对田一舟心意的感谢。
做下计划之后梁漫秋就一丝不苟的执行了起来。
大半天就这样过去,等梁漫秋从副食品商店回来的时候,家属院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大面积蝗灾的消息。
大院里变得空荡了不少不说,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氛围。
在这种氛围之下,梁漫秋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一些,原本进了大院后她至少还要走十分钟才能到家,今天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回到了家。
梁漫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左右。她琢磨着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田家人吃完午饭,一家人都在家休息的时间,再晚些田家人是否在家就不确定了,因此便加快了速度,从空间里取出了不少饼干面包,提着她那个篮子,迅速前往了田家。
田家的小院跟以前一样,是敞开着的,梁漫秋可以直接走进院子取敲那栋小楼的门。
开门的人是田一舟,当他看到梁漫秋臂弯处挎着的大篮子时,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梁漫秋,然后说道:“小嫂子你这也太客气了些……先进来吧,我妈正在念叨你呢。”
田一舟侧开了身,将梁漫秋请了进去。
梁漫秋进去时,方榆看到她后眼睛一亮,然后便絮絮叨叨地拉着她说起来今天供销社内的情况。
梁漫秋面上镇定依旧,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得亏她上午真的去供销社、百货商场以及副食品商店跑了一圈,不然非得露馅不可。
供销社里头什么东西没了,什么东西突然补货了啊……
所有的这些,可不是她在家就能编出来甚至还能骗过刚刚大采购回来的方榆的。
梁漫秋默默感谢了一番自己的谨慎小心,耳边却突然听到田一舟的声音。
“诶,小嫂子,你还记得唐裕吗?”
唐裕?梁漫秋当然记得他。
“记得,怎么了?”
田一舟唇边挂上了一抹神秘的微笑,跟梁漫秋八卦道:“我这两天去过平常街几次,你猜我瞧见了谁?唐裕。我听他那队友说,他是在等你的一个远房表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梁漫秋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面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田一舟,梁漫秋绷紧了脸,然后含糊其辞道:“我是有个远房的表妹,她的脾气不怎么好,我估计是她和这位唐先生有点摩擦吧。”
就在那一瞬间,梁漫秋突然体会到了
那天梁漫春迫不及待逃离她家的心情。
一股莫名的心虚将她包裹地严丝合缝,让她说话时一点底气都没有,勉强糊弄过去后,便赶紧借口有事逃离了田家。
天杀的,这个唐裕没事跑平常街晃悠干嘛?还让田一舟给看到了,这下可好,等清淮哥回来她很有可能就要面对他的盘问了。
耳边仿佛响起了程清淮的声音,类似于“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远房的表妹”“还这么招人喜欢”……
梁漫秋快疯了,赶紧神经质地甩了甩头,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出了大院。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了。既然“梁漫秋”说话还没让唐裕打消念头,那就让当事人“梁秋秋”上场吧!
梁漫秋飞速地跑离了大院,随后跑到了离平常街最近的一处公厕内,火速给自己换了身打扮,然后窝在那小小的隔间里给自己画了个相当明艳的妆容。
她今天非得让唐裕死心不可。
梁漫秋一踏入平常街,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搜寻起了唐裕的身影。
事实上,唐裕的身影还真挺好找的。在一众中等身材的男人群中,鹤立鸡群了一个一米八五比例优越、剃着平头,脸上还写满了“我很不好惹”意味的男人,梁漫秋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同样的,在梁漫秋一眼注意到唐裕的身影时,唐裕也在瞬间锁定了她的身影。
就在那刹那间,梁漫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唐裕就已经迈着他的大长腿朝她走来。三五下呼吸间,原本还在距她百米开外的男人,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她身前五六步的位置。
梁漫秋的眼睛倏地瞪圆,脚尖下意识转了个方向,就被唐裕清冽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梁姑娘。”
梁漫秋的动作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身体摆正,故作冷淡地看着唐裕。
“叫我做什么?”
看着那扬着下巴,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梁秋秋,唐裕感觉自己心尖一颤,瞬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已经挡在了自己前面,将大片大片的阳光挡在他的身后,只留给她一片巨大的黑影的男人,梁漫秋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然而,她后退了两步,唐裕就前进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分。
梁漫秋试图忍耐下去,然后和对方好好讲讲道理,但在莫名强烈的情绪下,她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上前用力地踩了唐裕一脚,然后跳开,眼睛冒火又挑衅地看着他。
见对方只是眼神一深,却没有丝毫愤怒的迹象,梁漫秋干脆叉起腰,坏脾气地道:“你到底想干嘛?我姐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已经结婚了,咱俩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梁漫秋明显注意到身前男人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梁漫秋再接再厉,正想再说些什么,便看到对方倏地往后退了两步。
梁漫秋被他的动作下了一跳,也跟着往后退了退,谁知却倒霉地踩到了一颗小石子。
当剧痛传来,梁漫秋的脸色一变——完蛋,她扭到脚了。
唐裕也注意到了“梁秋秋”突变的神情,眼尖地注意到了她右脚站立的姿势似有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唐裕瞬间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歉疚将他包围,让他转眼间将什么“保持距离”之类的话给忘了个干净,半蹲在梁漫秋身前,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说道:“严重吗?”
梁漫秋瘸着腿后退了两步,忍住疼痛,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扭了一下,一会儿就好。”
“倒是你,为什么我姐会跟我说,你最近一直在这里等我?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唐裕在听到梁秋秋的话后,立刻就明白了,她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平常街,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从她姐处听到了传闻。
至于她姐哪里听来的……唐裕自己使的小心思,他自己当然清楚。
现在面对年轻姑娘的质问,唐裕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然后抿紧了嘴唇,故作漠不关心道:
“你别听他们乱讲。我确实有事找你,却不是想对你纠缠不休。我一个大男人,不要面子的吗?”
见年轻女孩儿脸上毫不掩饰的狐疑,唐裕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脸上便作出不耐烦的神色,对她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我到现在就只认识你一个女同志,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给姑娘送什么礼物好而已。”
“啊?”
梁漫秋一愣,见男人脸上明显的不耐烦之色,瞬间唾弃起了自己:原来是她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自恋地赶过来要打消人家的念头……人家根本没那么想好吧!
太难为情了。
幸好,这等自恋的事情是“梁秋秋”干的,跟她梁漫秋可没有关系。
梁漫秋勉强安慰完自己,然后便顶着红彤彤的脸,向唐裕道歉道:“那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噢。”
唐裕见她这乖乖道歉的样子,突然间就有些后悔了。他真是个混蛋啊,不仅混蛋,还是个人渣,呸,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说了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唐裕深知这个道理,可是如果让他对梁秋秋说自己是在骗她的,他又做不到。
那样的话,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吧?现在这样或许还能做朋友……
唐裕内心复杂至极,此刻的他突然无与伦比地感谢父母给他生的这张“大黑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至少在说谎的时候,不会让她发现自己在骗她……
将内心起伏不定的波动压下后,唐裕扯了扯嘴角,道:“怎么样,可不可以?姑娘家肯定比我这种大老爷们懂,拜托了。”
梁漫秋此时正是对被自己“误解”的唐裕最愧疚的时候,当然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啊,没问题。你要去哪里买礼物?”
看着欣然同意,脸上没有丝毫异色的梁秋秋,唐裕突然在心底怒骂自己:我让你编,编什么不好?你想得到她的什么反应呢?嫉妒?人家有对象,根本不在意他好吧。
现在反而难受的人是他……该,让你控制不住自己。
骂了自己一通过后,唐裕偏过头,看向了与他并肩行走的,打扮地时髦又精致的女孩,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都不问问我说的这个姑娘,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啊?你想说吗?好吧,我听着呢。”
年轻女孩不以为意的语气,却再次让他脆弱的心脏遭受了一遍打击。
唐裕再次沉默了下去,眼看着女孩已经走出去好长一段路了,丝毫不在意他是否有跟上,内心更加难受了。
追上去过后,唐裕刻意控制了自己的步伐,让他能和女孩的脚步节奏保持一致,同时伪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对梁漫秋说道:
“那个姑娘,是我的妹妹。你可别误会哦,也别乱跟别人说我已经处对象了……”
梁漫秋脚步倏地顿在原地。不是,这男的没事吧,怎么抓着之前那句话不停地说呢?太烦了吧。
还是清淮哥好,从来都不烦她……有点想他了。
梁漫秋眼神飘忽了一下,胡乱地“嗯”了两声过后,便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百货商店走去。
她已经受不了唐裕了,赶紧陪他挑完礼物走人。
第65章 世上唯一有资格的人
“知道了啦,不用跟我强调这些的。你放心好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跟别人乱
讲的。”
见梁漫秋答应得痛快,唐裕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于她的不在乎,但也还是识趣的不再提这件事了。
随后,两人又在路上随便聊了两句,终于在二十分钟过后,成功赶到了百货商场。
唐裕之前不是没来过这里,只是今天的百货商场似乎和以前大不相同,至少在人数上就比之前多了两三倍不止。
对于眼前这种异常,唐裕的眉头下意识一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这种异常的出现背后必定有着什么缘由。但在对其中的缘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唐裕不想让梁秋秋冒险。
只见他一边皱着眉,一边叫住了梁秋秋并且说道:“今天百货商店里的人格外的多,或许我们可以换成供销社,去供销社给我妹妹挑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梁漫秋看了一眼唐裕,见他眼底的警惕之色,就知道他应当是不清楚内陆城市闹蝗灾的事情的。
对此,梁漫秋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相当大方地将她知道的情况对唐裕复述一遍,最后她对唐裕说道:“现在估计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那件事了,所以百货商场的人比往常多一点是正常的。”
“而且……供销社内的人只会比这里更多。”
听完“梁秋秋”的话,唐裕首先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对蝗灾的消息一无所知,但他心中却丝毫没有对梁秋秋话语真实性的怀疑。
正如他的搭档张奇伟常说的,他在刑警大队是以敏锐和行动力闻名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女孩说的都是真的。另外,他是认识梁秋秋的表姐的,也知道她的身份,因此梁秋秋的消息必然要比他灵通。
她说的是真的。
“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唐裕很感谢梁秋秋愿意将这种消息告诉自己,同时忍不住看向百货商场内,内心想道:看来这个消息虽然传播范围还不广,但……从商场内的人流来看,知道的人马上就会越来越多了。
“那还是在这里挑吧,不浪费你时间了。”
唐裕瞬间就做好了决定。他有预感,今天过后,他和她都会忙起来,日后想要再见一面……难度恐怕会增加很多。
蝗灾一闹,粮食产量降低,饿肚子的人就会变多。人没饭吃,就什么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在外面,危险性也会增加很多,到那时,就算她愿意出来玩耍,她的对象也不会答应的。
反正代入他自己,他是不愿意让妻子出来冒险的。
唐裕心里闷闷的难受,但还是让自己露出个微笑,故作轻松道:“我妹妹跟你一样,都很喜欢漂亮时髦的东西,有你帮忙挑礼物,我还是很放心的。”
梁漫秋并不知道唐裕脑子里想了什么,只是见他做下决定后,便自在地点点头,然后便率先迈步走进了百货商场。
商场里头的人,远比梁漫秋想象的还要多。外面看着人头涌动,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她抬眼望去,最靠近大门的售卖食品的地方,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她就只是比唐裕早进来了两步,一个扭头,她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群推着前进了好远,转瞬间她和唐裕就被拥挤的人群给隔开了至少十米的距离。
见状,再回头去和对方汇合显然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因此,梁漫秋一边被人群推着前进,一边四处张望,最后将目的地定在了远处只有寥寥几人的饰品区域。
梁漫秋努力踮起脚尖,在跟唐裕对上目光后,举起右手,然后对着唐裕指了指售卖饰品的地方,暗示两人在那里会合。
在确定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梁漫秋就毫不犹豫地朝着饰品区域的方向挤了过去。
好在她身体灵巧敏捷,她又擅长抓住机会,一旦人群中出现一点缝隙,她便会灵活地穿梭而去。最后,她仅仅只用了五六分钟,便已经彻底脱离了拥挤的人群,站在了与食品区域对比鲜明的饰品区。
站定过后,梁漫秋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唐裕过来。当她看到明明人高马大,按理应该在人群中很有优势的一个人,却在人群中寸步难行的样子,梁漫秋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媚的笑容相当有感染力,加上她那漂亮夺目、神采飞扬的模样,更是让一些挑选着饰品的女孩子们忍不住朝她看去,几乎没过多久,她就被一个个和她一般打扮时尚的女孩子们给围住了。
而一直牢牢盯着“梁秋秋”的唐裕,又怎么会没见到女孩的粲然的笑容呢?他的心脏正在为她疯狂地跳动着,让他几乎能感觉到微微的窒息感——这种感觉,更加令他着迷了。
一直等到“梁秋秋”的身影被其他年轻姑娘团团围住,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透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看到那道靓丽的身影,唐裕才收起他脸上那有点傻乎乎的笑容,奋力向梁秋秋的方向挤去。
终于,唐裕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挤过了食品区,重新站到了梁漫秋跟前。
此时已是十五分钟之后了,刚才围着她的姑娘们见到这样一个高大健壮,脸上的线条又冷又硬的男人站在梁漫秋身前,都担心的不得了。
一直等到唐裕开口,声音微微透着沙哑地喊了一声“梁姑娘”后,她们那紧张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原来是这姑娘认识的人呀!
看他那个眼神,似乎想把那个时髦的年轻女郎吞之入腹呢!
“我们走啦!你帮我们搭配的首饰很好看,谢谢你啦,拜拜~”
姑娘们瞬间散去,转眼间,梁漫秋身边就只剩下了眼神热烈地看着自己的唐裕。
梁漫秋看了眼突然热情起来的男人,心中嘀咕一声:难道是我又自恋了?没道理啊。
她脸上的不自在,让唐裕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行把自己的眼睛移开,看着那些透明柜子里的漂亮首饰,不自在地道:“我果然没请错人……你看,那些人都觉得你的眼光不错呢。接下去就拜托你了。”
在那灼灼目光消失后,梁漫秋重新自在了起来,维持住自己的人设,扬起下巴,骄傲地道:“那是自然!走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你送礼物的时候,你妹妹肯定会喜欢。”
“梁秋秋”自信极了,她那红唇在亮色唇膏的作用下显得饱满极了,因骄傲而翘起的唇角,更是让她显得魅力非凡,至少唐裕近日来变得格外古怪的心脏,正因此试图逃离他的胸膛……
唐裕狼狈地移开视线,一个错目间,梁漫秋已经站在了前面看起了手链。
唐裕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几步上前,再次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听到她漫不经心地问他,他妹妹的日常喜好……
可是,他只有一个存在于她和他对话间的妹妹,他哪里知道,那个不存在的“妹妹”,到底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水果?
于是乎,他成功赢得了“梁秋秋”谴责的目光。
“你这个哥哥,做的还真是不合格。”
梁漫秋对比了一下唐裕和程清淮,顿时觉得程清淮的那点恶趣味也算不得什么了——他虽然喜欢逗雨桐玩,可却也对雨桐的喜好了如指掌。
亏她之前还觉得清淮哥性格恶劣呢!
唐裕虽然不懂读心术,但眼前女孩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他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看懂她对他的不赞成。
唐裕有些委屈,但他无法解释。现在承认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妹妹,只会更加让她生气吧?坏哥哥就坏哥哥吧,总比觉得他谎话连篇来得好。
但他决心不让自己在“梁秋秋”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差劲,于是唐裕立刻做出郑重其事的神情,向梁漫秋保证道:“对不起,是我对她的关心不够,我会改的,你相信我。”
梁漫秋被他的话给惊了一下。她又不是他的谁,用得着这么严肃地向她做这些保证吗?
“那个……好吧,我相信你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你是不是弄错了啊,你没义务向我做这些保证呀。”
“她说的不错。”
梁漫秋正说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道让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声,那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将她炸的心虚又心惊。
梁漫秋缓缓地转身朝身后看去,动作僵硬又小心,仿佛身后她身后站着的,不是个熟人,而是抓到犯人逃狱的监狱长一般。
清淮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还在做任务吗?今早她还跟雨桐说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秋秋?”
清俊的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那加重的“秋秋”,却让梁漫秋的心脏一跳,见到丈夫的喜悦瞬间被对身份暴露的担忧给取代。
幸好她给自己这个身份取得名字叫“梁秋秋”……
“啊呀,姐夫是你呀!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梁漫秋心脏乱跳,一边喊了声“姐夫”,一边冲到了身姿挺拔,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的男人身前,疯狂地对程清淮眨了眨眼。
“……姐夫?妹妹,你姐姐知道你今天跟他,”程清淮被这声“姐夫”给吓了一跳,勉强镇定心神后,再次看向那满脸无辜,还可
怜地对自己眨着眼睛的“妹妹”,咬牙切齿地道,“跟一个陌生男人出来逛商场吗?”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只是他的妻子天真明媚,不明白世间险恶。世上总是常有不长眼的试图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比如对面的这个男人。
他是男人,同为男人,他对同类的气息最是敏感,他百分之一百地肯定,这个跟在他的漫秋身边的男人,对他的妻子持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听出程清淮那咬牙切齿的意味,梁漫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不对呀,她心虚什么呀?她又没做什么,只是在警告唐裕与自己保持距离过后,帮这位不合格的兄长挑一份给他妹妹的礼物而已啊。
梁漫秋瞬间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她扬起下巴,点头道:“知道呀。我又不干什么坏事……你这么凶干嘛?”
