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们……应该在忙

    深渊中是看不见阳光的, 也看不见星辰明月。

    甚至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昏暗而阴沉的,但阿瑞斯还是在踏入深渊的下一刻,便被觉察到了。

    金发天使站在前方, 他没有将翅膀放出来, 怀中还抱了几本书, 一眼看过去很像阿瑞斯在诺曼堡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种族的原因,寡淡的光线落到他身上,都好像显得更明亮了些。

    但天使本人却脸色不太好看, 浅色的唇闭得很紧,眼睛也是直直地落在魔王的身上,放在书边上的手指用力到苍白, 却踌躇着不敢上前一步。

    阿瑞斯没往前走一步,他的唇就抿得更紧,视线也随之移动。

    很快, 两人就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对陌生人来说,是个已经有些亲密的社交距离, 但对于结婚十年的伴侣而言, 却怎么都显得生疏。

    天使的胸膛起伏很明显,尽管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真正跋山涉水辛辛苦苦赶来的魔王陛下, 却显得更加平静和轻松些。

    阿瑞斯对着天使举起了手, 袖子滑下去些,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子上仍然戴着黑色的锁链。

    “快解开。”魔王不满地挪动了下脚,束缚住了脚腕的黑色锁链也在长袍尖若隐若现,随着魔王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拖动和碰撞声:“你害得我都穿不了鞋。”

    他真的是自己走过来的,被锁链束缚住后没办法使用所有的魔力,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导致某只罪魁祸首被反噬而受伤。

    连脚心和脚趾都被磨红了。

    金发天使喉结滚动几下,声音嘶哑:“你不该过来的, 宝贝。”

    魔王的脚底有点疼,暂时不想和可恶的天使吵架,轻轻地啊了一声后,歪着头问:“我是来找我的爱人的,他不想让我来找他吗,他讨厌我了?”

    这种话根本就难以让人回答,亚德西莫的呼吸更急促了,视线像是粘在魔王身上一般挪不开,想也不想地就飞快开口:“不是。”

    阿瑞斯便点头,绕过面前的天使,锁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发出声音:“那就行了,我的房间呢,现在还可以住吗。”

    魔王陛下在生气。

    就算他既没有像以前一样气得脸红耳朵烫,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但却更让人不安。

    发现他到来的前任魔王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好些人已经藏在了暗处当鹌鹑。

    阿瑞斯也没有搭理这些人,为了能够成功离开,他从魔法师那里吃了不少古怪难喝的药水,还走了好久的路,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就像是没有看到深渊中那处不断膨胀着的可怖杂质聚集物一样,顶着一双双心虚又震惊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走进了他本来在深渊的小房间。

    打开门时愣了一下,差点没稳住脸上好不容易才装出来的冷淡平静表情,当然很快就调整过来,直接进去,利落地关上门。

    将老家伙们的注视以及亦步亦趋地安静跟在他身后的金发天使,一起关在了门外。

    门一关上后,装鹌鹑的众魔就立刻炸开了锅,怒气冲冲地向着撒尔质问:“该死的家伙,你竟然敢给小阿瑞斯上锁?!”

    撒尔几乎快要忍不住翻白眼了,阴阳怪气地说:“关我什么事,又想骗人又想用温和手段,哪有这种好事。”

    “而且,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你懂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说一旁的天使,但亚德西莫自从发现阿瑞斯到来深渊后,就表情很难看,面对撒尔的“指控”也同样没什么反应。

    前任魔王们拿他没办法,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那你锁都锁了,就不能锁结实点吗,怎么还能让人跑出来了!”

