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明澈拿着他那份作……
明澈拿着他那份作业向着位子上走去, 路过时便听见有人唤了一句贺兰兄,明澈看过去,便见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贺兰凛, 原来就是他。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转头看了过来。
“六公主殿下。”
明澈点了点头, 飞快地继续往前走。
贺兰凛看着少女仓促离开的背影, 觉得有些奇怪。
旁边的少年好心提醒道,“贺兰兄, 六公主又不会说话,你就算和讲话, 她也没办法回答你。”
“那她平时和人怎么交流。”
“不知道, 可能……比划?”少年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拉着贺兰凛说起了其他的事。
今天放学之后, 明澈又留了下来,他打算练练字, 有了昨天的经验,一开始就很顺利,明澈提笔在纸上开始写。
书法不是一天就能练成,明澈写完一张后拿在手里看了下, 轻轻摇了摇头, 他将那张纸放在一边,继续写第二张。
外头有风吹进来, 明澈伸手将头发挽到耳后, 桌上那张纸没有东西压着忽地一下被吹开了。
纸张落在地上, 下一瞬,便被人捡起,明澈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
“六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贺兰凛, 明澈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将手中的毛笔放了下来。
贺兰凛将捡起的那张纸放在了桌上,他生了一副好皮相,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明明是在西北的塞外长大,身上却带着股江南水乡的婉约温润。
“我家中有许多字帖,殿下如果不嫌弃,我明日带几幅字帖来可好。”
这人在帮他,明澈想了下,觉得很有可能是老师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多关照一下自己这个拖后腿的公主。
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
明澈点了点头,拿起笔,写下来谢谢二字,然后给贺兰凛看。
“不用客气。”
贺兰凛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觉得对方安静又乖巧,一双眼睛清澈湿润,衣裙下的身体纤细瘦弱,叫人忍不住怜惜。
“殿下,那我先走了。”
明澈微微点头。
……
“贺兰兄,你不是说你有东西没拿吗,怎么两手空空。”
“我弄错了,应该是落在家中了。”
“好吧,那我们快走吧。”
贺兰凛点头,与友人一起向宫门走去。
……
明澈第二天去学堂时,便发现桌上放着几本字帖,想来是贺兰凛放的,他在学堂中搜寻下,很快便找到了对方。
他昨晚问了下阿云,知道贺兰凛是将军府的世子,他自小是跟着父母在塞外长大的,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便被送回了京中,皇帝对他很是喜爱。
这人看上去很受欢迎,身边总围着世家少爷小姐。
明澈翻开了桌上的字帖,这字秀气漂亮,很适合女子,明澈正看着桌子便被人撞了一下,他抬头,看见穿着宫装的明丽少女。
“六妹,你会骑马吗?”
明澈摇头。
“那你会射箭吗?”
明澈又摇头。
“太好了,总算有人帮我垫底了。”
明澈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除了文课,我们还有武课,三天一文,两天一武,两天休息。”
明澈不知道,他盯着眼前的少女,迟迟没有动笔,墨水在纸上晕开,留下一小团墨点。
“你怎么了,被吓傻了?”
明绮和自己这个六妹一点都不相熟,印象中对方总是缩在角落,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了她似的,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
长得倒是挺不错的,可惜不会说话。
明澈在纸上写下“没有”二字。
“你字好丑。”
明绮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她一说完便感觉面前的人僵了一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明绮心虚了一下,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走了。
“贺兰兄,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贺兰凛收回视线,脑海中还是少女趴在桌上的模样,看不见脸,只露出脑袋上的发髻。
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明绮说的武课很快就来了,明澈换上了轻便的骑装,头发也被好好地束了起来,那张脸却显得更小了,下巴尖尖,脸颊还有点肉,全然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个子小,很容易就被淹没在人群中,站在后面还需要踮脚才能看见。于是贺兰凛一转头便看见明澈努力踮脚的样子,他掩唇笑了笑。
负责武课的老师已经来了,学生中不乏有善骑术的人,那些人自己牵了马直接进入马场了,明澈依旧站在原地等待安排。
“六公主第一次来这,先上马适应一下,让人牵着走几圈。”
武课老师挑了条温顺的小马给明澈,明澈慢吞吞地爬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马鞍,牵马的太监特意走得很慢,明澈在上面适应了一下,觉得还好,就是坐着太硌人了。
“喂!让开!让开!”
一声尖叫打破宁静,明澈回头,看见有人骑着马向自己冲来,来势汹汹,那马像疯了一样。
牵马的太监已经第一时间避开,但明澈还是被撞了一下,他身形不稳,向着一边倒去,手上腾空想抓点什么,却猝不及防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那手轻轻一拉,帮他稳了下来。
“殿下没事吧?”
明澈丝毫不知自己现在脸色苍白,只是摇了摇头,按了下有些抽筋的腿。
“殿下要不下来休息一下?”
贺兰凛提议道。
明澈点了点头,太监在一旁扶着,明澈顺利从马上下来,感觉腿抽筋得没力气,靠着马场外围坐了下来,
太监被刚刚的事吓得不行,一脸担忧地问道。
“公主,您还好吗?”
明澈点了下头,抱着膝盖,悄悄地揉腿。
小小一只,缩在一团,这样子看上去确实可怜得有些过分了。
贺兰凛翻身下马,将马在旁边固定好,向着明澈走去。
“公主如果腿不舒服,可以慢慢地走一下,那样会好点。”
明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脚步缓慢地向前走去。贺兰凛抬脚跟上,不用几步便追上了。
此处没有纸笔,明澈没法和他交流,只能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这里有片花田,公主想去看看吗?”
在贺兰凛的认知中,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都喜欢花这种漂亮的东西,明澈果然没有拒绝。
两人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太监牵着马走在后面,明澈没有让他留在原地的命令。
走了一会儿,才终于见到贺兰凛口中的花田,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是自然生长出的野花。明澈蹲下来,仔细地欣赏,在紫色的小花中,明澈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颗白色的蛋。
大概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明澈将手中的蛋展示给贺兰凛看,对方蹲下来。
“这是……”
说着便看了眼旁边的那棵树,如果不把这颗落单的蛋放回去,这里面的小生物怕是活不成了。
明澈拉住他的手,将那枚白色的蛋放在了他手上。
“公主是要我放回去吗?”
明澈点了点头,有几缕头发悄然垂下,落在肩头,他每天几乎没什么运动量,走了这么一段路,脸上早就泛起一层薄红,眼睛因而也显得湿润。
贺兰凛被这双眼睛一看,心中莫名升上来一股怪异,他没细究,拿着那枚蛋向旁边的树走去。
鸟窝在很高的地方,明澈还想着他要怎么上去,便见贺兰凛伸手向树一拍,轻松地上去了,像是用了轻功一样。
不是说身体不好吗。
“好了。”
贺兰凛已经落到了地上,向明澈展示了下什么也没有的手,表示他已经将鸟蛋放了回去。
明澈点头,拉过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个谢字,少女的指尖白皙,不似寻常女儿家涂了丹蔻,看着干干净净,指尖微凉,在手心划过时带起一阵痒意。
贺兰凛眼皮一跳,只觉得这股痒意蔓延到了更深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又想到他与六公主不过才见过几面。
明澈写完,便收回了手,他也休息够了,便指了指他那匹马,告诉贺兰凛他要过去了。
明澈重新坐在马上,太监拉着缰绳小心地牵着马往回走。
武课的老师见明澈回来,便开始和他讲一些技巧,不过因为明澈没法发声,教学的难度就变大了,等到骑马的课结束,明澈才开始自己驭马。
真是哪里都累,明澈回到宫殿里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就不愿意起来,今日早早地便睡下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下半身像是被马车碾过。
“公主,该起来了。”
阿云在床边温柔地说道。
明澈翻身,拿到床边的纸笔开始写字。
我不舒服,帮我告假。
“公主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
阿云担心地问道。
明澈摇了摇头,继续写。
昨日骑马太累,无事。
阿云这才放心下来,明澈从小便是当公主养的,宫里人拜高踩低,见明澈一个人无依无靠,好东西自然到不了他这里,想置办东西又缺银两,寒酸得要死。
明澈闭上眼,继续睡回笼觉,睡得舒舒服服地起来,只是下面两条腿还是疼着。
明澈今日不打算出门,在屋内临摹了字帖,下午时分忽然有人进来通报,说五公主来了。明澈收好桌上的东西,便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六妹。”
明绮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坐了下来,身后跟着着的宫女将两个食盒放在了桌上。
“听说你今日不舒服,莫不是昨日我骑马时让你受了惊吓。”
明绮本来没当回事,后来听那贺兰家的世子说六公主可能是昨日受了惊吓,明绮便想起她骑马时不小心撞到明澈这件事,放了学后便过来看看。
明澈摇了摇头,指了下自己的腿。
“你腿疼啊。”
明绮对这事很有经验,和明澈讲了一堆能让腿好受点的办法。
“对了,我给你点了些点心,你尝尝。”
明绮想着总不能空手来,便让宫里的厨子准备了一些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宫女将食盒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造型精致的点心,梅花的形状,外表是粉色的,带着点花香味。
见明澈半天没有伸手拿,明绮直接拿了一块塞到他手里。
“尝尝。”
明澈咬了一口,吃到了一点酸甜的内陷。
“好吃吗?”
明澈点头。
明绮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厨子做得不错。”
“两位殿下,喝些茶吧。”
阿云刚刚就是泡茶去了,她端上来两杯茶放在桌上,悄然退到了一边站着。
明绮吃完了手中的点心,正觉得口渴,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六妹,你这的茶居然比我宫中的好喝。”
明绮惊讶了一下,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五公主殿下喜欢,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阿云问道。
明绮点了下头,看了眼身后的宫女,示意她去拿一些。
明澈全程都在安静地吃着点心,乍一看过去,只觉得乖顺极了。
“六妹。”
明澈抬起头,见眼前的少女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你以后跟着我玩吧。”
明绮难得善心大发,与她年龄相近的几个公主她都不喜欢,整日里攀比这攀比那,看着心烦,明澈倒是让她觉得格外顺眼。
明澈嘴里的点心还没有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他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突然之间有了新玩伴,明绮高兴得不行,在这多待了一会儿,快到晚膳时她宫里来人催了才走。
明澈吃点心吃饱了,打算直接去沐浴,然后便睡觉,之后的两天没有课,总算不用早起了。
月影横斜,四周寂静无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移动,没多久他便停了下来。
暗处,传来一道男声。
“世子的轻功又精进了。”
“那我这轻功能瞒过守卫进入皇宫吗?”
“什么?”
“没事,我说笑的。”
皇宫守卫森严,贺兰凛也知道单凭借他现在的武功还是进不去的。
第102章 第 102 章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明绮这两天还真都来找他玩了,要去学堂这天明澈又起了个大早,直到出门都还睡眼惺忪, 一副没醒过神来的样子。
明澈走进学堂, 和往常一样往位子上走时, 忽然被叫住了。
“六妹, 你去哪?”