说完,她还抱着胳膊,气鼓鼓地鼓起了双颊。
见她不服气,甚至还生起了气,程清淮立刻没有骨气的服软了。
“我没有凶你,我作为‘姐夫’,只是担心你而已。好啦,别生气了,我都没生气呢。”
“你生什么气?”
梁漫秋哼了一声,然后便转头看向莫名沉默下去的唐裕,对程清淮道:“这是唐裕,我‘姐姐’也认识他。对了,他上次可是帮了姐姐的大忙呢。”
“唐裕,这是我,咳,我梁秋秋的姐夫。”
梁漫秋知道这么说是有点奇怪,但是……她得提醒清淮哥,她现在是“梁秋秋”,而不是“梁漫秋”。她真实的身份可不能因为今天这出在唐裕这漏了陷啊,不然她就无法解释梁漫秋为何会在那个时间点在黑市附近转悠了……
幸而,程清淮和她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只是一眼,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吗?同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多谢你帮了我太太。”
唐裕看了眼“梁秋秋”,又看了一眼待她亲热异常的程清淮,还是直接问道:“谢倒是不用。只是……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听此,梁漫秋又暗戳戳地瞪了程清淮一眼,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对呀,我们两家关系可好了!我跟我姐就跟双胞胎姊妹一样,他跟我对象也一见如故,好的跟亲兄弟一般。所以我姐夫也对我很好的,怎么了吗?”
“原来是这样。”唐裕心中松了口气,但随后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虽然这男人只是秋秋的姐夫,可……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能瞒得过她,但想要瞒过她姐夫,怕是有点难度……这可是军区大名鼎鼎的程副团,年纪轻轻坐到那个位置,又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
尽管如此,唐裕还是微笑着跟程清淮握了握手,道:“真羡慕你们两家的关系。虽然没见过梁姑娘的丈夫,但想必能让程副团这样优秀的人视作亲兄弟,他也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吧?”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是他不甘心,唐裕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试探了一番。
丈夫?程清淮神色一动,下意识看向了正同样愤愤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程清淮轻笑一声,心情不错地回答道:“或许吧,但不管是否优秀,秋秋她喜欢就够了,你觉得呢?”
唐裕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是否看出了些什么,他总听着怎么程清淮怎么这么像是在点他呢?
可是他看程清淮脸上那风轻云淡的笑容,又不像是发现了他心底的想法……
唐裕拿不定主意,便也不想了。看他也不想回应程清淮口中的什么“她喜欢就够了”这种话,只能勉强点了点头,随后便扯开话题,对梁漫秋道:
“梁姑娘,虽然我对我妹妹的喜欢并没有那么了解,但是……你尽管帮我挑一样你喜欢的就可以了,她还是个赶时髦的小姑娘呢,我相信你挑的她肯定会喜欢的。”
梁漫秋看了看唐裕,又看了看微笑不语的程清淮,点头道:“那好,我就按照我的喜好挑了噢?”
“但愿她也喜欢吧……”
说着,梁漫秋便不再管两个男人,独自转身,在各个玻璃柜之间穿梭着。
程清淮和唐裕的目光相交那一瞬,两人又顾自移开了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起了梁漫秋的身影。
程清淮无意跟自己这个“情敌”多聊,同样的,唐裕也不想跟他说话。
这个程清淮,看上去可是与梁秋秋的丈夫惺惺相惜地很。唐裕自己也知道,他这样实在没道理,他一个后来者,有什么资格嫉妒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呢?又这样连带着仇视她的姐夫,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瞧不起。
可他控制不住,嫉妒像条毒蛇一般在他心底游动,让他痛苦,让他不甘。
只有这样看着她,他的痛苦才能有半会儿的停歇……可是,即使只是注视着他,似乎对他这个没资格的人来说,也慢慢变成了奢望。
他没忘当他从她口中知道蝗灾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失落将他包围,将此刻的时间衬显得愈加珍贵。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唐裕近乎是贪婪地注视着梁漫秋,完全管不得她的姐夫是否会察觉他的心思。
程清淮此时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又不是瞎子,况且,因为漫秋没注意这边,这个唐裕在他面前是演也不想演了。
愤怒的指责对方?但他没忘记,漫秋给他设定的身份是“梁秋秋”的姐夫……等回去,他真该问问漫秋这段时间她都干了些什么。
程清淮吐出一口气,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裕,道:“聊聊?”
“不了。”
出乎意料的被拒绝了,程清淮不由地挑了挑眉。不过,他倒是没有坚持,见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道:“他们很相爱,你没希望的。”
唐裕原本自然下垂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只需要看他那暴起的青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不甘和愤怒。
程清淮却没看他,只是目光追随着梁漫秋的身影,唇边挂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在难捱的沉默中,梁漫秋已然挑选好了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妹妹的礼物,笑吟吟地向着程清淮和唐裕走来。
“就这个吧,我觉得小姑娘们都会喜欢的。”
那是一只漂亮的银手镯,简单却不失雅致的竹节样式,调节大小的环扣被做的十分圆润可爱,总之,会是年轻小姑娘会喜欢的款式,梁漫秋刚才一眼就相中了它。
她让柜员取出来后,便将它拿起,递到了唐裕跟前。
“你觉得你妹妹会喜欢它吗?”
唐裕垂眸看着这只银手镯,冷峻慑人的脸上也带上了两分笑意,“会的,她肯定会像你一样喜欢她。”
“那就好。”
梁漫秋自觉完成了任务,下意识地就想去挽住她清淮哥的手臂,只是手刚抬起,就在对方调笑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不妥。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可不是梁漫秋,怎么能随便挽“姐夫”的手呢?
看着明显在打趣自己的程清淮,梁漫秋先是对着对方努了努嘴,然后抬眼看一下唐裕说道:“那,既然礼物已经挑好,我就先走喽?”
听到她要走,唐裕脸上的刚升起的淡淡笑意瞬间散去,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去:“这么快就走?我是说,不继续逛逛吗?”
“你也给自己挑样首饰吧!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不用啦,”梁漫秋偷偷瞄了眼程清淮,然后摆了摆手,继续道,“那样太破费了,我也没帮什么大忙……”
“我真走了哦,那个姐夫你……”
“我送你回去。”程清淮自然地接道,然后淡淡地瞥了一眼唐裕,道:“那我和秋秋就先走了。”
梁漫秋礼貌地向唐裕点了点头,便迈起小碎步,跟在程清淮身后与他一同离去了。
待两人走出唐裕的视线,梁漫秋立刻揪住程清淮的衣袖,娇声质问道:“你不是在出任务吗?怎么会在百货商场呢?”
程清淮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
眼,道:“想知道吗?那拜托我亲爱的,先为你焦急的丈夫解答一下疑惑吧?你知道他听到你叫他‘姐夫’的时候,快疯了吗?”
梁漫秋脸红了红,也知道刚才自己的行径着实有些“出格”。但,她这不是没办法嘛。
梁漫秋松开了揪着程清淮衣袖的手,小声解释道:“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呀,这不是事出紧急嘛,我还没怪你呢,害得我差一点的露馅了……”
“好啦,事情是这样的……”
梁漫秋将程清淮出任务期间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只是当她讲到许康时和谭蓉的时候,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程清淮的神色。
见她如此小心的样子,程清淮轻声叹道:“以为我会生气?漫秋,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对我来说,你才是第一位的。况且,本就是老康和谭蓉的错。”
“她既然想害你,那就该死。”
程清淮在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格外的凌冽,声音中透着让人为之一惊的狠意。
只是那瞬间,程清淮的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温柔地道:“你没错,错的人就该受罚。”
梁漫秋当然知道自己没错,但程清淮到底是她的丈夫,她还是有点在意他的看法的,见对方比她还要厌恶谭蓉,心底还是松了口气。
“总之,就是这样啦。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蝗灾的事……A市那边我都已经寄去了不少饼干罐头,今早也跟雨桐打过电话了,应该问题不大……”
“不对,等待会我们到家,你还是再给雨桐打个电话吧。她昨天刚受了委屈,心里肯定很难过,你这个做哥哥的,就应该好好安慰安慰她……”
程清淮笑着看了她一眼,一边享受着与妻子漫步回家的时刻,一边思考着他的妻子,今天的不一样。
他的漫秋,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爱上了碎碎念了?
当然,他是极其享受这种被妻子絮絮叨叨的感觉的,那让他有种漫秋眼底只有他一人的满足感,只是他又太了解她了,担心这种变化是因为某种没有说出口的忧虑……
程清淮正想着,那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声音陡然一变,“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明明是在出任务,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百货商场?而且还要跟我回家去,你……”
她话还没说完,与她并肩而走的男人就一个大步挡在了她的跟前,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地道:“笨蛋,那是因为我任务提前结束了呀。我之所以在那里,还不是想为某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挑件小礼物?”
说着,在梁漫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温柔地将其套在了梁漫秋空下来的左手。
梁漫秋被程清淮那双缱绻绵长的眼神看得脸一红,低下头去看着他拉着她的手,嘟哝道:“好嘛,我总是说不过你。”
程清淮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一直等到他们快走到家属院时,梁漫秋脸上的热度才渐渐消去,与此同时,理智再次回归。
“哎呀,你现在可是我的‘姐夫’,牵着我的手算怎么回事?待会儿要是被人看到了,你就完了!”
说着,梁漫秋便挣脱了程清淮的手,上前跑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而且,‘梁秋秋’可不住家属院,我得去换身衣裳……”
程清淮看着自己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手心,又看着已经跑远了,去找附近的公厕换衣裳的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等程清淮重新将那软绵绵的手包在手心,已经是十来分钟过后了。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打趣道:“现在我拉的,总是我家漫秋了吧?”
“是是是,快走吧!我感觉好久没尝到你做的饭菜了……今天你要给我做大餐!”
“好。”
程清淮眼底一片柔软,一脸宠溺地听着梁漫秋拉长着声音向他报出的一个个菜名……
***
梁漫秋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她想念已久的饭菜,心里满足极了。
当她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摸到了自己鼓起的小腹时,梁漫秋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记把自己怀了宝宝的事情跟他说了……
如果是其他事,梁漫秋根本不会犹豫,想说就说了。可是当涉及到怀孕的时候,她却莫名的犹豫了。
那只剔透的玉镯正顺着她抬起的手滑落了下去,梁漫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开口的勇气一般。
她的纠结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洗漱完上床之后。
看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底渐渐升起幽暗之色的程清淮,梁漫秋暗道一声不好,然后掀开被子作势就要往床下跳。
然而她刚撑起手臂,她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重新被压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之上。
在这挣扎间,凌乱的头发散乱在洁白干净的枕头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凌乱之美。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程清淮眼底有多漂亮,只是在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之间时,梁漫秋眼睛一闭,声音微微发着颤道:“那个,我,我有小宝宝了。”
环绕在两人之间那让人情/动的暧昧瞬间消失殆尽,程清淮撑在梁漫秋上方,语调颤抖地比梁漫秋更厉害,他道:“漫秋,你说什么?”
在将那句话说出口后,梁漫秋倏地轻松了下去,再次开口也没了最开始的纠结和犹豫,“我怀孕了,才两个月,医生说三个月内不可以同房……”
撑在她上空的阴影瞬间消失,程清淮顺势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梁漫秋的小腹处,不可置信道:“我要当爸爸了吗?两个月的话,就是那天……就是我们结婚一个月的纪念日的时候,ta选中了我们。”
梁漫秋从来没想过这些,听到程清淮提起那天,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古怪的情绪。她理不清那股情绪代表着什么,只是感觉眼睛热热的,她突然很想哭……
这么想着,她的眼眶就红了起来,这一变化瞬间就让刚才还欣喜若狂的男人冷静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用他那温热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眶。
“抱歉……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出怀孕……”程清淮忐忑地看着眼睛红红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然后小心地道,“漫秋,你想要ta吗?”
“你想要ta吗?”梁漫秋反问道。
程清淮的眼睛告诉她,他很想要,他极度渴望着成为她孩子的父亲。就当她以为他会说想要的时候,程清淮轻轻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亲爱的,世上唯一有资格决定是否留下ta的人,是你。我的想法不重要,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的意志更重要的了。”
程清淮清楚地知道他很想要这个孩子,但这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孩子,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告诉他,孩子的存在会将他和漫
秋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可是他更清楚,他想要的从来只有漫秋。就算没有孩子,在时间的作用下,他和漫秋同样也会愈加亲密,亲密到不会再有人能将他们分离。
所以他的想法不重要,漫秋的才重要。
在程清淮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梁漫秋缓缓眨了眨眼,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半晌过后,她才道,“我是想要的。虽然一开始确实很不情愿,但是现在……我是想要的。”
“好,想要的话,我们就留下ta吧。你相信我,就算有了孩子,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变得一团糟。接下去,全都交给我吧。”
梁漫秋当然愿意相信他。
只是……这孩子就像是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知道自己被留下了,当即就开始了折腾。
“呜……”
在两人温情相拥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反胃感从胃部升起,梁漫秋一把将男人推开,然后捂着嘴就奔向了洗手间。
“漫秋?”
十分钟过后,梁漫秋软绵绵地倒在程清淮的怀里,任由对方照顾着自己重新洗漱,然后便被重新抱到了床上。
依偎在程清淮的怀里,鼻尖是熟悉的皂角香,久违的安心将她包围,让梁漫秋这些时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去。
人一旦放松,就会容易困,梁漫秋也不例外。加上程清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让她的眼皮变得更加沉重,最后她在浅浅的呼吸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梁漫秋美美地睡到了九点,伸了个久违的懒腰,梁漫秋穿上拖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正如她想象的那样,程清淮此时正系着围裙,在餐桌上摆着早餐。
注意到她下楼的动静,他扭过头去,温柔的目光便落在了梁漫秋的脸上。
“起床了?快去洗漱吃饭,早点已经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可却在他温暖的目光下也添了几分温馨。
梁漫秋眼中也带上了笑容,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哒哒哒地跑去了洗手间洗漱。
只是可惜,早餐的温馨时刻却还是被人给破坏了。
当梁漫秋洗漱完重新下楼,却在客厅见到了讨厌的人——齐书达。
他此刻正端坐在客厅,神情严肃,似乎在和程清淮商讨什么大事一般。而她下楼的动静也被两人注意到,梁漫秋就见齐书达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后,又低声对程清淮说了两句。
正如他来得迅速一般,他走得同样利落,梁漫秋甚至还没踏下最后一阶台阶,他就已经离开了,甚至还好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院子外的那扇镂空大铁门。
梁漫秋从齐书达身上收回视线,转眼又将目光落回程清淮身上。
不用她说,程清淮就已经帮她拉好了椅子,然后将齐书达的来意简洁地概述了一遍。
“你是说,他让你跟他一起去黑市抓投机倒把的人?不是,他这么闲的吗?”
齐书达不来梁漫秋还没多想,他这一来,梁漫秋就立刻联想到了她上次买来的消息:上面突然派了任务给所里,让所里这段时间严查黑市……
这个上面,不会跟齐书达有关吧?齐书达现在是副团级,级别确实挺高的,而且他在部队这么久,有几个公安部门的朋友也说不定……
她突然觉得,那件事,跟齐书达脱不了关系。还有前段时间他突然把欠她家的钱全部还清了,当时她没深究,现在看来也是疑点重重。
真是,冤家路窄啊。
“齐书达口中的厉害人物‘莫语’,是你吧漫秋?”
梁漫秋正在心中感慨着,耳边就传来了程清淮幽幽的叹息声。他的话将她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让她觉得,程清淮能推测出“莫语”是她,确实出乎意料,却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她从来没有对程清淮隐瞒过她在黑市活动的事。
“是我。”
梁漫秋狠狠地咬了口油条,相当坦率地回答道。
“怎么了吗,这个跟齐书达找你有什么关系吗?”
见到梁漫秋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程清淮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无奈:从昨天他回来起,他就已经发现了漫秋两个身份,“梁秋秋”和“莫语”。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家漫秋有这种爱好?
心里想着,他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出来了,对于他的疑惑,梁漫秋先是将唇边的一圈牛奶舔去,然后哼了一声道:
“这才不是我的爱好呢,明明是迫不得已好吧。我就搞了这两个身份,结果总共这么两天,就全被你发现了。”
“我要是不这样弄,你可就要遭殃了。”
“好好好,漫秋这样做全是为了我好。不过你放心,你的这两个身份呀,除了我不会有人发现的。”
程清淮说得肯定,梁漫秋也应得干脆。
“那当然,除了你,谁还会那么熟悉我啊?不过我估计着,那两个身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用到了。”
“对了,你跟雨桐打过电话了没?”
梁漫秋说完,便看到程清淮轻声叹了口气道:“早上打过了。她呀,就跟你一样要强。”
“不过我想让她来Z市,不知道你怎么……”
“我当然可以!那她同意了吗?”