    房间中其实能听到的阿瑞斯:“……”

    撒尔也不知道阿瑞斯是怎么出来的,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发现他出现在了深渊,甚至很大概率已经发现他们的计划时,却隐隐地松出一口气。

    毕竟同样是欺骗,现在知道真相,和事情完全发生之后再告诉真相相比,要好上太多太多。

    虽然阿瑞斯看上去很生气,但至少……应该不至于会再出现那种失望沮丧的表情。

    这样想着,撒尔本来一直郁结沉闷的心情好上了一些,正想要调侃几句,就听到天使没什么情绪地轻声道:“有人用了禁术,以寿命为代价强行断掉了我和锁链的部分连接。”

    撒尔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亚德西莫转过头,看着表情慢慢变得难看扭曲起来的白发魔族,顿了顿后继续说:“我闻到深渊中出现了很重的血腥味,他现在估计状态不会太好。”

    深渊里的魔都不知道亚德西莫口中的“他”是谁,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前的撒尔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这家伙,最近怎么都怪怪的……”

    前任魔王们若有所思,这里面有些魔比较倒霉,才上任没多久就被厉害的后起之辈给踢了下来,所以没有什么恋爱的经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正吐槽着,又看到金发天使直接推开了魔王的房门。

    深渊中的所有魔都知道,千万不要在将小阿瑞斯真的惹毛之后,还贱兮兮地凑上去,这样是得不到任何原谅的,不仅会被从房间里面扔出来的各种东西砸头,还会得到一周的单方面绝交。

    这只愚蠢的天使,不会真以为凭借什么所谓的感情,就能那么简单地闯进房间吧,他们这些含辛茹苦养大了崽子,和阿瑞斯有着浓厚亲情的魔都不能……

    然后一众幸灾乐祸地准备看笑话的魔,就看到亚德西莫就这样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飞出来的布娃娃,也没有生气的骂声。

    就这样,直接,走了进去……

    嗯,还顺手一把关上了门,将不敢相信的老父亲老母亲目光挡在了门外。

    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些碰撞挣扎以及东西落地的声音。

    还有年轻魔王怎么听都算不上高兴的骂声:“可恶,你在做什么,滚出去……啊呜!”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老家伙们都十分满意,但听到后半段时,表情就有些变了。

    “该死,这只死鸟不会在欺负阿瑞斯吧,老子要进去弄死他!”

    有脾气暴躁的魔当下就忍不住了,撸起袖子阴沉下脸就要冲进去找天使算账,但却被人拦住。

    费洛什咳嗽一声:“别去。”

    她意有所指:“他们……应该在忙。”

    本来还有些魔没听到她的意思,但然后便听到小阿瑞斯的声音逐渐变得羞恼又黏腻起来:“嗯……不要舔那里了,可恶……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啊!”

    这道惊呼声,使得某只魔撸起来的袖子都重新滑了下来,表情复杂:“啧。”

    里面的两人也终于意识到了,深渊中的所谓建筑,根本不可能隔音,便干脆建立了结界,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当然也更让人浮想联翩。

    费洛什挥挥手将老家伙们都推开:“散了吧散了吧,趁现在赶紧检查检查自己的新身体有没有问题,别关键时候出差错。”

    围绕在小房间外的气息终于都离开了,魔王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将正在尝试着往下坐的天使拉下来,猝不及防的力道使得他闷哼了一声,呼吸也猛地一滞。

    魔王陛下从来都害怕自己会将伴侣弄伤,不管是曾经在诺曼堡时期,还是后来知道他是强大的天使长之后,哪怕是最初在一起,还什么都不懂时,阿瑞斯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有些“粗鲁”的动作。

    不过天使的身体很包容,两人在这种方面也非常和谐融洽,就算是这样突然坐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让亚德西莫的喘息颤了颤。

    “你想要夹死我吗。”反而是阿瑞斯吃痛般地轻轻哼了哼,漂亮的紫色眸子里面雾蒙蒙的,注视着天使的时候无辜又委屈:“哥哥?”

    这个称呼使得已经开始慢慢动作起来的亚德西莫一顿,忍不住开口:“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宝贝。”

    阿瑞斯仍旧是睁着一双美丽澄澈到几乎让人心颤的眼睛,显得乖巧地看着天使,好奇一样地问:“哥哥为什么不继续动了。”

    这句话说完后,年轻的魔王还将上半身直起来些,将他本就已经松松垮垮的外衣撩开,露出还没有消散的暧昧痕迹,这些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就像你昨天晚上一样呀,我以为你很擅长这种事情的。”阿瑞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却令亚德西莫慢慢抿起了唇:“还是塞西哥哥不喜欢我看着你,只要我睁开眼睛,就做不下去了?”