是明绮,明澈指了下他的位子, 表示自己要过去。
“别坐后面了,我已经帮你换了位子, 以后你就坐我旁边。”
明绮拉着明澈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澈也不好拒绝, 只能接受现实, 点了点头。
“这是我六妹,你们都认识一下。”
明绮大声地介绍起来,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在明澈身上聚集起来。
“六公主……听说她不会说话,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六公主小时候就是哑巴。”
周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明澈听力好, 听了个九成, 明绮也听到了一点,她有些不满地拍了下桌子, 周围便没有人敢议论了。
“六妹, 我给你带了点心。”
明绮拿出用手帕包的严严实实的点心塞到了明澈手里, 还不忘提醒他。
“千万别被老师发现了,我从宫里偷偷拿出来的。”
明澈抬头看着她,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绮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有种自己干了件大事的感觉,仿佛她偷的不是几块点心,而是国家机密。
老师来了,学堂上顿时安静下来,今天的课很快开始。
坐在前面之后,明澈敏锐地感觉到身上多了几道视线,似乎对他很是感兴趣。
明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去,将那道视线的主人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之时,对方先是惊了一下,很快便朝他笑了笑。
“六妹!”
旁边传来明绮的声音,明澈看过去,迎面飞来一个纸团,纸团从他脸侧擦过,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啊,没接住。
离纸团最近的人是……贺兰凛。
贺兰凛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正欲丢过去时,老师忽然开口。
“六公主,贺兰世子,拿着书去外面罚一炷香的站。”
反应最大的人成了明绮,她有些心虚地看着明澈,见他拿着书起身向外面走去,偷偷地瞪了老师一眼。
学堂外也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明澈余光中看到走过来的人,向旁边挪了挪。
一只好看修长的手出现在他视线里,将纸团放在了他手中的书上,明澈将纸团塞到袖中,在贺兰凛手心写下两个字。
抱歉。
贺兰凛感受到了和上次同样的痒意,他看着少女垂下的睫毛,觉得落在他手心上的不止是一根手指。
贺兰凛觉得六公主像可爱的动物,小小的,毛茸茸的,应该很适合被抱在怀里。
“没事。”
这样也不错,后面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出来。
“字帖……好用吗?”
明澈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又写下谢谢二字。
“殿下不用这样客气。”
贺兰凛收回手,摩挲了一下还残存着些许触感的手心。
站得太久,明澈也觉得累了,他靠着身后的墙,悄悄地锤了下腿。
少女头上的珠钗晃动,缀着的白玉珠子圆润透亮,贺兰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册上。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明澈回到了学堂里坐着,旁边的明绮频频看过来,想说些什么又怕被老师再次发现,一直忍到放学,明绮便立马冲了过来。
“六妹,快走。”
明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了起来,明绮拽着他,第一个冲出了学堂,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
明澈不解地看向她,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字。
怎么了?
“你没看我给你写的话?”
明澈这才想起来被他放在袖子里的纸团,他拿出来展开,现在看见上面写的话,更加疑惑地看向明绮。
“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机不可失,我表哥难得进一次宫,我们就跟着偷偷溜出宫玩玩。”
见明澈一副犹豫的样子,明绮直接霸道地将他拉走。
“放心吧,出了事我担着。”
最后还是拗不过明绮,两人简单换了下衣服和装扮,在明绮表哥的掩护下,顺利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明澈从帘子里看着外面,目光中难掩好奇,到这个世界来这么久他还没出来过,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六妹,等会儿你可要紧跟我,千万不要走丢了。”
明绮摆出了一副大人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澈点了点头,下一秒便听见车上的男子无奈地说道。
“绮妹,不是说好只把你一个人带出来吗,你怎么还把六公主也带上了。”
宋玉宥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可惜事已至此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只能祈祷这两人不要被发现才好。
“那有什么关系,你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人也是带啊。”
明绮一点都不担心,拿着车上的零嘴吃,还不忘分给明澈。
明澈接过,在她手心写字。
我们这是去哪?
“云绣楼,听戏的地方,今天的戏可不能错过。”
明绮事先打听得很仔细,说起里面的当家花旦就停不下来,明澈配合地听着,还不忘拿着盒子里的零嘴。
终于到了地方,下车前明绮拿了两个带着纱的斗笠出来。
“六妹,出门在外把这个带着。”
明澈点头,拿过斗笠戴上,跟着明绮一起下了马车。
眼前就是云绣楼了,明澈抬头看了一眼,还未看清便被明绮拉着走进去了。
他们上到了二楼的雅座,与左右两边隔开,兼具了一定的隐私性。
云绣楼是京中最具盛名的戏院,多的是一票难求的时候,能上到二楼雅座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赶上了,赶上了。”
明绮将斗笠摘下扔在一边,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看着下面的戏台,这出戏还未开始,下面就已经坐满了人。
明澈只将斗笠上的面纱拨开,端坐在椅子上,没等多久这出戏便开始了,明澈正看着,忽然听到一点响动,上方的瓦片似乎被人踩了一下。
屋顶上有人么?
明澈走神了一会儿,再去看戏时已经心不在焉,他拉了拉明绮的袖子,对方沉浸在戏中没有反应,明澈干脆拉过她的手,写下了如厕二字。
明澈推开门出去,还能听到上方的响动声,他好奇心作祟,跟着这声音一直走,最后在一间房前停了下来。
这不是客人待的地方,明澈不想惹事,好奇心也就到此为止了,正欲离开时,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那人将反剪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面纱落下,挡住了明澈的视线。
“公子,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贺兰凛换好了衣服,他信步上前,正想看看自家侍卫抓到的人是谁,忽然看见地上那支珠钗,他弯腰捡起,看见那颗熟悉的白玉珠子,眼中一惊。
“快放开她!”
贺兰凛伸手撩开面纱,看见那张脸时,手抖了一下。
“公主,你怎么会在这?”
明澈也想问,贺兰凛怎么会在这,那个在屋顶上的人就是他吗?
“下去!”
贺兰凛对侍卫说道。
侍卫感觉到自己似乎抓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飞快地开门出去了。
“公主……你没事吧?”
明澈摇摇头,他指了下门,示意自己要离开了,结果刚走一步便被拉住了手,明澈回头。
“公主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明澈摇头。
贺兰凛松了口气,他自知再问下去不好,便说道。
“我家侍卫下手没轻重,如果公主之后觉得不舒服,可以将这瓶药涂在痛处。”
贺兰凛递来一个白玉瓷瓶,明澈接了过来,转身推开了门。
……
“公子,皇宫里的公主怎么跑到这来了。”
“你去盯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贺兰凛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他看向手中那根珠钗,白玉珠子透着莹润的光。
忘记还了。
……
“六妹,你刚去哪了!?”
明澈一进门明绮便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一副吓得不清的样子。
明澈推开他,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
“原来是如厕去了啊,你不要乱跑啊,弄丢了怎么办?”
明绮按着明澈在位子上坐下,看几眼戏又猛地转头看他。
明澈咬着点心,不明所以地歪头,就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事。”
明绮放下心来,也从碟子里拿了块点心吃。
他们没法在宫外待太久,等看完这出戏就要回去了,进宫的检查比出宫时严格多了,宋玉宥看着马车里的两位公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要是被发现,他可就完蛋了。
“宋公子,您今日不是来了一趟吗,这宫门都快关了,您怎么又来了。”
宋玉宥掀开帘子,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五公主非要吃宫外的点心,我只好给她送过来了。”
检查的侍卫看了往里看了一眼,见车上果然堆满了装点心的食盒,又仔细看了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放行了。
马车进入宫门,行至外墙后便进不去了,宫内只有轿撵能通行,好在明绮早就和贴身宫女交代好了,让她看着时间准备一顶轿撵先候着。
宋玉宥挪开食盒,拉开马车上的暗门,看着躲在里面的两位公主。
“出来吧。”
在宫女的掩护下,三人一起坐上了轿撵。
“六妹,好玩吗?”
出了趟宫,明绮现在心情非常好。
明澈点了点头。
“绮妹,你可饶了我吧,以后这种事我可不敢再帮你做了,姑母知道我可就完了。”
明绮一听这可不行,赶紧出言安抚,“表哥,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宋玉宥看向除两人外的第三个人。
“六妹更加不会说的!她压根就不会说话。”
明澈赞同地点头。
宋玉宥:“……”
第103章 第 103 章 “公主!……
“公主!”
阿云左等右等不见人, 早就快急死了,这会儿见到明澈,一颗心才落地。
“公主饿了吗, 我去准备晚膳。”
明澈点了点头, 走向了房中, 刚刚躲在马车上时梳好的发髻早就乱了, 明澈坐在梳妆台前,把头上那些东西拆下来, 头发披散下来时终于是舒服了。
明澈在桌上趴了会儿,出趟宫也挺折腾的, 他有点累了, 稍微眯了一会儿, 便被阿云拍醒了。
“公主,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吃吗?”
明澈起身, 走到了外边用餐的地方,他其实也不怎么吃得下,和明绮待在一起,吃了好多点心。
明澈没吃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阿云招手让她过来。
“阿云。”
“公主!”
阿云飞快地捂住他的嘴。
明澈拿开她的手。
“我是有事要问你。”
“公主想问什么?”
“我日后要如何脱身?”
他总不可能装一辈子公主, 现在年龄尚小,稍加打扮便能混过去, 可之后年岁渐长, 就不是那么容易能瞒过别人了。
“娘娘只是说, 等公主到了婚嫁年纪自然有人会帮您出宫。”
婚嫁?
明澈知道了,他的母妃大概安排人来娶他,一个公主要远离皇宫也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公主, 您近日和五公主走得很近,我担心……”
“没事。”
明澈结束了这个话题。
……
第二日去学堂时,明澈才想起一件事,他忘记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了,昨天出了趟宫把什么都给忘了。
明澈走进学堂,便看见明绮在桌上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见他来了,一脸着急地问道。
“六妹,你作业写了吗?”
明澈摇头。
“你也没写。”
明绮停了下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姐妹情义,当即笔一扔。
“那我也不写了。”
明澈摇头,将笔塞回了她手里。
明澈觉得,如果老师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没写作业,只怕会更生气。
“唉,六妹你。”
明绮感动得一塌糊涂,想放下笔又被明澈塞了回去。
“好吧,我不能辜负你的心意。”
明澈看着明绮飞快补作业的身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没有写作业的后果就是——又被老师罚站了。
明澈站在上次的老地方,他听着里面的声音,看着手上的书册上的字,站了一会儿,腿便酸了,明澈靠着墙蹲下来,把书册放在膝盖上。
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天赋高的学生,贺兰凛在老师心中就属于这一类,于是有什么事都喜欢找先贺兰凛。
“老师,要把六公主叫进来吗?”
老师都快忘了外面还有个在罚站的六公主,想着对方确实是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你去叫她进来吧。”
“好。”
贺兰凛应下来,走到了学堂外,不出意外,他看见了蹲在墙角的一颗蘑菇,还不等他开口,明澈便抬头看了过来。
贺兰凛注意到她头上的珠钗,换了支更小巧的,上面的珍珠藏在发间几乎要被全部遮住,其实再仔细看看也能发现明澈的衣裙也不算新,素净得有些过了头。
贺兰凛蹲下来,对着明澈打开了手掌,一支珠钗静静地躺在他手上。
“你昨天掉的。”
难怪。
明澈想起今早梳妆时阿云嘀嘀咕咕地说有根钗子找不到了,原来是他弄掉了。
明澈从贺兰凛手中拿了过来,在头上的发髻上摸了一下,找了个地方插着了。
“老师让你回去,起来吧。”
明澈站起来,他蹲了太久,猛地一站起来眼前一黑,要不是扶着墙,差点就栽倒了,明澈看见贺兰凛伸出的手,对他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贺兰凛正要收回手,少女腰间的那根飘带被风吹动,落在了他手上,只一瞬,又飘走。
……
三天的文课过去,又到了武课,明澈还记得上次回去之后腿疼了好久,再次上马时格外小心。
他第一次骑马身边不能没有人,武课老师便点了一个太监跟着明澈,他骑得不快,就是绕着马场外圈骑,远离中心那些激烈的斗争。
“六妹!”
