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丈量这里也小了

    天色暗下来,透过民宿的窗户向外眺望,傍晚的云源镇像一幅被框在其中的水墨画。

    直到落进一个久违的怀抱,熟悉的香根草的气息混着门外的低温,带来了几分扑面而来的冷冽,又迅速在这个沉默而紧实的拥抱中消弭。

    姜伊刚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整个人被他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极为有力,宽松针织衫在腰间堆挤出柔软密集的褶皱。

    松开门把,她在猛烈的心跳中找回实感。

    她仰头,对上男人落下来的目光,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霍斯舟真的来找她了,这不是错觉。

    “现在好像我才是那个大忙人。”

    姜伊有感而发:“但是我才走没两天吧。”

    霍斯舟扫她一眼,反手关上虚掩的门,抵着她的脚尖往里走,不忘低声纠正她:“今天是第五天。”

    “有这么久吗?”

    “嗯。”

    她低眸笑了笑,白玉似的虎牙很显眼。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掌心摩挲着她的腰,片刻说:“好像瘦了。”

    “真的吗?”姜伊眼睛一亮,捧着脸喜滋滋,“难道是这几天跋山涉水,让我终于瘦下来了?!”

    她从小就是有肉感的身材,但因为个子高骨架又小,所以显得匀称,就算长肉也看不太出来。说实话,姜伊嘴上偶尔说减肥,但没真的焦虑过,更别提付出行动了。

    平时也会做做瑜伽普拉提,是出于健康考虑,不过掉不掉肉,姜伊也没太在意。

    听到霍斯舟说她瘦了,姜伊惊喜完,第一反应是她最近可能太辛苦了,回滨城要大补特补。

    “不确定。”

    他的目光移到她脸上。

    霍斯舟抬手捉住她的手腕,移开,顺便撇开她额头上因为拥抱而凌乱的发丝,让她的脸清晰不受任何遮挡地映入眼帘。

    他说:“再看看。”

    于是,姜伊站得笔直,很用心且卖力地给他上下左右展示了一下,左侧脸,正脸,最后停在右侧脸,洋洋得意:“怎么样,我这下颌线是不是清楚多了?”

    霍斯舟目光停留片刻,“转回来。”

    “没问题。”

    姜伊服从指令,脑袋微动面向霍斯舟,浑然没注意到霍斯舟逐渐暗下来的目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力求一个答案:“你还没说呢,是不是……”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随着他的箍紧,微微向上仰去。

    她一顿。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扶住,姜伊抬眼,看着渐渐靠近的霍斯舟,与他眸中无需言语便已足够明晰的情感。

    她慢吞吞地住了嘴,剩下的字眼咽回去,姜伊闭上眼睛。

    香根草的气息再次笼罩她。

    吻落在她微扬起的唇角,他的唇有点凉,吻得轻而慢,点点停停,像密密麻麻、一触即逝的雪花,反而比深吻更牵动人心。

    姜伊心里痒痒的,又说不出来的温暖和柔软。

    她和他接了会儿吻,霍斯舟的唇离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像亲,又像只是单纯地蹭蹭。

    刚刚才从外面进来,他的脸颊透着凉意,擦过她温热的脖颈,呼出来的气息却很烫,姜伊睫毛轻颤,不由缩了缩脖子,想起什么,她撑在他肩膀,问他:“你可以待多久?”

    霍斯舟抬起头,道:“明天傍晚得走。”

    竟然意外地有差不多二十四小时。

    姜伊还以为他明早就会走呢。

    她脑子里过了过这个信息,毫不客气地安排他:“那你明天可以和我一块去采风,让央央和阿泰休息一天。”

    他答应:“好。”

    姜伊眼睛弯了一下,“对了,你过来吃饭了没?刚才楼下的阿姨叫我去吃饭,要不我们一块去吧?”

    “楼下阿姨?”

    “是啊,就是烫着一头卷发,穿得很时髦那个,你刚才上来应该也看到那个小厨房了吧?这个民宿的住客有时候会在那里做饭,那个阿姨做得最好吃,你运气真好,今天来得太巧,我住了快一周了也才只吃过一次……”

    她絮絮叨叨半天,这才想起她最初上楼的动机,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印,她皱了下眉,“你等我一下,我换条干净的裤子。”

    姜伊想去衣柜,横在腰间的手却纹丝不动。

    也并不是浑然不动。

    “时间有限。”

    她听到霍斯舟这样说,“先干正事。”

    ……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姜伊真心认为这栋民宿环境各方面都好……唯独隔音属实一般。

    她一再强调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姜伊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还是下意识去摸手机。

    侧过脸,勉强握住振动的手机,才刚瞄到来电显示,就被霍斯舟头也不抬地抽走,反手盖在一边。

    这并不是1回 ,做这种事时,霍斯舟不喜欢被打扰,天大的事也要等结束再说,他从没再这时候接过电话,也没让姜伊接过。

    以前在巴黎时,姜伊也就依他了,她敢不接费莎的电话,那是因为费莎和她相隔异国,根本找不着她。

    但现在不一样,林央不一样。

    她这个电话一挂,两分钟后林央就会从楼下出现在房门口,关心地问她怎么不下去吃饭。

    “不行,这次要接。”

    身下,霍斯舟抬起脸。

    姜伊脸色异常红润,视线闪烁着,不好意思去直视他脸上的湿痕,低声解释道:“她就在楼下,会找上来。”

    霍斯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你先别……”她示意他别乱动,霍斯舟闻言,半撑起身子,看着她接通。

    眼见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姜伊才放心地接通电话。

    “喂,小伊姐,你还不下来吗?”林央说,隐隐还

    能听到那边吵闹的人声,大概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家都在了,再不来,菜等会儿就凉了。”

    姜伊刚要开口,余光中,霍斯舟俯身下去。

    来不及阻止,湿润滚开不合时宜的、直击大脑的冲动,身体本能绷紧,她指尖却一颤,有那么一瞬软得连手机都拿不住。

    听到那边再次传来林央疑惑的“喂”声,姜伊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我不饿,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好吧,”林央道,“但是阿姨刚看你没下来,就给你留了一份单独的,等会儿我吃完送上来吧,如果饿了热一下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今天比较累,现在要睡了,你替我谢谢阿姨。”

    姜伊攥住床单的手松开,去抓男人的头发,微硬的发丝,在她的掌心若即若离,她煎熬,越想抓实,他越反其道而行,压得越紧。

    林央那边比较吵,她没听出异常:“那好吧,小伊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见。”

    明天让她休息的计划已经没有力气再保持平静地说给林央听了,姜伊匆匆地“嗯”一声,从来没有这么快地挂过一个电话。

    手一松,手机无力脱落,掉在床垫上。

    姜伊目眩,索性紧闭双眼,等待堆叠的浪潮打来,仿佛过了很久,她的大脑终于切为熟悉的空白,那些绷直、心慌、羞赧都在这片空白中湮灭。

    男人拨开她攥紧的五指,宽厚的掌心移上来,轻抚着她深呼吸的起伏,等她平复下来了,才在她腰下垫上枕头。

    “放轻松,”霍斯舟拂开她汗湿的鬓发,说,“你太紧张了,所以到的比平时都慢。”

    她也顾不上浑身怠倦,一勾腿,脚后跟踹上他的背。

    “你少说风凉话,”姜伊瞪他,嗓音都染上几分沙哑与软绵,“再这样,小心我报复。”

    霍斯舟表示:“拭目以待。”

    他低眸,大掌覆盖住她的腰,随意地丈量了半圈,说:“瘦了两公分。”

    “真的假的?”姜伊转移注意力,自己也学着他的动作往腰上摸了两把,但是却没摸出个什么所以然,“你的手比尺还准吗?”

    “不一定,”霍斯舟说,“但你,一摸就知道了。”

    他目光慢慢下移:“这里也小了。”

    姜伊:“……”

    ……

    四周静谧,姜伊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玩手机,顺便给林央和阿泰发消息,告诉他们明天休息的事。

    现在是晚上十点,两个人都还没睡,很快回复。

    关于原因,阿泰估计是知道霍斯舟来了,没有多问,林央就多问了几嘴:【小伊姐,你一个人去山上,真的没关系吗?我不太放心,不然我还是陪着你吧。】

    【我一点都不累的,真的,而且这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情嘛!】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姜伊正想着怎么解释,林央忽然又极为迅速地把前几条都撤回了。

    林央:【我懂了!!小伊姐,那我明天就不打扰你和姐夫了,晚安!】

    姜伊:?

    疑惑着,门被人推开,霍斯舟走进来,把两碗面条放在桌子上。

    刚结束,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霍斯舟去公共厨房前,问她想吃什么,她就只说了清汤面。

    思及刚才的异样,姜伊问:“你刚刚是不是碰到林央了?”

    霍斯舟“嗯”了一声,“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她正好出来。”

    难怪林央画风突变。

    “……”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脸色难堪,“那她岂不是知道我其实没有睡觉?”

    霍斯舟:“我应该说这两碗面都是我要吃吗?”

    “也可以的。”姜伊整个人都不好了,向后扑在被子里,“先别叫我了,我有点崩溃。”

    霍斯舟很残忍地把她捞起来,“先吃。”

    姜伊看着面条,好香。

    她克制,别过脸:“我想静一静。”

    “可以,”霍斯舟把碗推到她面前,“但你的肚子已经叫了三轮了,是不是该先让它安静?”

    姜伊:“……”

    第62章 情侣款裤子脱了我看看

    翌日清晨,万里无云,昨晚没再下雨,路面已经干了。

    “早上好,王阿姨。”

    两个人神清气爽收拾好下楼时,昨晚张罗做饭的那个阿姨正坐在民宿下练八段锦,阿姨余光瞥过来,注意到从楼梯转角露面的姜伊,笑道:“是小姜啊,早啊。”

    “一会儿做早餐,要不要把你们那份捎上……诶,这位是?”

    姜伊背后,走出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两人穿着情侣款的冲锋衣,一前一后从台阶上下来,距离并不远,最后一脚踩上平地,男人还很自然地为姜伊将卡在相机带下的头发给取出来。

    王阿姨有点愣神。

    姜伊做好了准备,她回头看了眼霍斯舟,笑着冲王阿姨说:“他是我先生。”

    “我们忙着去采风,早餐就不麻烦您了,再见。”

    ……

    云源镇并不大,这几天她走得差不多了。

    除了这座山。

    去镇子上吃了早餐,他们很快来到山脚下。

    姜伊打听过,这座山虽然都是野路,但危险系数并不高,时不时也有登山爱好者光临。

    爬到一半,姜伊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拉了拉衣襟,“先在这里歇一下吧。”

    原本也不是抱着登顶的目的来的。

    这里山清水秀,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石头被溪水冲洗得发亮,上面的纹路漂亮而独特。

    一路上来,见得最多得除了石头,就是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云源镇这边的山茶花品种偏白色居多,红色的很少见,远远望去,只看见满树的雪白,走近了,花蕊的那抹鹅黄立刻夺去视觉中心。

    姜伊摩挲着温润的花瓣,淡淡的幽香很好闻。

    她对霍斯舟说:“它的配色很像刚去阳沂时,你送给我的那朵缅栀子。”

    想到那时候的场景,她现在仍旧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是情绪上头,她不明不白地醋了半天,后来才知道霍斯舟是去给她摘花了。

    霍斯舟目光也落在山茶花上,“嗯”了一声。

    他们彼此安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同一件事。

    “所以,”他眼睫微动,目光从花上离开,移到她脸上,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和流畅的脸颊弧线,“如果我当时不拿出那朵缅栀子,你会怎么做?”