    的确是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亚德西莫在心中无奈地叹息着,正打算软下来声音好好哄一哄,却又忽然上下颠倒。

    魔王的衣服已经滑落到了腰间,黑色的翅翼笼罩在身后,紫色眸子中倒影着金发天使有些狼狈的模样。

    “什么新身体。”阿瑞斯的手指按在天使的喉结上,尾巴在床边烦躁地晃来晃去,声音却依旧好奇又乖巧:“他们在说什么新身体。”

    魔王的黑发又长长了些,尖尖的耳朵从黑发间探出来,轻轻颤动着,比亚德西莫见过的所有精灵都要更灵动美丽,紫色眸子已经隐隐要变成竖瞳的形状,却依旧在压抑着情绪小声发问:“你用了什么给他们做新身体呀哥哥。”

    亚德西莫终于忍不住拥住他,手指很用力,害怕弄疼他又连忙松开些:“宝贝,你不用这样,生气就骂我,不要这样……”

    “这样啊。”阿瑞斯歪了歪头:“但塞西只想要我乖一些,不是吗?”

    第122章 忘不了

    就像亚德西莫明明早就已经找到了他藏在深渊巨石中的灵魂碎片一样, 和神灵的最后一次见面中,阿瑞斯便终于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与从天使的灵魂记忆中看到的那些都大差不差,毕竟亚德西莫在米尔“死去”后, 几乎将整个魔界都掀翻了, 就为了从一些年纪大一些的魔族的记忆里, 拼拼凑凑出一个自己错过百年的少年模样。

    唯一多出来的一段记忆,是在“狂热囚牢”的那段时间。

    和两人的猜测一样,神灵的确在这个狭小阴暗的地方, 无数次地创造着米尔,又无数次地看着他死去。

    为了能够说服阿瑞斯听话地去牺牲,神灵将那千百年来的记忆都重新还给了阿瑞斯。

    上百次的死亡记忆一下子占据大脑, 痛苦和难过纠缠在了一起,让阿瑞斯差点没站住身体,或许就是这样一恍惚, 才让亚德西莫能够顺利地暂时“接管”他的身体。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阿瑞斯便清清楚楚地回想起来了过去的一切。

    总是陪伴在身边的深褐色巨石, 拥有灰白色长发脸色苍白身形透明, 却温柔到了极致的天使。

    不管是多少次诞生,他都永远是小米尔睁开眼睛好看到的第一个“人”。

    神灵的监视无处不在, 只有当天使偶尔出现在身边时, 那种冷漠的被注视感才会弱下去。

    小米尔的身上总是有很多很多很多伤, 为了能够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生存下来,他只能拼命地去寻找一些能够供他食用的物资,小小的个子,脏兮兮的脸蛋,以及无尽的孤独。

    虽然天使很多时候都在沉睡中,醒来的时候也很虚弱, 但只要一想到他陪伴在自己身边,小米尔就会非常有斗志,就算、就算他知道很大概率自己过不了多久又会迎来死亡。

    没错,他其实拥有着每一次曾经死亡的记忆,为了能够加快培育出完美作品,神灵并没有剥夺他的记忆,当然尽管死去活来很多次,但因为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活了一小会儿就死去,所以米尔所有的记忆还是只停留在这一片黝黑狭窄的地方。

    小米尔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告诉他这样死来活去的经历是不是个正常人会拥有的,毕竟周围除了他自己之外,只偶尔会有些古怪恶心的光点闪来闪去。

    也当然不会有人在意他究竟死去了多少次,这次又能活多久,可能米尔自己都不是那么在意了。

    除了这只奇怪的天使。

    他总是温柔又难过,目睹了米尔的无数次诞生以及无数次死亡,每一次都会小心翼翼地试图擦干魔崽子身上那些永远都干涸不了的血渍,声音悲伤到颤抖:“别哭,宝贝,别哭……”