明绮自己玩了一会儿便骑着马过来找明澈了。
“在这待着干嘛,跟着我。”
明澈摇了摇头,直觉他还在待在这里比较好。
“好吧,那我过去了。”
明绮也没强求,又骑着马走了。
剩下他一个人,明澈骑着马悠闲地散步,和他一样的还有贺兰凛,他是出了名的身体不好,听明绮说武课的时候他都不怎么参与的。
不过明澈总觉得,他身体好像也没那么不好。
【宿……主】
脑海里传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明澈一惊。
【977。】
又没了回应,仿佛刚刚是他的幻听。
977已经快急死了,可惜无论他怎么喊叫都没用了,明澈又听不见他的声音了,这样下去,977真的很担心会错过做任务的时机。
他想到这已经是宿主最后一个世界,如果任务就这么失败,还不知道能把宿主带回去。
977这些想法明澈都无从得知,他的宫中生活过得还算自在,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位公主最近出现在大众视野下的次数有点多了,明澈居然收到了皇后宫里的传召。
明澈坐上了皇后宫中来接他的轿撵,皇后只让他一个人去,所以阿云就没法陪同了。
轿撵停了下来,明澈掀开帘子,看见宫殿上写着坤宁宫三个字,他走了下来。
“公主稍等,奴婢去通报一下。”
宫女进去后很快便出来,她领着明澈往里走,将他带到了主殿前。
“公主自己进去吧,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
明澈点点头,向殿内走去,他低头看着地面,露出再乖顺不过的样子,余光中见前面的椅子上坐着人,慢慢停了下来。
“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雍容的女子声音想起,明澈继续向前走去。
“你就是澈儿。”
皇后抬起明澈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他这张脸。
“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就是可惜……不会说话,当年要不是你母妃拦着不让太医替你诊治,你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明澈垂着眼,一副任人搓圆捏扁的模样。
“其实按照宫里的规矩,你母妃逝世后应该找一位娘娘来抚养你的,不过你母妃……算了不提也罢,你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好再找一位娘娘,日后便多同本宫走动走动,莫要叫人欺负了去。”
明澈听了半天,唯一得出一个结论,这位皇后娘娘应该极为不喜他母妃,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让他觉得苦难都是他母妃造成的。
“今日晚膳便在我这里用。”
皇后摸着明澈的脑袋,露出慈爱的模样,仿佛对他这个公主很是喜爱。
皇后宫中饭菜很丰盛,都是明澈平日里吃不到的好东西,明澈这会儿突然发现不会说话还是有好处的,他总不用绞尽脑汁去想着怎么回答皇后的问题,反正他只能做点头和摇头两个动作。
吃过饭后,皇后送了她一匣首饰,分量不轻,明澈只看了几眼便注意到了那里面大颗的珍珠和宝石。
之后皇后也没有留他,让人用轿撵将他送回了宫。
“公主。”
阿云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在这里等了多久,两人进到内殿阿云才说话。
“皇后没对您做什么吧?”
明澈摇头,坐在了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钗子取下来。
阿云打开皇后送来的匣子,看见里面的首饰时忍不住赞叹。
“公主,这些您要用吗?”
明澈随手拿起一支,不得不感叹做工之精细,既然皇后是送她的,如果他不用倒显得对皇后有什么意见,明澈将钗子放进他的梳妆盒里,意思很明显。
武课中有骑马和射箭两项,明澈已经上过几次了,他到底还是男子,拉弓射箭学得很快,想要射中十环并不难,不过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明澈每次都会故意射歪一些。
这段时间明澈长高了一点,以前的衣裙穿起来都有些紧了,他把这事和阿云讲了,阿云已经在给他改衣服了,但今天还是得穿以前旧的。
明澈不动时还看不出来身上的衣裙小了,手一动起来袖口便往后缩,看着就觉得局促。
“六妹,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没叫你宫里的宫女去尚衣局领点新布料,给你做几件新衣服吗?”
明绮坐在明澈旁边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明澈将袖子往上拉了拉,表示还能穿。
“不过你头上这只钗子还挺好看的。”
明澈摸到发髻,将钗子取了下来递给明绮,在纸上写字。
皇后娘娘给的。
“皇后?”
明绮飞快将钗子放下。
“她怎么……也对,她可是皇后,给公主送点东西很正常,你戴着吧,我不要。”
明绮又把钗子插回了明澈头上。
明澈这段时间的练字颇有成效,之前贺兰凛给她的字帖也没什么用处了,于是明澈便想着找个机会还给他,不过贺兰凛身边总是有人,只能等到学堂上的人都走了放在他的桌上,明天他来自然就会看见。
“六妹,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走。”
但忘了还有一个明绮,明澈根本找不到机会将字帖还回去,也就只能明天来早一点了。
阿云终于改好了衣裙,明澈穿上后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他今天很早就去到了学堂,本以为他是第一个到的,不想有人比他更早。
明澈脚步轻轻,拿上字帖走过去。
“公主?”
贺兰凛似乎对于他的主动上前有些疑惑。
明澈将字帖放在他的桌上,上面还有一张字条。
多谢你的字帖。
簪花小楷,字体娟秀漂亮。
“我带了些新的字帖和书册,公主可以看看有没有您感兴趣的。”
明澈微微弯腰,简单翻阅了一下,虽然内容有些晦涩,但也不失其深意,用来消磨时间正合适。
他看向贺兰凛,终于察觉到对方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同学,就算老师曾交代他多照顾点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做。
“公主不喜欢吗?”
贺兰凛静静地看着他,如玉的容颜上看不出一丝不耐,端的是谦谦君子。
明澈摇头。
他没有不喜欢。
贺兰凛露出温柔的笑容,“那,公主就收下吧。”
明澈拿起那几本书册,向着自己的位子走去,少女及腰的黑色长发在空中摇晃,身上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发尾若有似无地从腰际滑过,带着点引人遐想的意思。
贺兰凛收回目光,手指从那张字条上慢慢抚过,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爱惜,而后将它夹进了书册之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六公主生出了点别的情感,觉得她是掌上娇花,应当好好爱护怜惜,于是想把她从深宫中带出来。
第104章 第 104 章 日子逐渐冷了起来……
日子逐渐冷了起来, 阿云去尚衣局领了布料,开始给他做冬衣,而上书房再去几次便要停课了, 明澈起床越发困难, 早间时便只想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每每起床都费了好大的劲。
“公主, 今日是最后一次,你再不起来可就真要迟到了。”
明澈翻了个身, 想当做没听见这句话,无奈阿云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明澈终于躺不下去, 直接坐了起来。
一番慢吞吞的洗漱穿衣后, 明澈终于出门了, 外面风大,阿云又给他系了条毛绒披风上去。
天气冷了, 学堂里的学生也来得晚了些,明澈刚吹了风冷的难受,趴在桌上把自己裹紧了。
“六妹!”明绮风风火火地进来,见明澈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生病了?”
明澈抬起头, 指了下外面的风。
“冷?怎么没让宫女给你备个手炉?”
用不起,可以领取的炭数量就那么多, 明澈想存着留到最冷的时候再用。
明绮把自己的手炉塞到了明澈手上, 手炉外面还套着一层布料, 摸起来暖烘烘的,又不会烫手,明澈拿在手上, 忍不住用脸贴了上去,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六妹,你比我母妃宫里养的那只猫还怕冷啊。”
明绮记得她母妃养的那只猫,一到天气冷的时候就总是窝在她母妃怀里,赶都赶不走。
学堂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贺兰凛一进门就看见了明澈,少女趴在手炉上,把脸烘得红红的,发间戴着鹅黄色的绒花发簪,多了几分活泼气。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节课,老师也没有往日那么严苛,对下面的小打小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堂里烧了炭火,里面暖和起来,弄得明澈昏昏欲睡,支着脑袋都还是忍不住打瞌睡。
明澈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极了,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老师路过明澈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了一圈,最满意的还是贺兰世子。
贺兰凛抬头,看见少女露出的睡颜,唇边悄然泛起一丝弧度,书本上的学识骤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贺兰世子,是否遇到了不懂的地方?”
老师走到贺兰凛身边,想要为学生解惑。
“学生暂时没有遇到不懂的地方。”
老师盯着贺兰凛看了几眼,摇着头走远了。
最后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老师布置了不少作业,明年开春的时候他们才会再回来上课,明澈拥有一段很长的假期。
休息这几日,明澈天天待在房里不出门,白天就看贺兰凛给他的书册,晚上睡得早,皇后又把他叫去了几次,往他宫里送了些衣服料子,阿云便给他多做了几件冬装。
天气渐冷时,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明澈开了小半窗户,裹着披风看着外面,雪花飘了进来,又很快融化。
“公主,五公主殿下来找您了。”
阿云敲门通报。
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明绮的声音。
“六妹!”
明绮自己推门进来,她披风上落了些雪,脚步飞快地走了过来。
“我们又能出宫了,我舅母在府里办赏梅宴,几个公主皇子都邀了,帖子等会儿应该就会送来了。”
明澈想了下,明绮口中的舅母就是上次那位宋玉宥表哥的母亲,宋家是明绮母妃的本家。
“还邀了不少世家公子,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明绮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色,她已经习惯了明澈没法回应她的事。
“六妹,你高兴吗?”
明澈点了点头,笑起来都是很安静的。
“那天你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明澈:“?”
“其实这赏梅宴也是有门道的,有些宫中娘娘不方便做的事,世家贵族中的夫人便会去做。你想想一场赏梅宴,将京中适龄的男子和女子聚集在一块,不就是给他们个机会嘛,万一有相中的呢?”
明绮说得头头是道。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上书房主要还是为宫中皇子公主服务的,能进来的世家贵族也都是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算起来没多少人。
明绮没在这待太久便回去了,晚间时候赏梅宴的帖子便送了过来,明澈只打算去看看,其他的心思一点都没有。
嗯,他也没法有。
明澈又在屋子里待了几天,赏梅宴那天早早地就被叫起来了,和往常一样梳妆打扮,阿云知道他的处境不可能给他打扮得多隆重,挑不出错来就行。
公主出宫一般都是要经过皇后同意的,所以明澈不用担心后面的事,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了,这次阿云也会和他同行。
外面还在飘着小雪,明澈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马车慢慢停下来,阿云将他叫醒。
下马车前,阿云给他戴上了椎帽,公主身份尊贵,出门时要格外注意。
府中的婢女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处亭子,里面燃着炭火,有人在煮雪烹茶。
“六妹。”
明绮比他来的早,看见他,招手让他坐过去。
“这是我表姐,有名的才女。”
宋玉阮看过来。
“见过六公主。”
“自家姐妹,不用讲这些虚礼,六妹你先吃些点心,等会儿再尝尝我表姐的茶。”
明绮按着明澈坐下。
外间的客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庭院中热闹起来,宋玉阮的茶也煮好了。
按照往常赏梅宴上也是有许多活动的,画梅便是其中一项,明澈和明绮都不打算参加,在一旁看着宋玉阮作画。
明澈喝着茶吃着点心,旁边的明绮正嘀嘀咕咕和贴身宫女说着什么,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画完之后便有婢女将画卷收走,等会儿和其他人的画挂起来一起供人欣赏。
宋玉阮起身,叫人将帘子拉开一角,露出了外面的梅花,白雪覆在枝头,也难掩那一点红,梅花的香气融在冷风中,周围的空气也带上了冷冽的梅花香。
明澈盯着那株梅花,支着下巴看雪静静飘落。
“这是用梅花做的果饮,两位公主尝尝。”
宋玉阮说道。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白玉瓶,阿云上前替明澈倒上了一杯,悄然后退。
明澈端起杯子,闻道了一点奇怪的味道,但见剩下两人神色并无异常,便也没多想,仰头喝下了。
阿云又替她倒了一杯,明澈喝完,终于感觉有些不对劲,面上身上都开始发热,像是喝了酒似的。
“六公主,你怎么了?”