    “……”

    说实话,她当时已经是处于暴走边缘了,要是没有那朵花哄她,说不定姜伊一个气急攻心,转身就去找那个萍水相逢的男孩玩几天也没准。

    但现在深知霍斯舟记仇的姜伊,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何况事情并没有朝她痛恨的那个方向发展,这是既定的事实,所以她现在也能装几分大度。

    她泰然自若地看他一眼,眼睛忽闪忽闪很无辜:“我不会怎么做啊,我能怎么做,当时还指望你的贝壳做纪念品呢。”

    霍斯舟扫她一眼,点评:

    “撒谎。”

    “……”好吧,她能忍气吞声那确实比较离奇。

    回答似乎也在这份沉默里清晰,她选择性地忽略这个问题,举起相机去一旁拍摄。

    最初他和她挨得还很近,姜伊实在受不了:“霍斯舟,不然,你离我远点吧。”

    “?”

    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多大,姜伊一噎,紧急解释:“你一直看着我,我很难静下心做我自己的事。我早点弄完,我

    们下山还可以待一会儿,对不对?”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出来打动了他,霍斯舟点点头:“好。”

    此后,她拿起相机时,霍斯舟就会主动落下几步,跟得不紧,有时姜伊回过神才发现身边好安静,心莫名慌了一下,还以为和他分开了,但回过头总能在不远处看到霍斯舟的身影。

    离得远了,好像落在身上的目光也不强烈了。

    他这个人也是这样,离得远的时候,总觉得他淡淡的,冷冷的,走近了才能看见他的细腻与温柔,和强烈的爱意。

    山上路破,有许多陡坡,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偶尔他也会提醒她,小心脚下。

    过了一个小时,太阳渐渐升起来。

    接连几天的失意,让姜伊由挫败变得平静,她走走停停,不强求,但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最后一次快门按下,姜伊看着照片,心潮骤然澎湃。

    “霍斯舟!”

    她回身,霍斯舟倚在不远处的树下,漆黑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但望向她的眼神却像是融化在了这初冬的暖阳里。

    霍斯舟看到她高举相机,眉飞色舞地欢呼:“耶,收工!!”

    他远远向她点了下头,身形一动,越过打扰的边界,迈步向她走去。

    大概等这一天真的很久了,姜伊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收好相机,这才屁颠屁颠地朝着他小跑过来。

    他道:“慢点,这里路不好走,小心——”

    下一刻,姜伊一脚踩滑,一屁墩滑到一旁的矮坡下,她哀嚎一声,整个人就像条鱼似的,顺溜丝滑地从他眼前消失了。

    “霍斯舟,你这个乌鸦嘴!!”

    “……”小心滑倒。

    半分钟后,霍斯舟找到坐在坡下揣着手生气的姜伊。

    “……”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除了屁股,还有哪儿疼?”

    屁股是肯定疼,不用问。

    姜伊鼻子红通通的,闷声说:“哪儿都疼。”

    霍斯舟这才看到,她脸上的痕迹,大概是刚滑下来手脏了,又用手擦脸,导致她现在精气神不错,但灰头土脸的,多少还是有点狼狈和郁闷。

    霍斯舟把她裤腿挽起来,照例检查了一下她的脚,没肿。

    又看了看衣服上没什么擦伤的痕迹,这坡并不高,她不是栽下去而是滑下去的,摔得倒也没那么惨。

    “没事,”他伸手,“看看能站起来吗?”

    姜伊没动弹:“我有事,我屁股好像摔成四瓣了。”

    霍斯舟道:“你脚没事,能站起来。”

    她泪眼朦胧:“我想站,但是我屁股一用力就疼。”

    姜伊小时候顽皮,但是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原因逢摔必哭,很怕痛,长大了这个毛病也改不掉,何况这会儿确实是摔了。

    “……”

    霍斯舟给她把眼泪擦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提出建议:“那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姜伊被打败了,一下子拥有了身残志坚的精神:“我还是试试站起来吧,我一定可以的。”

    霍斯舟没多说什么,拉住她搭上来的左手,扶着她的身体让她借力站起来。

    姜伊站直,低头拍掉身上的灰尘,悲伤完又在暗自庆幸今天没有再下雨,可以轻松拍掉很显眼的尘土,否则她一屁股泥回去,大概会颜面无存。

    正拍着,脸颊忽然触上温热的皮肤。

    姜伊愣了一下,抬起脸。

    她迟钝地意识到什么:“脸上也有吗?”

    “嗯。”

    霍斯舟捧着她的脸,用指腹仔细地抹去她脸上的灰尘,她直直地看着他,下眼睫上还坠着点细碎的泪花,像清晨挂在嫩芽尖上的露珠。

    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将那点细灰擦掉。

    视线流转片刻,无可救药地,又和她的对上。

    她的眼里实在没什么复杂的情绪,很直白,霍斯舟道:“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啊,”姜伊说,“我屁股好疼,你快亲一下我。”

    毫无逻辑。

    但霍斯舟还是俯身亲她一下。

    “有什么联系?”

    姜伊一本正经:“转移注意力。”

    嗯,全是逻辑。

    霍斯舟看她,初冬冷色调的阳光,照得她的发丝亮亮的,眼睛也亮亮的。

    酒红色的冲锋衣,让她整个人都鲜活极了。

    带着转移注意力的好心,他勾起她的下巴,又吻下去。

    ……

    临近中午,两人准备下山了。

    他看她一眼:“走得了吗?”

    这句话一问,姜伊走得了也变成走不了了。

    她摇头。

    霍斯舟听了,转身。

    姜伊大惊:“难道你要这么丢——”

    弯下身。

    姜伊:“好的。”

    她走过去,刚要趴在他背上,下一刻,却忽然磨蹭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霍斯舟回头瞥她一眼,“弯腰屁股也疼?”

    “那到也没有。”她说。

    他直起身子,终于注意到她这段时间都刻意背在背后的右手。

    “手里藏着什么?”

    姜伊道:“你真的要看吗?”

    霍斯舟:“嗯。”

    她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再转过身时,她的双手已经虚合在一块。

    霍斯舟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三秒后。

    霍斯舟看着她掌心的翠青色的螳螂:“……”

    姜伊这次很善心地轻轻按住了螳螂,不让它飞去霍斯舟的脸上:“我刚刚摔下去就看到它了,本来想等你一过来就吓你的。”

    “然后呢?”

    “我幡然醒悟了,”姜伊又在乱编了,“我不能拿你的弱点去攻击你,这不是强者的行为。”

    “……幼稚。”

    霍斯舟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捏住螳螂,放在一旁的植被上,动作很轻。

    十一月的螳螂已经很难见得了,天气渐冷,螳螂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大有大限将至的意味。

    姜伊:“你真的不怕了!”

    霍斯舟没理,道:“还下不下山了?”

    “下下下。”姜伊恬不知耻地张开双臂,“背我。”

    ……

    还没回到民宿,一下山,姜伊就从霍斯舟背上跳下来。

    并不是人多她羞涩,而是她不想等回到民宿,他们问起来,知道自己这么大人还摔了一跤。

    拽着霍斯舟的衣摆要死不活地上了楼,姜伊立刻去浴室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趴在床上喊疼。

    她以为过一会儿就不疼了,哪知道越来越疼了。

    不会真的摔青了吧?

    她正想着要不回浴室自己看看,刚有起身的倾向,裤腰就被人勾开了。  !!!

    姜伊蓦地捂住屁股,警惕回头:“你要干嘛?”

    霍斯舟跪在床沿,扯开她的手,往下一拉。

    凉飕飕的。

    “擦药。”

    第63章 光天化日不是昨天才做过吗?……

    裤子已脱,姜伊放弃挣扎。

    “是不是青了?”她的脸半掩在蓬松的被子中,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我好倒霉,那么厚的枯叶堆,我还能撞到石头,而且你一点都没有当回事。”

    那忘恩负义的样子,浑然忘记是谁把她从山上背下来了。

    “……”

    霍斯舟没和她争辩,因为没什么用。

    他拿过阿泰送过来的跌打损伤药,只说:“你没说你撞到了石头。”

    “我以为你会懂我。”

    姜伊哼哼唧唧地,裤子又被拉下去了一点,被他一碰,又被痛得很夸张地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痛痛痛……”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皮肤上,尾椎处隐隐麻了一下,霍斯舟将她往下按,又把蹭下去的衣摆往上推了推,姜伊动作一顿。

    “青的地方不多,”霍斯舟道,“别乱动,很快就好。”

    姜伊:“我会永远铭记这一天,我美丽的屁股的受难日。”

    霍斯舟说:“现在我在拯救你美丽的屁股。”

    “……”姜伊万念俱灰地低头埋进被子,她叹了口气,碎碎念:“痛死了!霍斯舟,我可能不能和你一块回去了,我坐不了车,我只能趴着,我明天再走吧。”

    霍斯舟说:“明天只会更痛。”

    “那我明天也不走了,什么时候好了我再回去,”她不假思索,“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是动不了了。”

    她听见耳边传来放下药瓶的声音,立刻问:“是擦好了吗?”

    霍斯舟抬眼扫她一眼:“好了。”

    姜伊脑袋向下顶住床榻,抬起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提上裤子。

    霍斯舟:“……”

    傍晚。

    姜伊端庄地坐在后座,看着飞速被拉到车后的景色,一句话也不想和霍斯舟说。

    十分钟前——

    “你要走了吗?”

    霍斯舟“嗯

    “了一声,看向她。

    姜伊趴在床上的姿势已经维持了一个下午,她正在聚精会神地打一款通关游戏,头也不回地和他告别。

    “再见。”姜伊格外可怜地说:“因为负伤,我也不能下去送你了,所以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霍斯舟步子未动,定在原地:“真不走?”

    这句话整个下午他不知道问了多少次。

    姜伊一如既往:“真不走。”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姜伊说:“起码得等到我能坐了吧,过几天?”

    “几天?”

    她想了想,更改答案:“也可能一周?”

    霍斯舟声音更沉:“一周?”

    “要看恢复情况,半个月也说不——”

    “诶诶诶???”

    姜伊完全没反应过来,更别提注意到霍斯舟什么时候走近了,只感觉身子徒然一个腾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扛着走出门了。  ?

    她大惊失色:“霍斯舟你有病吧?!!”

    光天化日,他不要面子她还要面子呢。

    正是因为要面子,在外面姜伊不好大声张扬,幸运的是这条走廊上没人,她猛锤霍斯舟的背,“你放我下来!”

    见硬的来不通,姜伊又开始和他讲道理:“等一下,就算要回去,我也要先收拾东西吧?还有,林央和阿泰还在这儿呢,怎么可以丢下他们!”

    “行李有人替你收拾,”霍斯舟道,“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走,留了车。”

    转眼间下了楼,遥远的人声逐渐清晰,姜伊闭嘴了。

    她抬手,死死地捂住脸,选择用最质朴的方法捍卫自己的面子。

    但当耳边传来王阿姨的声音时,她内心还是小小地碎了一下。

    “咦,小姜你这是怎么了?”

    她放下宛若无物的遮挡,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摔了一跤伤到了,走不了了。”

    “怪不得哦,都走不了,肯定很严重吧,”王阿姨看着,恍然,关切地问:“那你这是要回滨城治疗吗?”

    姜伊咬着牙笑:“是的,王阿姨再见。”

    心里想,她已经好了大半了。

    对比出来的,心痛,屁股就没那么痛了。

    上了车,不知道是因为座椅太软还是真的对比的效果,屁股痛感倒不明显了,她脸色涨红,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她盯着车窗外面半天,高叔察觉出气氛诡异,默默升上隔板,把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姜伊问:“就因为我要再多呆几天?”

    “你说的是一周,半个月。”霍斯舟并未否定,只慢慢地纠正她。

    又说:“我已经等了五天。”

    她想歪,因为屁股隐隐约约还是有点不舒服,姜伊小心地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不是昨天才做过吗?”

    “……”

    霍斯舟转过头,又用那种“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的眼神看她。

    姜伊:“不是吗?你等的不是这个吗?”

    “不是,”霍斯舟看着她,“我说的是你。”

    “五天没见你,瘦了一圈。再过一周,半个月,瘦成骷髅也不是没可能。”

    那股气不知不觉地消下去。

    姜伊贴近他,问:“你不觉得我瘦了更漂亮了吗?”