梁漫秋早就有那个想法了,只是鉴于程雨桐说爸妈会想办法,她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现在听到程清淮这么说,立刻迫不及待地道。
程清淮看她那着急的样子,轻轻勾唇,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还没问她呢。这是我们两个的家,总要先让我们的女主人同意吧?”
梁漫秋没好气地捶了捶他的胸口,嘟哝道:“这还用问吗?我和雨桐可是能睡一张床的关系,快,再给她打个电话吧!雨桐要是愿意的话,我和她就又能在一起了!”
看着兴奋不已的妻子,程清淮在某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在她和妹妹之间有些多余。想到这里,他便用力地揉乱了梁漫秋的头发,在对方惊呼之间,眼疾手快地跑去打电话了。
第66章 梁漫秋,你有本事给我开……
“嘟嘟嘟……”
几道“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程清淮和梁漫秋也没磨蹭,当即便将他们俩的想法跟电话那头的程雨桐说了一遍。
面对哥哥和小姐妹对自己的邀请,程雨桐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当她听到程清淮说梁漫秋已经怀孕了之后,程雨桐立刻改变了主意。
在哪上班不是上班?
她小姐妹怀小宝宝了诶!她要做姑姑啦!这段时间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必须要去Z市陪着她的小姐妹。
想到这里之后,程雨桐便不再犹豫,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还有一点担心,那便是她如果也去了Z市,程父程母就要独自留在A市家中了。
而她的这种担心也正是梁漫秋之前担心过的。
听到程雨桐讲起讲出来过后,梁漫秋也跟着耷拉下了眼睛。
可是很快,她和程雨桐便都被程清淮说服了。
程清淮安抚了一下梁漫秋,然后既是对电话那头的程雨桐说话,也是说给身旁的妻子:“我并不会一直留在Z市,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大概还需要五年左右,到时候我就会被调回A市。”
“等到时候我再把你们的工作关系转接回A市就可以了,届时爸妈也差不多要退休了,我们也能安心照顾他们。”
程清淮慢条斯理的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笃定,而他这自信从容的样子也让原本心里隐隐有着担忧的程雨桐放下心来,再无一丝顾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我先收拾一下行李,等弄完之后我就买Z市的票来找你们。”
一直等到电话挂断,梁漫秋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搞定了?这也太快了点吧,她还以为怎么说也要劝说很久的……
看到梁漫秋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程清淮无奈地笑了笑,摸一摸梁漫秋的脑袋,说道 :“我想,说服雨桐还很简单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她担心你,所以在知道你怀孕了后,肯定会愿意过来的。”
梁漫秋一想也是。她跟雨桐是什么关系?她只需要代入一下自己,如果是自己知道了她最好的姐妹怀上了小宝宝,而她此时又正好没有工作,无论如何她都会过去的。
相信男人会照顾好小姐妹,哪有自己亲自过去看着放心啊?
这么一想,梁漫秋脸上便露出了释然之色。
她抬起头,仰着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对着程清淮浅浅地笑了一下。
在解决完程雨桐的事情之后,梁漫秋和程清淮两人就相当悠闲自在地度过了一个舒适的早上。
两人刚刚用过午饭,正当梁漫秋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程清淮突然向她提议,一起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场买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买什么小孩子用的东西?他们家又没有小孩……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程清淮口中的小孩,指的不是别的,正是她肚子里那个只有两个月大的胎儿。
梁漫秋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程清淮,无奈地勾了勾嘴唇,对他说道:“这也太早了吧,ta才只有两个月大……”
程清淮颇有些无辜地注视着她,还是坚持道:“虽然只有两个月,但是时间过得很快的,只需要一个眨眼,宝宝就会出生了。所以我们还是先买起来吧。”
“好不好,漫秋?”
程清淮的语调瞬间软了下去,而梁漫秋见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无奈地妥协了。
买就买吧,虽然空间里什么日常用品都有,但是花钱买个开心也是可以的。
难得他这么积极,她也不想做个扫兴的人。梁漫秋这么想着,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很快收拾了一番,开出吉普车就出发朝着供销社而去。
一进供销社,程清淮便揽着梁漫秋,将人护在了怀里,快速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母婴区。
在这里,各种小婴儿的衣服奶瓶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梁漫秋从那些东西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程清淮。等她瞧见男人眼中的迷茫之色后,原本平淡的情绪立刻高涨了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清淮哥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接下去就看你的表现喽。”
梁漫秋笑盈盈地将程清淮往前推了推,眼含鼓励之色,让程清淮放开手去挑选。
面对妻子笑盈盈的模样,程清淮眼底的茫然却渐渐散去,重新变回了沉稳的样子,淡定地学着周围经验丰富的女人的动作,在那里给他还未出生的宝宝挑选起了婴儿服。
看着神色认真,专心致志地和一群年轻妈妈站在一起的程清淮,突然一股暖流在她心间流淌而过。
梁漫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清淮,正当她眼神慢慢变得温暖下来,另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在她的视野范围内飘过。
梁漫秋定睛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漫春。
在看到梁漫春的身影之后,梁漫秋说不惊讶是假的。
梁漫春要是在食品区,梁漫秋根本就不会感到奇怪,但是她是向着母婴区而来的……
齐明已经过了穿婴儿服的年纪了呀。
“……”
梁漫秋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当即陷入了不可置信的情绪当中。
不至于这么巧吧?
梁漫秋的眼睛微微放大,然后也不在一旁看着程清淮动作了,径直上前拉住了程清淮的手。
她朝着梁漫春的方向努了努嘴,见程清淮也注意到了梁漫春之后,才小声对他道:“清淮哥,你说……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梁漫秋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却发现下一秒自己的手已经被程清淮包在了手心。
程清淮冷淡的从梁漫春身上收回目光,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梁漫秋的鼻尖,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无奈:“你呀……”
梁漫秋也觉得自己这股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嘟囔着说道:“好嘛,不管她了。”
说完,她就丢开思绪,和程清淮一起,模仿着那些经验丰富母亲的样子,再结合各自的喜好,在那些小衣服当中挑选了起来。
……
毕竟孩子还没出生,一下子挑太多东西也没用,两人随便挑了几件漂亮的小衣裳后就去结账了。
结账完毕,在两人正要离开之际,梁漫秋正好和梁漫春对上了目光。
梁漫春的目光从梁漫秋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程清淮手上正准备叠起来的小衣服上,倏地她的眼睛瞪大了起来,那脸上的难以置信竟比刚开始的梁漫秋还要夸张。
眼看着梁漫秋和程清淮就要离开,梁漫春立刻扔下手上抓着的东西,朝着两人快步走来。
“等等。”
梁漫秋和程清淮脚步微顿,朝她看去。
梁漫春动作还算快,没让两人等多久便站在了梁漫秋和程清淮眼前。
她先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两人,然后深呼一口气,说道:“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买小孩子的衣服?”
“难道你们一直在盯着我?”
在她话落之后,梁漫秋和程清淮的脸上均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梁漫秋怎么也想不到,梁漫春的脑回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和程清淮盯着她?梁漫春的意思是,他们两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见她来了母婴去区,他们便也学着她的样子买一些小孩子的衣服?
这也太可笑了吧?
“你这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梁漫秋抽了抽唇角,无语地吐槽道。
她见梁漫春脸上犹有不相信的意味,梁漫秋到底还是没忍住,朝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梁漫秋叹了口气,嘲讽道:“你觉得我们监视你有什么好处吗?况且……你想多了,或许你可以问一下售货员,先来这里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们。”
梁漫秋说着便微笑地看向了一旁正在看听她们说话的售货员,售货员见状,连忙道:“是你们先来的。”
她说完之后,还有一点复杂地看了一眼梁漫春,似乎也很好奇她怎么会得出那样荒诞的结论。
见对方还是不信的样子,售货员忍不住吐槽道:“人家小夫妻都已经买完结账了,你还在这里挑呢,有什么好不信的。想一想就知道是人家先来嘛。”
在她话落之后,梁漫春的脸书瞬间便涨的通红一片。
但尽管如此,梁漫春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再次质问出声:“那你们没事来这里干嘛?”
这下不等梁漫秋和程清淮开口,刚才那个售货员便再次冷不丁地说话了:“这里是母婴区,人家当然是来买小宝宝的衣服啊。”
梁漫秋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也不管梁漫春的脸色如何难看,拉着程清淮的手就要走:“清淮哥,我们走吧。反正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
“嗯。”程清淮轻声应了一下,目光冷淡地在梁漫春身上掠过之后,便拉着梁漫秋的手轻松地穿过了人群。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梁漫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脸上还有些几分不甘之色。
而她这副模样落入售货员的眼中,便引起了怀疑。
“你怎么还不相信呀,人家小夫妻真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的。”
“不会是你自己心虚吧,不然为什么那么提防人家呢?”
在售货员越加怀疑的目光中,梁漫春相当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冷笑道:“什么叫我心虚呀?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倒是你什么态度啊,哼。”
说完过后,梁漫春就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
在离开供销社之后,程清淮本想再带梁漫秋去兜会儿风,然而梁漫秋却不知怎的,原本一点都不晕车的人,忽然就恶心了起来。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回了家。
看着一下车就朝家门跑去的妻子,程清淮赶紧停好车也跟了上去。
而方榆正好在隔壁抱着小外孙出来,见到这一幕,立刻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小梁不会是有了吧?”她低声嘟哝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便将其抛之脑后,准备抱着最小的齐明先回趟家。
“外婆,什么叫有了?”
而原本正在院子里和妹妹玩着泥巴的齐修,听到方榆的嘟哝后立刻抬起头问道。
方榆看他那好奇的样子,便笑着解释道:“有了,就是说隔壁的阿姨要生小宝宝了。”
说完,她惦记着家里没做完的事情,便匆匆地摸了摸齐修和齐宁的脑袋就抱着齐明离开了。
而梁漫春回家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她的继子继女在院子里跟个傻子一样,互相扔着泥巴,同时两个小孩嘴里还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她刚给这两个不省心的洗的衣服!
“你们!赶紧给我停下!”
这一幕对梁漫春的刺激无疑是巨大的,她崩溃地朝着齐修齐宁喊道,见两人听到她的声音后也只是歪过头来看了看她,随后继续扔着泥巴,顿时一股无名之火蹿了上来,让她朝着家里大喊:
“方榆!你说你帮我看着他们,结果就是这么看的?他们在往自己身上糊泥巴啊!”
话音落下,小楼里却没有一点动静,梁漫春便愤怒地撸起袖子,干脆冲了进去。
“方榆,你——”
“人跑哪去了?”
梁漫春在家里转了一圈,却连方榆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且不仅方榆不在,就连齐明也不在里面。
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方榆带着齐明,扔下齐修和齐宁跑了。
“该死……”
正当梁漫春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走出家门时,她才听到还在互相给对方糊着泥巴的两个小孩嘴里嘀咕的声音。
“生小宝宝喽!”
“生小宝宝啦!”
梁漫春的脚步陡然停住。
什么意思,这两个小崽子怎么知道她怀上了的事情?
她也是上午才检查出来的,这两个小崽子一直在家,怎么可能知道呢?
所以……
梁漫春看向了停在隔壁的那辆霸气的吉普车,心中还未彻底熄灭的怒火立刻指向了隔壁梁漫秋一家。
所以,刚才在供销社的时候,她猜的一点没错,梁漫秋和她男人果然在监视着她!
这两人肯定是跟着她去了医院,然后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随后又见她想去供销社给她未来儿子看衣服,便提前过去,甚至为此还不惜大出血地买了几件婴儿衣服装样子……
可恶,她就知道自己没错。
想到这里,梁漫春就气冲冲地拍打起了隔壁院子外面的大铁门。
“开门!梁漫秋,你既然有本事到处跟人说我怀孕了,就有本事给我开门啊!”
“快给我开门!”
第67章 站住
在梁漫春的大喊大叫之下,不等梁漫秋出来给她开门,附近的邻居就纷纷出了院子,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的方向。
梁漫秋着实想不到,供销社里的事情竟然没完,这不,人家现在又跑到她家门口,把她家的大门拍得砰砰作响呢。
梁漫秋压了压眉,不高兴道漱了个口之后,便推开程清淮,气冲冲地冲出了家门。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连你怀孕的事情都不知道好吧?”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扇大铁门,怒视着彼此。
“到底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会有人无聊到盯着你不放啊?”梁漫秋无力地吐槽道。
梁漫秋朝周围一圈看去,在对上周围邻居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时,心中的无奈更甚。
她也真是想不通了,这些时日她自认为跟梁漫春几乎已经没什么交集了,怎么她的这位好姐姐还是喜欢揪着自己不放呢?
现在竟然还跑到她家门口来嚷嚷这些有的没的,梁漫秋只感觉自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了起来。
此时程清淮已经将家里收拾得当,走到了梁漫秋身边。
梁漫春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也不管是否有人在看自己的热闹,只是一股脑地将将他认为的证据说了出来。
“那齐修齐宁不停地在那里念叨‘生小宝宝了’,这事你怎么说?”
“这事儿就只有我知道,不是你,那是谁干的?”
“而且他们两个小孩是不会撒谎的,肯定是你说的。”
“不是你有毛病吧,你自己都说了,只有你知道,你既然没跟人说过,我怎么会知道?”梁漫秋顿时被气笑了。
她见梁漫春脸上依旧是一脸的不服气,梁漫秋便冷笑一声,然后朝着隔壁院子里正呆呆地看着她和梁漫春的齐修、齐宁扬了扬下巴,说道:
“你不是从他们那儿听到的吗?那你自己去问一下他们,是谁告诉他们你怀孕的事情不就得了?这可是你说的,小孩子是撒不了谎的。”
梁漫秋话落之后,他们周围的邻居也纷纷接话道:
“是啊是啊,既然你是从齐修齐宁那听到的,为什么不直接问一下他们,是谁告诉他们的呢……”
“没证据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听着他们你一声我一声的接着话,梁漫春的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们这意思是在说她无缘无故地污蔑梁漫秋喽?
“哼,问就问。到时候你们得给我道歉。”
说完他就不管那些邻居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重新走回了自家小院。然后盯着她那继子继女问道:“你们说是谁告诉你们我怀孕的事情的?”
话落之后,梁漫春,梁漫秋以及周围看着这边热闹的邻居,都纷纷将目光放在了齐修和齐宁的身上。
齐宁被这么多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慢吞吞地将自己挪到了哥哥身后,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而他哥哥齐修却恰恰相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看看梁漫春,然后再看看梁漫秋,伸长脖子激动地说道:
“是外婆跟我们说,隔壁的阿姨有了,有了的意思是,她要生小宝宝啦!”
随着齐修欢快的声音落地,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感情闹了半天,人齐修齐宁说的完全跟梁漫春没有半毛钱关系?那她还在那激动的叫了半天……
不过照这小孩子的意思,程副团的媳妇儿,怀孕了?!
他们没理解错的话,这对姐妹相当碰巧的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怀上了孩子。
然后,梁漫秋又被这两个孩子的外婆方瑜察觉到了怀孕的事,被这俩孩子给听了去嚷嚷地让他们的后妈误会自己怀孕的事情被梁漫秋给说出去了?
这……
那这小梁可真够惨的,被她亲姐姐这么给倒打一耙。
齐修的话就像一道惊雷,炸开在众人耳中,而梁漫春受到的影响最大。
她又不敢置信地看向梁漫秋以及程清淮,见两人并没有否认齐修的话,更觉得天塌了下来。
梁漫秋也怀上了?
想到自己在供销社里不知所谓的话,梁漫春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这两人连衣服都已经买好了,恐怕梁漫秋早就已经怀上了吧。
想到这里之后,梁漫春心中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岔。
怎么,现在就连生孩子,梁漫秋也要跟自己比吗?或者说,她现在就连生孩子,也要落后她这个妹妹吗?
看着脸胀红得跟猪肝似的梁漫春,梁漫秋叹了口气道:“下次你能不能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再带上证据找我?”
说完过后,她便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就重新挽上程清淮的手,消失在众人的目光当中。
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方榆把家里的事情做完了,抱着齐明姗姗来迟。
走过程家的时候,她见周围邻居脸上均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些邻居看到抱着齐明过
来的方榆,纷纷开口道:“婶啊,刚才你那两个小外孙,可是闹出笑话来咯!”
说着,众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对方榆复述了一遍。
方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猜中了不说,竟然还闹出了后续这么一出“笑话”,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这件事情中,梁漫春整出来的事情倒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
她竟然怀孕了?
梁漫秋怀孕她只会祝福,毕竟她和她男人跟她儿子田一舟关系不错,昨天又往他家送了不少饼干面包这些紧俏货。
可是梁漫春怀上了孩子,那就……
方榆必须得承认,某些时候她也是有些自私自利的,尤其是涉及到他她那三个小外孙的时候。
梁漫春要是怀孕了,她还会真心对待她的三个继子吗?