宋玉阮察觉到明澈的异常,关心地问了一句,见明澈脸上通红,有些怀疑地拿起他面前那个白玉瓶,瓶子已经空了,宋玉阮拿过来闻了一下。
“怎么上错了,这瓶不是果饮,是果酒。”
虽然这果酒的酒味已经快闻不出来了,但和果饮的味道一对比还是很明显。
明绮同样震惊:“啊?那瓶才是果酒。”
宋玉阮:“绮妹?”
“表姐,我是想换来自己喝的,没想到被六妹喝了去。”
明绮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飞快起身站在明澈身边。
“六妹,你还好吧?”
明澈吐出一口热气,大概是第一次喝酒,他不太适应只觉得脑子晕晕的。
“给六公主准备一间房休息。”
宋玉阮做出决策,让婢女去带路,阿云扶着明澈先行离开了。
明绮想跟上去,“我去看看六妹。”
“让六公主好好休息吧。”
听宋玉阮这么说,明绮只好坐下了。
那边,明澈已经被扶到了房间里,他靠着床躺了会儿,其实说醉也没多醉,只是头有点晕。
阿云去给他煮糖水去了,房间里就他一个人,明澈在床上躺了会儿,头晕的症状好了一些,便下床走到了窗前。
这房间里实在太热,他想开窗透透气。
明澈趴在窗前,大概是喝了酒身上暖和,他这会儿竟不觉得冷,还想伸手摸摸雪花。
头上珠钗插着不舒服,明澈随手拆掉,将头发放了下来。
窗外正好对着一颗梅花树,明澈见它开得极好,趴在窗户上看了许久,最后踩上窗户翻了出去,他凑近闻了闻梅花的香味。
屋顶上,本是过客的贺兰凛好巧不巧地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他不是有意要闯入这里,只是师父要考验他的轻功,要求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在宋府走上一圈。
底下的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仰头嗅着梅花,也不顾身上落了雪,她似乎想进到屋里去,只是不打算走门而是翻窗,贺兰凛看着她身形不稳要摔倒的样子,一时冲动便下去扶住了她。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明澈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他都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对方问道。
“公主,您喝酒了吗?”
贺兰凛这鼻子倒是好用,这么点味道都被他闻出来了,明澈垂眸看着扶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胆子真大。
“公主,我进来了。”
房内突然传来阿云的声音,大概是煮好糖水端回来了,明澈挣开贺兰凛的手,从窗户翻了进去,然后飞快地关上了窗。
阿云端着糖水进来,见到明澈这副样子有些惊讶。
“公主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明澈接过瓷碗,一勺一勺喝着糖水,忽然想到贺兰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女眷院落,他一个男子怎么独自出现。
明澈眯了眯眼,觉得他可能又是用轻功在飞檐走壁。
这位贺兰世子,秘密好多啊。
第105章 第 105 章 “贺兰兄,你怎么……
“贺兰兄,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都错过作画的时间了。”
“路上耽误了。”
贺兰凛解释了一句,便找了地方坐下, 他看见了其他宾客画的梅花图, 技艺精湛者有之, 寓情于景者有之, 点点红梅绽放在雪中,甚是漂亮, 他却不期然想起刚刚那一幕。
洁白如玉般的脸上,唇色嫣红, 也如梅花一般。原以为是朵掌心娇花, 不想也有不一样的面。
“贺兰兄, 尝尝这宋府的果酒。”
贺兰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又确认了一下,他刚刚在六公主身上闻到的就是这种果酒。
“女子那边也会喝这种果酒吗?”
“不会吧, 女眷那边怎么会上酒,应该只是些果饮之类的。”
原来是误喝。
贺兰凛给自己倒上一杯,浅尝了一口,顿时眉目舒展。
……
明澈喝过了糖水, 酒意已经解了五分, 她坐着梳妆台前等着阿云给她重新梳发髻。
“公主是不是不喜欢梳得太紧。”
阿云用梳子细细地梳理着明澈的头发,这段时间明澈的头发养好了一些, 发尾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枯燥。
阿云的手很巧, 很快便将他的头发梳理好, 又将他拆掉的那些钗子插了回去。
“公主,要重新上妆吗?”
阿云问道。
明澈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示意这样就可以了。
阿云看着她的公主,想到她还从来没有为公主梳过男子的发髻,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公主想做回男子吗?”
明澈看着阿云,听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一开始奴婢也不理解为什么娘娘要谎报您的性别,后来娘娘告诉我,若您是皇子身份,就算不论为宫斗的牺牲品,日后也逃不过党争,还不如当个公主,日后远离这皇宫。”
明澈拍了下她的手让她不要多想,起身向外面走去,既然都已经来了这赏梅宴,就去看看好了。
有婢女带路,明澈又回到了庭院,女眷和男子那边是分开的,不过也只是隔着一扇屏风,女眷这边作的画会挂在男子那边,男子那边作的画就挂在这边。
明澈也过去凑了个热闹,这些画作下方都有编号,在一旁的桌上放了对应的花瓶,若遇上喜欢的画,可以折一枝梅花放在对应的花瓶中。
“六妹。”
明绮手中拿着支梅花走了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没事了吗?”
明澈点了下头,他看着明绮手中的那支梅花,侧身让开。
明绮走到桌前,将手中的梅花放进了第二个花瓶中。
“六妹,要我带你去折梅花吗?”
明澈轻轻摇头。
他看看就行,不打算参与。
……
“陈公子,这是您收到的梅花。”
府中小厮将一个白玉花瓶交到了一个锦衣公子手中,花瓶里面装着数支梅花,不出意外这位陈公子是男子这边收到梅花最多的人。
这些梅花虽然都是匿名放进去的,但若是提前打点好人,想要知道有哪些人放了梅花进去也不难,这位陈公子显然就是一位有心人。
那小厮送完花瓶后,便凑在陈公子说了些名字。
“……还有一位公主。”
“是哪位公主?”
陈公子问道。
小厮当时离得也不近,只看见五公主和六公主站在一起,不过他倒是看见是六公主先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是六公主。”
“六公主?”
“陈兄,你不会不知道这六公主是谁吧?”
旁边有人调侃了一句。
“……”
锦衣公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说你也是被公主看上了。”
想到六公主的身世,锦衣公子脸上露出隐隐的不屑,将那花瓶随手放在了桌上,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他回头,只看见那位一向不与他们一块玩的贺兰世子。
……
赏梅宴还没结束,明澈和明绮便提前回宫了,宫中有宵禁,他们不能待得太晚。
再过一段时间便要过年,到时候宫中会很热闹,不过这热闹与明澈没什么关系,他宫中应该还是会和平常一样。
外面天天飘着雪,明澈杜绝了踏出宫殿的心思,但贺兰凛给他的那些书册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白日里没事情做,无聊得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过年的第二天皇后宫里的人便将他请了过去,皇后对他表现得很亲切,拉着明澈的手说他受苦了,又叫人给她宫里送了些珍贵的布料。
明澈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皇后没有理由突然对他这么好,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皇后没有挑明,他继续装不知道就行了。
漫长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明澈眉眼长开了些,身体也开始抽条,明绮来找她时还惊讶地问他怎么突然长高这么多。
“公主,新的衣裙做好了,您试一下吧。”
阿云拿着她刚做好的衣裙走了进来,看见明澈还是和往常一样,在用抄书打法时间。
明澈放下笔,舒展了一下手臂,从阿云手上拿过衣裙,站在了屏风后,阿云知道明澈现在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便自觉地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过了身。
明澈穿好衣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阿云转过了身,细细打量了一下,走近替明澈整理着腰上的系带,她看着明澈,不由感慨了一句。
“公主穿这身衣服真是漂亮。”
明明知道明澈其实是男子,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明澈拂开阿云的手,走到屏风后去试另一件裙子,两件衣裙都很合身,明澈脱下后,阿云便放到柜子里收了起来。
“公主,初春时有一场围猎,奴婢打算为您做一套新的骑装,公主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阿云手里拿着两块布的样品给明澈挑选,左边是月光白,右边是榴花红,明澈点了下左边那块白的。
只是一场围猎,明澈想着自己去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也没太在意,却不知这次的围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平静,朝堂波诡云谲,他这一去注定要被牵扯进纷争中。
第106章 第 106 章 已是初春,冰雪消……
已是初春, 冰雪消融,皇家围猎的号角声也快要吹响了,阿云在帮她收拾最后的行李, 围猎这十天阿云也会和他一同前往。
“公主, 后日我们就要动身了, 您还有想带的东西吗?”
阿云在装箱之前最后问了一遍。
明澈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册, 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阿云。
带着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这次围猎大会各个世家也会派年轻一辈参与, 心思很明显,若是能借此机会得皇帝赏识是再好不过的。
宫中的日子过得快, 很快便到了出发那天, 这次出宫轻装简从, 除了侍卫, 公主皇子每人都只带了一个侍从,马车也是共乘, 明澈毫不意外和明绮待在了一块。
路上难免颠簸,垫了几块软垫也还是硌人。
“六妹,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赏梅宴吗?”
明绮说道,因为语气听上去有几分气, 明澈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居然有人弄虚作假, 让画师代画,真是白瞎我折的那支梅花了。”
明澈想起来了, 那第二幅画他也是有些印象的, 确实是不错, 原来是提前找了画师画好的,真是可惜。
明绮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事,看起来很是气愤。
“幸好有人将此事揭发出来, 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蒙骗多久!”
明澈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人大概是平时树敌太多,这才被揭发了出来,明澈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塞到了明绮嘴里,暂时堵上了她这张一直在说话的嘴。
路途遥远,明澈中途睡了一会儿,后半程醒了过来,被明绮拉着看窗外的风景,难得出一次宫,看见的又是这样平常难以见到的景色,激动一点也在所难免。
马车慢慢在营帐前停下,明澈和明绮也从马车上下来,营帐早就分好了,明澈和明绮的营帐靠得挺近,互相串门也方便。
今日无事,舟车劳顿大半天,好好休整就行,明天围猎大会才正式开始。
野外用水多有不便,热水烧好后也要按照长次先送给其他皇子公主,明澈早早地就将头发散开,伏在案桌上。
“公主,您不舒服吗?”