    “瘦了容易生病。”霍斯舟垂睫,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自她的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鼻尖,到嘴唇。

    半响,他才缓缓地移开视线。

    “而且,”他微顿,“一直都很漂亮。”

    **

    滨城姜家。

    姜伊刚进门,一旁洒扫的佣人见状就要开口,她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郑舒眉背对着她,正在插花,显然没发现姜伊的到来。

    姜伊背过手,轻手轻脚走过去。

    “妈!”

    “哎呀!”郑舒眉手里的花都差点抖掉了,她拍着胸脯,嗔怪地回头,点了点眼前笑盈盈的女孩的额头,“你要把你妈吓死了。”

    姜伊抱着郑舒眉,甜甜地说:“我前两天才刚从云源镇回来,好不容易没事忙了,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

    母女俩一块走进去,郑舒眉远远朝楼上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姜企喜出望外地下楼,“嘿嘿”一笑:“瞧瞧,这就是血浓于水,父女之间心连心吧,我刚还在想我们伊宝呢,这会儿就来了。”

    郑舒眉摆摆手:“得得得,少说两句,刚伊宝还在说呢,想吃她老爸的拿手好菜了,你不得表示表示啊?”

    “没有问题啊!”

    姜企和郑舒眉之间就是带点贫嘴的相处模式,当然是姜企单方面被郑舒眉贫,却也甘之如饴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黑过脸。

    “这是我们女儿对我的认可和嘉奖,等着吧。”

    全家四口人,只有姜企一位男士会进厨房,平时也都是厨师在做饭,姜企只有平时在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才会下厨,但自从姜伊住进松和湾后,每次回家姜企都会下厨房。

    等吃完饭,三个人才坐在沙发上闲聊。

    阳沂时,虽然没再在那个小家族群里发照片,但姜伊还是会经常和爸妈通电话聊天的。

    可现在坐在一起,还是像朋友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陈姨送上水果和温水,笑看着姜伊说:“相比上次回来,二小姐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陈姨在姜家几十年,可以说是为姜家付出了自己的半辈子,像家人一样陪伴姜伊成长,她心里也并不把陈姨当普通阿姨看,被调侃了还有点不好意思:“陈姨……以前的事就不说了。”

    “不说了?”郑舒眉扭头,和姜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毛。

    她拉过姜伊的手,“伊宝,你现在觉得斯舟怎么样?”

    姜伊说:“还可以吧。”

    “只是还可以吗?”郑舒眉一眼看穿,“但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止是‘可以’哦,不是之前说不好不合适的时候了?”

    姜伊噎住,她眼睛骨碌碌转一圈,巧妙地转移矛盾:“你还说呢,我在洛城的酒店信息可就你们知道,尤其是爸爸,竟然为了点小礼物,就卖女儿!”

    闻言,姜企:“这个……不是说好旧事不重提了……而且你用这个词也太难听了乖宝,爸爸妈妈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吗?”

    姜伊道:“事实就是如此!”

    姜企求救似的看了郑舒眉一眼,用手肘碰碰她,示意她说话。

    郑舒眉:“……”

    “妈妈,你千万不要给爸爸说好话,虽然我和霍斯舟已经和好了,但是,爸爸怎么能把我的信息给一个和我正在吵架的人!”

    这还是事情发生以来,他们第一次正面探讨这个问题,姜企和郑舒眉爱她,一向是站在她这边的,她知道,可姜伊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也正是因为他们爱她,她此刻才能这么顺其自然地将这些话问出口。

    郑舒眉看了看姜企,两人对视一眼,姜企无奈地耸耸肩,她又看向姜伊,温柔地说:“伊宝,你放心,我不帮他说好话,但你就不想知道哪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伊想说不想知道,欲言又止。

    然后诚实点头:“想。”

    确实想。

    她知道霍斯舟有

    登门拜访过,姜伊最初觉得或许只是碍于情面,与她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到长辈面前的行为,导致他必须或多或少地,要去收拾这段婚姻的烂摊子。

    她这个人是不记仇的,和好了那就是和好了,她不会再往回翻,很多时候生气也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在阳沂,感情上的进度突飞猛进,渐渐地,她把这些事都快忘了。

    想知道吗?当然是很想的。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是想等你走了,再找机会和斯舟谈谈,但是我们没想到,他会主动来,”郑舒眉说,“在我们开口之前。”

    第64章 严丝合缝按在他的胯间

    “斯舟,既然你来了,那我们有的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简单寒暄招待过后,郑舒眉与姜企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郑舒眉定了定目光,继续对霍斯舟说:

    “我们家伊宝昨晚受委屈了。”

    为的什么事而来,三个人都心照不宣。

    “我知道。”霍斯舟道,“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会去解决。”

    霍姜两家交好,世代往来,霍家两兄弟也是他们夫妻俩看着长大的,霍斯舟接手霍家以来,在外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与父母关系也欠佳,但面对郑舒眉与姜企二人时,总是会收敛锋芒,敬重有礼。

    只要不是在底线之外,纵使知道二人闹矛盾,夫妻俩再疼姜伊,也是纯哄着,没有在她面前说过霍斯舟一句不好,就是不想影响姜伊的情绪和判断力,让她受到家人肯定后,再陷进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

    但在霍斯舟面前,他们身为姜伊的父母,该说的话,该表明的态度,在体面之上,也应该有。

    听到霍斯舟的话,郑舒眉还是比较满意的,点点头:“说到底,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们不会瞎掺合,也不会多问,你要解决,我们是支持的,但斯舟,还有一点——”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话锋一转,问了个问题:“你觉得伊宝怎么样?”

    霍斯舟沉默两秒,说:“很可爱。”

    姜伊猛地一拍大腿蹦起来:“他真这么说啊?!!”

    “……”姜企把她拉回沙发上,“那还有假啊,伊宝,你先安静点,让你妈把话说完。”

    姜伊收敛笑容,捂嘴:“对不起妈妈,你继续说。”

    郑舒眉:“……”

    “很可爱,”霍斯舟说,“而且聪明,率真,勇敢。”

    姜企意外,原本想问就没什么缺点?自己仔细一想,确实,他自己养大的女儿都随他,他都没缺点,他女儿哪有什么缺点,遂闭嘴。

    反倒是一旁的郑舒眉开了口:“这么多年,我家伊宝的性格你多少清楚,除去你说的,她还鬼点子多,不够成熟,孩子气很重,但是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想过改变她,我们只希望她一辈子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郑舒眉柔中带刚地说:“如果她不喜欢那里,我们可能要考虑,让她回家住一段时间。”

    至于多久,那就不是个定数了。

    霍斯舟听完,表情未变,“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却在告别起身时,郑舒眉听到他简洁而郑重的一句话。

    “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

    姜伊心里暖暖的,却感觉似乎越听越偏了,没忍住打断:“等一下,都要走了,怎么还没说到你们受贿赂阶段?”

    姜企:“女儿,你要听实话吗?”

    姜伊:“?”她有点懵,什么是实话,什么是假话。

    姜企不顾郑舒眉的阻拦,决心为自己洗刷冤屈,沉冤得雪,一口气说出来:

    “其实是你自己说漏了嘴,但是你们两个人正在吵架,为了你的自尊心,你妈非说是我说漏的。”

    “?”

    姜伊想起什么:“他哪天来的?”

    “就你刚去洛城那天晚上。”

    姜伊:“……”

    很好,那天晚上,她刚好回到酒店,就给他们打过一个视频。

    她还记得是姜企接的,神色是有点不自然,但姜伊没心思想那么多。

    因为和霍斯舟冷战,她更想爸妈了,原本可以直接发微信的位置信息,她趁着视频都说出来了,还趁着火气,说了两句再也不会原谅霍斯舟之类的话。

    现在她爸的意思是,她滔滔不绝的时候,霍斯舟就在旁边??

    “你说说,爸爸怎么可能把你卖掉,我不是想着不能错过我们宝贝女儿的视频嘛,”姜企说,“你打来的时间太巧了。”

    霍斯舟原本准备不过多打扰离开,夫妻俩也从来没有透露姜伊行踪的打算,谁知道姜伊这个视频电话来得这么巧合,姜伊的声音一出,霍斯舟就停住了脚步。

    等到姜企匆匆挂断视频,和霍斯舟对视。

    “……”

    姜企想起那串清晰的酒店信息。

    事到如今,郑舒眉只能无奈扶额:“……去找她吧,别说是她自己说漏的。”

    否则就算哄好了她也会因为觉得下面子而嘴硬。

    霍斯舟点头。

    ……

    姜伊无话可说。

    但面对姜企炽热的目光,她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啊爸爸。”

    “可以原谅啊,但有条件,”姜企故弄玄虚,“除非你答应爸爸,以后多回家吃爸爸做的菜。”

    姜伊笑眯眼,和他击掌:“成交。”

    “不过,”姜伊语气一转,“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还想问一句。”

    “为什么是霍斯舟啊?”

    姜企:“什么为什么?”

    “就是联姻啊。”

    郑娴因为要继承家业,所以要等过几年稳定下来再联姻,姜伊先结婚不奇怪,选择霍家也并不奇怪。

    但霍家和她同辈同龄的青年才俊并不少,只不过霍斯舟与霍言初是长子所出,比其余兄弟更受关注与重视,与他们也更加熟稔。

    若要说关系,在父母眼里,她和霍言初不应该更要好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郑舒眉凉凉地说:“如果是霍言初的话,你现在应该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早就奔跑在自由的原野了,整个家里鸡飞狗跳,还有谁拉得住你。”

    “?”

    “伊宝,人家没说你的缺点,但是咱们自己心里该有点数,”郑舒眉耐心地说,“你自己想一想,妈妈说得对不对。”

    “你小时候胆子第一名,别人家里后花园的锦鲤你路过都要去捞两把,为此你还一头栽进了鱼池里,还好你爸在旁边,给你捞出来了。”

    “?”她怎么没印象。

    “别说去霍家,你在哪儿都是大姐大,大家都把你宠上天了,娇惯你,你呢,只有见到斯舟才老实,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因为只有他不理我啊。”姜伊认真地说,说到这里,她又有点气,“霍斯舟简直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对我的可爱不为所动的人!”

    郑舒眉很轻地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背,“总之,我们还是那句话,不会想让你改变你自己,但斯舟性子稳重可靠,很多时候,可以为你的任性兜底。”

    “还有,”郑舒眉宠溺地捏了捏姜伊的脸,“他现在不是夸你可爱了吗?”

    **

    松和湾。

    夜幕低垂,霍斯舟刚进门,外套还没脱,就被抱了个满怀。

    房子供暖很足,她穿着有些单薄,霍斯舟微怔过后,怕把冷气带给她,没抱她,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先进去,风口冷。”

    佣人接过外套挂在一旁,霍斯舟握了下她暖融融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就回来了,”姜伊说,“刚忙完展览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可以找申为。”

    她低头,笑笑:“好,我不会客气的。”

    一起用过晚餐,姜伊懒洋洋地坐在客厅给汤圆喂猫条,她掂了掂猫,“霍斯舟,你觉不觉得汤圆有点过胖了?沉好多啊,之前的项圈给它都紧了。”

    霍斯舟道:“是该控制体重了。”

    否则也会危及健康。

    仿佛知道两个人谈话的内容,汤圆飞速地舔着猫条,还在百忙之中“喵”了一声表达抗议。

    姜伊摸摸它的脑袋,叹息:“吃吧,

    以后就很难吃到了。”

    汤圆:“……”

    汤圆吃完猫条,躺在她腿上睡着了。

    姜伊给汤圆顺了一会儿毛,抬眼对上霍斯舟的目光。

    她顿了顿,心念微动。

    两秒后,姜伊撅起嘴,抬手递给他一个飞吻。

    霍斯舟:“……”

    “评价一下。”

    “……评价什么?”

    “我啊。”姜伊扬起下巴,已经准备好迎接夸奖,美滋滋地说:“两个字,三个字都可以的。”

    “现在?”