    米尔才不会哭,哭泣只会加快他身上伤口的裂开程度,又要早一点死掉。

    但是天使看上去太难过了,米尔在又一次地丧失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到:下一此……努力活久一点吧。

    天使是个奇怪的存在,很多时间都在沉睡,米尔每次受伤昏迷过去前,都会看到他拼命地想要冲过来抱住自己。

    但当然是抱不了的,毕竟他没有实体。

    就这样死去活来很多很多次,米尔终于慢慢地感觉自己能够稍微掌控一点身体里的庞大力量了,虽然还是浑身是伤,至少能够活得更久一点了。

    天使依旧大部分时候在沉睡,他不在的时候,那股让人不舒服的窥视感就会非常明显,米尔会选择画画来逃避,画着画着就能忽视身上的疼痛,像在灼烧胃部一般的饥饿感也好像就消失了。

    这也不太好,有几次因为画画忘了时间,自己都还晕乎乎地没有反应过来,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天使用一种极度悲凉又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才忽然恍惚着开始懊恼。

    啊,好像要把自己饿死了。

    总之几百年就这样过去,米尔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次,本来只有他和天使在的奇怪通道中,偶尔会意外进来几只魔。

    少年第一次见到除了天使之外的其他人,兴奋地想要和他们说话,想要让他们带自己出去。

    但这些人却很快就会被通道中的那些恶心光点所蛊惑,变得极度暴躁或是目光呆滞。

    米尔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奇怪东西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却因为身体原因,无能为力。

    天使说他们都是被“神”骗进来的,是这个地方新的养料。

    只要有一只魔被骗进来,等再出去时,外面就会死去更多魔,那些死去的魔的身体和灵魂又会变成能够压制脏东西的新工具。

    真是奇怪的神,行为处处都透着矛盾。

    天使很厌恶祂,米尔当然更不会喜欢。

    终于,在努力了千百年后,少年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了能够挣脱的实力,身体不再被力量所撕碎,控制力也好了许多,他激动地告诉了天使这件事情,并且计划着他们要怎么躲开神的监视,成功逃出这处地方。

    少年说了很多很多话,天使没有告诉他名字,他也不生气,哥哥哥哥的喊了数百年,在准备实施逃离计划的前一晚,也趴在天使的耳边一直碎碎念。

    天使的身形已经越来越透明,这也是米尔急着离开这里的原因:“哥哥,我已经观察过了,祂会在明天挑选一只倒霉蛋丢进来,通道会打开一瞬间,我们就在那个时候走,到时候你要记得藏在我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晚天使显得有些沉默,灰白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少年,最后只是道:“那你乖一点,宝贝,我们不要去管其他人,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可以。”

    这句话说得少年很心虚,因为在过去的很多次死亡,或多或少都有几次是因为他试图将那些被蛊惑着进来的魔带出去,结果反而将自己弄得一身伤。

    “我知道的,我会很乖,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但天使食言了。

    他根本就不能离开。

    通道即将在眼前关闭,天使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说,最后却只是轻轻一句:“抱歉,我如果说出不去,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他说:“你应该发现了,我只是留存巨石上的一道灵魂碎片,只有当本体沉睡时才能苏醒,就算真的消散了也没关系,‘我’会去找到你的,到时候……”

    天使说的话很随意,但对于当时的小米尔来说却是一件无比残酷的事情。

    先不说如果记忆会随着灵魂碎片的消逝而永远消散,他就像是根本不在意灵魂碎片的消亡对本体带来的巨大影响一样。

    怪不得天使总是毫无顾忌地用自己的灵魂力量来阻挡神灵的窥视,原来他根本就是做好了丢弃这一片灵魂,丢弃这一段漫长记忆的准备。

    用最温柔的语气,擅自决定着残酷而绝情的事情。

    而费洛什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同样作为被挑选进来的倒霉蛋,和之前的那些魔不同,她的意志简直坚定到了可怕的地步,明明已经疼得脸上苍白浑身冷汗,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咬着牙冷声道:“要出去就出去,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没有问他们是谁,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表现得十分平静,还轻易地看出来了天使的处境:“他之所以不能出去,是因为要压制这个空间,我能来替他。”