明澈摆了摆手,他起身走到营帐中挂着弓箭的地方,将那把弓取下,拉开弓,射了支空箭,明澈已经好久没有碰这东西,被养得细嫩的皮肤很快就被弓上的弦勒出一道红痕。
太过娇养可不是件好事,明天的围猎他很有兴趣一试。
热水终于送到这里,明澈沐浴过后便上床早早休息了,打算养好精神为明天做准备。
一夜好梦,清晨的号角声响起时明澈才醒了过来,阿云已经将洗漱的东西准备好,明澈下床穿衣,最后外面那层软甲是阿云帮他穿上的,今日的发型只用整齐地束好就行,不用过多装饰。
其他营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起来了,明澈看着时间差不多也走了出去,几位皇子站在最前面,上方坐着皇帝和皇后,明澈没有多看,一直低着头。
对于皇帝来说,儿子女儿也是他的臣,皇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臣子,视线忽然落在一白衣少年身上,眼神颇为玩味,忽然出声说道。
“不愧是虎将之后,有你父亲当年的几分风采。”
“陛下过誉了,臣怎么能和父亲相提并论。”
贺兰凛不卑不亢地回道。
贺兰凛身体不好这件事京都中的人都知道,也没人将他当对手,听见皇帝的称赞大多是在心中暗暗窃笑,等着看他等会儿能猎到什么动物。
林子的入口有侍卫把守,围猎大会前繁琐的仪式结束,侍卫才开始放行,有几位皇子和世家中的公子冲在最前面,明澈上了马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末尾,不期然地撞上了贺兰凛。
“六公主殿下,许久未见了。”
是好久了。
明澈看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在贺兰凛的视角中,只觉得少女正在一点点长大,慢慢地褪去她的稚嫩,出落得亭亭玉立。
明绮比明澈稍快一点,回头叫他。
“六妹,快跟上来。”
明澈两腿一夹马肚,加快速度追上了明绮。
高高束起的头发在空中扬了起来,贺兰凛看着少女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在后面继续跟着。
这林子很大,外围没什么猎物,要想有所收获还得继续深入才行,前面的人早就跑得没影,明澈看着周围,看见草中有一抹灰色的影子,再看去发现是只野兔子。
“六妹,看我的。”
明绮已经拉弓搭箭对准了猎物,她进行了一下最后的调整,射出了箭,准确地射中了那只野兔。
“中了!”
明绮纵身下马,走过去在旁边插上了自己的旗子,等会儿会有人来收这些猎物。
“六妹,等会儿再发现猎物,你来试试。”
明绮说完,看了眼不远处的贺兰凛。
“贺兰世子,你可不许跟我六妹抢。”
贺兰凛笑笑,“我自然不会跟公主抢。”
三人骑着马继续前行,很快便遇到了第二只猎物,一条大约八寸的蛇,明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估算着对准那条蛇的心脏处。
咻——
那只箭将蛇死死钉在地上,它疯狂挣扎扭动好多下,最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六妹,快下来,去插上你的旗子。”
明绮已经等不及先从马上下来了 ,明澈点了点头,利落地下马,拿上了自己的旗子,两人一起向那条蛇走去。
明澈蹲下来正在插旗子,忽然听见旁边明绮忽然大叫了一声,他看过去,之间草丛中钻出了另一条蛇,明澈动作一顿,对上了那条蛇冰冷的眼睛。
它嘶嘶地吐着鲜红的蛇信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上来,明澈动作轻轻地起身,见那只蛇突然发狂般地扑了过来。
耳边传来羽箭从空中划过的声音,黑色的箭矢穿过那条蛇的身体,那条蛇无力地扭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明澈回头,见贺兰凛正向这边走过来,他手中拿着一面旗,插在了自己那面旗子旁边。
“公主,没事吧?”
第107章 第 107 章 明澈看着他,摇了……
明澈看着他, 摇了摇头。
这支箭的力道很深,和贺兰凛平常在射箭场时的表现截然不同,她好像又发现了一点贺兰凛的秘密。
围猎开始有一会儿了, 林子的猎物都警戒起来不再像之前一样轻易出来, 三人前行了许久都没有碰到其他的猎物。
前面有条分岔路, 一条路看着宽阔些, 还有一条路狭窄,周围的草生长得也茂盛许多。
“六妹, 我们走这边吧。”
明绮选择了那条狭窄的路,要猎得更多的猎物显然选择这条路比较好, 何况他们有三个人, 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三人继续深入, 林间时不时传来树枝晃动的声音, 仔细看去时却没发现什么猎物,大概是风声。
继续往前走时, 忽然传来一声狼低低的吼声,离他们有些距离,是从远处传来的,紧接着便是狼痛苦的呜咽声。
“六妹, 我们去看看。”
明绮一扬马鞭, 加快了速度。
明澈跟了上去。
“太子哥哥。”
明绮收紧缰绳,停了下来, 她看向地上那头挣扎的狼, 忽然注意到它凸起的小腹。
“这头狼是不是怀孕了?”
并非是明绮多事, 而是这次围猎在春天,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猎杀怀孕的猎物。
“五皇妹, 你看错了。”
太子冷脸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这箭有些不一样,通体黑色,箭头处带着倒钩,和普通分发的箭不同,是特制的箭。
太子射中了那只狼的眼睛,他冷漠地看着那只狼,直到它停止挣扎,才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旗子插在了地上。
这狼确实是怀孕的样子,可惜已经死了,连同肚子里那个生命一起,明澈盯着它凸起的小腹,忽而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
贺兰凛在看他。
林间又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是有大型野兽经过,太子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搭起弓箭对准声音传来的那个地方。
沙沙——
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明澈凝目看着,变故却在一瞬间发生,那从林间出来的并非野兽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穿着本国的衣服,模样长相却并非本国人。
数只羽箭射了过来,明澈骑的那匹马中了一箭,受惊发狂,明澈赶紧拉紧缰绳稳住,却还是被发狂的马儿甩了下来,他借着缰绳的力缓冲了一下才摔到地上。
咻——
有人向天空中发射了一颗信号弹,这是求救的信号。
“活捉。”
那群人中有人高喊了一句。
这群人的目标是太子,明澈看着射过来的箭侧身躲了一下,但因为腿受了伤,行动不便,羽箭还是划过了他的脸。
“六妹!”
明澈听到明绮的叫声,抬头看过去,耳边忽然又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公主。”
贺兰凛毫无预兆地将他抱了起来,明澈腾空了一瞬,伸手抓着他的肩膀。
“公主抱紧我。”
贺兰凛道。
明澈抱紧了他,接着便感觉自己被带到了马上,他隐约听见一句得罪了,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便顺着大腿握住了他腿弯,轻轻一抬,将那条腿放到了马的另一侧。
明澈被贺兰凛护在怀里,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箍着明澈的腰。
混乱中,太子和明绮早已骑马远走,有人去追他们,剩下的人便拉起弓箭对着明澈和贺兰凛。
有人认出了贺兰凛的身份。
“贺兰将军的儿子,一起抓回去。”
来时的路已经行不通了,贺兰凛调转方向,向着林子的深处而去。
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明澈疼得没了力气,只能靠在贺兰凛身上才能得以喘息,他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前面就是悬崖,再跑你们就没命了。”
为首那人威胁道。
明澈睁开眼,看着他们离崖边越来越近。
“该死,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我就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
一支羽箭划破空中,射在了马腿上,马儿悲鸣不止不再受贺兰凛控制。
“公主,闭上眼。”
贺兰凛忽然说了一句。
明澈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正在继续下坠,身体不由紧绷了起来,但因为身后人的存在,明澈又松了口气。
贺兰凛是不会主动送死的,他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是有把握的。
这种下坠的失重感终于消失了,明澈睁开眼看见自己仍旧在空中。
“公主怎么睁开了眼,不要看,到了我会叫你的。”
明澈点头,听话地将眼闭上。
贺兰凛轻功绝顶,但这种情况下还要带着一个人,也会有几分吃力,快到崖底时他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将明澈护在怀里后便松开了手。
两人一同摔倒下面,贺兰凛先着地,他坐起身看着依旧紧闭双眼的明澈,又看到他眼下的血迹,从怀中拿出一条丝帕将伤口外的血迹擦干净。
“公主,睁开眼吧。”
明澈睫毛抖了抖,因为疼痛而显得惨白的脸上,冷汗滑落,他睁开眼看着贺兰凛。
“公主的腿伤到了哪里?”
贺兰凛一把握住他的小腿。
明澈皱着眉,指了下脚踝的位置。
“那就得罪了。”
贺兰凛脱下他的靴子,将他的衣袍往上撩了一下方便看得更清楚。
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若想要更精细地检查还是得让太医诊断,贺兰凛医术只懂些皮毛,也不敢擅动。
“公主上来吧,我们找条路上去。”
贺兰凛转过身蹲下,示意明澈上来。
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男子,明澈趴在他身上,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放在他肩上。
崖底碎石多,贺兰还要背着他寻路,速度便慢了下来,明澈看见他沾在脸上的一点灰,一睁眼便能看到,实在是难以忽视。
明澈伸手擦掉,身下的人却忽然转头看他,明澈眼眸睁大,怕他误会,将手上蹭到的灰给他看。
贺兰凛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
“太子哥哥,六妹和贺兰世子还没有找到吗?”
明绮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着急,可惜她帮不上忙,只能在这等消息。
“已经派人去找了。”
“那群贼人呢?”
“也已经有人去搜捕他们了,五皇妹你还是快回你的营帐。”
她哪里待得住,明绮想要说什么,又看见太子受伤的手臂,那还是因为帮她才被那些贼人砍伤的,幸好援兵及时赶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明绮最后还是选择闭嘴,只能在心里暗自念叨,希望六妹能平安归来。
侍卫不断地进入林中搜寻,眼见天色都快黑了却还是没有将人找回来。
……
“天黑了,明日再走吧。”
贺兰凛找了个洞口将明澈放了下来,两人跳下来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这会儿只能坐在石头上,连个垫的东西都没有。
崖下有些树枝,贺兰凛出去捡了一些回来,燃起了火。
“公主,您还好吗?”
说实话明澈现在的状态不好,但情况如此说出来也只是让人徒增担心,所以明澈只是摇了摇头,他半阖着眼靠着身后的石壁,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澈才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脚步声,他想睁开眼看看,但身体又不听使唤。
公主——
有人在叫他,明澈眉头蹙起,感觉有只手放在了他额头上。
“公主,你发烧了。”
贺兰凛心知这样下去不行,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然后便扶着明澈的脸,拨弄开他的嘴唇,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药丸带着极大的苦味,明澈下意识想吐出来,被贺兰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公主,吞下去。”
明澈睁开眼,脸上被烧红,眼中浮动着点点水光,他皱着眉极为难受地看着贺兰凛。
药丸在他嘴里融化,苦味更甚,明澈咳嗽了几声,抬起手费力地去掰贺兰凛的手,他用不上多少劲,只有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贺兰凛的手背。
这药吃下去后便让人昏昏欲睡,明澈感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脑袋一歪彻底地睡了过去。
贺兰凛松了口气,他守在旁边时不时就摸一下明澈的额头,见温度慢慢退了下去才放心。
一直紧绷的心神松了下来,贺兰凛这才注意到许多其他的事情,比如,他和明澈现在靠得极近,明澈的头发从肩头滑落也落在了他的肩上。
贺兰凛一夜未睡,他见天光微亮,便将还在睡梦中的明澈抱了起来。
“公主,受苦了。”
还是要快点回去让太医为明澈治疗才行。
崖下的路虽多有崎岖但昨天贺兰凛也摸清了一些,也许是运气好,还真找到了一条可以上去的路,贺兰凛走了一段,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听脚步声,是正有一队人从上面往下走,想到有可能是皇宫派来找他们的援兵,贺兰凛加快了脚步,他看见了那队人马,还未说话,一支冷箭便直冲他门面而来。
“……大人,那好像是贺兰世子。”
“什么世子,那是贼人。”
说话的人猛地抬起头,他似乎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六公主?”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死了也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第108章 第 108 章 【宿主!你能听到……
【宿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时隔许久明澈又在脑子里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
【977?】
【宿主,你终于能听到我说话了。】
977激动得不行,他见任务中的剧情点已经来了, 便一直在拼命地呼唤着明澈, 希望能和自家宿主联系上。
【宿主你听我说, 你的任务对象就是贺兰凛, 在这次围猎事件中,你要诬陷他挟持你, 让皇帝相信你的说辞,降罪于贺兰凛。】
【可他救了我。】
【宿主, 这只是任务, 任务过后你可以补偿他啊, 对他好让他不要生气了。】
【这没有意义。】
一旦他做出背叛的事情便是覆水难收, 后来的如何补救都是徒劳,还不如躲得远远的。
【但……宿主你希望他恨你吗?】
【你也说了, 这是任务,我来到这就是为了这个任务。】
所以不管此时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做。
“公主!”