    “嗯嗯。”

    霍斯舟看向她,姜伊突然开始冲他眨眼睛。

    动作又大又夸张,但在她的脸上,挤眉弄眼却并不显得扭曲。

    他看了多久,姜伊就敬业地眨了多久,两只眼睛轮着眨都快要抽筋了,她正要说算了不要评价了,就听到霍斯舟吐出两个字:“滑稽。”

    “?”

    她:“换一个词。”

    霍斯舟:“做作。”

    “??”

    姜伊两眼一黑,还是没有放弃,意图把答案拉回正轨:“不要两个字了,三个字。”

    霍斯舟:“很做作。”

    “???”

    姜伊咬牙切齿:“谢谢你。”

    和她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他真的是会在他爸妈面前夸她可爱的那个霍斯舟吗?是不是她爸妈哄她开心的??

    “语气并不真诚。”霍斯舟顿了顿,“你想我怎么说?”

    姜伊冷笑:“随你好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做作又滑稽的人。”

    “……”

    霍斯舟道:“我再看看。”

    姜伊想起身,又碍于汤圆还在呼呼大睡,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却是别过脸:“机会就一次,过期不候。”

    身边安静了片刻,霍斯舟盖住她的手背,开口:“可爱?”

    姜伊眉头一松,又一紧,回头:“不对,这个疑问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霍斯舟:“我在找正确答案。”

    姜伊:“……”

    汤圆翻了个身,从她腿上跳下去了。

    一下子没了束缚,姜伊也被他按着手走不了,她索性坐了一会儿,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抹不开面。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瞥见霍斯舟领带上的领带夹,是她送给他的那枚,自从回到滨城后,霍斯舟佩戴它的频率一路飙升,隔三差五姜伊就能看见。

    姜伊心生一计,伸手:“还给我。”

    霍斯舟:“?”

    “把做作又滑稽的人送的做作又滑稽的礼物还给我。”

    她知道,送出去的礼物光是张嘴要的行为就够恶劣了,虽然不是真想要,只是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

    霍斯舟皱眉,低头瞥了一眼胸前的领带夹,果不其然拒绝:“不行。”

    他要是说好,把它送到她面前,姜伊反而会被激发出羞耻心,不会要。

    但他说不行,她逆反心理又上来了。

    “我就要。”

    姜伊故意要去摘,伸手之际,霍斯舟已经先一步摘下来握在手里。

    她一只手被他压着,只能探过身子,用距离他最远的左手去抢,本来就不太够得着,此时霍斯舟偏偏撤手一躲,姜伊卯足劲却扑了个空,一个收不住的向下的惯性——

    她的手,严丝合缝地按在他胯间。

    耳畔的呼吸仿佛粗重了两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姜伊无法面对地闭紧双眼,却仍旧感觉有一束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

    还有掌心下,像是从她心脏处流出的跳动。

    姜伊:“……”

    第65章 惩罚如果要‘教训’你,我根本不会等……

    安静,落针可闻。

    随处可见的佣人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不乱看,不乱听。

    沉默几秒,霍斯舟:“拿开。”

    “……”姜伊默默把手从那块烫手山芋似的地方离开。

    上一回让她有这么强烈的社死感的时候,还是她收到费莎送的泳衣,却当成是汤圆的项圈的那天。

    但显然,现在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短短几秒,姜伊掌心的余温已然不可忽视,她喉咙干涩,视线难以控制地落下,看了好几眼。

    形状好明显。

    姜伊本能地往一旁坐了坐,下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松和湾,在客厅,周围都是佣人,并不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了。

    在此时此刻,在这里发作,不是霍斯舟的风格。

    想清楚这一点,姜伊心中涌起无限的底气,一下腰板挺直了,明明不是故意的,嘴仍旧很硬:“谁让你要和我抢。”

    霍斯舟:“……”

    他凉凉地看她一眼,姜伊立刻选择见好就收,佯装大度:“好了,我原谅你了,它就继续送给你吧,我不要回来了。”

    见霍斯舟依旧不说话,姜伊一时如坐针毡,最后直接站起来,准备去外面透透风:“我突然想到莎莎还找我有事,她说这个点要给我打电话来着……”

    霍斯舟垂眼,扫了眼她没有任何口袋的衣服,问:“手机呢?”

    “在这啊!”姜伊一摸,愣住,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沙发。

    刚才下来得急,放在楼上了。

    “没手机怎么打电话?”

    她向楼上瞥的小眼神落进霍斯舟眼底,他站起身走近,抬手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不去拿吗?”

    “……”

    她反悔:“可以不接,应该没有急事。”

    “不接怎么知道不紧急?”

    说话间,霍斯舟云淡风轻地环住她的腰,看似搂得松松垮垮,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姜伊后退的动作扼住。

    感受到自腰间传来的推力,姜伊死死地抠住沙发边缘,无声地抗争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去!”

    霍斯舟充耳不闻,只是顺着她的手臂向下,一点点掰开她勾着沙发的手指。

    最后的救命稻草被折断,姜伊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开步子。

    沿路过去,还有佣人放下手中的事,恭敬地叫“太太先生”,姜伊前一秒还在和霍斯舟暗暗较劲,后一秒又从这风起云涌中扯出一丝大方得体的笑容点头。

    等她回过头时,已经站在电梯口前,一旦进去,不用两分钟就能越过长廊,推开卧室的门。

    姜伊闭了闭眼,抵着墙垂死挣扎:“不然我们走楼梯……”

    话还没说完,腰间一紧,她直接被架起来,腾空两秒,越过那道边界,进了电梯。

    “……”

    电梯门应声合上,姜伊方站稳,就被人扣住后脑勺吻下来。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虚软地贴在墙上还没喘上两口气,被霍斯舟带着走出去。

    从密闭的空间出来,霍斯舟的神情又变成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如果不是嘴唇发麻,身体发烫,姜伊也不敢相信,此时看起来人模狗样到甚至有点禁欲的男人,刚在电梯里,是怎么摸她的。

    随着卧室门一开一合,几乎是被塞进去的姜伊最后的希望消失殆尽,她抬头,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霍斯舟,有点发怵。

    姜伊并不想玩脱,正想开口哄哄他,张嘴的瞬间,霍斯舟却重重地吻住她,混乱中,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在一起,有点凉。

    等他松开她的唇,姜伊低眸,才发现绑住她双手的,是霍斯舟在进门时解下来的那条领带。

    她被拉着,一下摔在床上,床榻很柔软,她的身体落上去时,还轻轻地弹了两下。

    “你该庆幸这里是松和湾。”

    霍斯舟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在阳沂,如果要‘教训’你,我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姜伊当然知道,所以在楼下时有恃无恐。

    但有那么严重吗?!

    姜伊咬着嘴唇:“我刚不是给你摸回来吗?”

    就算是被她摸出反应了有点尴尬,但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吧。

    霍斯舟道:“和那无关。”

    她迫切地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霍斯舟并没回答,就像他生日那天曾说过的,对于一身反骨的姜伊而言,口头的警告并无太大作用,唯有真刀实枪,让她切身感受到后果,才有实质意义。

    她才能知道,哪些话不能说,哪些想法,不该出现。

    床头柜被拉开,在姜伊几近破碎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拆开一盒崭新的套。

    ……

    姜伊是在被顶到差点撞在床头后,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枚领带夹后才回过神来的。

    艰难地把方才在楼下的事在脑海里串了一遍,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果然是玩脱了。

    “霍斯舟,”双手被绑着,她没办法背过手去找

    他,只能不停地重复:“我错了。”

    零碎带哭腔的字眼,落在霍斯舟耳朵里。

    他终于抬起眼睫,将她瀑布般的长发拂开,手指按着她的肩胛骨,问:“哪儿错了?”

    她一下没答出来,紧接着清脆的巴掌落下来,三分痛,更多的是弥漫开的麻。

    姜伊懵完,才想起来叫唤:“霍斯舟,你还是不是人了,我是伤者!”

    “你当初手受伤的时候,我是怎么照顾你的,现在你好了,你就以怨报德,你——”

    霍斯舟对她的控诉置之不理。

    “我问你哪儿错了?”

    “……”一下没处说理了,她闭嘴。

    姜伊调整着呼吸,在这种时候努力遣词造句:“我不该、不该说要把送给你的礼物要回来。”

    “只是说?”

    她将脸埋了埋,挤出两滴眼泪:“……更不该动手抢。”

    “送出去的礼物,能要回来吗?”

    “不能,但是我是因为……”姜伊又没忍住,想辩驳两句歪理,他忽然再次发力,她阵阵地晕,立马语速飞快地说:“不能不能不能,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把送给你的礼物要回来!”

    话音方落,她整个人骤然放松。

    她被他翻过来,这么长时间,她总算能看见他的脸。

    这人真的有够冷血的,生起气来,连吻也不和她接了。

    挣脱了翻涌来的眩晕感,姜伊朦胧地睁开眼,霍斯舟正跪在她面前,将手上的东西打结扔进垃圾桶,然后换了个新的。

    她抬起发软的双手,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霍斯舟抬眼看向她。

    姜伊眉眼弯弯:“不生气了吧?”

    霍斯舟顿了顿,垂眼“嗯”了一声。

    他没放开她,捉住她的手按在头顶,倾身吻下来:“再来一次。”

    长夜漫漫,清冷的月色掩进云层里。

    姜伊歪倒在床侧,双手紧紧地捂住脸,却仍旧遮掩不住从脖颈向上延伸至耳根的通红。

    霍斯舟垂首吻过她的指尖,最后将她的手拉下来,他的掌心像在热水里浸泡过一般,湿漉漉,将她的手腕也打湿,顺着她的小臂流下粘稠的湿润。

    “没关系,”他亲吻她的脸颊,说,“很可爱。”

    姜伊在羞耻之余想:

    看来她妈妈所言非虚,霍斯舟夸她可爱,是真的。

    ……

    一晃到了月底,姜伊年初展开摄影展的计划也在进一步推进。

    展出地的选择是重中之重的环节,她更多想亲力亲为,大概确定了几处滨城最好的地段,姜伊抽出时间,去亲自考察。

    却没想到在去往最后一处展出地后,碰到一个人。

    为了掩人耳目,莫裕陵带着熟悉的口罩与棒球帽,他刚从一个饭局出来,姜伊刚从展出地退出来,转身在走廊中,他们迎面撞上。

    她想上次阳沂,她的态度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

    或许是她认为自己已经说清楚了,所以没有了上次遇见他时的错愕与尴尬,姜伊坦坦荡荡地打了个招呼:“嗨。”

    莫裕陵笑了笑,“来吃饭的?”

    印象里,他总是这样随和温柔的样子。

    霍斯舟和他不一样,他很少笑,说话也没莫裕陵那么软,但姜伊竟然也奇迹般地认为他温柔,并沉溺其中。

    “不是,”姜伊说,“有点私事。”

    莫裕陵看了看时间,方才的饭局他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两个小时后我就要离开滨城了,能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吗?”

    “离开滨城?”

    隔着口罩,姜伊仍然能看见莫裕陵的眉眼间模糊的笑意,“嗯,去别的城市找找新歌灵感。”

    姜伊理解地点点头,“一路顺风。”

    “谢谢。”

    莫裕陵道,“所以,可以一起吃顿饭吗?以前,我们每次见面,中间总是夹着其他朋友,从来都没有两个人单独……对不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把这顿饭,当是对我的送别,或者……对你迟来的新婚祝福。”他嗓音干涩,“都行。”

    姜伊看了他半响,萦绕在心头颤动着的不知是恻隐之心,还是了结过去的一种期待。

    她还是松了口。

    “好,”她说,从包里抽出手机,“我先和我先生知会一声。”

    莫裕陵无奈道:“小伊,你不用这样,我不会伤害你,请放心。”

    “你误会了,”姜伊无辜地说,“我先生要来接我,但和你吃饭会耽误一些时间,他等不到我的话,会着急。”

    她说完,走远了一些,拨通了霍斯舟的电话。

    “你在哪儿?”

    霍斯舟说:“在路上了,有点堵车。”

    “不用着急,”她说,“我先和莫裕陵吃顿饭。”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第66章 状似温柔的吻“霍斯舟,你要憋死我了……

    “谁和你开玩笑了,我说真的。”

    姜伊幽幽地问:“你不会这点气度都没有吧?”