    “反正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几个老朋友都不清不楚地死在了这个怪地方,去陪陪他们也……”

    话还没有说完,女人便猛地睁大眼睛,一股巨大的能量瞬间将她包围,挤开通道的束缚,将她推了出去。

    那名看不清楚脸庞的少年又重新回到了通道深处,入口重新紧闭,而少年曾经站过的位置殷红一片……

    这就是阿瑞斯记忆中自己的最后一次死亡,天使的欺骗让他觉得难过又愤怒,他以为自己还会在这个地方苏醒,因此在即将死亡时也生气地没有和天使说话。

    心中却想着,原来哥哥是因为这个才不能出去。

    但没关系,知道原因后总能想到办法的,他甚至还偷偷地提取出来了一份庞大的领域力量,乐观地想着下一次肯定能够安全逃离。

    却没想到,再一次睁眼时,已经不在深渊中了。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不会轻易受伤的健康身体。

    也丧失了全部的记忆。

    而遗落到了黑通道中的那份藏起来的强大领域之力,也在某一日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带走。

    这就是天使后来交给了维拉的,那份属于魔王的领域攻击力量。

    也是使得阿瑞斯和亚德西莫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的关键一物。

    “神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操纵别人的回忆。”阿瑞斯望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忙碌中的老家伙们,目光和费洛什偶然看过来的视线相触,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阿瑞斯眨眨眼问:“祂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吗。”

    “塞西,哥哥,亚德西莫。”魔王陛下回过头,撑着下巴盯住正在翻阅书籍的伴侣,金发天使的耳垂上仍旧带着自己送给他的蓝色耳钉,阿瑞斯好奇地问:“如果维拉没有用我以前的力量来攻击我们,撒尔没有因此而意外发现你记忆中的古怪,我们会永远遗忘过去的彼此吗?”

    天使的动作顿住,为了哄好闹脾气的伴侣,他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该交代的不该交代地全部都说了一遍,喉咙除了用来说话之外,还容纳了太久其他的东西,现在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

    他摇摇头:“忘不了。”

    天使弯着眉眼,蓝色眸子很温柔,也很偏执:“就算忘了,我也能让我们再想起来,宝贝。”

    深渊的光线似乎变得更暗了,天边却膨胀着一大团诡异的光点。

    年轻的魔王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到了天使的颈脖处,闷闷地小声道:“这次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诺曼堡吧。”

    第123章 原来这么简单……

    和阿瑞斯其实自己也能够挣脱天使留下的锁链, 但这种强硬的手段,不仅会导致阿瑞斯自己遭受重伤,更会使得布置了这些锁链的亚德西莫遭受反噬。

    因此, 就算知道亚德西莫和撒尔肯定是在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做大事, 阿瑞斯也没办法真的毫无顾忌就直接破开束缚。

    维拉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按理来讲, 这名魔法师此刻应该被坏心眼的撒尔关在房间里。

    阿瑞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当然更可能是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东西根本就困不住他,也就只有愚蠢的白发魔族以为自己真的锁住了人。

    都是些变态的家伙。

    魔王陛下这样想着, 便顺理成章地和魔法师先生达成了合作,并且从他的口中得到了天使的计划。

    也是……整个深渊的计划。

    聚集起来的庞大能量已经逼近了深渊众魔所暂时设置的休憩处,这里放置了神灵的最后一缕神息, 足够保护他们暂时不被侵蚀吞并。

    “怪不得神会着急,”阿瑞斯看着这些诡异到了极点,像是会呼吸一般的光点, 感慨着说:“原来是祂终于压制不住这些东西了。”