耳边传来贺兰凛急切的声音,明澈睁开眼, 看清情况时瞳孔猛地一缩。
贺兰凛中箭了。
明澈伸手捂住他中箭的地方, 看见了他们身后的一队人马,那些人分明是本国的士兵, 怎么会对贺兰凛出手。
【这人是皇后的弟弟, 皇后的母家一直和贺兰世家不对付, 这次本想着趁此机会除掉贺兰凛,让贺兰家和皇帝生嫌隙,引起贺兰家对皇帝的不满, 再借此事件让皇帝怀疑贺兰家的忠心,一石二鸟。】
977说道。
“国舅,皇上身边的侍卫统领来了。”
在第二支箭射出前,另一队人马已经追了上来,男人只好放弃行动,他看着地上的两人顿时计上心头。
“国舅,这是什么情况?”
林侍卫问道。
“林侍卫有所不知,我刚看见有贼人欲对六公主行不轨之事,情急之下射出此箭,不想此人居然是贺兰世子。”
他想得很好,六公主说不了话,只能等到回去再询问她,在次之前只要派人过去好好教教她,让她写下一些于他有利的说法便行。
“贺兰世子……”
林侍卫皱了下眉头,心知此事不是他能定夺的,便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还不去将公主和世子扶起来。”
明澈看向贺兰凛,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贺兰凛却依旧对他笑得温柔。
“没事的,公主,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明澈松开手,瞥见指尖沾上了他的血,竟不觉得脏,只觉得这血滚烫地灼烧着他的心。
……
“六妹!”
明澈一回到营帐明绮便找了过来,看见他现在这狼狈的样子,明绮差点没哭出来。
“你受苦了,放心,那伙贼人已经抓到了,他们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就是为了祸害我们皇室的血脉。”
明澈点了点头,他实在是累极了,没听几句便闭上眼了。
“五公主殿下,您也回去休息吧。”
阿云在旁边看着明绮那犯困的模样,好心地劝说道。
“好吧,你可以好好看好六妹。”
明绮拖着疲惫的身躯正要回到自己营帐内,忽然听见路过的侍卫在议论什么,他当即叫住了他们。
“把你们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侍卫不敢违抗明绮的命令,只好老老实实叙述了一遍。
“听说贺兰世子为了自保挟持了六公主,想让那些贼人放他走,还有贺兰世子欲对六公主行不轨之事。”
“一派胡言!”
明绮越听越气,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若是再让本公主听到这些话,你们的舌头就不要了。”
明绮并不相信贺兰凛会做出这种事,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贺兰凛明明是为了救她六妹才没走成。
……
“我可怜的孩子。”
明澈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他睁开眼,看见了皇后的面容。
“你终于醒了,你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皇后将明澈扶起来,握着他的手,一副为他伤心的模样。
明澈扫了眼周围,发现阿云不在这里。
“先把药喝了。”
皇后在碗中舀了一勺药递到了他嘴边,明澈只能咽下,尝到苦味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硬着头皮继续喝。
“那贺兰凛挟持你,还对你行不轨之事,一定把你吓坏了吧,不用担心,本宫会为你撑腰,你只需将你的遭遇写下来。”
皇后给身后的宫女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很快便将一张小桌子放在了床上,接着放上纸墨笔砚。
明澈静静地看着皇后。
“澈儿,听话,写下来。”
皇后将笔塞进了明澈手中,关切地看着他。
明澈握着笔,轻轻点了点头,他颠倒黑白,全然忘记那些相护之情,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贺兰凛的恶行。
笔墨用尽,一封诉状也写完了。
皇后拿起那张纸,看完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让六公主的宫女进来,好好服侍她。”
皇后拿走那张纸,起身离开。
“公主!”
阿云从外面跑了进来,她紧张地将明澈上下打量一番。
“皇后没有对公主做什么吧?”
皇后一来便将她赶到了外面,阿云反抗不了,只能一直在外面等着。
明澈摇了摇头,他躺下来,示意自己累了需要休息,阿云便也没有多问了,把被子整理了一番,便悄悄退下了。
明澈睡的这一觉里,发生了许多事,国舅的说词加上他亲笔写下的东西让贺兰凛辩无可辩。
“贺兰世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高座于主位之上,神色淡淡地俯视着下面的人,一旁的国舅上前一步,质问道。
“这些只是国舅一面之词。”
贺兰凛早就知道国舅视他为眼中钉,面对他的污蔑也能冷静应对。
“这可不是我一面之词,六公主虽不能言语,但已经将你做的事都写了下来。”
国舅一扬手,一张纸便落到了贺兰凛面前。
贺兰凛不慌不忙地将那张纸捡起来,待看清那上面的字迹后,忽然僵住,这上面的字迹实在太熟悉,不是他人假冒,这些全都是明澈亲手写下的。
贺兰凛一下没有控制好手中的力道,将那张纸捏皱了些。
“世子这会儿说不出话来了吧。”
国舅将贺兰凛的动作收入眼中,对着皇帝拱手弯腰。
“陛下,您应该能看出来臣说的是真话了。”
皇帝迟迟等不到贺兰凛开口说话,给身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
“去把六公主请来。”
等待的时间里贺兰凛依旧盯着那张纸看,他在想,明澈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些话呢。
“六公主到了。”
明澈现在还不方便行走,所以只能坐在轿椅上由人抬去,他看着里面的几人,心里有了数。
明澈做出要起身行礼的样子,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免礼,好好坐着吧。”
明澈惶恐地点点头,一副担惊受怕的可怜模样,皇上对这个不能言语的女儿压根就没什么印象,现在看见她这副软弱的模样更加不喜了。
“朕问你,你写的东西是否属实,贺兰世子真对你做了那些事?”
皇帝的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威压,明澈故意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
“朕再问一遍,你写的东西是否属实!”
皇帝似乎被触怒了,猛地拍了下桌子,明澈做出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抬头看着皇帝,脸色已然苍白。
明澈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他转头,与贺兰凛目光交汇一瞬,又很快移开,艰难地点了点头。
明澈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紧张了起来,连指甲陷入手心都没有察觉。
“贺兰世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没有。”
“如此,把六公主送回去吧。”
回到营帐后,明澈便卸了浑身力气,他躺在床上,按了按发痛的额头。
“公主,该喝药了。”
明澈接过阿云递来的药碗,仰头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良药苦口,阿云又递上一盒蜜饯,明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公主,您的手。”
阿云瞥见白皙掌心的一点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明澈的手,指甲陷得太深,都流血了。
明澈抽回手,莫名不想让阿云帮他处理这里的伤口。
……
发生了这些事后,这次的围猎便提前结束了,明澈也回到了宫中,她修养的这段时间皇后塞了几个人到她宫中,名义上是照顾实则是监视。
“公主,五公主来找你被拦在外面。”
又是皇后的人,明澈现在走路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会走得慢一些,他提笔给阿云写了一段话,阿云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出去了。
“公主,这六公主是怎么回事,您这么关心她,她宫里的人居然还拦着不让你进去。”
明绮正是心烦,听见这些话冷冷地呵斥了一句多嘴,拧着眉打算走,结果刚走几步,便看见明澈的贴身宫女在躲在一颗树后朝她招手。
“五公主殿下,请跟我来。”
明绮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跟着去了,阿云带着她从一扇小门进去,她看见明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六妹还愿意见我?”
明绮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皇后对明澈出奇的照顾,大张旗鼓地抬了不少好东西进来,忽视重视起了这位六公主。
明澈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将早就写好的字条递给了她,明绮一开始还一脸不情愿,看完后脸色好了不少。
“皇后就是欺负你母妃不在了,才这样拿捏你。”
明绮也知道明澈和自己处境不同,她有母妃撑腰自然不用受人限制,明澈一个人孤苦伶仃,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管教她再名正言顺不过。
明澈将准备好的点心推到了明绮面前。
明绮拿起一块,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了。
“贺兰世子。”
听到这个名字,明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知道他的事吗?”
明澈摇了摇头,自从上次那一见他便再没有听到关于贺兰凛的任何消息。
“本来是要杖责一百的,父皇念着他身体不好,减免了二十杖,听说那八十杖打完被抬出去的时候,他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明绮说完,便观察着明澈的神情。
“六妹,那些事是真的吗?”
明绮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但她每每想起那天的情形总是觉得奇怪。
明澈拿起笔,将回答写在了纸上。
明绮看见,眼神中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以后,我们都不要提这件事了。”
明澈点了点头。
又过了段时间学堂便开课了,只有贺兰凛没来,明澈从别人的议论中得知贺兰凛离开了京城,被他父亲接到了边塞。
走向和977告诉他的一致,在未来两年里,因父亲受伤,贺兰凛不再韬光养晦,他走入了战场,撕开了从前那层伪装,成为了战场上的杀神将军。
第109章 第 109 章 “公主,我听说皇……
“公主, 我听说皇后向皇上提议了您的婚事。”
幽幽烛光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姿容绝世的脸,带着些说不清的雌雄莫辨, 像是活生生从美人图里走出来的。
明澈擦掉唇上的口脂, 揭掉了贴在脖子上的东西, 斜斜地坐在桌前, 这里只有他和阿云,明澈难得开了口。
“她还真是着急。”
皇后给他指的定然是她自己族中的人, 听说她有一脉亲戚落魄已久,如果能让他这个公主嫁过去, 那家人就能迁到京城来了, 真是一桩好事。
明澈其实不确定他母妃安排的那个娶他的人会不会出现, 所以也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若是那人迟迟不出现,他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
“公主, 还有一件事。”
阿云犹豫着说道。
“贺兰小将军要回来了。”
如今已经不是世子,是小将军了。
明澈拔出发间的珠钗,想着自己也该早日嫁出去了。
“备水吧,我要沐浴了。”
明澈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阿云领了命令, 退了出去。
【宿主,贺兰凛就要回来了。】
【嗯。】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你可以告诉他当年事情的真相, 他说不定会原谅你的。】
【977, 这没有意义, 其实他还是恨我比较好一点。】
明澈不想再过多谈论这个话题,闭上眼没有说话。
第二日皇后便将他召了过去,打的是什么注意不用多说。
皇后拿出一副慈母的做派, 拉着明澈的手,故作担忧。
“澈儿长大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本宫有个远方侄子,同你年岁差不多,是个很不错的好孩子,若是澈儿嫁给他,本宫就不用担心你受欺负了。”
明澈故作羞涩地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要不这样,本宫将他召进宫来,让你们见上一面。”
皇后心想就明澈这单纯的心思,被男人一哄估计就昏了头,这门婚事不就成了。
见明澈露出犹豫的表情,皇后继续劝说道。
“放心,只是见个面,本宫也会在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如果不同意,皇后定然也会另想办法,反正都是奔着他来的,不如先答应了。
“好,本宫这就去安排,我这有几套上好的首饰等会儿差人送到你宫里去。”皇后一满意,出手也大方起来。
明澈回到宫里不久明绮便来找他了。
“六妹,你是不是刚从皇后那回来?”