人总是更偏心于自己亲生孩子的,这点方榆再清楚不过了。
方榆如今突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难受的要死,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过问这件事。
人家是在她女儿死了一年之后,被齐书达明媒正娶进来的,想有个自己的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道理方榆都清楚,但是她心里还是长出了个疙瘩。
方榆勉强对热心地向她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的女人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齐明匆匆地走进了齐家。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一个月过去。
自从知道她怀孕过后,程清淮便减少了出任务的频次,陪在梁漫秋身边的时间慢慢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妹妹程雨桐也终于坐上了前来Z市的火车。
程雨桐来到Z市的日子,正是七月中旬的某一天。
即使是Z市这样的沿海城市,在持续上升的高温之下,也依旧热得让人难受。
虽然比不上A市的闷热,可当那热乎乎的海风吹来时,也依旧让人感到够呛。
程雨桐奋力从封闭的火车车厢中挤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便现在人群中找起了她哥哥和好姐妹的身影。
想要找到他们二人,却是相当容易的。程雨桐只用了一小会儿,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张朝他笑得明媚灿烂的笑脸。
是秋秋!她在心底小小欢呼一声,随后才看到站在梁漫秋身后的她哥。
在她看到小姐妹的那一刻,程雨桐坐车的疲惫顿时消失殆尽,她眼睛一亮,对着发现自己的身影后用力朝她挥着手的梁漫秋抬高了手。
两人目光对视间,程雨桐便见她小姐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拉着她哥就要挤过人群朝她而来。见到这幅场景,程雨桐立马背起包裹,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包袱,奋力地挤开人群,跑向梁漫秋。
她可是记得,小姐妹现在已经怀了小宝宝呢。
就算有她哥护着,但还是得小心才是啊!万一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是好?
保险起见,还是她尽快站到两人面前的好……
程雨桐挤得相当卖力,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挤过了热烘烘的人群,跑到了她的哥嫂面前。
将手上拎着的行李往地上一扔,程雨桐张开双臂,将她的小姐妹揽进了怀里。
“呜呜呜呜,秋秋我好想你啊!哎呀,你是不是瘦……嗯,好吧,没瘦。”
程雨桐看着梁漫秋那容光焕发的脸,原本想说的字眼立刻咽了回去。梁漫秋这样子,她实在说不出瘦了之类的话。
“看到你状态这样好,我就放心了。我来之前还怕你学了有些人的坏习惯,结婚之后这舍不得吃,那舍不得买的。真不愧是我的小姐妹,聪明!”
程雨桐这么久没看到梁漫秋,兴奋异常。她自一见面,就拉着梁漫秋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完全忘记了那孤零零地被晾在一边的大哥程清淮。
很显然,让程清淮失笑的是,不仅是他妹妹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的妻子同样在重逢的欢喜当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妹妹身上。
只见他的漫秋迅速松开了挽着他的手,相当自然的将自己的手臂换成了他妹妹雨桐的胳膊,然后眨着她那扑闪晶亮的眼睛,对他妹妹程雨桐道:
“我才不会那样呢。不过倒是你,三个月多不见,怎么瘦了那么多?”
梁漫秋上上下下地将程雨桐看了一遍,蹙起眉头很不高兴地道。
她说的不错。程雨桐现在的模样,已经与她当时离开A市时大不相同了。
原本圆圆的脸一下子瘦削了下去,下巴也尖了起来。程雨桐脸上原本可爱的小酒窝,也因为瘦下去的缘故变浅了不少……
总之,看着程雨桐的这副模样,梁漫秋一下子就心疼了,气呼呼地怒骂道:“都怪你那个爱甩锅的领导……”
程雨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近些日子来不断减轻的体重。
她见小姐妹气呼呼的,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程雨桐心里一暖,又是一个熊抱,她又重新把人抱在了怀里。
“好啦好啦,我现在都已经辞职了,就不提那个讨厌鬼了。不生气了噢。”
看着“深情”相拥,旁若无人的妻子和妹妹,程清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颇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对这两人道:“去车上说吧,这会儿太阳太大了,一个弄不好,中暑就糟了。”
他话说完,程雨桐终于重新注意到了她哥的存在,觉得程清淮说的有道理,便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挽着梁漫秋的手就朝着外头走去。
程雨桐一边走边一边说道:“是啊是啊。现在太阳这么大,秋秋你又怀了小宝宝,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梁漫秋的唇边漾开一抹笑容,点了点头之后,便跟着程雨桐一起朝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程清淮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拎起被他妹妹随意扔在地上的行李,认命地跟了上去。
三个多月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并不长,但是对于从小就没有分开过的梁漫秋和程雨桐二人而言,却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路,一直等到下车的时候,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兴奋劲才淡下去了一些。
程雨桐满脸新鲜地和梁漫秋站一起,一边等着程清淮将车子停好,一边好奇地朝着四周打量着。
正当三人准备进屋时,程雨桐却突然注意到了隔壁那两个正盯着他们瞧的小男孩小女孩。
程雨桐立刻想到了一件事——她记得,住在秋秋和她哥家边上的,似乎是梁漫春和那个齐什么吧?
“他们两个不会就是你姐的继子女吧?”
程雨桐贴在梁漫秋耳边,小声地道。
见好友点了点头,程雨桐一脸咋舌地看着那两个脸上身上全是泥点的小孩,满脸复杂地道:“那她还挺不容易的,要照顾两个小孩儿……”
谁说不是呢。
梁漫秋虽然现在跟梁漫春的关系如同水火,却又总是在看到那三个孩子的时候感慨她的不容易。
别管两人的恩怨有多重,在这一点上梁漫秋是同情梁漫春的。
思及此处,梁漫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见到她的动作,程清淮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像她一样的。”
“咳咳,说到做到啊哥。”一旁的程雨桐见状,捂嘴偷笑一下,然后故意做出严肃的神情说道。
听到她的话,梁漫秋也跟着弯了弯唇,轻笑道:“雨桐说的对,你可要说到做到,我们都看着你呢。”
程清淮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人,随后也郑重其事地保证道:“当然。”
随后,他又将专注的目光落在梁漫秋的身上,浅笑道:“我对你的承诺,何时没有兑现过。”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梁漫秋悄然红了脸。
她别开眼,低声催促道:“快点进去吧,外面好热。”
说着她便不再看程清淮的眼睛,垂下眼帘,迅速拉着朝她挤眉弄眼的小姐妹进了屋。
程清淮失笑一声,眼底溢出笑意,缓步跟
上了两人。
……
在梁漫秋带着程雨桐熟悉自家小楼的时候,隔壁的齐家却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事情的起因是梁漫春意外得知,黄雨,也就是齐书达的那个远房表妹,他之前的相亲对象,被她的丈夫齐书达安排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才知道这件事后,梁漫春差点被气地昏厥了过去。
她每天在家里忙里忙外的为齐书达打理家务事,只能做一个手心向上的家庭妇女,可是她瞧不上的黄雨却因齐书达获得了一份工作,凭什么?这不公平!
因为这事,梁漫春便和齐书达闹了起来。
齐书达却觉得自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和黄雨的亲戚关系已经有些远了,但她毕竟是自己的远方表妹。
她如今既然求到了自己,同时她的婆家也给出了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帮她找个工作又怎么了呢?
他又不是白白给她帮忙的。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梁漫春的这番举动,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了。
不耐烦间,齐书达一把将梁漫春推开了去,却没想到她一个没站稳,竟然就这么摔倒在了地上。
当那“嘭”的一声传来时,齐书达和梁漫春都傻眼了。
梁漫春摔倒在地上,连带着扫到了一旁空空如也的花瓶。花瓶碎裂开来的同时,梁漫春的裤腿间,鲜红的血液也缓缓从中流了出来。
空气静默了一瞬,下一瞬,一道崩溃的哭声在齐家上空响起。
“齐书达你个天杀的,你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我的孩子要是保不住,我也跟你拼了!”
齐家的动静实在太大,穿过了空气,也穿过了墙壁,传到了梁漫秋家中。
她的脚步顿住,在听到那句“要是保不住”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任何犹豫的,她立刻高声将程清淮从书房中喊了出来。
“怎么了?”
程清淮显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也正想起身看看情况,但是当他听到梁漫秋叫他时,还是心慌了一瞬,慌忙从二楼跑了下来。
梁漫秋捂着肚子,摇头催促道:“我没事,但是梁漫春那边好像不太妙。清淮哥,他们家没车,你快去帮忙送她去医院吧!”
不用梁漫秋多说,程清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程清淮点了点头,便拿上车钥匙出去了。
梁漫秋被程雨桐扶着,也慢慢跟在他的身后出去了。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齐书达正好抱着梁漫春跑出来。见到程清淮三人,他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只是一股脑地朝着外头跑去。
“你跑什么?站住,等你抱着她跑到医院黄花菜都凉了。”梁漫秋愤怒地朝齐书达喝道,“赶紧上车啊。”
齐书达的脚步顿住,似乎还在犹豫,梁漫春就一把抓着他的头发,一边哭着一边骂道:“你要脸我不要脸总行了吧?我要坐车去,你听到了没我要坐车去!孩子要是没了我们俩日子也不用再过了,你听到没?”
齐书达抿紧了嘴,即使头皮一痛,但他还有些纠结于……
“上车。”
喇叭声在他耳边响起,在他犹豫间,程清淮已经将车驶出了院子,停在了他和梁漫春身边。
这下他也不用犹豫了,压低了眉,抱着梁漫春坐进了车。
***
事情发生的突然,一直等到吉普车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梁漫秋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只感觉自己腿一软,下一刻便被程雨桐扶住了。
“秋秋?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见程雨桐担忧地注视着自己,梁漫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我没事……确实有被吓到一点,但是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说着,她便任由程雨桐拉着自己回到了家中,然后被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沙发上。
梁漫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对坐在她身边的程雨桐笑了笑,轻声道:“我真没事。就是……我还从来没见到她那样虚弱的样子。”
梁漫春从来都是要强的,即使梁漫秋有时候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对自己有着那么重的敌意,但是……但是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精力满满的。
纵使有时候蛮不讲理,找自己麻烦的时候也很讨厌,可到底是表情鲜活的。
但是刚才,她就那样虚弱地让齐书达抱着,就连想坐车去医院,她也只能通过抓齐书达的头发,以及色厉内茬地依靠话语威胁齐书达……
最可怕的是,她的下身一直在流血……红艳艳的鲜血从她裤子那渗了出来,然后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梁漫秋忘不了刚才的那一幕。她说不出自己当时的心情,当时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在为那人感到悲哀……
“还说没事?秋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
眼看着梁漫秋的大脑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那一幕,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程雨桐生气又心疼的声音,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被进了一个热乎乎的怀里。
七月的天,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热的,更不用说被人那么紧地抱在怀里……可是梁漫秋却觉得安心无比,刚才莫名的恐惧也在这清爽的皂角香中渐渐消失了。
和清淮哥给她的安全感不同,雨桐给她的是难以言喻的安心。在她怀里,梁漫秋仿佛想起了某个儿时的夏夜,在雷声的轰鸣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拥成一团,那种安心感,是除了雨桐,任何人都无法给她的。
“人家说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没事嘛……谁知道越想越吓人……幸好有你在。”
梁漫秋软下语调,向着好友撒娇道。
程雨桐终究还是抵不过她那软绵绵的语气,生气了不过片刻,便又重新被哄好了。
“下次不准那样了,也不准想那么多。”
“梁漫春不会有事的,车子开得那么快,肯定能及时把人送到医院的……”
程雨桐其实也不确定,但是她怕小姐妹会想太多,便只能故作自信,铿锵有力地道。
“好,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
梁漫秋也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脑中驱逐出去,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随后两人便像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安静地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分针行走的声音。
只是这份安静却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一道只有小孩子才能发出的尖细嗓音给破坏了!
“……”
两人对视间,梁漫秋蓦地想起,她似乎忘了齐家还有三个小孩子……而这声音,正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齐明的嚎哭声。
现在齐家没有大人,梁漫春那个年龄最小的那个继子,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梁漫秋便也顾不得其他,立刻站起,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对程雨桐道:“是齐书达的小儿子。现在他家没人,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秋秋,你慢点。”
***
齐书达走的匆忙,家里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开着。
梁漫秋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随后便看到了客厅中刺目的血迹。
梁漫秋将自己的眼睛从那已经变得有些暗红的血迹上移开,目光开始在齐家搜寻起了齐明三人的身影。
最后,她和程雨桐是在厕所的一个深红色的水桶里找到的齐明。
他此时正可怜巴巴地捂着自己的嘴边,看到梁漫秋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后,立刻委屈地瘪了瘪嘴,然后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一边朝着梁漫秋张开了手要抱。
梁漫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陡然飙升的血压压下去后,才勉强露出一抹还算柔和的笑,将齐明抱了起来,随后,一个趔趄,被程雨桐重新扶住。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胖子?”
梁漫秋也没想到,这个胖乎乎的小孩竟然比起上次已经重了这么多,依靠着程雨桐站稳之后,心中犹有一股后怕——刚才要不是雨桐即使拉住了自己,她就要跟着齐明一起摔倒在地上了!
她心中后怕,便也不跟自己过不去,当即就要把这小屁孩交给程雨桐。
不用梁漫秋说,程雨桐也是有这种想法的。她们做不到抛下孩子不管,但她也担心梁漫秋会出什么意外,把孩子抱过来,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伸手就要去接齐明,却在下一秒被一个力道撞到了洗手台上。
她刚惊呼出声,就听到好友声音倏地变得冷冰冰的,“齐修?齐明是你放到这水桶里去的?”
“还有,为什么撞这个阿姨?”
齐修一脸的无所谓,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
不对。他高高地仰着头,对梁漫秋道:“是我把弟弟放在这里的。弟弟害怕血,放这里就不哭了。”
“还有,我撞她当然是因为她想抱我弟弟啊!你为什么不抱小明,让她来抱?”
梁漫秋心疼地看着捂着腹部一脸不舒服的程雨桐,又听到齐修这样理所当然的话,顿时气得红了眼眶。
“我为什么要抱着你弟弟?你要知道,我和这个阿姨过来完全是出于好心,这不是我们的义务。你要对阿姨道歉,知道吗?”
齐修蹬蹬蹬地跑远了,空气中只留下他不满的话,“我不!我才不要对她道歉!你是我妈妈的妹妹,你抱小明是应该的!”
“哈?”
且不说她已经和梁漫春断绝了姐妹关系,就算没有,帮忙带小孩,也绝不是她的义务。
梁漫秋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冰冰了起来,一旁的程雨桐赶紧松开了捂着小腹的手,对梁漫秋道:“我没事,秋秋算了,一个小屁孩儿而已。”
“不行,他必须得向你道歉。”
梁漫秋的手臂有些酸软,但看着神情隐忍,似乎在忍痛的程雨桐,梁漫秋到底还是没再让程雨桐帮她抱下孩子,而是又重新把齐明放进了那个水桶里,双手用力,勉强将其拎起,说道,“雨桐,我们先去擦下药。”
“好。”程雨桐原本想拒绝的,但是面对好友的坚决,她还是微微一笑,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还是坚持从梁漫秋手中夺过了那个水桶,道:“这桶我来拎,你别使劲儿了,小心孩子。”
就如同程雨桐知道梁漫秋的坚持一样,梁漫秋同样也懂程雨桐的坚持,便也没再逞强。
二人回了隔壁,当梁漫秋掀开程雨桐的衣摆,看到那泛着乌青的淤青时,心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齐修太过分了!”
她一边小心地为程雨桐上着药,一边愤愤道。
而她那模样落在程雨桐眼里,惹得她轻轻一笑,“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过不去呢?算了啦,我以后见他小心些就是了。”
梁漫秋吸了吸鼻子,将程雨桐的衣摆放下,轻声道:“你以后看到这孩子,确实该小心些。”
说完,她便将她刚搬来时,齐修把家中的那俩吉普车的轮胎用小刀戳破的事情对她说了一遍,最后她郑重道:“虽然当时那孩子是来道歉了,但是我看着,他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惩罚,这也让他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不过那次我和清淮哥倒是吓了吓他,他倒是没敢再对我们做什么‘恶作剧’了。”
听完,程雨桐不可思议地道:“他看上去才五六岁吧?做出这种事,大人都不纠正的吗?”
梁漫秋无奈摇头,低声道:“他外婆的舍不得教训他,他爸爸又是个不管事的……”
程雨桐瞬间了然。
而在她感叹之际,梁漫秋起身便要出门,走之前她不忘对程雨桐叮嘱道:
“雨桐你帮我看着齐明,我去找他们的外婆。哼,反正我是不要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还是把这种事,交给乐意做的人吧。”
梁漫秋风风火火地就跑去了田家,沉着脸,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敲响了田家的门。
给她开门的人是田一舟,不等他问梁漫秋的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他的这位朋友就一把将他推开,一边喊着方榆,一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不止田一舟懵了一下,应声而来的方榆也被她那红彤彤的眼睛吓了一跳。
她连忙上前,拉住了梁漫秋手说道:“好孩子,是家中出什么事了吗?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婶儿说,婶儿为你做主!”
田一舟琢磨着刚才梁漫秋似乎是迁怒于他的态度,不由地小声道:“不会是清淮欺负你了吧?”