    所以才会慌里慌张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个恰当的牺牲者。

    只可惜,阿瑞斯已经当够了总是被牺牲的可怜家伙, 魔界和神界里面的那些古怪杂质不是他造成的, 为什么又要一次一次地要用他的牺牲来挽救。

    阿瑞斯其实也是想过直接带着伴侣远走高飞的,什么会毁灭世界的污渍杂质, 什么责任义务, 从诞生到现在, 无数次的死亡和无数次伤口的撕裂,阿瑞斯并不认为自己还欠神什么,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就一定要为了谁而牺牲。

    这甚至并不是一时冲动的想法,在面对神灵冠冕堂皇的劝说时,正在蓄力的阿瑞斯,一边假装在听, 一边冷静地计划着往什么地方逃能够最晚接触到这些东西。

    反正他是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的,神灵虽然总是胡言乱语,但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是天生的魔王。

    哪怕是曾经在黑甬道中的时光,几乎日日夜夜都要和这些诡异恶心的光点接触,但阿瑞斯却并没有像其他的魔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蛊惑,甚至还能分出来些精力,保护好身边的天使。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将要毁灭,又和阿瑞斯有什么关系的,只要足够狠心,没有什么事不可以抛弃的,只要狠下心……

    “嗯,所以你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不仅如此,还亲自来了深渊,凶巴巴地要帮我们度过危机,然后因为伴侣要干大事没喊自己而生闷气。”费洛什听完了小家伙的烦恼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温柔地揉了揉年轻魔王的发顶:“小阿瑞斯,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瑞斯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

    然后便又听到费洛什轻叹一口气,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很有耐心:“别太焦虑,你已经是很好的魔王了。”

    这句话让阿瑞斯怔愣了一下。

    阿瑞斯其实成为过两次魔王,一次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听从神灵的指示,拼命挽救了即将倾颓崩溃的魔界。

    一次就是这一次,在深渊里的老家伙们有意无意地撺掇下,在一双双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的眸子的注视下,打开了深渊的大门,带着这些失去自由许久的家伙们,登上王座。

    阿瑞斯眼眶有点发热,他其实并不擅长处理公务和各种繁杂的事务,也不喜欢打架,相比起来,画画这种安静简单的事情,会更让他感到舒适,魔王并没有那么好当,不管是以前的小米尔,还是现在的阿瑞斯,都觉得好难好难。

    从未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成为所谓的王。

    更加不会有人会夸他做得好。

    “但是我、我甚至在一瞬间想要放弃所有人,我的臣民,我的朋友,还有……还有你们。”阿瑞斯捂住眼皮,漂亮的紫色眸子里面带着迷茫无措,以及很多很多的难过:“费洛什姑姑,我做的不好,我救不了所有人……”

    一道无奈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来,阿瑞斯感觉自己得到了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紧接着便听到费洛什轻声道:“不,如果没有你,深渊会永远都暗无天日。”

    “小阿瑞斯,你早就拯救过我们一次了。”

    不愧是深渊大姐大,在一众魔族还在为小阿瑞斯到底更喜欢谁做的玩具而斗嘴骂架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让年幼傲娇的小家伙真心实意地喊她一声“费洛什姑姑”了。

    就像现在,在大家都因为欺骗了阿瑞斯而不安,犹犹豫豫不敢靠近时,她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魔王陛下的心灵导师。

    “该死,早知道小阿瑞斯吃这一套,我也该晃悠过去说几句心灵鸡汤的。”有魔酸溜溜地这样嘟囔,然后发现金发天使也同样站在自己旁边被冷落后,又幸灾乐祸起来:“这不是天使长大人,怎么也和我们躲在这里,不会是被小阿瑞斯抛弃……”

    话没有说完,天使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魔王陛下毕竟已经成年好久了,被长辈拍拍肩膀哄几句后,就红着脸重新站直身体,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脆弱情绪而不好意思。

    这种时候,他一般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着某只天使的身影。

    当然,也每次都能够在下一秒就看到亚德西莫出现在身边。

    几乎就在魔王抬起眼的瞬间,亚德西莫便自然地靠近,伸出手握住阿瑞斯微凉的手心:“该让你穿厚一些的。”