    霍斯舟:“……”

    “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姜伊笑笑,“而且,我都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你到时候提前到了就在附近等我,我尽量……嗯,早点来见你。”

    挂了电话,姜伊回过身,正好撞上莫裕陵的目光。

    她微顿,收起手机,“你刚说只剩两个小时,可能没法去其他地方了,就去楼下怎么样?那里还不错。”

    ……

    就近原则,他们在楼下一家餐厅落座。

    这家西餐厅隐私性极强,远近闻名的昂贵。

    姜伊是这里的超会,但实际上也没来过几次,只记得这里的味道仅为尚可,无功无过。

    能有这么高昂的价格,无非胜在格调高雅,更重要的是进来的富人们,其实大多也不是为了吃而来的,只是身份的象征。

    直到进了包厢,莫裕陵才摘掉帽子口罩,他自然看到侍者是如何恭敬地接待他们,他很清楚,这种地方,即使有空包厢,但没有预约也是徒劳,最顶级的超会更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莫裕陵喃喃自语:“今天才发现,我们之间确实隔着太远的距离。”

    他家境殷实,再加上这些年名气积累,并非支付不起这里的费用,但若没有姜伊,他怕是连门槛都跨不进来。

    他一直在奔跑,却仍旧觉得,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像沁人心脾的清风,短暂地在他身侧停留,是她的选择,而他,始终握不住,也留不下一缕她的痕迹。

    姜伊没听清,再问时,他只摇摇头,“没什么。”

    侍者拿来菜单,姜伊先点完,递给莫裕陵。

    莫裕陵点完,又多加了一句:“一份菠萝磅蛋糕。”

    姜伊抬眼看向他。

    莫裕陵说:“看你没点甜品。”

    “……”

    姜伊几番张嘴,欲言又止。

    直到侍者离开,姜伊才客气道:“谢谢,但我对菠萝过敏。”

    虽说人在吃菠萝的时候也在反噬自己,但她未免反噬得太过了。

    莫裕陵愕然:“……对不起,我只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菠萝甜品,以前聚会时姜伊也吃过,她当时也并没有过敏症状,莫裕陵自然而然就没想那么多。

    “没事,我都有三四年没吃过菠萝了,你又不知道。”姜伊笑笑,“人的体质都会变的,我自己都很意外。”

    莫裕陵听着那个“变”字,明知她没有其他意思,却仍旧是忍不住多想了。

    是的,都会变的。

    许久,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他偏过脸,率先看到她放在深色的桌面的手,莫裕陵的目光缓缓定住,很久都没有移开。

    姜伊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过去,当指间的婚戒映入眼帘,她听到莫裕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对你好吗?”

    她抬起眼睫,温声说:“很好。”

    “那,”他停顿了许久,久到姜伊以为不会有后半句出现的时候,莫裕陵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喜欢他吗?”

    “嗯。”她没犹豫,“喜欢。”

    莫裕陵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过了会儿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似乎是怕她觉得太突兀,他又玩笑似的加一句:“实在太隐蔽了,我不知道就算了,麦麦她们竟然也不知道。”

    “毕业回来就办婚礼了。”姜伊说,至于后面那句,她无法辩驳。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事,宴请的宾客对象不是她决定的,其中缘由,无法和莫裕陵解释。

    她耸耸肩:“不好意思。”

    莫裕陵表示不用抱歉地摇

    摇头。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熟悉得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五官。

    她皮肤极白,妆容很淡,上扬的眼尾勾出几丝直白浓稠的艳丽。

    和他的印象里,那个明媚而张扬的姜伊别无二致。

    初见时,他与所在的乐队一起在学校进行第一场演出,她是偶然路过,参与台下的热情捧场,彼时他们还没有通过共友正式认识,但在那时,他就已经在人群中注意到她那双黝黑的眼睛。

    为此,还弹错了一个音。

    后来熟了一些,他向她说起这件有些糗的事,她笑着说:“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更窘迫了。

    “对啊。”

    姜伊扬着下巴,半点不谦虚地说:“我是不会贝斯,但学了很多年钢琴,耳朵很厉害的。”

    但这些,最后都成为了过去式。

    他不想去问姜伊如果,如果他没有说那番话让两个人就此别过,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他不想问。

    即使答案是肯定的,在事实面前不过是宽慰剂,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在沉默里,姜伊主动问起他:“今后有什么规划?”

    “今后……”莫裕陵回过神来,“未来三年会一直写歌,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往更高处走的,比如接触更好的唱片公司,拿更多的奖项吧。”

    “你呢?”

    姜伊撑着下巴思忖片刻,对她来说,需要她考虑费心的事情并不多,而姜伊自己其实也从没想过要做出什么大成绩,大贡献。

    “我啊,我的规划就是,”她粲然一笑,“每天开心咯。”

    什么开心就做什么,现在她在玩摄影办摄影展,也许几年以后她就不喜欢了。

    她要随时跟着心走,找寻开心,保持开心。

    莫裕陵就笑:“那祝愿你,每天开心。”

    不多时,侍者将菜品呈上来,连带着那份菠萝磅蛋糕。

    他们就没再说话,一顿饭吃完,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姜伊没吃几口,但象征性地一直在吃。

    莫裕陵问起来,她说自己来的时候吃过了,不饿。

    直到最后,那盘菠萝磅蛋糕也没有被动一下。

    临走时,莫裕陵又一次看了一眼桌上被冷落的蛋糕。

    也许,他真的错过了她的很多事,无法弥补,无法回溯。

    他准备去结账时,侍者却表示已经从姜伊的会员卡里扣除了费用,莫裕陵偏头看向姜伊,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姜伊道:“既然是为你送别,今天当然就由我做东了,一切顺利。”

    “……”莫裕陵无言。

    连他请她吃饭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最终也没说什么。二人一起下楼,莫裕陵想了想,道:“从没正式说过,还是祝你新婚快乐。”

    这句话说出口,莫裕陵觉得心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抽走了。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姜伊说了句“谢谢”,过了会儿又看向他,说:“不止是这句话,还要谢谢你,当初送我回去,还有准备的蜂蜜水和糖果。”

    就像费莎说的,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但始终是触动过她的,令她有一阵子的雀跃。

    大厅金碧辉煌,莫裕陵笑而不语,他早已重新带上口罩与帽子,半张脸被遮挡,唯有眼睛弯着,却莫名令人觉得悲伤与……苦涩。

    这丝苦涩让姜伊不由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莫裕陵看着她。

    良久,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依旧是温柔的语气:“没有。”

    他再次选择了卑劣地隐瞒。

    如果他无法握住她的痕迹,那就让他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丝印记吧,哪怕是一点感激。

    也足够。

    至于以后,也许待她知道真相,这份感激会令他们彻底成为陌路,他也依然不愿意,在现在亲自拆开自己的伪装。

    走出大门,眼前是车水马龙。

    她回头,和莫裕陵告别。

    “拜拜。”

    莫裕陵点点头,这次也是:“拜拜。”

    姜伊走开几步,扫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以及站在车旁的霍斯舟。

    拨电话的动作一顿。

    她和他的目光遥遥对上,姜伊收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

    “等了多久?”

    霍斯舟垂眼,看着她卖乖的嘴脸,送给她两个字:“很久。”

    姜伊忽略他语气里的不满,换了个清奇的角度,反说起他来:“很久你还不在车上等?现在天气多冷啊,再过段时间说不定都要下雪了,你……”

    霍斯舟后撤半步,拉开车门,直接把她塞到副驾驶。

    姜伊:“……”

    霍斯舟绕过车头,在另一边上车。

    今天来接她,霍斯舟没让高叔开车。

    “吃得怎么样?”霍斯舟问。

    姜伊道:“食物味道吗?一般吧,但是附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将就一下。”

    她顿了顿,福至心灵地补充一句:“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说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怪不得长辈们都说她嘴甜,她嘴是真甜!

    霍斯舟侧脸看向她,没落入圈套:“我问的是和他吃得怎么样?”

    姜伊琢磨了一下,说:“也挺好的啊。”

    她赶紧转移话题:“先回去吧,我今天出门一天了,都想汤圆了。”

    霍斯舟按着方向盘,须臾还是“嗯”了一声。他眸光微动,从姜伊身上收回视线,却在下一刻微微顿住。

    透过挡风玻璃,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偏头,目光再次落在姜伊身上,她正在低着头系安全带,浑然没注意到周边的情况。

    ……

    男人覆上她的手背,微微一扯,安全带“啪嗒”一声扣上。

    霍斯舟倾身过来,炽热的气息将她迅速笼罩,他的鼻尖抵住她的脸颊,姜伊只来得及匆匆抬眼,闭眼,一个眨眼间被夺去所有的呼吸。

    “等……”

    窗外,那道身影停住。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微动,半边脸都有点凉,她睁开眼想去把窗户关上,却在视线投过去之前,被一只大手遮住视野。

    霍斯舟吻得很深,她的脸迅速涨红,一时分不清冷还是热,只知道这个状似温柔的吻,攻势却意外的猛,完全不在她的节奏里。

    她将霍斯舟的衣襟抓得发皱,很艰难地在这个吻里寻找自己的呼吸,直到喘不过气,姜伊缺氧到整个人都发软。

    她大怒:“霍斯舟,你要憋死我了!”

    余光中,似乎有道身影站在车窗外,她下意识想看过去,正在此时,霍斯舟开口:“这么久了,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姜伊转头的动作生生止住,她瞪他一眼,把他推回原处:“你最厉害,行了吗?”

    她不再和他说话,再转过头时,只看到一片掠过的衣角,很熟悉的颜色,熟悉到像刚告别不久。

    也许是一种直觉,她想落下全部车窗,确认心底那个答案,下一刻车窗彻底升上锁住,姜伊:“……”

    她道:“好好的干嘛把车窗落下来,很冷诶。”

    霍斯舟瞥她一眼,道:“我愿意。”

    “……”

    第67章 初雪雪花安静地落在他们发上,像是霎……

    在姜伊的目光落过来时,莫裕陵已经率先回过身,迈开僵硬的步子,向前走去,直到走到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前,他弯身坐上。

    暖气席卷全身,可他的四肢却冷得几近失温。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擦过那辆仍旧静止的迈巴赫。

    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莫裕陵耳畔却

    回荡着方才听到的那个名字,如魔音灌耳,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那场声势浩大到他也略有耳闻的婚礼,逐字逐句看那百字的报道。

    初夏,毕业季。

    霍家,霍斯舟。

    姜伊。

    滨城中,恰好也有一个姜家,与霍家交好。

    以前从未深入联想过的问题,就这么清晰地串联起来。

    原来“邻居哥哥”也有迹可循。

    他放下手机,微微弓起背,整个身子藏进阴影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将他裹挟,有点干涩,有点莫名的释然。

    半落车窗内的情景,在脑海里不断闪回,翻来覆去。

    割得他心如刀绞,到麻木,到解脱。

    好一会儿才听到前座的浩哥叫他。

    “这次一走起码得在那边呆半年,你准备好了?”

    莫裕陵偏头,看向窗外,抿了抿唇。

    隔着车窗,霓虹灯被盖上层薄薄的颜色,显得深沉。

    “准备好了。”

    有些事,既然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已节节败退,那么,也确实该放下了。

    ……

    经过的那道身影属于谁,霍斯舟知道,姜伊也清楚。

    但经此一别,能否再见犹未可知,似乎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她慢慢地把吃饭时发生的事说给霍斯舟听,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他都祝我们新婚快乐了。”

    霍斯舟静静地听着,“这不是应该的?”

    姜伊:“……”算了,说不通。

    车子被启动,霍斯舟微动,有条不紊地打过方向盘,驶进路面,错落有致的光影映得他的脸庞愈发深邃。

    姜伊靠在椅背上,偏头望向他的侧脸,没由来得升起一股温情来,问:“回家吗?”