梁漫秋赶紧抹了把眼泪,道:“不是他……是您那大外孙,齐修!”
“啊?”
梁漫秋哭哭啼啼地在坐在了田家的沙发上,无视了一旁端着茶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田政委,哭诉道:“清淮哥开车送齐副团和他夫人去医院了,我看他家没人,齐明又在里面哭,便跟我姐妹进去看看……”
接下来,梁漫秋便添油加醋地把刚才在齐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话毕,她掏出一块手帕,抹着眼泪就道:“我当时真的好怕,要是我的孩子也跟齐副团的夫人那样……我可怎么活呀!”
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被梁漫秋说得厉害了起来,这下方榆一家是又愧疚又心痛的。
“那孩子真是个混账!也不知道被他爸爸教成了什么样,一点教养都没有!还推人,要是一不小心推到了小梁,那他做下的孽可就大了!”
田政委站起身,阴沉着脸,任方榆怎么拦都拦不住,气冲冲地跑去了齐家。
而梁漫秋也在方榆和田一舟的护送下,朝着她家里过去。
等他们三人走到梁漫秋家时,程雨桐接收到梁漫秋的眼神暗示后,立刻“艰难”地提着那个红色的大水桶过来。
一见到她,梁漫秋那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对方榆道:“这是您的小外孙,那是我的小姐妹,清淮的亲妹妹。”
什么?小梁口中的小姐妹,竟然还是程副团的亲妹妹?这个齐修啊!
方榆心中也有些恼火,但还是匆忙接过齐明,向梁漫秋和程雨桐道谢道:“谢谢你们啊。你们都是好姑娘,我那个外孙实在太不懂事了!他外公应该进去了,今天这孩子,必须得给你们道歉!”
田一舟见着又将手帕按在眼角的梁漫秋,手足无措极了,听到方榆的这番话,他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这臭小子,我去把他抓来。”
说着,田一舟几个大步就消失在了梁漫秋和程雨桐二人眼中。
没让她们等多久,田政委就黑着脸,拉着齐宁的手出来了。
在他身后,是拎着那疯狂扭动的齐修的田一舟……
“快,给阿姨道歉!”
田一舟的眉眼压得极低,这让平日里笑吟吟的男人身上也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面对变了脸的舅舅,齐修扭动着的身体倏地停下了,小霸王似的小男孩在被放下后,低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梁漫秋和程雨桐跟前。
“我错了还不行嘛?”
梁漫秋悄悄撇了撇嘴,然后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哑着嗓子小声道:“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
“真诚一点,听到没有?”田一舟盯着齐修,严肃道。
“我错了!”
小男孩的自尊心像是受到了伤害,涨红着脸大喊一声过后,就又重新跑回了齐家,还用力地关上了门。
随着“嘭”的一声,田政委叹了口气,再次郑重地道:“真是对不住。另外,刚才多谢你们帮忙看着孩子,不然……”
梁漫秋朝程雨桐看去,在两人对上视线后,她便收起了手帕,看向田政委道:“没关系的,小事一桩。”
将人送走之后,梁漫秋和程雨桐稍微放松了下去。
隔壁的三个孩子都被田政委他们接走了,现在,就只希望梁漫春的孩子能保住吧……
第68章 笑
梁漫春的孩子最终还是保住了。
只不过经过这么一遭,梁漫春的整个孕期都相当不好过,原本健康活泼的女人也因此虚弱了下去。
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内陆地区蝗虫灾害的影响已经扩散到了Z市。
市民开始疯狂地抢购粮食,粮票没了就去黑市买,一时间,黑市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
就算在这期间,警察无数次地突袭过,但是是架不住利益的诱惑,仍旧有无数人冒着风险进入黑市。
当然这些都跟梁漫秋没什么关系了。
对于梁漫秋来说,她现在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和程雨桐以及程清淮一起,在夏日的夜晚,坐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桃树下,看着月亮和星星,听着广播里主持人温柔地讲述着那一个个感人的小故事。
但这只是初期,温馨的时光在进入八月份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
整个家属院,乃至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压抑焦躁的气氛当中。生活在其间,再乐观开朗的人也很难不受到影响。
此时梁漫秋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她身上的不适也渐渐加重,不再像从前那样轻盈自在了。
这天她一如往常的去国营饭店上着班,突然有两道眼熟的身影走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中年女人可以算是“莫语”的老顾客了,所以梁漫秋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梁漫秋也还
算熟悉,看了两眼后她就想起那正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黄雨。
眼看着这两人朝她而来,梁漫秋脸上露出她招牌的客气笑容对着两人道:“两位想吃些什么?今天大师父做了红烧肉哦。”
说完,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黄雨和中年女人身上转了一圈。
对比饭店外面的那些神色苍白的人来说,黄雨和她婆婆的状态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不错。
而在听到她的招呼声之后,认识梁漫秋的黄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躲开了她的目光,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她又抬起头看着她不说话。
梁漫秋歪了歪头,继续微笑着看着她们。
中年女人原本是想让黄雨先点菜的,但是她等了老半天之后却见她儿媳妇只是不停地盯着人家瞧。
她纳闷的仔细看了一看梁漫秋,发现这年轻姑娘长得确实漂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但是再怎么样好看,一直盯着人家瞧也不是个事儿呀。
她见让黄雨点菜是指望不上了,想了想过后还是自己上前一步对梁漫秋说道:
“那就照你说的,先来一个红烧肉,然后再来两个素菜,我看看……就要一碗青菜和一碗豆腐吧。”
说完过后,她就付了钱票,然后拉着黄雨走到一边坐下了。
近些时日国营饭店的生意都不太好,原先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现在也只有零星几人。
因此在黄雨二人点完菜过后,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的菜就被服务员端上了桌。
梁漫秋像从前一样端坐在收银台之后,随手翻着账本,看着这段时间国营饭店的收入。
最后她微微叹了口气,正想和坐她身边的服务员聊上两句,却听见食客那传来了噼里啪啦碟子碎裂的声音。
梁漫秋唇边挂着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后便和她那同事一起朝着大堂的方向看去。
眼前的画面提醒着梁漫秋,她的耳朵并没有出现问题,就在刚刚,确实有个人在他们国营饭店掀了桌子。
物理意义上的掀桌子。
看着地上散落着的汤汤水水,以及那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现在却撒在了地上的红烧肉,梁漫秋就算因为有了农场空间吃穿不愁,但看到这一幕后也心痛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和同事对视一眼过后,便扶着肚子站了起来,走向了在他们饭店闹事的几个人。
“浪费是可耻的,你们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在我们饭店里闹事。还掀桌子,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饿肚子吗?”
梁漫秋语气愤怒,她目光严厉地看着掀桌子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冷声说道。
梁漫秋看着温温柔和气但是当她真的生起气来的时候,那冷冰冰的眼神以及绷紧的唇角,莫名的让人有些害怕。
那个年轻男人看见她过来后,便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但是他转念一想,这只是个女人,他在怕什么呀?
这么想着他便又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地看着梁漫秋:“关你什么事啊?老子掀的又不是你的饭桌。”
梁漫秋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朝厨房里面喊了一声。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个带着高高的厨师帽的大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艹”
看到走出来的四个彪形大汉,刚刚嚣张起来的年轻男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漫秋,大声喊道:“不是吧?至于吗?”
梁漫秋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全部给我出去解决。这是国营饭店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在她说话的时候,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大师父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低声暗骂了一声,然后对一直站在他身边没说话的年轻姑娘说道:“姐,咱俩先走吧?黄雨他们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见到那年轻姑娘点了点头过后,年轻男子便拉着他的这姐姐迅速地离开了国营饭店。
见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中年女人便感激的看向了梁漫秋:“多谢你们了,不然我和小雨两个女人怎么样都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在她说话间,她的儿媳妇黄雨则一直用一种复杂又奇怪的眼神看着梁漫秋。
梁漫秋皱了皱眉,随后无视了这道目光,对着中年女人点了点头道:“你不用谢我们,我们只是看不下去有人这样浪费食物罢了。”
梁漫秋说完,还有些可惜地看着地上那色泽漂亮的红烧肉,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她都如此,更不用说是顶着酷暑,将这些菜辛苦炒出来的大师父们了,他们只会比梁漫秋更加心痛。
梁漫秋正准备坐回收银台,便看到了那四个被她叫出来的大师父盯着地上的汤汁饭菜,四张人脸上齐刷刷地写满了心痛可惜。
察觉到梁漫秋的目光,其中一位是大师父叹着气道:“真是造孽啊,有什么事要跟肉过不去啊,可怜了我的红烧肉。”
他这么嘟囔的一声,便摇着头和另外三个大师傅一起重新回到了厨房。
期间服务员已经拿着工具过来打扫了,她将这些肉汤米饭装到了一起,小声对梁漫秋说道:
“这些饭菜人是不能吃了,但是就这么丢掉了还怪可惜的、我邻居家养了一条大黄狗,下班后我可以拿过去给它吃。”
梁漫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比起丢进垃圾桶里,这些红烧肉要是在水里过一遍,给狗吃也不算是太浪费。
她俩此时已经在收银台以及收银台边上坐下了,脑袋凑在一起,说起了最近看到的见闻。
而黄雨婆媳两人经过这么一遭也失去了用餐的兴致,早在服务员打扫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随后大堂中其他用餐的顾客也陆陆续续地走掉了。
转眼间,国营饭店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上班的人。
刚进厨房的几个大师父见没有客人点菜,也都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里走了出来,各自坐在饭店门口摇起了大扇子。
这样重复的日子梁漫秋等人已经过了有将近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日日都是如此,来饭店吃饭的人少了整整两倍有余。
梁漫秋粗略一算,他们一天当中真正在工作的时间竟然只有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他们只能话话家常消磨时间。
虽然没活干大家都很高兴,但是到底还是太空闲了些。
人一闲,就容易多想,梁漫秋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八月份这种又闷又热的天气,梁漫秋身体、精神上都难受了起来。
这种双重的难受一直等她熬到下班才有所缓解,下班的喜悦暂时将那难熬的燥热压了下去,大开的车窗内一缕缕的风吹了进来。
虽然风是热的,但也总好过没有,梁漫秋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程清淮一直在悄悄关注着梁漫秋的状态,见妻子吹了会儿风后心情似乎有变好一点点,才轻声提醒了一下梁漫秋今晚要办的事。
“漫秋,今天晚上我们要去温团那喝喜酒,是直接过去,还是先回趟家?”
礼金早在两天前梁漫秋就已经提前放在他身上了,所以直接过去也问题不大,省的来回折腾。
梁漫秋也是更倾向于直接过去的,“那待会儿我们接上雨桐,直接去吧。”
说完过后,梁漫秋不禁有些感慨万千。
说实在的,她搬进家属院已经有大半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只知道温团长和曾蓉有三个小孩,却连这三个孩子的人影都未曾见过。
但是如今却突然被通知他们的大儿子要结婚了,还邀请他们过去喝喜酒,说完全不懵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处,梁漫秋不由托住了腮,看向了一旁专心开车的程清淮道:“清淮哥,你说温团长的儿子是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结婚喜酒都是在咱大院里办的,办完酒就搬出去总不太可能吧?”
程清淮知道的比梁漫秋多一点,但这事他还真说不准。
***
因为不能大摆宴席,加上这个时间点也不合适,所以这场婚宴对梁漫秋三人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吃饭而已。
梁漫秋三人来得比较早,见到他们三人的身影,温康年就带着新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快进来坐,浩轩啊,这是程清淮程副团,这位是他的爱人梁漫秋,还有这位是他的妹妹程雨桐……快给客人打招呼,以后啊,见面的机会可就多了!”
温康年的话落下后,梁漫秋心底便闪过了然。看来,温团的这个儿子,是要在家属院住下了。
她挽着丈夫的手,微笑着应下后,就和程清淮程雨桐一起,被安排在了院子靠里的一张大圆桌那。
他们来的早,位置还没坐满,但梁漫秋放眼一看,已经在这桌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了。
其中,和他们一家关系最要好的,当然要属田一舟了。
他原本也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听着他爸妈嘀嘀咕咕地催着婚,在看到向着他们这桌走来的程清淮三人后,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爸妈,快别说了,清淮他们来了。”
话语刚落,程清淮就已经走到了桌子前,然后拉开椅子,小心地护着梁漫秋坐下。
而一旁的程雨桐不用他动作,自己就刷的一下在梁漫秋的左手边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
见状,程清淮也乐得轻松,微微一笑过后,就在妻子和好友中间坐下了。
眼看着小院一点点变得拥挤,男人、女人在小院和小楼之间穿梭,程雨桐四处望去,碰巧看到梁漫春身后跟着两个小孩,被抱着齐明的齐书达搀扶着走了过来。
她小心地戳了戳梁漫秋的胳膊,然后朝着梁漫春的方向努了努嘴。
梁漫秋接受到好友的信号后,便扭过身,朝身后看去。
但她见到惨白着一张脸,顶着个比她的还要大上一圈的肚子向着这边走来的女人时,梁漫秋还是被吓了一跳。
梁漫春都这样了,还要来参加什么婚宴?她现在这模样,梁漫秋看着都害怕不已……
要是被碰了一下,那还了得?本来就是勉强保住的孩子……
梁漫秋的脸色也难看了下去,她低声道:“这也太乱来了……齐书达也真是的,他是不缺小孩了,就拿梁漫春的身体这样胡闹……”
程雨桐显然想的跟她一样,愤愤不平道:“就是说啊。这要是出个好歹就糟了!”
很显然,大部分人想的都跟梁漫秋程雨桐一样,尤其是温团长在看到那面色惨白的孕妇后,更是被吓得头一晕。
今天可是他儿子的大喜事,一生只有一回的大喜事,如果齐书达的媳妇儿在他儿子的婚宴上出了事,那他儿子儿媳岂不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这个小齐,也太不懂事了!
然而,人已经来了,他这个做主人的,就算心里再怎么担心害怕,也不能把人赶走呀!
温康年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向儿子温浩轩扔下一句,“快去叫你妈”之后,就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温浩轩则听了父亲的话,跑进家里去把指挥着女人们做饭的曾蓉给叫了出去。
曾蓉原以为她儿子夸张了,但当她出了门,见着了那被温康年迎进来的梁漫春后,当即被她那又白又虚的脸给吓得七魂丢了三魄。
她怎么瞧着,梁漫春像是马上就要昏过去了呢?
这么想着,曾蓉也不耽误,立刻风风火火地朝着梁漫春走去。
见到曾蓉过来,温康年立刻送了口气,立马将位置让给了她。
曾蓉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梁漫春的手,然后担忧地将人看了一遍,道:“漫春啊!你身体好些了吗?上次听到你上医院的消息,可把我和老温给吓坏了!”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梁漫春回答,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眼,然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梁漫秋那一桌。
既然人已经来了,就只能好好招待,干脆把梁漫春和她妹妹漫秋放在一块儿好了!正好两个孕妇,她到时候照看着也方便一些……
这么想着,她便朝儿子温浩轩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梁漫秋在的那桌仅剩的两张椅子给拉开了。
程雨桐眼睁睁地看着梁漫春被曾蓉按在了自己的边上,有些傻眼,又有些担心——梁漫春和他们一桌,那他们这顿饭能吃得安生?
这个女人没有哪次见到秋秋是和气过的……
这么想着,她的脸上也带上了些忧虑,看向曾蓉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这个温团长老婆明知道她家秋秋和梁漫春的关系,还把人安排在他们这一桌,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咬了咬唇,正想说什么,却在桌下被自家小姐妹拉了拉手。
程雨桐朝自己右手边看去,随后便看到了她小姐妹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梁漫秋看得明白,曾蓉这样安排,完全是为了省事。她是孕妇,梁漫春也是孕妇,两个孕妇安排在一桌确实是方便了她。
人家这样安排也不是不能理解,因此梁漫秋心里虽然也不高兴,但还是拉住了想开口的程雨桐。因为她知道,就算开口,曾蓉也绝对有一百个理由解释,最后人还是会被安排在这一桌。
既然说什么都无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了。
反正,她家和温团长一家关系平平,面子上勉强能过去就得了。
而程雨桐也在下一秒想明白了梁漫秋的意思,当即不再管其他,无视了一旁的梁漫春,继续跟梁漫秋小声说着姐妹之间的悄悄话。
终于,在梁漫秋越发无聊之际,温康年和曾蓉站在家里台阶之上,朝着院子里外的宾客说了两句喜庆话之后,终于宣布开席。
男人聊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一时间,温家院子里外变得分外热闹。
就在温康年和曾蓉觉得这场婚宴办的还算成功的时候,刹那间,变故突生。
温团长的儿子温浩轩领着新娘来到了梁漫秋这一桌敬酒,觥筹交错间,新郎一个没站稳,踩中了一块石头,朝着前头栽去,下一秒,梁漫秋眼疾手快地把愣愣站在温浩轩前头的梁漫春给拉到了自己身边。
“嘭!”