这种事本来也没有瞒着的必要,明澈便如实相告了。
“我帮你打听过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人,据说他府里小妾都有好几房了,就这种人,还想娶公主,做他的春秋大梦。”
明澈听到这事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若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怎么舍得让人娶他这个公主,自然是要挑个绣花枕头。
见明绮说了这么多话,明澈递了杯水给她,明绮喝了一口,又继续说起来。
“六妹,你可不能被皇后骗了。”
明澈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道。
你的婚事如何了?
“别说了,没一个我瞧得上眼的,等等!”明绮意识到被岔开了话题。
“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的婚事,你不会真打算嫁给那个人吧,正妻还未娶便养那么多小妾,肯定不是个正经人。”
明澈将桌上的点心推过去。
……
明澈很快便见到了皇后那位侄子,看着就是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样,还非要装着翩翩君子,对着明澈吟了半天的诗,连念错了都没有意识到。
明澈正觉得无聊时,皇帝身边的公公忽然找了过来,说皇帝要见他。
这可稀奇了,好端端的,皇帝见他做什么。
皇帝要人,皇后自然没法不放,明澈便跟着那公公走了,他被带到了一处花园中,明澈隐约瞧见那里面有个身影,看了眼身边的公公。
“六公主过去看看吧。”
明澈只能自己走过去,如果说刚刚那位是装君子,那这位便是真的翩翩君子了,不过明澈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男子转过身,有礼地介绍道。
“见过六公主殿下,臣乃萧诀。”
这个姓明澈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有个异姓王就是姓萧,这人并非皇室血脉,只是因为先皇感念他的功绩便给他封了王,不过他记得此人并不居住在京城。
“公主应该还不知道,我同公主有婚约,我和父王此次进京,便是为了履行和公主之间的婚约。”
萧诀说着便从袖口拿出一封信。
“这里面应该是娘娘想对公主想说的话。”
明澈惊讶了一瞬,将那封信接了过来,藏在了袖口中。
“臣居住在江南,那里天气很好,公主应该会喜欢那里。”
似乎是怕他尴尬,萧诀主动说起了家乡的事,他挑着趣事说,听着便不觉得无聊。
“公主不用担心,到了江南您就自由了。”
明澈知道他指的自由还有更深的含义,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待了没多久,公公便过来了。
“小王爷,圣上那边叫你。”
萧诀走后,明澈也被那公公送回了宫中,他关上房门,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说让他受苦了,让他安心嫁给小王爷,不要害怕,明澈将信也给阿云看了,阿云一眼就认出那字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旧事,眼圈忽然红了。
……
当时萧决说的婚约,明澈最后还是从皇后口中得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并非他和萧决有婚约,而是萧家和他母妃家中曾约好结亲,只不过做这事的长辈将这件事写了下来还留了印章,有了这东西作证,便不再只是口头一说。
这件事一出来后最急的人便是皇后,她精心谋划眼看就要成功,结果偏偏这时候有人跑出来横插一脚,明澈觉得皇后大概在心里把那萧王爷骂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不过这件事现在还没有结果,皇帝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在考量什么,多事之秋,宫中也热闹了起来,也是这个时候,边塞的那位小将军,要回京了。
贺兰凛要提前回来,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他回来时应该是冬天,明澈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心思忽然多了几分浮躁。
十日后,贺兰凛正式回到了京中,他一回来便直奔皇宫,第二日,皇帝便下旨要在宫中为贺兰凛办接风宴,皇宫大臣,皇子公主都要到场。
“公主,您要去吗?”
明澈不是没有想过装病,但萧诀也会到场,他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问他,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去。
……
明月当空,这场接风宴也拉开了序幕,作为这场接风宴的主角,贺兰凛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地方,而明澈作为六公主,离他还是有些距离的。
明澈寻找了一下萧诀的身影,萧诀倒是离他不远,两人对上视线,萧诀举杯对他笑了笑,明澈给身后的阿云递了个眼神,对萧诀回以一笑。
远离了宴会上的热闹,明澈悄悄离席,走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尽头处有人提着灯笼在等他。
“公主。”
萧诀转过身。
“我看见公主给我留的话了。”
明澈想问萧诀对他的身份到底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娶公主,三年后便对外称公主病逝,这三年公主可以选择留在江南,也可以去其他地方。”
萧诀又说道。
“今天趁这个机会,父王也会再向皇上提起你我的婚事,我们在京中待久了也不好,皇上应该会早做决定的。”
明澈点头,他没什么要问的了,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就是对萧诀不太公平,耽误他三年不能娶妻。
【宿主,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977冷不丁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
977想到自己答应过的事,有点着急。
【那贺兰凛怎么办?】
贺兰凛虽然没有伴侣,但是他为国驻守边塞,攘外安内,做出的功绩不可估量,青史留名,也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公主,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萧诀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萧诀提着灯笼在前面照亮,等快到宴会上时便停了下来,让他一个人先回去,以免引起注意。
这场宴会算是相安无事的结束了,又过了几日,皇帝便将萧家的二人召进了宫,明澈心里觉得十有八九是为了婚事,没多久,皇上身边的公公便来请他了,毕竟赐婚这种事他也要在场。
明澈跟着公公到了议事厅,他去时正好碰见萧诀从里面出来,见到他,萧诀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想说些什么。
“六公主进去吧。”
明澈走进去,他低着头看路,余光中有看到一个身影,他抬头对着上方的皇帝行了一个礼,待转过去看旁边的人时,愣了一下。
那是贺兰凛。
“六公主,你也到婚嫁的年纪了,你与贺兰小将军有同窗之谊,年岁又合适,朕今天便下旨,将你许配给贺兰小将军。”
明澈现在脑子都是乱的,不是萧诀吗,怎么就变成贺兰凛了,皇帝可没有给明澈反应的时间,当场便写下圣旨,交给了身边的公公宣读,明澈只能接旨。
明澈接过圣旨,看着那上面写着他与贺兰凛的名字,觉得有些恍惚。
他要和贺兰凛成亲了?
“六公主,回去可要好好准备。”
二人此时已经从议事厅出来,贺兰凛伸出手,勾起他一缕头发,眼神不早已不似往日般温柔,像个猎手志在必得地盯着他的猎物。
贺兰凛要报复他。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明澈回到宫中,将圣旨随手扔在了桌上,婚期就在十五日后,他只有两个选择。
逃,或是嫁。
明澈倒在椅子中,思考着逃跑的办法。
【宿主,你逃不了的,贺兰凛手握重兵。】
明澈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他逃了,到时不仅有皇宫的追兵还有贺兰凛的追兵,想想就令人头痛。
【你不会想我嫁给他吧?】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你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你嫌我活得不够长吗?】
别说成婚之后的事了,成婚当天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去。
隔天宫中的嬷嬷便给他送来几本画册,里面画着行房之事,明澈看了一眼便丢到了一边。
他压根就用不上这种东西。
令人头疼的事情还有很多,婚期如此紧,明澈每天都不得闲,每日一早便有嬷嬷来叫他起床,他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公主,有人来送来一封信。”
阿云将信从袖中拿出来,递到了明澈手上。
这信是萧诀写的,对于现在的情况他很抱歉,但也无能为力了。
确实,圣旨已下,再想要改变是难如登天,明澈看完信,当即便给他回了一封,让他们早日离京。
明澈让阿云把信送出去,坐在梳妆台前,宫中已经送来了成婚当天用的发冠,皇帝亲自下旨,宫中人不敢怠慢,送来的发冠相当有份量。
嫁衣还在赶制,过几日才能送过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明澈有些累了,他靠在椅子上休息,闭着眼很快睡着。
风吹动窗户,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贺兰凛双脚落地,向着椅子上的人走过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忽然瞥见桌上的首饰匣,他拿起首饰匣里的一支金钗,弯腰插在了明澈发间,眼中露出了些满意的神色。
若不是他提前回来,只怕现在明澈已经被指给那小王爷了,贺兰凛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成婚那天,我会请他来喝一杯喜酒的。”
贺兰凛低声说了一句。
门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贺兰凛从窗户翻出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了吗?】
【已经走了,宿主。】
明澈睁开眼,拔出他发间那根钗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怎么感觉贺兰凛对他还是喜欢的,难道就算贺兰凛知道他背叛了他,也还是喜欢他吗。
这种可能太小,明澈也只是猜猜。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婚期也越来越近。
“公主,您真的要嫁给他吗?”
阿云担忧地问道。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现在不嫁便是抗旨。”
“但若是将军发现公主您并非女子,公主打算怎么办?”
明澈也在想这件事,如贺兰凛知道他是男子,会是什么反应。
他绝不能现在就让贺兰凛知道这件事,他得先弄清楚贺兰凛对他的态度。
婚期前的三天才明澈才终于闲下来,明绮来过一次,那天她难得没说什么,只留下了一个匣子,明澈打开看过,里面装的是银票。
在这宫中,明绮算是帮他最多的人了,明澈让阿云将那个匣子送了回去,他问过977明绮的结局,虽然剧情中提到的不多,但她应该过得不错,觅得良人,幸福美满。
有公主出嫁,宫中装扮得喜庆极了,明澈居住的宫殿中挂满了红色,办事的宫女也能领到赏钱,欢声笑语中,婚期也到了。
明澈一大早便被叫起来了,阿云为他穿上厚重的嫁衣,戴上发冠,再上妆,昨晚这一切明澈便坐在床上等待。
宫中人的会把他送到宫门,然后便由贺兰凛接他回府。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明澈头上盖着盖头,一路上都要人扶着,在唢呐和笛声中上了贺兰凛的轿子。
现在便是出宫了,明澈掀起帘子,看见街道两旁围着的人群。
“娘!我看见轿子里的人了!”
路边的小孩拉着身边的大人神色激动道。
“那里面的人好漂亮!”
大人赶紧捂住小孩子乱说的嘴,小声教训他。
轿子慢了下来,应该是将军府到了,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公主,该下来了。”
是贺兰凛,明澈将手放上去,搭着他走出了轿子,贺兰凛牵着他,走了进去。
贺兰凛的父母并未回京,主位上的两张椅子空着,两人按照流程拜完堂,明澈被府中的婢女送回了新房。
总算是结束了,明澈一把掀开头上的盖头,从头上拔了几根金钗下来扔到了梳妆台的匣子里,又从身上摸索了出来一个荷包。
【宿主,这是什么。】
【迷魂香。】
明澈从里面拿出一颗棕色的药丸,塞进了嘴中。
【那你吃的这是?】
【迷魂香的解药。】
【等等,宿主你的迷魂香是要给贺兰凛用吗?】
【有备无患,他快来了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明澈等的时候睡了一觉,但头上的发冠实在太重,还硌人,明澈没睡多久便醒了。
叩叩——
门外有人敲门。
“公主,是我。”
是阿云的声音,明澈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还另外有贺兰凛的人守着阿云不能进来,只能给他送了盘点心。
明澈吃了几块点心将肚子填饱,坐在床上继续等,天微微黑时,贺兰凛终于来了,在他进来前明澈将迷魂香洒进了香炉之中。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贺兰凛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见床上的人,走了过去,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喜杆,将盖头挑起。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便这么看了过来。
上次见面实在仓促,这一次明澈才有机会好好看清眼前这个人,他的下巴被捏住,贺兰凛凑过来,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打量他。
“可惜公主不会说话,不然现在合该叫我一声夫君。”
贺兰凛想起了一些旧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大了点。
“公主知道我们今晚要做什么吗?”
明澈眸光闪了闪,发冠上的流苏晃动,衬得他眉眼愈发艳丽。
“对了,那位萧小王爷也来喝了我们的喜酒,公主可还记得他?”