    “嗯。”霍斯舟声音低沉而好听,在车厢中缓缓响起。

    “回家。”

    ……

    霍老爷子的寿宴如期而至。

    出发去老宅的前一晚,姜伊才和郑娴通过电话。

    霍斯舟说得不错,郑娴确实是打算趁霍老爷子大寿这天回来。

    因为各种原因,姜伊有好长一段日子没去老宅了,这回见到霍老爷子,他的精神比上次见还要好,反倒是姜伊这些日子忙着展览,忙得焦头烂额,气色都差了。

    她觉得老人家比她还生龙活虎。

    姜伊和霍斯舟一块去见了霍父霍母,简单地招呼过后就走开了,并未多聊。

    印象里,霍斯舟与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并不亲昵,却也算不上敌对,见面总是客套疏离,即使有半年未见,也不过寥寥数语,道过近况。

    反而霍言初从小就会挂在霍父脖子上撒泼,所以和她能闹到一块。

    下楼时,她偏过脸,看了霍斯舟一眼。

    霍斯舟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怎么了?”

    她最初摇摇头,后来踩下最后一节台阶,他们走到空旷些的地方,姜伊才说:“只是在想,感觉你和你爸妈相处的模式和我家不太一样。”

    霍父霍母每次见着她时,也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和蔼可亲,一旦对象变成了霍斯舟,则会严肃起一张脸。

    她和父母的相处更像朋友,霍斯舟和父母在一起,就像冰冷的机器在沟通,礼貌,但少了点人情味。

    或许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吧,霍斯舟是霍家培养的唯一继承人,无尽的光环下,他应该也忍受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孤独。

    难怪霍斯舟性格这么硬邦邦的。

    “是不一样。”霍斯舟语气极淡,握着她的手的动作却很轻柔,“有压力吗?”

    “压力倒没有,”姜伊实话实说,“就是感觉你不太开心。”

    “没有不开心,”他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习惯成自然后,就能平静以待了。”

    可是,要多少次才能习惯呢,要多少次才能把它变成自然?

    姜伊没问。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记不记得,你回国后,我们见的第一面就是在霍爷爷的寿宴上?”

    姜伊十岁那年,霍斯舟出国,在她的记忆里,有七年是没有霍斯舟的身影的。

    再见他,是霍老爷子大寿,姜伊作为小辈跟随父母赴宴,那是七年来姜伊第一次见到霍斯舟,和曾经少年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七年前她比他矮一大截,待她追上了他七年前的身高,她仍旧比他矮一大截。

    他西装革履,神情漠然冷硬。

    出众的五官褪出成熟,只隐隐能看出少年时的影子,唯一和她印象里重合的,是那双冷若冰霜的双眼,漆黑如深夜的瞳孔。

    她一时竟有些茫然,等到父母提醒,她才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斯舟哥。”

    很久没念过这个名字,竟也涩口起来。

    霍斯舟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颔首。

    这是那次见面,整场寿宴下来,唯一的交流。

    “记得,”霍斯舟说,“你还送了霍言初礼物。”

    “……有吗?”

    霍斯舟看着她:“有。”

    姜伊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当时甚至提前送出去的是搞怪礼物,把霍言初吓了一跳,才紧接着送上了真正的礼物,是一支定制钢笔。

    她没避着人送,也没注意到,霍斯舟原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那是送给他的毕业礼物啊,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我不得表示表示啊。”

    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有感情的好不好。

    霍斯舟慢声说:“我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表示?”

    “?”

    姜伊:“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啊。”

    纯属借题发挥吧,那时候她才多大啊。

    霍斯舟“嗯”一声,“所以,你去法国的时候也只通知霍言初。”

    “……”

    翻起旧帐来没完没了,她选择闭嘴。

    费莎突然在前一晚上感了冒,顾及着是老爷子的寿辰,就没和费屿一块来,没费莎在身边陪她聊天,姜伊还有点无聊。

    寿宴即将开始前,郑娴和霍言初才姗姗来迟。

    与一众长辈打了招呼,郑娴才瞥了眼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抛下霍斯舟,已经挪到她身后的姜伊。

    姜伊眼睛亮晶晶:“姐姐。”

    郑娴冷酷:“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姜伊看着人群里远远向她们二人走过来的霍言初,直接把郑娴拉去一旁空无一人的小房间,以掌比刃横在郑娴脖子上威胁:“你必须现在给我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简直太梦幻了。

    “你别冒冒失失的。”郑娴手里还握着杯红酒,倒是临危不乱,“你替我保密就行了,哪需要知道那么清楚?”

    “那不行。”姜伊没被打发,铿锵有力地说:“我必须享有知情权!”

    郑娴:“……”

    半响,她说:“他太难缠了,怎么甩也甩不掉,就给了他一个名分。”

    姜伊:“……那以后怎么办?”

    “等腻了再说吧。”郑娴想了想,“腻了就散呗,而且你都嫁到霍家了,我是不可能和你嫁到一块的,别想了。”

    “……”姜伊刚想说这快半年没见了,她对亲妹妹就这么嫌弃,就在这时,郑娴背靠着的门倏然被人敲响。

    “娴姐姐。”

    姐妹俩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娴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最终姜伊还是回避,走到一边。郑娴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门,对上的就是霍言初那头

    卷毛下小狗似的眼睛,水汪汪的。

    又开始做出这幅无辜的表情,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对这样的他心软吗?

    郑娴面无表情,心里评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霍言初的声音。

    “娴姐姐,我愿意和你结婚,入赘也可以。”

    而霍言初身后——

    霍斯舟皱眉:“什么?”

    郑娴:“……”

    姜伊:“……”

    霍言初:“……”

    ……

    最终,霍言初在郑娴的安抚下,还是答应不动声色,寿宴结束,霍言初因为半年没回来,留宿在老宅一晚,陪陪老爷子,郑娴则和郑舒眉姜企一块回去了。

    宾客渐渐少了,夜色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告别老爷子后,姜伊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和霍斯舟一块慢步出了老宅。

    风冷得刺骨,霍斯舟包住她的手往车上走。

    待走远了些,他才淡淡地问:“瞒我多久了?”

    “个把月吧……”姜伊心虚地摸摸鼻子。

    谁知道他会突然找过来。

    偏偏还是霍老爷子让他叫霍言初过去说话。

    现在好了,全败露了。

    霍斯舟道:“在这一点上,你倒是很有经验。”

    姜伊:“……”

    她正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忽然,她若有所觉地顿住脚步,抬起脸,凉丝丝的融化在额头,眼前,落下的雪花如同鹅毛似的,纷纷扬扬。

    像霍斯舟生日那天她放出的礼花。

    姜伊再望向霍斯舟。

    他的视线方从这漫天的雪花中移开,与她碰上。

    她眨眨眼,说:“下雪了。”

    姜伊身子微动,面向他。

    她笑:“霍斯舟,你头发白了。”

    凛冽的寒风里,霍斯舟的眸光是一团炽热的火焰,他静静地回望着她,轻声说:“你也是。”

    十二月,滨城的初雪降临,来势汹汹,整座城市被笼罩进一场盛大的狂欢中。

    在他低下头时,姜伊抬起下巴,闭上眼睛。

    纷飞的雪花,不住地飘上她的嘴唇,却又很快被一个滚烫的吻迅速融化,在唇齿间,溢开一瞬温柔的清凉。

    雪花安静地落在他们发上,像是霎那间白了头。

    第68章 摇晃的车身“自己动。”

    电话打来时,两个人的身子都微微顿了顿。

    还是姜伊先后撤半步,她呼开一团白雾,转过身慢吞吞迈开脚步,“我去车上等你。”

    霍斯舟握住手机,微点了下头。

    他并没有耽误太久,姜伊看到他走近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隔着玻璃,从雪里走来的霍斯舟,轮廓与四年前的模样完全重合。

    知道他曾偷偷地看过自己后,姜伊忽然觉得,那些已逝的时光仿佛也被赋予了一层更加崭新的意义,比起曾经,现在她回忆时,还会多上一份猜测。

    某年某天某时某分,她在哪里做什么。

    在那普通而寻常的一刻,他会在吗?

    车门拉开,扑面而来的寒意冻得她的表情都有点僵,姜伊吸了吸鼻子,把他往外推:“先把雪拍掉。”

    不然等上车融化了,反而更冷。

    霍斯舟步子顿住,“嗯。”

    她抬手,拍落他肩上的雪,霍斯舟慢慢地俯下身,姜伊立刻警惕,微微仰了下脸,瞥了眼前座的高叔,压低声音:“干什么?”

    “头发。”

    “……”吓她一跳。

    她举高了些手臂,抬起眼睫,紧接着去拍他发上夹杂的雪花,最不防备时,忽然被亲了一下。

    姜伊再看过去时,隔板已经缓缓升了起来。

    “……”

    霍斯舟浑不在意,只看着她的眼睛,慢声道:“最近要离开滨城一段时间。”

    姜伊动作一顿,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头顶的雪花被她掌心的体温融化,凉丝丝。

    一般出差,霍斯舟都会直接说多久,而不是像今天,用模糊的“一段时间”指代。

    “多长时间?”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霍斯舟拉下她的手,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他坐上车,“尽量赶在你展览结束前回来。”

    姜伊没什么分离焦虑,去留学时郑舒眉哭成泪人,她也没掉过眼泪,她并不害怕分开,因为她知道,无论多远,她永远不是孤单一人。

    而今,她也并未因霍斯舟的话而悲伤而焦灼,却无法避免地升起略微荡漾的思绪。

    姜伊偏过脸,盯着他微微湿润的发梢,目光下移,与霍斯舟漆黑的眸子相视,他话落后,便一直这样望着她。

    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姜伊沉默须臾,还是选择遵从本心,吐槽了一句:“好久。”

    车外,雪依旧在继续下,并且有了增大的趋势。

    霍斯舟低眸扫了眼腕表,按下手边的电子按钮,淡淡开口:“高叔,去宜园。”

    高叔迅速回了一句“好的”,声音带着丝丝电流声传过来,话落,轻微的电流声随之断开。

    姜伊记得,在住进松和湾这栋婚房前,霍斯舟的住处就在宜园,至今也有半年没回去了,怎么突然要去那边。

    “还有什么东西落在那吗?”

    “没有。”霍斯舟道,“从这里到宜园,只需要二十分钟。”

    但回松和湾的路程与时间,却是宜园的好几倍。

    听着他意味不明的话语,姜伊又不是呆瓜,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她正色:“回松和湾也是一样的。”

    “不是你说‘好久’?”他平静而理所当然地将这番话说出口:

    “所以,更应该节省没必要耗费的时间,不是吗?”

    “……”

    ……

    宜园车库。

    高叔停好车,适时离开。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在阳沂的经验,姜伊看到霍斯舟再拿出什么也不觉得惊讶了。

    原本觉得后座的空间已经足够宽敞,但当姜伊跨坐在霍斯舟身上时,却仍旧感到逼仄、狭窄。

    听到他要出长差的消息,一开始姜伊的反应波澜不惊,心里也未产生太强烈的感触,唯有一个“好久”的感慨。

    除此之外,找不出太多对她情绪的形容。

    然,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体温,他的皮肤,他厚重的大衣,他滚烫的气息,像是一瞬间碰撞出的化学反应,浓厚的不舍蓦地喷薄而出,在她的胸腔中愈演愈烈。

    他们互相将对方揉进怀里,吻得粗暴热烈。

    他们的外衣被随意地搭在椅上,一黑一白凌乱交叠。霍斯舟将她的长发随手扎起来,微卷的弧度,搭在肩膀上。

    女孩的脸庞在昏暗中透着粉,透着俏丽。

    亲得累了,姜伊垂下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休息,她贴近他脖子那块嗅了嗅,鼻尖抵着他剧烈的脉搏,香根草的气味很淡了,她好像闻到了他皮肤的气味。

    “霍斯舟,”她喃喃地说,“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上一回说这种话,还是她提分手那天。

    也是即将分别。

    但处境早已截然不同。

    霍斯舟吻了吻她的发顶,道:“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姜伊扶住他的手臂,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生出褶痕,她今天穿了条得体的套裙,柔软的腰带绕在他指尖,很多圈,将他修长的手指淹没。

    他绕着圈,腰带越缠越紧,她也仿佛被掠夺去了平稳的呼吸,脸颊上的粉色逐渐向下蔓延。

    “还有什么话?”