一声巨响,新郎整个人砸到了圆桌上,力道之大,让这张圆桌都向着一边倾倒了下去。
随着人倒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就是桌子和人一起翻到在地的声音。
只差那么一点点,躺在地上的人就会变成梁漫春,想到这种可能,梁漫春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如果不是梁漫秋,如果不是她拉了自己一把,本就艰难保胎的她,还能保住她的宝宝吗?
碗碟破碎的声音,与新郎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交织在一起,这一幕,瞬间就让原本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下去。
温康年和曾蓉飞快地向着儿子冲去,在见到新娘已经上前,便停住了脚跟,一脸庆幸地看着梁漫春和梁漫秋。
曾蓉抹起了眼泪,感激地对梁漫秋道:“刚才多亏了你漫秋,如果不是……那我们今天,罪孽
就重了啊!”
如果不是梁漫秋,怀着孩子的梁漫春就真的要像他们之前担心的那样,出事了啊!
梁漫秋此时也被吓得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被程清淮揽在怀里,而姐妹程雨桐则挡在她身前。
在听到曾蓉的话之后,她也只是勉强一笑。
察觉到有一道复杂又灼热的目光凝固在她身上之后,梁漫秋朝她看去,果不其然,是梁漫春。
梁漫春在跟梁漫秋对上目光之后,也没有把自己的眼睛移开,而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默默地看着她。
梁漫秋顿了一下之后,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收回了目光。
感觉到自己好一点之后,她就从程清淮的怀里挣脱,然后趴在程雨桐的肩膀处,朝受伤的新郎看去。
新郎伤得很重,即使被好几个人抱着扶起,梁漫秋还是能看到他身上全都是血。
梁漫秋虽然没看清新郎正脸如何,却只消看一眼那碎了一地的碗碟,也能知道他的伤绝对轻不了。
尤其是那张脸,真是可怜……
梁漫秋不忍地移开了目光,随后又重新将头靠在了程清淮的胸膛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婚宴就以这样荒诞的结局结束了。
梁漫秋被程清淮和程雨桐小心翼翼地护着,出了院子重新坐上了车。
正当车子发动,就要开出去时,梁漫秋突然听到了梁漫春的声音。
“漫秋,刚才,还有上次,谢谢你。”
梁漫秋一愣,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她不敢置信地钻出车窗朝后方看去的时候,她和梁漫春的眼神在那瞬间撞上了。
那一刻,梁漫秋知道,她没听错,她的那位处处要跟她争个高低的姐姐,那位她以为这一辈子也别想听到她说一声谢的姐姐梁漫春,实实在在地向她道谢了。
梁漫秋说不清她在和梁漫春对视的那瞬间心里想了些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胸膛涨涨的,仿佛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她心间四处乱窜。
她垂下眼帘,莫名笑了一声,然后再次抬头时,终于恢复了从容的模样。
“不用谢。”
回完话后,梁漫秋就将探出去的身体收了回来,唇边挂起了一抹淡笑。
在对上身侧温柔笑看着自己的程清淮后,梁漫秋忽然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娇气道:“干嘛这样看着我呀……不准看了,赶紧开车。”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的女孩清脆的笑声,更是让梁漫秋的脸红得同那熟透的苹果一般。
“你们两个!不准笑了,不然我真生气了!”
第69章 她对不起秋秋,她圆不回……
在温团长家的那场不太顺利的喜事过后,家属院的气氛越加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
在这种氛围之下,哪怕有爱人好友的陪伴,梁漫秋的心情还是无法遏制地低落了下去。
面对妻子/好友一天比一天糟糕的状态,程清淮和程雨桐这对兄妹也越发担心了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长时间的抑郁难过,对人的心理和生理健康都是有着严重影响的。
眼看着梁漫秋每天吃得越来越少,程清淮和程雨桐兄妹俩着急之下,便计划着带她出去散散心。
正好接下去就是双休日,兄妹两人干脆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做起了周末两天的出游计划。
如果是在前两个月,或许这个计划做起来会容易一些,但是到了八月的今天,就已经上升了不止一个难度。
蝗灾之下就是饥荒,如今这个形势,虽然各个部门都已经动员了起来,但是想要完全消除民众对饿肚子的恐惧,还是相当困难的。
在这种情况下,出行的安全性也就成了首要考虑的因素。
程清淮兄妹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将周末放松的地点定在了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却也不会太远的小镇。
做下周全的安排过后,两人便在周五的这个傍晚,对梁漫秋提起了他们的计划。
“什么?陪你去大井镇玩两天?”
梁漫秋陡然听到好友的这个“请求”,怔愣了一下。
她又看看那半蹲在自己跟前,抬着头,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很快就明白了他们二人的心思。
她明白,所谓的请求,不过是她的清淮哥和雨桐的一片好心。纵使她现在心情压抑到哪里都不想去,但面对两人的好意,以及对自己状态的担心,她还是不想就这么拂了他们的好意。
“好。正好,我也在市区里呆厌了,去周边走走也好。”
听到梁漫秋答应,程清淮和程雨桐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因为梁漫秋不想他们担心,但……愿意答应,总归还是没那么糟糕。
希望这次的散心,能让梁漫秋的心情好上一些吧……
“不过,今天已经周五了,我们明天去会来得及吗?介绍信什么的都还没办……”
梁漫秋说着,便看到她身前的程清淮,唇边扬起一抹笑容,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了三份证件。
看到他的动作,梁漫秋呆了一瞬,然后好笑地摇了摇头,看了看两人嗔怪道:“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答应了是吧?”
就这样,三人第二天就轻装上阵,程清淮开着车载着梁漫秋和程雨桐前往了大井镇。
大井镇之所以叫大井镇,顾名思义,这个小镇最初就是以它遍布整个小镇的深井出名的。
车子一驶入大井镇,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风就透过车窗吹入了吉普车内。
梁漫秋不由地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她那原本昏昏涨涨的大脑清醒了起来。与此同时,在这凉意下,原本因为酷暑而难受的身体也在这温度骤然降低,凉爽的空气下舒坦了起来。 :
身体舒服了,大脑清醒了,梁漫秋这些天一直低落的心情,竟也神奇地被这道风给抚平了。
不说有多高兴,至少没那么烦闷了。
梁漫秋的变化被程清淮和程雨桐看在眼里,两人近些天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随着梁漫秋的舒展开去的眉心,放了回去。
程清淮的唇边也挂起了一抹微笑,程雨桐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因此多了几分雀跃。
一行人终于在大井镇的一处招待所下了车。
程清淮下车后,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妻子从副驾驶下来,然后又小心地将梁漫秋交给妹妹,便率先拿着三人的介绍信走进了招待所,开房去了。
梁漫秋的肚子现在已经明显凸起,原本轻盈的身躯变得笨重,轻快的脚步也开始沉重了下去。
她现在对自己的状况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因此没有拒绝好友的好意,小心地在程雨桐的帮助下,走上了台阶,进入了招待所。
等两人跨过门槛进去的时候,程清淮已经将手续都办好了,转身就要去接梁漫秋。
“哎呦,老唐你快来看,这不是梁姑娘的表姐吗?”
程清淮此时刚刚在梁漫秋身边站定,听到这话,立刻和梁漫秋一起看了过去。
是张奇伟和唐裕。
梁漫秋在见到两人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她的反应还是相当敏捷的,在注意到程雨桐眼底因那句“梁姑娘的表姐”生出茫然之色的瞬间,就小声在她耳边道:“回头再跟你解释。”
程雨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当她发现她哥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秋秋哪来的什么表妹啊?
她的老天奶啊,秋秋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给自己搞了个“分身”吧?就跟从前她们玩过家家一样……
这么刺激?!
随着程雨桐脑中风暴骤起,唐裕两人已经走到了梁漫秋三人身前。
唐裕的目光在梁漫秋身后转了一圈,随后失望地垂下眼。
“许久不见。梁姑娘她……没跟你们一起吗?”
或许还是心存侥幸,唐裕将希冀的目光又放到了梁漫秋身上。
梁漫秋稍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回答道:“没有呢。周末这大好天气,她当然要和她的爱人一起度过,跟我这个表姐在一起多浪费啊。”
说着,她还相当真诚地看着唐裕,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她话落之后,梁漫秋见着唐裕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去,像是一直忠心耿耿的大狗狗被主人抛弃了一般。
梁漫秋愧疚了一瞬,但随后眼底的愧疚就被探究取代。她记得当时她和唐裕说得够清楚了吧,她还专门扮成了“梁秋秋”去见他,当时唐裕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他当时还让她不要
听别人乱讲呢。
在梁漫秋探究的眼神中,唐裕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曾经说出的话,唇边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对梁漫秋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对。不过,我应该也算是她的朋友了吧?有两个月没见过她了,麻烦你帮我向她问声好,告诉她,我的‘妹妹’很喜欢她帮她挑的礼物。”
在梁漫秋点头答应过后,唐裕便对梁漫秋和程清淮点了点头,看了眼神情莫名兴奋的程雨桐后,便和张奇伟离开了招待所。
在人走后,一直在梁漫秋身边保持着沉默的程家兄妹,一个醋劲十足地将五指一点点塞进梁漫秋的指间,另一个,则完全不顾她正在吃醋的兄长,挽着梁漫秋的另一只手,就兴冲冲地要去开好的房间——她得让秋秋好好跟她说说。
在梁漫秋三人的身影在大堂消失后,张奇伟又拽着唐裕重新回到了招待所。见大堂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哀叹一声:“怎么就错过了呢?”
“差一点点,唉,真的就差那么一点,你就能从她表姐那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了!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以后要是真的断了联系,未免也太可惜了……”
唐裕摸了摸自己最近新剃的头,又硬又刺的头发扎在他的手心,却让他对此一无所觉。
“我要了人家也不一定给啊。再说了,人都结婚了,我再要人家的联系方式,被有心人知道了,造谣她怎么办?”
张奇伟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兄弟一直想着人家也不是事啊?可惜就可惜在,他兄弟认识人家认识的太晚,但凡早个一步呢?唐裕的这个条件,除非那梁秋秋嫁的人是她表姐夫那样的人物,不然唐裕的优势真的很大,两人成了的可能性很大啊。
而且那姑娘胆子大,有个性,敢跟唐裕唱反调,治他兄弟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张奇伟又看了看他兄弟冷硬的侧脸,更觉得可惜了。
在他叹息间,梁漫秋已经被程清淮这样的“人物”给伺候着坐椅子上休息了。
此时已是正午,太阳的热情无处挥洒,只能将其投向大地。
大井镇相对于市区已经相当凉爽了,但这会儿毕竟是太阳威力最大的时候,地面即使没有像市区那样被烘烤得热气腾腾,但身处其中的人们也还是受到了日光的影响,变得昏昏沉沉,开始泛起了困。
梁漫秋也是如此。
下车前变得清醒的大脑经过大堂内的那段简短的对话,已经开始昏昏欲睡,身体又刚刚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变得有些疲惫,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躺床上打个盹儿。
在满足完好友的好奇心后,梁漫秋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已经黏在了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这么昏睡过去。
程清淮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梁漫秋迷迷瞪瞪地打着瞌睡的模样。他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也下意识变得更加柔和,悄声走进了房间。
对着程雨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他动作极缓又极慢地将妻子抱起,然后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阳光奋力地穿过窗户的阻拦,将屋子照的亮堂堂的。有几缕日光和阴影交织着投在梁漫秋的脸上、身上,将她的白净的脸照的柔和又无害。
程清淮侧坐在床边,心底变得异常柔软。
而他身边,看着像个痴汉一样盯着自己小姐妹瞧的程清淮,程雨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嫌弃?她那么大一个兄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还是说高兴?她的哥哥、她的好友都获得了幸福,她无论是作为妹妹还是作为姐妹,都应该高兴……
程雨桐咧了咧嘴,那傻笑的样子,看得勉强收回视线的程清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嫌弃地看着她。
“……”
程雨桐决定将自己刚才想的东西通通收回。她为姐妹高兴,但是她哥,她还是要跟他势不两立!
抢了她姐妹不说,现在竟然还敢嫌弃她?!
程雨桐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然后不满地瞪了程清淮一眼。
程清淮反倒又高兴了起来,又柔和地看了妻子一眼后,便拿起一个饭盒,塞到了程雨桐手上,最后冷酷无情地把人赶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程雨桐捧着饭盒,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她先是呆呆地转过身,看着那悄然在她身后关上的门,愤愤地将嘴巴合上。对着那道无情关上的大门怒视了三分钟过后,程雨桐极其郁闷地转身,掏出程清淮塞进她口袋的钥匙,就要去隔壁的房间。
“可恶……等秋秋醒来之后,我非得找她告状不可……可恶的程清淮,竟敢一个人霸占我家秋秋,可恶可恶可恶!”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全然不知她的身后,一个高大的、剃着平头的男人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
秋秋?这个女人,叫梁秋秋的表姐秋秋?
“……”
唐裕刚刚平静下去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波涛——在知道表妹叫“梁秋秋”的情况下,还有人会亲昵地称呼表姐为“秋秋”吗?
不会,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
所以——
唐裕垂在腿边的双手瞬间捏拳,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人。
梁秋秋就是梁漫秋,梁漫秋,就是梁秋秋。
梁漫秋已经结婚了,所以梁秋秋也是如此。所以,那天他跟梁秋秋的最后一面,他拜托梁秋秋帮他挑选礼物的时候,梁漫秋的丈夫程清淮才会一刻不停地守在一边……
青筋自额间暴起,唐裕痛苦地发现,在发现这一点后,他竟然是欣喜若狂的。
他该愤怒,他该失望,可是这些情绪通通没有在他身上出现。此刻的他,唯有庆幸——知道了她的身份,总好过苦苦地等待一个不会再出现的女人好吧?
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间,下一瞬,唐裕便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他道:“秋秋?她……她的小名也叫秋秋吗?”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却还是问了。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联系就不会那么容易切断了。
唐裕看到,在他的声音落下后,刚刚将钥匙插上门锁准备看门的年轻女人的身体立刻僵直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用着他的前半生从未有过的耐心,安静地等待着。
他看着那个年轻女人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先是低着脑袋,然后又慢慢抬起头来……似乎这样,问出这个可怕问题的男人就会突然消失,她也并没有泄露她好友的秘密……
可是,她再如何拖延,也是无济于补的,因为站在她跟前的,是个有着前所未有耐心的男人。
唐裕有这个耐心等着她做好心理建设。两个月都等过去了,这么一会儿,他又怎么会等不起?
终于,程雨桐还是把头抬起,嘴上扯着勉强的笑,看着这个不久前才刚刚在楼下大堂见过的男人。
平头,很好,小麦色肌肤,很好,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也很好,全都对上了,这个男人,就是她姐妹用“梁秋秋”的身份骗过的家伙……据说还喜欢过她姐妹的“分身”呢,太好了,她完了。
她要向秋秋以死谢罪了,太好了!
程雨桐一想到这里,她唇边那本就勉强的笑容再也无法维继,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唐裕。
她想,怎么就那么不巧呢?
唐裕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古怪的温和,这种温和,说实话,让程雨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宁愿这个男人打她一顿,将她吊起来逼问,也不愿看到他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周遭一片寂静。
程雨桐与这个明明一脸凶相,却奇异地温和着脸的男人对视着,最后还是她率先无法忍受这种安静,深吸一口气。
“那个,你怎么不说话?嗯……我想说,其实是你听错了,我刚才说
的不是秋秋,是漫秋。“程雨桐试图解释,“你也知道,漫秋和秋秋这两个词语的音调听起来还是挺近的,所以你听错了也是正常的。”
唐裕唇边扬起一抹笑,平静地道:“你知道,我的工作是刑警,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是不会犯下‘听错了音’这种低级的错误的。”
程雨桐表情狰狞了一瞬,随后她又重新吸了一口气,暗自为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好吧,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是这样的,我跟漫秋只是高中同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那个远房表妹叫梁秋秋……你也知道,远房的嘛,我不知道很正常嘛。所以呢,我一直以来都是把漫秋叫做秋秋的,这样会显得亲昵一点。”
唐裕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深,冷不丁地问她道:“你和程清淮是亲兄妹吗?”
“啊?”程雨桐被他这么一问,有点懵了,“对啊,怎么了?”
唐裕一笑,“我听他说起过,他和梁漫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会只是……她的高中同学?”
他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巨锤用力砸向了程雨桐。
他爹的,她跟个小丑一样在这个唐裕面前上蹿下跳!
程雨桐第三次做了个深呼吸,同时心里默默念道:她应得的,这是她应得的,这是她在外面嘴巴不把门的下场!
只是——她对不起秋秋,她圆不回去了……
程雨桐欲哭无泪,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圆了。
而她面上的纠结落入唐裕眼里,似乎让对方对她升起了一丝丝的同情,程雨桐眼看着对方叹息了一声——但这只是似乎。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男人全然收起了最开始的温和,冷酷无情地看着程雨桐,居高临下地问道。
在那瞬间,程雨桐还以为自己正在被警察审讯……等等,这个男人是说自己是警察哈。
“没了。反正你爱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什么梁秋秋,我见都没见过。”
程雨桐见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开始了耍赖。她就不信了,唐裕还能跑到秋秋面前去质问?
正常的人,在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结了婚,身份还是假的时候,不是该默默生气,愤怒地发誓此生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关系吗?