    阿瑞斯曾经将自己的领域硬生生挖出来过,虽然被亚德西莫小心修养了一段时间,但依旧没能让魔王的身体完全恢复,在本就温度极低的深渊,体温便一直上不去。

    伴侣来的时间正好,阿瑞斯不太擅长处理各种复杂的情感,他的耳朵红红的,认真又不自然地对着费洛什说了声谢谢后,便连忙拉住伴侣离开。

    两人关系亲密,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很明显就是已经顺利解决了矛盾,又恢复到了黏黏糊糊亲密无间的样子。

    天使在路过不久前和自己站在一起的那只魔身边时,还弯着眉眼礼貌地笑着问了好。

    被莫名其妙问好的魔:“……”

    可恶,所以这小子就是在炫耀吧。

    众人估计的能量膨胀到最大的时间就在一天之后,这必须是一个最精确的时间,以确保他们能够在这些杂质即将撕裂冲破深渊的前一刻,舍弃掉现在的本体,进入提前准备好的新身体中去。

    当然,舍弃的除了本体之外,还有作为曾经强大的魔王,能够拥有的所有魔力。

    这就是亚德西莫曾经说过的,能够永远离开深渊的方法。

    在这个神灵创造的魔王墓地中,只要拥有着属于曾经魔界之主的力量,就永远不可能离开,就像是曾经已然奄奄一息却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深渊的小米尔。

    只要离开过之后,便不再会受到深渊的限制,就像现在的阿瑞斯。

    这也就代表着,深渊束缚的是力量,而不是灵魂,否则撒尔也不可能使用着分身出入深渊。

    完全舍弃掉一身的强大力量,舍弃掉漫长的生命,亚德西莫本以为会很难得到所有魔的认可,却没想到当他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深渊众魔沉默了很久,最后却只是喟叹道:“原来这么简单……怎么就没想到呢,老子都被关得差点想自杀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却也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要舍弃的是本体,而不是分身,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崭新的身体。

    或者说,能够承载他们灵魂的物品,还要尽可能瞒过深渊的‘监视’。

    很恰巧,作为有着复活爱人经验的亚德西莫,他强行撕裂出来的领域,正好就能够创造出这种承载物。

    但深渊中的老家伙们数量太大,哪怕已经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亚德西莫最多也只能分出来一批领域能量,交给他们自己揉搓创造。

    毕竟这很大概率关系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形态”,前任魔王们除了时刻关注杂质的状况后,就是在为自己揉身体。

    明天上午九点二十五分十三秒,这是费洛什估算出来的具体时间,距离它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时,揉搓好了身体的魔已经开始炫耀了,没满意的,或者根本就不太会弄的魔还在努力。

    阿瑞斯看着撒尔咬牙切齿地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气冲冲地将它丢给了魔法师。

    维拉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看着要死不活的,还要为恶劣的白发魔族揉搓他的身体。

    “你其实不该来的。”阿瑞斯很认真地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就会被感染,然后死掉。”

    维拉还是原来那死副样子,他的手艺要比撒尔好多了,却故意给他的脸上揉出些婴儿肥,阴沉沉地嘟囔:“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好运。”

    阿瑞斯没听懂,过了几秒后又听到魔法师冷静地说:“我不来找他,他是永远也不会等我的。”

    真是复杂的关系。

    魔王叹了口气,然后凑到伴侣的身边,手指扒拉着天使的腰带,一本正经地嘱咐:“我不会被杂质影响的,等撒尔他们的魔力完全释放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引爆它们,你要记得站在我身后。”

    阿瑞斯其实还挺乐观的,亚德西莫想的方法可实施性不算低,这么多魔王等级的力量同时释放被引爆,已经完全足够销毁整个深渊了。

    他和天使的任务,就是拦住这些杂质,保证所有魔都能够成功离开,然后点“火”爆炸,再赶在深渊出口封闭前逃出去。

    但却没想到,这些不断的膨胀吞噬着周围物品的杂质,竟然提前或者说是已经暗中占据了深渊,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