    霍斯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良久。

    “我想你。”

    他说,“你呢?”

    “还没走呢,但是,”姜伊小声说,她其实不太习惯在煽情的时候,去说肉麻的话,“肯定会想啊。”

    “我去北城时,你想我吗?”

    “……”其实一般,当时她为了给他筹备惊喜,恨不得他早点走,晚点回来,想念……似乎都被紧张与期待挤走了。

    但姜伊很善良,她睁大眼睛,点头:“想。”

    霍斯舟看着她的眉眼:“撒谎。”

    “……”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姜伊倏然一把抱住他,“特别特别特别想,你要相信我。”

    霍斯舟掐着她的脸,将她向后推了推,最后让他看到她的脸的距离。

    在博同情这方面,她很会伪装,三分痛装成十分,嘴一瘪就能掉眼泪,他刚刚弄得稍微有点重,她眼睛立刻红了。

    他不为所动,问:“怎么证明?”

    姜伊巴巴地看着他,一副是他强人所难的模样:“这还能怎么证明?”

    对视半响。

    霍斯舟松开她,向后靠去。

    “自己动。”

    “……”

    飘飞的雪花像只只雀跃灵动的小精灵,随着北风在空中旋转、舞蹈,再落下,擦过微微摇晃的车身,偶尔亦会抖落融化的水痕。

    ……

    清晨,姜伊拉开窗帘时,滨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雪层,像被抹匀了奶油。

    霍斯舟是下午的航班,这一分别得有几个月见不上面,和以前几天、小半个月的时间还是不同的。

    他清晨去了趟公司,中午会回来陪

    陪她。

    她也懒得再回松和湾。

    宜园是霍斯舟从搬出霍家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自从结婚了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不过期间一直有专人定期打扫清理。

    她四处转了转,霍斯舟让人送来的新衣服也到了。

    宜园里并没有备她的衣物,她身上穿的都还是霍斯舟的睡衣,太大了,大得有点没法见人。

    于是她把那人拒之门外:“你放在隔壁房吧,我一会儿自己来拿就好。”

    门外的女人有些为难:“太太,您一个人可能不太行,还是我来吧。”

    穿件衣服而已,怎么就一个人不行了?

    姜伊温声:“没关系,你放过去吧,辛苦了。”

    “……好吧。”女人犹豫着说,“有些多,我放在床上,可以吗太太?”

    “可以的。”

    待女人离开,姜伊才走去隔壁房,结果刚进门就想夺门而出。

    她给霍斯舟发消息:【你送那么多衣服来?要让我裹成球吗?】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球。

    姜伊发完,插着腰,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头晕脑胀。

    床上堆满了各色各式的本季新款,甚至有的松和湾里似乎还挂着限量同款,而另一旁整齐地堆着一排纸袋,姜伊走过去,伸手,抓出来几条bra。

    看了看尺码,对的。

    “……”

    这么隆重,这是要她在这里定居了吗?

    恰在此时,她收到了霍斯舟的消息。

    【勉强够换而已。】

    【这里也是你家,日后来往方便。】

    她倚着窗,把最后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姜伊:【好感动,能不能别走?】

    霍斯舟:【我还活着。】

    姜伊:“……”

    已经让人家回去了,姜伊也不能再言而无信玩弄人家,再叫她回来。

    她吃完早餐,开始慢慢地把衣服往衣帽间整理。

    整理得满头大汗才算了事,她冲了个澡,换上自己的睡衣,还没到霍斯舟回来的时间,闲来无事,姜伊又走进霍斯舟的衣帽间,四处转了转。

    大多都是定制西装,衣物十分严谨地从款式到颜色分类,一眼望去,赏心悦目又觉一板一眼,极为符合他的性格。

    姜伊转了一圈,正要离开,却不小心在转身时碰倒了一旁的纸袋,那里面装的是一些并不重要的杂物,从空中坠下落了一地。

    好在没有易碎物品,姜伊蹲下来捡起来,正要给它放回原位,下一刻,却在纸袋之后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盒子。

    很小的一只盒子。

    比姜伊当初送霍斯舟领带夹时的盒子还要略小一些,窄长形,没有任何LOGO,纯白色,有两只银色蝴蝶压花。

    她极快速地得出一个结论:这不是霍斯舟的风格。

    更像是女孩的东西。

    明知道不对,但姜伊还是没有按耐住好奇心,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枚发夹,窄而通体黑的一字夹,末端有一只白色的蝴蝶。

    看清是什么之后,她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脑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姜伊甚至来不及去怀疑,来不及去生成一个“属于谁”的问句,霍斯舟的声音已然从她身后传来。

    他在喊她。

    她回过头,望向走近的霍斯舟,他的步伐在当注意到她手中的发夹时,变得越来越缓慢,直到在她面前半步停住。

    他的眸子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姜伊张了张嘴,喉咙极为干涩,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这是,我的发夹?”

    第69章 伤疤“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印记。”……

    17岁那年,姜伊参加了外祖母的葬礼。

    因为那阵子郁郁寡欢,食不下咽,身体状况极差,葬礼结束后,她脱力昏厥,幸亏霍斯舟在身边,她再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治疗。

    浑浑噩噩地连续着烧了好几天,在父母的照顾下好转过来后,她方注意到自己在葬礼当天佩戴的一枚发夹不见了。

    问过父母,也都没见到,说大约是掉在教堂附近了。

    原本也不是太重要的东西,不过郑舒眉希望在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时,他们能有个良好的精神面貌,姜伊才在出门前选了枚发夹戴上。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枚发夹的消失还带给她一丝希冀,给了她走出来的精神支撑。

    也许是老太太舍不得她,所以才将它带走了。

    而今,她竟然又一次见到了它,在霍斯舟曾经的住所。

    “是什么时候掉的?”

    男人黑色皮鞋迈进视野,姜伊手里的发夹被他接过。

    霍斯舟摩挲着那只精巧栩栩如生的蝴蝶,洁白薄纱似的翅膀上,点缀了圈极淡的褐色斑纹。

    他注视着那枚发夹,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晕过去的时候。”

    “你爸妈把你接走过后,我才发现一直握在手里,”霍斯舟眼睫垂落,将眸底浓浓的情绪掩盖,“最初是事务繁忙太久忘记了,再后来……”

    “再后来?”

    他眼睫微动,将它别在她的发间。

    目光落下,像静谧温和的湖水,流淌过她的每寸皮肤,霍斯舟静静地看了她半响,说:“就不想还了。”

    ……

    滨城的雪景特别美,皑皑白雪,为这座繁华的城市添了一丝圣洁的浪漫。

    醒来时雪就已经停了。

    吃完午饭,霍斯舟居家处理临时公务,姜伊和他一块在书房坐了没一会儿,眼神不住地往外飘忽,终于在第十分钟的时候,趁着霍斯舟打开线上会议无暇顾及她,姜伊悄悄地溜走了。

    三两下套上保暖外套,踩上院里的新雪,“吱呀吱呀”地响,姜伊把松散的雪团在手里,隔着手套捏成一个球形。

    霍斯舟办完公,下楼。

    院子里那道正在忙活的人影,似乎很难不吸引他的注意力。

    裹得极厚,蹲下的样子像个土拨鼠埋在雪里。

    硕大的毛绒兔耳帽子,将她整个脑袋都罩住,只余一截披在背后的茂密的卷发。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她愉悦地哼歌声。

    姜伊堆雪人,堆着堆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受到了一股阻力,回身仰头一看,果不其然,帽子上的一只长耳朵被霍斯舟抓在手里。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问。

    他幼不幼稚?

    “很痛啊。”她一把夺回耳朵,很配合地气呼呼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懂吗?”

    身旁风微动,霍斯舟在她身旁蹲下来,看着她面前逐渐成型的雪人:“深有体会。”

    姜伊眉毛一拧,斜过眼:“什么意思?”

    霍斯舟偏脸看向她,忽然抬起手。

    姜伊目光移过去。

    他的手匀称好看,脉络清晰,阳沂受的伤没留下痕迹,唯一的瑕疵,大概是靠近小指的掌根处,有一个淡色的疤,由于时间太长,伤口又小,颜色淡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但姜伊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都是四年前的陈年烂账了,他怎么还提!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她脸颊却“唰”地通红,眼看着他嘴张开,姜伊立刻恼羞成怒地跳去捂他的嘴:“闭嘴啦!”

    火急火燎地,姜伊用的力气格外大,一下子扑过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雪里又滑,霍斯舟被她扑得顺势躺在了雪地里。

    她捂住了他的嘴,却根本没捂住他的声音。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印记。”

    “啊啊啊!”

    “况且,”他道,“你咬我的事难道不是事实?”

    眼见拦不住,姜伊索性松开了手,院子里的雪都是干净的,没沁进手套里,却在他的唇上融化成一小块水渍。

    她气恼地盯着他。

    他手上那个小疤,还真是她咬的。

    当时她锤着床说痛啊,痛得要死要活了,明明身边朋友也有不少第一次就很顺利的情况,霍斯舟不急躁,前戏也做足了,可是她还是痛。

    一看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开始,霍斯舟额角也都是汗,忍耐了半天说下次吧。

    别

    看霍斯舟现在不当人,那时的霍斯舟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却不是为什么初次贞洁之类的鬼话,他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不应该进展这么快,等她再大一点也不迟。

    而恰好,年轻气盛的姜伊眼里没有过去和未来,想的永远是当下,那个当下,她就想把他睡了。

    他说下次吧,然这次是姜伊好不容易才说服的霍斯舟,下次,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

    一咬牙,竟然反而又进去一公分,卡住了。

    这下,他要退,也退不掉了,因为一退她喊痛喊得更厉害。

    她满眼泪花,也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喊痛再次心软,就紧紧咬着唇,嘴唇被咬到几近麻木的时候,霍斯舟将手伸过来。

    “咬吧。”既然已退无可退,霍斯舟便俯身,吻她的耳朵,转移注意力。

    姜伊一向是不客气的,咬他比咬自己舒服多了,她发誓要让把自己所感受到的所有的痛楚都还给他,于是,她状似可怜地看着他,然后一口死死咬下去,到最后都没松开。

    事后,只有霍斯舟一个人流血了。

    那个伤口他没刻意处理,直到它形成了一个无法褪去的疤。

    她低头,帽子两侧的彩绒流苏顺着她脸颊落下来,姜伊凶狠地说:“这不算!这怎么能算呢!这是你自己给我咬的!”

    他丝毫不恼,“嗯。”

    她无差别攻击:“不许嗯!”

    霍斯舟:“……”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霍斯舟难得虚心:“那我该怎么说?”

    姜伊气道:“你闭上嘴我就谢天谢地了。”

    霍斯舟闭嘴。

    姜伊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谢天谢地。”

    她裹得这么紧,却仍旧感到阵阵寒意,她微微侧过脸,午后的阳光为雪地铺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泽,姜伊从他身上滚开,滚到一旁的雪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霍斯舟,有你真好。”

    虽然总是拌嘴,但……还是很好。

    她偏过脸,对上霍斯舟的视线,她抿了抿嘴唇,舔到了空气落在她唇上的冬天的味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觊觎美色才和我在一起,然后才喜欢上我的。”

    “……”

    看得出来他没什么话说。

    “但是今天,我感觉好像不是这样。”姜伊继续说,她抬手,去抚摸发间被捂得暖融融的发夹,“所以,这枚发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还给我的?”

    其实在姜伊的记忆中,在成年以前,她和霍斯舟所有相处都是在合适、平常的状态中度过的,甚至疏离居多,他们之间分别了七年,霍斯舟又比她大五岁,时间和年龄差距,足够磨灭许多话题和自然。

    开朗如姜伊,一开始面对霍斯舟时,也有几分拘谨,后来才胆子开始大起来。

    接触开始多起来,还是在她高三那一年,霍言初已经毕业,霍斯舟偶尔会顺路接她去霍宅,但也是偶尔,印象里不超过五次。

    除了这件事,平日二人几乎不打任何照面。

    霍斯舟沉思了片刻,说:“可能,是从你问我痛不痛开始的。”

    痛不痛?