明澈垂下眼眸,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贺兰凛却不满意了。
“公主,看着我。”
“公主是不是怕我因为当年的事报复你,可是我知道,公主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现在那个人是我,公主以后依靠我就好了。”
迷魂香在香炉中静静地散发出来,明澈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的身体有了一点感觉,不像是迷魂香的功效,倒像是什么催情迷药。
“房间里怎么这么热。”
贺兰凛吐出一口热气,面露疑惑。
明澈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他刚准备走向香炉就被拉回了床上。
“公主去哪?”
明澈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不爽地皱了下眉,用力翻滚,两人的姿势瞬间对调。
“公主?”
贺兰凛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明澈的小腹。
见他还在挣扎,明澈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
贺兰凛惊讶地看了眼明澈,他本来就喝了酒,受这香的影响要更大些。
“公主会说话?”
明澈从他身上离开,想去将炉子的香灭掉,刚走一步又被拽了回来,他吃的那颗药压根就不管用,被贺兰凛这么一拉扯磨蹭,火气也上来了。
他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落到那张唇上,忽然觉得无比燥热,明澈压下的一些不合时宜的欲念,正要开口,却被贺兰凛堵住了嘴。
他倒是先吻了上来。
明澈最后一根神经也断掉,他拆掉头上碍事的发冠,随手扔到了地上,他看过那些画册,对这事有个大致的概念,但换成男子又有些不一样,明澈研究了一下,不确定地动了动。
贺兰凛反应极大,差点就要将他掀翻,明澈稳住身形,俯身下去盯着他的眼睛。
“别动。”
似乎受了某种蛊惑,贺兰凛安静了下来,明澈找到机会,慢慢送了进去,贺兰凛挣扎了一下,又被明澈给压了下去。
两人都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情欲占了七分,剩下的不多的理智也在身体的快感中派不上用场了。
明澈想过要停下来,但是又想着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做一次又或是做两次也没什么差别了。
炉子里的香终于燃烧殆尽,在床帐的遮挡下,两人紧密地靠在了一起,黑发的发丝互相交缠,铺散在大红的喜被上。
……
天色微明,明澈从梦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昨晚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
明澈从床上坐起来,他直觉自己还是先离开得好,不然等到贺兰凛醒过来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明澈伸手去勾外面的衣服,刚勾到便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转头,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手一松,衣服又落到了地上。
“公主。”
贺兰凛扶着额头坐起来,似乎终于想起什么,眼神忽然变了。
明澈预感他下一瞬就要动手,很无辜地喊他。
“夫君?”
贺兰凛松开了手,说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
“公主瞒了我很多事啊。”
“也不是只瞒了你一个人。”
也对,皇宫里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贺兰凛的气莫名其妙消下去一点,但一动起来,某处传来的疼痛又让他想杀人。
喜欢男子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有些达官贵人就爱清秀的男子,但贺兰凛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癖好,他对男子……
贺兰凛注意到明澈的样子,他脸上的妆早就不见了,头发披散着从肩头滑落到胸前,肤色很白像块玉似的,用漂亮来形容并不为过。
“夫君。”
明澈注意到他的视线,勾唇笑了笑,贺兰凛的反应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大。
“我们是不是应该起床了。”
明澈现在很想沐浴,昨晚实在折腾了太久,到最后他都不想动了,也没叫水。
贺兰凛走下床,冷着脸丢下一句把衣服穿好,便向着门口走去了。
府中有浴池,明澈下了水,舒服地闭上了眼。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居然第一天便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出现,贺兰凛的态度他还没摸清,他现在依然很危险。
沐浴过后,明澈还是穿上了女子的装束,他现在的身高已经远超寻常女子了,骨骼也开始和女子不一样,不过现在是深秋,衣服本来就厚,外面的披风再一系,便看不出来了。
他回到了房中,贺兰凛已经在那里等他,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时,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公主。”
阿云的这声呼唤让两人都回过了神。
“奴婢来帮您梳妆吧。”
明澈点了下头,坐在了梳妆台前。
阿云和往常一样替明澈梳理头发,只不过明显紧张了许多,手抖了好几次,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身后那道视线。
发髻终于梳好,阿云又开始给他上妆,到最后涂唇脂时,明澈按住了她的手。
这一步就不用了,反正贺兰凛现在已经知道他不是女子了,这东西涂上后吃东西不方便。
阿云放下那盒唇脂。
“公主和将军现在要用餐了吧,我去安排。”
阿云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贺兰凛。
“过来。”
贺兰凛忽然说道。
明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下一秒便被捏住了下巴,贺兰凛仔细地盯着他的脸。
“你真是男子。”
明澈点了点头。
“将军是怎么想的?”
第110章 第 110 章 说出这话明澈其实……
说出这话明澈其实也是有点心虚的, 但这要怪便怪那卖他迷魂香的无良奸商吧。
贺兰凛可恨地看着眼前这人。
“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公主怕死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澈想着只能顺着贺兰凛来, 想到这人从前最喜欢看他柔弱的样子, 计上心头。
“夫君, 我怕。”
贺兰凛想听什么话, 他就说什么话。
美人蹙眉,最是惹人怜惜, 饶是贺兰凛已经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心软了一瞬, 在敌军面前不动如山的冷面将军, 居然也会被花言巧语迷惑。
明澈见有戏, 又继续温柔体贴地说道, “我知道夫君不喜我男子身份,日后我就搬去偏院住, 一定不打扰夫君。”
贺兰凛不语。
“若是夫君日后觅得良人,我便将正妻之位双手奉上,定然不让夫君忧心。”
贺兰凛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捂住明澈的嘴。
“谁允许你说这种话了。”
贺兰凛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乱得很, 这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 估计早就提剑杀人了,可他……
虽然确实生气, 但却没想过要伤害他。
明澈扯了扯他袖子, 贺兰凛才松开他, 阿云此时也回来了,她在桌上摆上饭菜,又退到了门口。
明澈看着桌上的菜色, 拿起筷子先给贺兰凛夹了菜。
当今最重要的,是先将这人稳住。
贺兰凛虽然不搭理他,但还是将他夹的菜吃掉了,用过饭后贺兰凛便去到了书房,他现在身担要职,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贺兰凛走后,明澈便也不装了,他将阿云叫了进来,将事情告知了她。
“公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
明澈按了按脑袋,这件事越想越头疼。
“去把香炉里的灰处理了。”
“公主,您沐浴时,将军已经安排人打扫过了。”
“……”
贺兰凛刚刚居然能忍住不对他动手?
【宿主,你不打算负责吗?】
【负什么责,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情我愿,就当做了个梦。】
……
“主子,验过了,那香炉的灰有催情的效果。”
贺兰凛心道一声果然,让手下先退下了,这婚房没有外人进去吧,这催情的东西自然是明澈自己带来的,只是他下这种药做什么。
贺兰凛想起昨晚的种种,忽觉脸上有些燥热,若是再来一次,他定不会让明澈得逞,可他又想起明澈动作温柔时与他耳鬓厮磨的样子,他每每望进那双眼里,总觉得自己失了力气。
但明澈总归是骗了他,若他一早便知道明澈是男子……
贺兰凛恐怖地发现自己居然也没那么介意这件事。
贺兰凛在书房里待了一天,就连晚上也没回去,明澈一个人独守空房,自在得很。
不愿意见他,这很正常。
明澈吹灭了床头的灯,躺下来睡觉。
之后一连几天皆是如此,明澈也不打扰,每日在院落里过他的悠闲日子,直到这天宫中来人,传召他和贺兰凛入宫。
明澈细细地打扮过一番,便和贺兰凛一起出门了,两人同坐在马车上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明澈低头看着袖子上的图案发呆,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在皇上面前不要露陷了。”
明澈听出这句话里别扭的关心,便凑近了一点,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定然不会让夫君担心的。”
马车停了下来,贺兰凛先下去,明澈慢一步,他搭在贺兰凛伸出手的上,借着他的力量顺利下去,然后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
贺兰凛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今日将他们召进宫其实不是什么别的事,只是这宫中今天要搭戏台唱戏,晚上还要放烟花,皇帝牵挂他二人,便将他们请进宫一同热闹一下。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皇帝的真实想法谁知道呢。
明澈和贺兰凛一同入席,他们到时台上的戏已经开唱了,各宫嫔妃都来了,几位公主也在列,明绮也在。
明澈收回视线,他见桌上摆着一碟水晶葡萄,便拿起一颗剥好皮递到了贺兰凛嘴边。
贺兰凛躲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嘴吃掉,只是后面又对他小声说道。
“别乱动。”
明澈点了点头,拿起盘子中的葡萄,放入了自己口中,戏台上的戏正唱到高潮处,明澈觉得挺有意思,也慢慢看进去了。
旁边半天没有动静,贺兰凛微微转头,见明澈看得认真,手中那颗葡萄都忘记放进嘴里。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明澈忽地看过来,将手中那颗葡萄又递到了他嘴边。
贺兰凛嘴唇一动,明澈却将手收了回去,放进了自己嘴里。
明澈继续看戏去了,因晚上还有烟花,所以晚膳也是在宫中用的,夜间烟花盛大,景色甚美,划过天空时便如白日流星。
宫中有宵禁,看过了烟花表演,明澈和贺兰凛便准备离开了,他们出了宫门,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内燃着灯,烛光轻轻晃动,此时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驾马的人便加快了些速度,突然颠簸起来,车内两人便撞在了一起。
唇上的传来的触感并不并陌生,明澈眨了下眼,呼吸溢出,他看向贺兰凛,下一秒却被猛地推开。
“将军,公主,没事吧?”
车夫询问的声音传来。
“无事。”
贺兰凛道,他看着明澈,手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府邸到了,明澈搭着贺兰凛的手走下了马车,两人一同走到院落门口。
明澈停下脚步,他看着身旁的人。
“将军晚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晚也会留宿书房,对吧。”
贺兰凛拉住明澈。
“今晚无事。”
“真的无事?”
贺兰凛不会是觉得他因为刚刚的事生气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吧。
明澈故意凑近,贺兰凛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拉过他的手,牵着他往院子里走。
“公主!”
阿云见明澈终于回来,表情欣喜了一下,但见到旁边还有个贺兰凛又马上绷直了唇角,恭敬地唤了声将军。
明澈先去沐浴了,他靠在浴池中,想到接下来的事,勾了勾唇角。
他倒是想看看贺兰凛能忍到哪一步。
沐浴完毕明澈便回房了,他躺在床上,过了会儿,才等到贺兰凛进来,他让开了身侧的位置,贺兰凛走过来,坐在床上。
“那有个侧榻,我让阿云拿一套被子和枕头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贺兰将军应该不想和我睡在一起吧,毕竟我骗了你,又是男子。”
明澈说完,便唤了声阿云,却不想下一秒便被贺兰凛捂住了嘴。
明澈疑惑地看着他,见贺兰凛慢慢靠近,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他的手慢慢放开,语气有些嘲弄。
“……男子,女子,是我庸人自扰了。”
在明澈惊诧的目光中,贺兰凛吻住了他。
……贺兰凛就这么就接受了他男子的身份?刚刚不是在马车上撞到一起都吓得把他推开吗?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大的改变。
明澈推开了他。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拜了堂成了亲,公主就是我的人了。”
贺兰凛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想通了。
“公主,就寝吧。”
“对啊,是该就寝了。”
明澈伸手勾住贺兰凛衣上的系带,一点点扯开,他不相信这样贺兰凛还能忍住。
果然,贺兰凛按住了他的手。
“今日累了,就先歇下吧。”
“也是。”
明澈抽出了手,他躺在床上,在身侧留出了一人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