加上秋秋刚才还说过,这个唐裕人品还不错,所以……他应该不至于拿着这点小事去找秋秋的麻烦吧……
她正想摆烂,却突然见着对方笑了笑,只是下一秒,这个叫唐裕的男人就正了脸色,对她道:“不如,你带我去见梁漫秋,让她来和我谈如何?”
这句话落下,程雨桐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从原地往后一跳,然后愤愤地对他道:“亏秋秋说你是正人君子!她真是看错你了?”
唐裕自认为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却没想到竟让程清淮的妹妹反应如此之大。不过……她在此人面前提过自己?
唐裕神情又变得温和,他耐下性子,看着程雨桐道:“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只是,你也没办法解释,不是吗?她是最清楚我和……梁秋秋之间的事情的,让你嫂嫂来跟我说,是最简洁有效的办法。”
程雨桐听了“嫂嫂”称呼,当即打了个激灵。她真不习惯别人这么称呼她和梁漫秋之间的关系,现在听到这种称呼,还有些一愣一愣的。
程雨桐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但是现在不行,她已经好久没这么舒坦的睡过觉了,别打扰她,晚些时候再说吧。”
听到她睡不好,唐裕的眉心下意识蹙起,然后才镇定心神,对程雨桐道:“我知道了。我的房间在206,等她睡醒,你们可以来那儿找我。”
说罢,他目光略有些担心地在程雨桐左右两间房扫了一眼,像是在猜测梁漫秋现在在哪一间似的。
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程雨桐一直勉强支撑的腿立刻软了下去。
直到此时,程雨桐才惊觉,就那么一小会儿,她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
程雨桐这短短的半辈子,后悔的事情不少,但是像今天这样后悔的,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往她做下的后悔事,顶多影响她自己,可是今天,却极有可能让秋秋前功尽弃……
她浑浑噩噩地扒完了盒饭,吃到最后才发现,饭,她全都已经干掉了,菜,一口未动。
她颓废地把盒饭往前一推,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唉声叹气着度过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又猛地从原地跳了起来,随后又垂下头,神色恹恹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跟她预计的那样,梁漫秋此时已经睡了一个午觉,正神清气爽地吃着热好的饭。
见到好友进来,她微笑着朝程雨桐招了招手,语气欢欣地道:“雨桐快来~你哥买了个大西瓜,我们一起吃呀……”
看着姐妹的那张笑脸,程雨桐更加想哭了。
她“哇”的一下就哭了起来,在陡然懵了的小姐妹注视下,扑向了梁漫秋,却被程清淮无情地拦住。
“小心些,你们现在可不能再这么玩儿了。”
“哦……”程雨桐想起梁漫秋现在是有小宝宝的人了,她刚才的动作相当危险,便老老实实地认了错,随后扒开程清淮,哭哭唧唧地将脑袋埋在梁漫秋胸前。
梁漫秋此时母爱爆棚,温柔地摸了摸程雨桐的脑袋,道:“怎么这么难过呀?发生了什么了吗?难道是你哥在我睡觉的时候凶你了?”
被点名的程清淮立刻摇头,然后也学着妻子的样,看着程雨桐道:“别哭了,说出来事情才能得到解决。”
程雨桐接过梁漫秋的手帕,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哽咽地把刚才她和唐裕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她抱住梁漫秋的腰,抽泣道:“对不起秋秋,都怪我,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梁漫秋听完过后,神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同样紧皱着眉头的程清淮,拍了拍程雨桐的后背,道:“好啦,又不是天塌了,没事的。”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的柔和,却让本就愧疚的程雨桐变得更加愧疚,不知所措地擦着眼睛,哽咽着声音道:“怎么会没事,他现在肯定已经认定了‘梁秋秋’是你诶……那,那你那天在黑市外面转悠岂不是也会让他怀疑你?”
梁漫秋无奈一笑,“虽然如此,但是他最多也只能怀疑。我,或者说‘梁秋秋’当时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在那‘散步’,仅此而已。”
“好啦,你也别想太多,自己吓自己可使不得。好了,等我吃完饭,再和你们一起把这个西瓜干掉,我就去找他。206是吗?我记住了。”
梁漫秋的神情还算淡定,程雨桐抬头看了看她,见状她那惴惴不安了小半个下午的心才算是放下去了一点。她又看向了她哥,见她哥也只是皱着眉头,但也安抚地看着她,她这才将那颗心暂时放了回去。
所以,真的不会有什么事,是不是?
她看着梁漫秋冷静地吃完了饭,又招呼着自己吃着西瓜,程雨桐再一次惊觉——秋秋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至少今天的事如果放在以前,发生在她们的少女时期,秋秋也绝对会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惶惶不安,为未知的事情焦躁不安。
可是现在的秋秋却冷静极了,那处理事情成熟的态度,让程雨桐暗自反思了一下自己,她想:是不是她太过幼稚了?只有她还如此幼稚,而她的好友已经脱胎换骨,沉稳的样子像是能坦然接受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虽然依旧很担心,却在梁漫秋沉静的目光中,也没有那么食不知味了。她接过程清淮递给她的一块西瓜,用力啃了一口。
“没有秋秋买回家的好吃。”程雨桐悄悄嘀咕了一声,那嫌弃的表情,看得程清淮一咬牙,猛地敲了下她的脑袋瓜。
梁漫秋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看着两人的动作。
二十分钟过后,206房间的门口。
在程雨桐骤然绷紧的呼吸中,梁漫秋坦然敲响了206室的房门。
她其实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样冷静,可是,就像她对程雨桐说的那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唐裕怀疑别有用心罢了。
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去黑市了,既然这样,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在她的目光坚定起来之后,206的住客像是早就守在门边了一般,刷的一下,拉开了门。
两人目光对视间,梁漫秋似乎从对面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她看错了吧?该紧张的人,不是她
吗?梁漫秋暗自说道。
她唇边扬起一抹礼貌的笑容,微微仰起头,看着身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听说,你想跟我谈谈?”
第70章 无耻之徒
“听说,你想跟我谈谈?”
随着梁漫秋清悦的声音落下,等待已久的唐裕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是的,我想跟你谈谈。”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梁秋秋”和她的这位表姐,除了相似的外貌,还有着相近的声音……
大概是一叶障目吧。
“请进。”留着平头的男人侧过身,微笑着看着梁漫秋。
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梁漫秋不由地看了他两眼。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唐裕时的场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梁漫秋看他的目光便变得奇特了一些。
“怎么了吗?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梁漫秋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感觉,你现在的笑,变得自然了许多。”
说完过后,她也没再看唐裕,从他侧着的身前走进了房间。
唐裕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又咧了咧嘴。
在发现程清淮和程雨桐想要跟着一同进去时,他赶紧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挡在了门前,将那两人给拦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梁漫秋便在屋内听到了唐裕硬邦邦的声音:“我要和她单独聊聊,不方便让你们二位进去。”
“你!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我和我哥必须得进去陪着秋秋。”
唐裕刚才还冷硬的声音又瞬间软了下去,他道:“我以我的职业做担保,我不会伤害她的。”
他以他的职业,他为之奋斗的事业,他的所有荣誉和信仰做下保证。
程清淮抿紧了唇,下颌线有一瞬间的绷紧,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前郑重其事的男人,拉住了仍要闯进去的程雨桐,冷声道:
“好,我们在门口等着。但,最多半个小时。”
“足够了。”唐裕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程清淮,随后便轻轻碰上了门,留下一条缝隙。
而原本还想推开程清淮的程雨桐在看到那条透着光的缝隙后,也终于相信了唐裕的话。
好吧,既然能留下这条缝,她不进去就不进去……他应该不是坏人,对吧?
***
唐裕在把人请进了屋后,便一直目光复杂地看着梁漫秋。
他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信号,是他自己,不受控制地靠近她……
可是当他看到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脸上的疲态时,唐裕心底还是有些难受。
而梁漫秋并没有给他太多难受的时间,在小心地扶着肚子坐下之后,她就干脆地对他开口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唐裕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一边,去给她倒了杯水,道:“不着急,你渴了吗?先喝口水吧。”
梁漫秋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水就轻轻抿了一口。
见到她那毫不设防的样子,唐裕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他酝酿了片刻,然后道:“我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梁漫秋点了点头,放下了水杯,静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你想威胁我,大可以用其他方式。”
唐裕说不清自己此刻在想什么,他只听到自己呆呆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到底在干什么?废了老大的功夫,得到了一个跟她单独聊聊的机会,结果他就是这样浪费的?
唐裕,真该把你的脑子掰开来,然后仔细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唐裕暗自骂了自己几句,但当他又一次抬头,目光与梁漫秋交汇之时,他再一次匆匆地移开了眼睛。
一片沉寂之后,最后还是梁漫秋率先开口。
“唐裕,我想知道,你……把我叫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对我说‘谢谢’的吧?不要浪费时间了,半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梁漫秋抬起腕表,相当“冷酷无情”地提醒唐裕道。
随着梁漫秋的话音落下,唐裕苦笑一声,完全不见一个小时前他在程雨桐面前的冷静模样。
“刚才我也说了,我并不是来威胁你的。我也知道,你既然那么做了,那肯定是有不得不那么做的原因和苦衷。我只是想知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和梁秋秋就是同一个人,那,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你完全没必要再躲着我,怕我发现你的身份了。”
梁漫秋没想到,自己预想了那么多种可能,最后唐裕竟然只是希望他们二人能继续做朋友?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裕,眼底的疑惑之色那么明显,让唐裕见了摇头苦笑一声。
“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卑劣吗?无论是你还是梁秋秋,都是个很好的姑娘,既然没做个坏事,我又有什么理由伤害你呢?”
“……”那可不见得,梁漫秋默默在心底说道。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说的也是对的。
梁漫秋和梁秋秋,确实都是清清白白的,作风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她的还有一个身份,莫语可就不一样了。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那是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女人。
莫语在黑市里跟人做买卖,那要是被发现,就算情节较轻,她也是要被狠狠教训一番的。
不过这些她也就自己在心里嘀咕嘀咕,对于唐裕向她释放出来的善意,她还是相当坦然地接受了。
“当然可以。不说其他……你可是帮过我的。况且你又是那么正直勇敢,能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听到梁漫秋的话后,唐裕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他自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唇角也放松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相当轻快:“那好,既然是朋友了,那以后可不要再躲着我了。”
唐裕将这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去,随后,他的注意力再次移到了梁漫秋那隆起的小腹处。
刚刚消失了一会儿的酸意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出现的比先前更加猛烈,一下子让唐裕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古怪。
他在梁漫秋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酸不溜丢地看着梁漫秋的小腹,轻声说道:“你的孩子……怀上多久了?”
既然眼前之人已经算得上朋友,梁漫秋也不瞒他。
只见她目光柔软地看向自己的小腹,然后轻轻将手搭在了上面,温柔道:“四个多月了。”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眼睛里更是溢满了爱意,全然不似她最初犹豫不定着,想着是否要留下这孩子的样子。
而她的神情落在唐裕眼底,他发现自己再次把目光放在那鼓起的小腹上面时,那原本的酸涩和醋意竟然神奇的消失了。
他仿佛也被梁漫秋那充满爱意的目光感染了一般 ,锐利如鹰般的眸子竟也柔和了下去。
他对梁漫秋道:“你这么爱ta,等ta出生后,ta一定会很幸福的。”
梁漫秋不禁哑然失笑,她摇了摇头,向对老朋友一般对唐裕道:“谢谢你。不过……幸不幸福,要ta说的才算。”
三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唐裕感觉他只是和梁漫秋简单的聊了几句而已,这短短的三十分钟就已经过去了。
看着门外清晰的“扣扣扣”的敲门声,唐裕郁闷地站了起来,将自己坐着的椅子往边上一推,给视线受阻的梁漫秋让出道来。
“多谢。”
他的动作落入走进屋来的程清淮眼中,他礼貌地向唐裕道了声谢,然后便几个大步上前,小心地揽住了梁漫秋的腰身,然后半扶半抱着带着人离开了。
唐裕转过身,也跟着走到了门口。
在与梁漫秋挥手道别之后,他无视了她身旁那两个一脸提防地看着自己的男女,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梁漫秋走远,随后消失在了楼梯口。
她和他们离开了招待所。
是去玩的吧?真是可惜,因为这该死的世俗目光,他不能跟着陪她一起……
好在,她答应了,他们还会是朋友,是朋友,就还能再见,再像刚才那样平和地聊聊天,说说话……
***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周末就这样过去了。好在除了最开始的那场“乌龙”,这场短途旅行过得还算愉快,也不枉他们专门走了这一遭。
而在大井镇的这次意外相遇后,唐裕在梁漫秋等人的视线中,出现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程清淮快被他给气笑了。
但是人家又打的是偶遇的幌子,扯着大家都是朋友的借口,在他家漫秋眼前乱晃,他偏偏还不能说些什么。
说了,他就是小肚鸡肠,被指责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最让程清淮不爽的是,在这期间,就连程雨桐都和唐裕的关系融洽了起来。
看着已经跟唐裕和他那朋友张奇伟打成一片的程雨桐,程清淮相当气不打一出来。而程雨桐对于他的这种怨念可以说是相当视而不见。
她只是觉得,她哥有点太杞人忧天了。秋秋都已经跟他结婚了,两人甚至马上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了,她哥竟然还这么疑神疑鬼。
拜托,他这也太不自信了吧?!
就算外面的妖魔鬼怪再怎么多,他也是正宫啊!
况且……说实在的,这个唐裕人真的还挺不错的,虽然经常一副凶凶拽拽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的那个兄弟还挺好玩的,跟他那兄弟聊天真还挺愉快的。
就这样,在慢慢的相处中,唐裕和张奇伟以相当快的速度闯入了梁漫秋三人的日常生活,后面甚至已经发展到了一行人周末能约着一起出去踏青……
不过,这样快活的日子终究还是没能过多久,因为,家家户户的吃饭问题,变得严重了起来。
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敢再在这种情况下外出游玩了,哪怕再大大咧咧的人,也能感受到如今绷紧的形势。
只要稍稍有点摩擦,一场争端就会爆发。加上酷暑的影响,人的耐心似乎也已经消失,随便来个引子,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就能打成一团。
唐裕和张奇伟即使身处刑警大队,也得跟着忙不过来的民警去街上、村里抓人,调解……
就这都还算好的,更加恶劣的事件发生的频率也急剧上升,唐裕他们、程清淮他们都忙得焦头烂额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空闲下来的就只有梁漫秋以及程雨桐了。
梁漫秋的月份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而每日接送的任务已经被程雨桐从程清淮手中大包大揽地接了过去。
这日,梁漫秋和程雨桐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正是下午四点的光景,炎炎烈日却依旧高高地挂在空中,迟迟不愿离去。
梁漫秋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八角帽,跟好友并排走在路上,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热死了……”程雨桐有些烦躁地撇去额间滴落的汗珠,随口抱怨道。
梁漫秋同样也很难受,此时听着好友烦躁的声音,她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然后小声提议道:“雨桐,等会儿到家,我们吃一支冰棍儿怎么样?”
“当然好啦!可是……可是你忘了,我哥他不让你吃的……”
听到这个,梁漫秋不高兴地鼓了鼓两颊,不高兴地道:“可是,医生都说了,我可以少量的吃一点,他连医生的话都不相信,一点都不让我吃,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程雨桐见她那气鼓鼓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说不是,毫不犹豫地就点头附和道:
“你说得对,我哥他简直太霸道了,跟个暴君似的。好啦好啦,那这样,我们悄悄吃一点,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
见自己目的达成,梁漫秋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她一把拉起程雨桐,两人也顾不得这样会不会热,高兴地朝着街上固定卖冰棍儿的摊子走去。
卖冰棍儿的那地围了不少人,都是抱着解暑的想法来的。最里面围着一群小孩儿,小孩儿的外面则围着一群大人……
总之,是人挤人,挤得相当厉害。
见着这副场景,程雨桐当即松开了梁漫秋的手,然后不容拒绝地把人拉到了屋檐下站着,不等梁漫秋拉住她,她就过去排队了。
看着顶着烈日排队等待的程雨桐,梁漫秋心疼极了。现在日头还这么大,站在那儿,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可惜家里没有冰箱,不然她完全可以借口自己早就去冰棍厂买了回来在家冻着了……还排什么队呀,多折磨人呐。
等等……冰棍儿她没办法解释,但是凉凉的汽水她完全可以解释啊!家里地窖里温度低,她说她在里面藏了汽水,拿出来冰冰凉凉的,怎么不对了?完全不会让人怀疑嘛。
吃什么冰棍儿,回家喝凉汽水去!
梁漫秋想着,便又快步走到了那卖冰棍儿的摊位处,见到她过来,还被拦在一层层的人群外头的程雨桐当即挤到了她边上,抹了把汗道:“秋秋,你怎么过来了?快去阴凉的地方等我……”
梁漫秋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贴到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真的?走,我们回家去!”
程雨桐听见梁漫秋说她之前在家里地窖藏了汽水,没有任何怀疑,当即惊喜地拉起小姐妹往家属院走去:她哥天天管着管那的,秋秋藏点零食汽水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现在只想说,秋秋干得漂亮!