    她眨了眨眼,迟钝地想起来。

    那天是她的毕业典礼,再有四个月,她即将满十九岁生日。

    那也是霍斯舟最后一次来接她,发着烧,被霍老爷子勒令必须把她接过去,姜伊在注意到他身体不适后不久,又看到了他脸上的掌印。

    痛不痛三个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并要求他去医院,这个样子,她怎么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真没看出来,”姜伊揣着手,回忆着那时的细节,“你当时可凶了,一点没看出来被我的真善美触动的样子,还扬言要把我扔下车呢。”

    “……”霍斯舟道:“最后不是没扔?”

    姜伊道:“那是我聪明机智,能说会道。”

    其实是拿霍爷爷压他了。

    后来,霍斯舟也没去医院,但她的努力有成效,他就近在药房买了退烧药,碍着脸上的印子,最终也没去老宅,只将她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那回本性暴露和他作对以后,暑假几个月里,她再见到霍斯舟,反而舒展了很多,毕竟没什么好装的了。

    至于他脸上的伤,从前姜伊从没开口问过,现在姜伊依旧不会开口问,甚至,她也不希望霍斯舟解释。

    很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询问与解答都是另一个途径的加害。

    “说起这些,”姜伊半撑起身子,侧对他,愤慨地抓了一把雪就往他身上浇,“你还想让我喜欢你,爱你,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又浇了一把,霍斯舟身子微动,姜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身下,蓝得有点刺眼的天空被他的身影挡住。

    在雪地里待了太久,他耳朵冻红,匆匆围上的围巾遮住她好些视线。

    “你说什么?”

    姜伊撇撇嘴:“我说——”

    “我喜欢你。”

    她一怔。

    “我爱你。”

    姜伊眼睛睁大,双手捂嘴。

    好一会儿,她认真地问:“这是你迟来的表白吗?”

    霍斯舟:“嗯。”

    “太突然了!”

    霍斯舟道:“不是你问的吗?”

    姜伊说:“我已经习惯你用行动表达了,忽然换一种方式,不太习惯。”

    哪儿哪儿都不习惯,尤其是耳朵,热得慌。

    “未来很长。”

    霍斯舟拉下她的手,垂首亲她一下,嘴唇冰凉。

    “可以习惯习惯。”他说。

    姜伊看着霍斯舟愣神,漫长的对视中,霍斯舟又贴近亲了她一下,重复几次,她嘴角轻轻弯起,霍斯舟终于吻下来。

    她搭上他的背,两下摘掉又冰又润的手套,用温热的手心,包住他的耳朵。

    未来。

    十九岁的姜伊眼里没有过去和未来,唯有当下。

    二十三岁的姜伊在这一刻,开始回味有他们的过去,并期待有他们的未来。

    冰天雪地,仍有热烈生生不息。

    第70章 醉醺醺“我是霍斯舟。”

    二月初,风里少了许多凌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冬霸占这座城市良久,终于开始有了抽身离开的趋势。

    霍斯舟出差已经近两个月了。

    姜伊的摄影展在经过紧锣密鼓地筹备后,在半个月前顺利展出,展出时间三个月。

    那幅《依偎》被摆放在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Althea工作室中难得碰面的前辈们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赶来,给她捧场,这段时间姜伊几乎都是在展厅中度过的,待从展厅出来,天空透着淡淡的蓝灰色,天快黑了。

    费莎也忙了阵子狠的,昼夜颠倒,最近才闲下来,要给她做庆功宴,其实就是一块吃顿饭。

    “霍总还没回来吗?”

    “没,但快了,”姜伊说,“昨天通话,说是最迟一周后。”

    “时间真快啊,你和霍总都异地两个月了,感觉你昨天还在我耳朵旁边骂他呢。”

    姜伊不认同她后半句,道:“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们早就不吵架了好不好。”

    “懂的,”费莎促狭地眨眨眼,“现在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是吧。”

    “你的用词可以不要这么肉麻吗?”姜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且他都出差两个月了,现在这两个词也不太合适了啊。”

    “啊,你说的也是,”费莎道,“不过我想到了

    一个新词,很适合即将结束异地的你们。”

    “什么?”

    “小别胜新婚。”

    “……”

    费莎撑着下巴,沉思片刻,“不对,应该是大别。”

    “……”什么跟什么呀。

    姜伊忍了又忍,把吐槽咽回肚子里。

    但话说回来,没有霍斯舟的这段时间,她过的和以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好吧,或许也有一点区别。

    白天忙得充实,倒不觉得少了点什么,霍斯舟不在家,她都是回姜家吃晚饭,偶尔太累就直接留宿休息。

    在从小长大的房间里,睡着没什么压力,而当回到松和湾的卧室,分明很疲惫了,但她仍旧会在短暂清晰的睡前时光里,盯着天花板,生出一点儿难捱的感觉。

    正出神间,费莎碰了碰她,她笑容大了些。

    “今天开心,不醉不归?”

    看出姜伊的犹豫,费莎惊奇道:“你真是奇了怪了,又不是经常喝了,这都不行吗?”

    在费屿的生日宴上,姜伊没喝,费莎以为她是怕喝多了泡温泉有危险,也就没再强求,后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一直没机会再约着喝一场,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她。

    姜伊挠了挠脖子,还是决定坦白:“不是不行,就是我心有余悸,你也知道,我和霍斯舟当年是在什么状态下在一起的。”

    “怕什么,今天他又不在。”费莎不以为意,“再说了,你少把自己的行为归结到酒精头上,你当时那才几杯啊,直线都能走吧,纯粹就是见色起意。”

    “……”

    好像无论哪一句,她都无法反驳。

    “也是。”姜伊想了想,选择妥协。

    她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扭头,笑盈盈地与费莎碰杯,“不醉不归。”

    ……

    霍斯舟拨过去的第一个电话,没人接。

    他看了眼手机,过了两分钟,重新拨过去。

    第二个也等了很长时间,漫长到即将要响起机械提示音时,才被人接通。

    “喂——”

    霍斯舟微顿,又看了眼屏幕,这才将重新贴在耳边。

    “不好意思,”她的尾音拉得很慢很长,懒洋洋的,“手机刚才掉到车上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姜伊。”

    霍斯舟打断她,眉头皱起:“你喝酒了?”

    ……

    霍斯舟刚进门,一眼就看到抱着脸、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姜伊。

    沙发旁,三两个佣人干站着,神色担忧踌躇,没人敢上前。

    就连常敬也一脸为难地说:“先生,我本想叫这几个丫头把太太扶上楼去休息的,但太太今晚喝醉了,就是不让人碰。”

    他也奇怪呢,太太一向没架子,喝醉了反而难近身了,如何劝说都不管用。

    太太不配合,他们也不敢动手。

    还好先生今天回来了。

    霍斯舟听着常敬的话,面色如常,没什么意外。

    他极轻地摇了下头,常敬立刻心领神会,让其余人散了,自己也迅速走开了。

    客厅空旷安静下来。

    霍斯舟看向姜伊,身形一动,走近几步,俯身去抱她。

    不料刚碰到她肩膀,前一秒还像老僧入定的姜伊条件反射地挥舞双手,去推他:“我没醉!我可以的!我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喝醉了身体发软,原本就没什么力气,姜伊清醒的时候就斗不过他,更别提现在醉了。

    他没理会她的拳打脚踢,不容反抗地将她打横抱起,她情绪激动地在怀里地挣动了一会儿,徒劳无功。

    大概是累了,等到进入卧室时,姜伊已经变得极其安静。

    霍斯舟将她放在沙发上,她一沾上沙发就躺下去,霍斯舟也没管,起身去找睡衣,而后去浴室放热水。

    等他做好这些回来时,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姜伊已经坐起身子,她双手懒懒地撑在身侧,正直勾勾、眼巴巴地看着他。

    霍斯舟脚步顿了顿,朝她走过去。

    她仍旧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随着他的走近,她不得不一点点地抬起目光,两三个呼吸间,霍斯舟在她面前站定,他低眸扫她一眼,姜伊仰着醉红的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瞳仁黝黑,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是看他。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眨眼的速度都变得很缓慢。

    霍斯舟看了她一会儿,蹲下。

    姜伊迟钝地垂落眼睫,看着他垂头而露出的发顶。

    回到家姜伊觉得热,自己一进门就把外套就脱了,霍斯舟抬手,开始解她身上的纽扣。

    指尖刚碰到纽扣边缘,手就被人轻轻抓住。

    她问:“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霍斯舟道:“因为很臭。”

    姜伊闻言,低头自己猛嗅一口。

    “我闻不出来,为什么?”

    “因为你喝多了。”

    姜伊:“你喝多了吗?”

    霍斯舟:“没有。”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霍斯舟正要继续动作,姜伊却动了动身子,倾身凑近。

    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侧,她就像猫咪分辨气味似的,鼻尖轻耸,仔细嗅了嗅。

    没轻没重地贴着,琐碎的发丝与她轻轻扇动的睫毛,都在慢条斯理地蹭过他的皮肤。

    然后姜伊坐直身子,得出结论:“你比我香。”

    徒留他一侧残留的热意发散。

    “……”

    他移开落在她脸颊上的视线,选择不再搭腔,第一颗纽扣被解开,姜伊又拉住他。

    她很认真地问:“你是谁啊?”

    “……”

    沉默中,霍斯舟抬起眼睫,注视她。

    她喝得醉醺醺的,一喝醉,她就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她的神情与轮廓,渐渐与霍斯舟记忆里中的模样重合,绯红的脸颊、泛红的眼尾,与那次如出一辙。

    就连问的问题也别无二致。

    他垂下眼睫,摩挲着她的指尖,缓声说:“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了?”

    “霍斯舟。”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霍斯舟。”

    姜伊重复:“霍斯舟。”

    “嗯,霍斯舟。”

    她说:“你好像是我老公。”

    霍斯舟又“嗯”了一声,“这次,要记住了。”

    ……

    给她擦身子换衣服的过程里,姜伊酒没醒半点,但是嘴上却是一点没停。

    姜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霍斯舟看她一眼:“对你好,不好吗?”

    姜伊看着天花板,慢吞吞地说,她话依旧很多,但是思维却有点跟不上,讲两个字歇两个字:“好啊……可是我这个人最喜欢得寸进尺了,你这样纵容我,就不怕我骑到你头上去吗?”

    霍斯舟把睡衣最后一颗扣子扣上,“都已经骑脸上了,还差那点?”

    姜伊听不懂了,问:“什么意思?”

    霍斯舟:“……”

    他直起身子,给她喂了小半碗刚才佣人送上来的醒酒汤,把她抱到床上。

    刚才一直没来得及注意,这会儿走近了,霍斯舟方发现在他的位置,被子下有一大块不正常的耸起。

    他先是扫了姜伊一眼,将她稳稳地放下,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只半人高的大型玩偶。

    眉头方皱一下,那边,姜伊已经滚到被子里,轻车熟路地找到玩偶,用抱他的姿势,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霍斯舟看着她的动作,维持着高高掀起被子的姿势:“这是什么?”

    “陪睡娃娃。”她这会儿又能想起现实里的事了,“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从小就抱着它睡觉。”

    霍斯舟伸手,抓住玩偶的耳朵,姜伊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怀里一空,玩偶已经被抽走了。

    她一下子生气了,怒目而视:“这是我的娃娃!”

    霍斯舟道:“这是我的位置。”

    姜伊道:“那我和

    它可以过去一点嘛!床这么大,它不会占掉你的位置的!”

    霍斯舟按住她欲起身来抢的身子,将玩偶扔到床尾,他俯身,指腹顺着她的颈窝,划到她凌乱的衣摆。

    他视线上移,落在她脸上。

    “这里,也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