凉凉的汽水,可比白糖棒冰好吃多了!
这么想着,程雨桐的脚步就变得轻快了起来,梁漫秋在她身边也笑眯眯的,两人就这么步履轻快地穿过了一片唉声叹气的人群,回到了家属院。
等回到了他们那个小院,最开始,程雨桐是拒绝让梁漫秋下地窖的。
地窖里凉快是凉快,但是得爬梯子下去,这对现在怀了快五个月的秋秋来说,太过危险了。
一个不好,踩空了怎么办?
可梁漫秋又坚持下去,她的那个汽水都还在空间里呢,地窖里她只放了吃的东西,喝的这些是一瓶都没有放。
让程雨桐下去找,她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这么想着,她便对程雨桐道:“雨桐,你自己下去肯定找不着我放在哪的。不如这样,这次我和你一起下去,等我告诉你我把汽水放哪了,下次就可以你一个人下去了。”
因为梁漫秋太过坚持,程雨桐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是她还是坚持让她先下,待会儿要是出什么意外,她也好给秋秋以及她的小侄子/小侄女当肉垫……
***
两人终于还是喝上了汽水。
随着一股凉意进入口中的,还有那咕噜咕噜的气泡,几乎是瞬间,就刺激了两人的味蕾,让梁漫秋和程雨桐齐齐打了个激灵。
当那股颤意退去,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随后便爆发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程清淮刚走进小院,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声极具感染力的大笑。
他原本显得有些冷然的神色渐缓,唇边也跟着挂上了一抹笑容。待
他推开门走进小楼,见到的便是他的妻子与妹妹,正一人拿着一瓶汽水,做着干杯的动作。
她们二人也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脑袋略有些僵硬的朝他转来,最后还是梁漫秋率先将那汽水抱紧,然后不等程清淮说话,就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大一口。
程清淮傻眼了一瞬,随后赶紧上前,从她手中夺过了瓶子,皱着眉头给呛到了的妻子拍着后背。
他无奈叹息道:“做什么这么着急?我不让你吃冰棍儿,那是因为……”
巴拉巴拉,梁漫秋神游天外地听着,见到她这样,程清淮没好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又没在听了?我没不让你喝,嗯……少喝一点,最多,只能喝这么半瓶。”
梁漫秋仰着头看着程清淮在那汽水瓶上比划着,立刻为自己争取了起来。
而一旁,在两人为着这点小事争来争去的时候,程雨桐已经相当满足地喝完了整瓶汽水。
她满足地打了一个嗝,半眯着眼睛,甚至还摇头晃脑地哼起了歌。
“程、雨、桐!”
原本陶醉不已,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程雨桐乍然听到她哥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还打了个激灵,然后才慢慢挣开了眼,朝一旁看去……
她的兄长,此时正压低着眉头,相当不高兴地看着她,程雨桐抱着玻璃瓶,学着小姐妹撒娇的样子,缓缓眨着眼睛对他道:“哥,怎么了吗?”
程清淮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一脸不服气地仰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眼茫然不解望着自己的妹妹,他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我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一瓶,一天,最多只能喝一瓶。尤其是你,程雨桐。别这么看着我,是,你是没怀孕,但是冰的凉的这些东西吃多了对肠胃也不好,知道了吗?”
“知道啦——”
面对拖长音调,懒洋洋地说着“知道了”的梁漫秋,程清淮只能暂且相信,他又把目光放到程雨桐身上,同样得到了一声相同的回答。
他暂且相信了两人,站起身,便准备去做晚饭,好早点与梁漫秋回房去独处……
见到他起身,知道他接下去动作的梁漫秋也仰头对他甜甜一笑,随后便积极地从沙发处起身,要给他系围裙呢。
只是她的动作在越发明显的肚子下,还是受到了些影响。等她好不容易地穿上拖鞋,找到围裙,刚刚将手环住程清淮的腰身时,她家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又急又响的唤声。
“漫秋啊!清淮啊!你们在不在家?”
梁漫秋和程清淮对视一眼过后,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之色。
梁漫秋当然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她这个时候,不在家里来找他们二人做什么?
梁漫秋就这么捏着那条围裙,和程清淮、程雨桐一起出了小楼。
一出小楼,梁漫秋的视野就开阔了起来。
站在他她家小院外面的,正是团长夫人曾蓉。
半个月前曾蓉家里刚办过喜事,程雨桐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这是上次那个把梁漫春安排在秋秋边上的女人。
思及此处,程雨桐便悄悄站在了梁漫秋身边,然后低声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个,特别惨的新郎的母亲啊?”
梁漫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和程清淮一起迎了上去。
“婶儿,刚才我和清淮还以为听错了呢!竟然真的是你在叫我们呀?”
说着,程清淮就已经开了门,侧过身让曾蓉进来。
谁知曾蓉却对两人摆了摆手,然后欲言又止道:“唉……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她还看了一旁的程雨桐一眼,似乎她要对梁漫秋和程清淮说的话,不方便让她听到一样。
程雨桐当即转身就回了小楼,梁漫秋和程清淮却悄悄皱了下眉。
但顾及曾蓉的身份,梁漫秋和程清淮只是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曾蓉酝酿了片刻,然后又往小楼的方向看了两眼,压低了嗓子,靠近梁漫秋和程清淮,说道:“漫秋清淮,你们那个妹子……是不是还单着呐?”
她这话一出,梁漫秋和程清淮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中老年群体的一大爱好,做媒。
梁漫秋对着程清淮扬了扬眉梢,暗示由他来应付曾蓉,自己则故意扶起了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曾蓉显然是没有发现梁漫秋的这个小动作,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程清淮吸引了过去。
梁漫秋听到程清淮对曾蓉道:“婶儿,我妹子还小呢,还是一团孩子气,您要是想给她介绍呀,我看还是算了。”
程清淮说的客气,语气和脸色却带了些疏离之色。
曾蓉却像是看不见他的态度一样,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摆正脸色,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他道:
“哪个女人不是从年轻姑娘过来的?婶儿那是把你们当自家人,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才想着促成这桩姻缘的……”
“那个小伙子啊,条件真的不错,他模样可俊了!”
梁漫秋百无聊赖地用脚扒拉着脚下的泥土,然后眼神放空,任由那些没营养的话在她脑中过滤……
最终,等到曾蓉被程清淮打发走,那只温热的掌心按在了她的腰间,她才回过神来。
“呼……真可怕,雨桐肯定想不到,她离开了A市,到了这里竟然还有人想给她做媒。”
梁漫秋一脚将脚边的那颗小石子儿踢飞,然后慢慢地回了小楼。
一进小楼,她就被在玄关处等着她和程清淮的程雨桐给拉住了,见状,梁漫秋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过于谨慎的程清淮,投入了管她还算宽松的程雨桐的怀抱。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那个人她把我支开,跟你们讲什么了?我有预感,她讲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跟我有关。”
在见着好友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同时还伸出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时,程雨桐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然后喊道:
“我果然猜的不错!好了,现在我准备好了,你们快跟我讲讲她到底说了我什么吧!我承受得住!”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梁漫秋叹了口气,然后朝程清淮扬了扬下巴,道:“我是不忍心讲……清淮哥,还是你来说吧。”
在她声音落下后,家中两道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程清淮身上,见状,程清淮只能无奈一笑,然后缓缓地将曾蓉的目的说了出来。
刚才还信心十足地对梁漫秋和程清淮说自己承受得住的程雨桐,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气得鼓了脸,然后拳头慢慢捏紧,最后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啊!怎么到哪都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啊!而且她谁啊,我认识她吗她就给我介绍对象?”
看着一脸崩溃,气急败坏地将自己的头发抓乱的好友,梁漫秋颇有些同情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道:
“不气不气,咱们不理她就是了。”
梁漫秋温声细语地安慰起了程雨桐,在她说话间,程清淮也无奈地给自己系上了围裙,道,“只要你不想,就没人能逼你。放心吧,她既然不敢让你听见,估计自己也心虚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程雨桐想着也只能这样了,便委屈地点头答应了。
只是这事没完,梁漫秋三人也没想到,曾蓉竟然会对此事如此执着。
眼看着几天之后,带着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家小院外面的女人,梁漫秋倏地冷了脸。
此事家中只有她和程雨桐两人,她透过窗户看着外头还在叫着她名字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厌烦。
一次两次,现在又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男人过来,这个曾蓉,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分寸跑哪去了?
梁漫秋眼不见为净,一把拉上了窗帘。等她转过身,见到身边红了眼眶的程雨桐,梁漫秋原本就烦躁起来的心情顿时火冒三丈——这个曾蓉到底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的啊?都说了不要不要还要这样……
梁漫秋抄起扫把就要往外头走去,被眼疾手快地程雨桐一把抱住腰身。
“秋秋你冷静啊!你现在是孕妇,打不过外面的男人的……”
梁漫秋气冲冲地道:“对,我是孕妇,曾蓉和那男的但凡要点脸就不敢对我动手,我正好教训教训那个臭不要脸的女的……”
程雨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还是死命抵着地,不肯让梁漫秋这样出去。
“漫秋啊!怎么还不来开门呢……”
听着外头曾蓉叫魂一样叫着她的名字,梁漫秋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拍拍程雨桐的手,让她放开她,在对方犹犹豫豫地松开手之际,梁漫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了电话本,然后跑到座机那哒哒哒地开始拨号。
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外面又有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敲她家的门,她害怕不是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梁漫秋这么想着,电话就拨通了过去。
她第一个拨通的电话,当然是给还在隔壁部队还在训练的程清淮,将情况跟对方讲述了一遍之后,就干脆地挂了电话,然后又打给了温团长,最后,她按照程清淮的嘱咐,打给了田政委一家。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之后,梁漫秋的脸却变得更加冰冷了。
她嘱咐程雨桐就在家里呆着,自己则在程雨桐紧握着扫把,生怕她抢走的警惕中,冷着张脸,打开门走了出去。
“哎呦!漫秋,你总算是出来了!”
随着曾蓉那热情地过分的叫喊声响起,梁漫秋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扇大铁门前。
“漫秋,你快开门。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
“开门?婶儿,我和清淮之前应该很明确地跟你讲过吧?雨桐,不需要你来给她介绍对象。如果你上次没听明白,我今天再跟你说一次,她,不需要。”
梁漫秋即使大着肚子,原本气场应该弱上一些的,但她的眼神实在冰冷,说出来的话又相当不留情面,让曾蓉和她身边那个上下打量着梁漫秋家里的院子和房子的男人都不由地畏缩了一下。
曾蓉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招人待见,可是,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梁漫秋竟然会这么直接地挑明……按照她半辈子攒下的经验,她现在不应该不情愿地把她请进去,然后再这样推拒几回之后,碍不过面子,最后妥协吗?
曾蓉没想明白,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她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是她身边那个年轻的男人了。年轻男人早就得到了他姐和他妈的保证,说曾蓉已经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他今天只要露个面,就能娶到副团长的妹妹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他猜也猜得到,应该就是那个副团长的老婆了。但是一般做嫂子的,不都是迫不及待把小姑子嫁出去的吗?
这对吗?她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不等他想明白,对面这个“不正常”的女人却突然后退了几步,然后警惕地看着他和他姐婆婆,道:
“如果我和清淮在某处得罪了婶儿和温团,你们可以直说。如果没有,那请你们告诉我,你们今天的这一出,想把我和清淮置于何处?”
她的话音刚落下,曾蓉和年轻男人就听到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清亮的男声。
“就是就是,清淮和小嫂子是怎么得罪您了呀曾婶?我妈常说你对人和善,又通情达理,但是今天怎么做出这种糊涂事?”
“人家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你却带了个不知底细的男的来找她让她开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恨她呢!”
田一舟仗着自己不在部队当兵,丝毫不怕自己这番话是否会得罪曾蓉和温团长。
至于他爸嘛……温康年管不着他爸,而且他爸想要再升可能性不大了,更是不用担心。
他大喇喇地话落下后,曾蓉面色难看地朝身后看去,却没想到,在她身后站着的,不仅有口无遮拦的田一舟,还有田一舟的爸妈,以及脸色沉沉的温团长温康年……
当看到温康年的那一瞬,曾蓉明显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顶着丈夫沉默却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艰难开口道:“我也是好心……漫秋你也真是,不愿意的话我走就是了。”
梁漫秋刚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就发现不远处小跑着过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曾蓉的话,他有些喘着气,嘲讽道:“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我和漫秋至少已经拒绝了婶子你三回了吧?”
如果有一天,一个常年以微笑示人的男人突然冷了脸,那这对直面这冷脸的人来说,冲击还是相当大的。
曾蓉便是如此,她看着一向和善的年轻人冷漠地看着她,心里一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等到后背一凉,曾蓉才发现,她竟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曾蓉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没见过世面,一心幻想着娶了老婆后飞黄腾达的年轻男人了。
他一个劲的哆嗦着,脸色变得惨白无比,上下嘴唇更是早已失去了血色。
在他魂飞魄散之际,男人似乎听到了一声嘲讽的笑自附近传来。
他强行支撑住自己软下去的双腿,朝那笑声看去——是曾蓉带他过来的院子隔壁,那儿也有个孕妇正站在门边看着热闹,刚才的笑,就是她发出来的。
男人对着那人怒目而视,但他很快又害怕地收回了视线,生怕那家的女人会被他的这个眼神激怒,然后也叫来一大帮人……
他这软脚虾的样子,看得梁漫秋冷笑不已。她瞥了一眼隔壁看热闹的梁漫春,然后对着曾蓉扯了扯嘴角,道:“婶儿,这就是你说的,青年才俊?这点胆量,呵。”
她的声音极冷,那嘲讽就像一把尖刀刺在了曾蓉和年轻男子的心上。
曾蓉尚且理亏,加上温康年正满脸失望地看着她,自然没再为自己辩解。
可年轻男子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害怕,可是被一个女人这样嘲讽,他还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了贬低,便也像刚才怒视梁漫春一样,朝着梁漫秋瞪了好几眼。
他的这个“报复”,都把梁漫秋给看笑了。
此时方榆也站出来打圆场了,她走到曾蓉身边,一不小心就把曾蓉往温团长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目光严厉地看着年轻男人,道:“年轻人,你今天这一出,可闹得不太体面啊。没有主人邀请,又不是主人的朋友,你怎么会想到上门来的?”
年轻男人愤愤地看了一眼曾蓉,然后不等曾蓉拦住他,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我又不知道她没把事情解决……我姐让我来,我就来了啊。”
“什么意思?”
方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姐又是谁?”
“我姐?你们竟然不认识我姐?我姐叫张兴,我叫张达。张兴你知道吧?我姐夫是可是你们团长的儿子……”
他的话落下后,梁漫秋等人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此时梁漫秋已经把那扇大铁门给打开了,听到他这样说之后,立刻小步上前,怒视着曾蓉道:“所以,你就把雨桐当做你的人情,送给了你的亲家?”
说完,她又推开程清淮想扶她的手,对着温团长也怒目而视道:“这种事,你一点都没察觉?刚才电话里你可是告诉我你什么也不知道的,现在看来,也全是鬼话……”
梁漫秋可不管什么团不团长的,就算是团长也不能这样不厚道啊!装傻充愣,她最讨厌的就是装傻充愣的人了!
眼看着梁漫秋还要上前,程清淮赶紧小心地护住了她,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梁漫秋那愤怒的样子,直把刚才问话的方榆给吓了一跳,她看了看田见山,见他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才赶紧说道:
“好了好了,看我这张嘴……既然没事了,大家赶紧散了吧!”
说完,她就拉了一把儿子,见没扯动田一舟,瞪了他一眼后还是放弃了,赶紧拉着丈夫田见山先回家去了。
温康年一直没吭声,但到现在也必须得开口说句话了。
他对梁漫秋和程清淮说道:“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不过……还请你们谅解一下阿蓉作母亲的心情。你们也知道,我们的儿子他……破了相,女方家里实在有些介意,所以她一心急……”
梁漫秋一把推开程清淮,冷笑道:“所以,你们就想着从其他方面弥补一下人家,对不对?想弥补,你们怎么不拿出钱啊票啊补偿人家呢?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我们家是你们的附属吗让你可以随意把我姐妹‘送人’?”
“我呸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什么都不想出,倒是把主意打到我们家来了。你也不找找镜子,你的……唔唔唔……”
等梁漫秋骂的差不多了,程清淮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毫无诚意地向面色尴尬难堪的温康年和曾蓉道歉道:“对不住啊温团还有婶子,你也知道,我家漫秋性子急,受不得
一点委屈哈。”
说完,他便将还在对着温康年和曾蓉翻白眼的妻子转了一个圈,给田一舟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后,就揽着人关上大铁门,回家去了。
就在温康年脸上的温和神情不在,羞愧难当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声嗤笑,随后,隔壁的齐家大门也“嘭”的一声巨响,给关上了。
温康年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睨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达,然后又看了眼脸上写满了后悔的曾蓉,丢下一句“还愣着干嘛,走啊”的话,就甩了甩手,沉着脸走了。
“这下,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