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面对众人好奇的打量,向易之也放下了心中那点变扭。他都做鬼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坦坦荡荡,如今便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元吉看着面前任务面板提示任务进度已经飞速涨到了60%,一股愉悦的心情涌上心间,她伸手戳了戳面前的系统,“阿统,你怎么了?”

    阿统气鼓鼓地冷哼一声,将头故意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去看元吉,以此表示自己的气愤。

    “阿统?”元吉疑惑地加重手中的动作,半透明的系统被她戳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别扭地不肯转身。

    阿统生气了,阿统哄不好了!

    正是下午,太阳还未落山,祁琰靠在窗边的凉椅上高架着脚,手上翻着书看,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精神似的。

    护卫甲走进来的时候祁琰没察觉,等到人影已经投在了他身上,他才回神,打了个哈欠问道:“如何了?”

    护卫甲拱手禀告:“两件事,第一,大人吩咐属下去查的季家起源属下查到了,据认识季老板的人都说,在陈县令上任之前,他是上一任县令手下的衙役,是个混子,并不办什么实事儿,也不知为何突然发了横财,做起生意来了。”

    “没有从天而降的银子。”祁琰合上了书:“可知是什么时候发财的?”

    “大约二十多年前,也是同一年,上一任县令辞官,陈县令才到此任职。”护卫甲说完,见祁琰点头,便继续道:“还有第二件事,属下在查探此消息回来的路上,好像看见李守财了。”

    “他这几天挺安静,又如何了?”

    “李守财上了舟山。”护卫甲道:“可能不是冲着鹿蜂寨去的,但那方向是鹿蜂寨为虎作伥最多的地方没错。”

    祁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意,一本书在手上拍了拍道:“好啊,姓季的继续查,李守财那边,咱们该有些动作了。”

    祁琰将事宜吩咐给护卫甲后,这便挥手让他快去安排,护卫甲刚出门就碰见了护卫丁。

    护卫丁有些为难,搓了搓手,这才走到房内,看着祁琰的背影道:“大人,夫人她说她要回一趟娘家。”

    祁琰刚端起茶杯喝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舔了舔嘴唇,他百分百的确定元吉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护卫丁扭扭捏捏,继续道:“夫人说反正这几日没她什么事,让大人若有事就去老地方找她。”

    祁琰叹了口气,她恐怕是想念河里的鱼虾蟹了,不过也是,这些日子的确没她什么事,他安排的事宜还得等几天才能实行下来,便让她轻松自在些。

    知府查办了徐县令,很快朝廷派来兵力也就要到吴州了,据说还有几日便可入吴州境内。

    一早知府便派人到陈县令的府上吩咐事宜,陈县令接到任务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

    知府说,朝廷派来有两千多人,入了吴州之后还会有吴州的兵力,吴州的兵原有住的地方,但是朝廷派来剿匪的两千余人并无住所,住处一事,还要陈县令安排。

    陈县令当时有些结巴:“这这……这下官如何安排啊?”

    以往也没来过这么多人剿匪啊!

    来传话的人道:“如何安排是陈大人的事,此城距离舟山最近,若要剿匪,从此城出发为最为妥当,知府大人也知道陈县令为难,朝廷拨下来剿匪的银子两日后会送到府上,作为兵队的衣食住行开销。”

    陈县令啧了啧嘴:“可有些事情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陈大人,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如若剿匪大获全胜,知府大人上报朝廷的时候,功劳簿里也有陈大人的名字啊。”传话的人说完,拱了拱手道:“告辞!”

    于是便转身走了,陈县令跟在后面一路说到那人出府,然而决定了的事无法更改,陈县令捶了捶手,心里想着将季老板与贾老板约来一起商谈。

    季老板一听这事儿,当时便拍桌子啧啧直摇头道:“我可算是知道那姓元的买空宅子作何用的了!”

    贾老板问:“莫不成他未卜先知?”

    “他恐怕是有些门道得知此番来剿匪的兵力,猜到这一步的。”季老板叹了口气:“贾老板你手下几个空着的宅子都便宜卖给那人了,这剿匪并非一日之功,也不知要投多少银两下去。”

    贾老板道:“那就让上头多批些银子下来嘛!”

    “新上任的知府是祁家少爷,祁家难对付的很,恐怕这回剿匪,我不但捞不到,反而要倒贴进去了。”陈县令摇了摇头,探口气,对着贾老板说:“你之前给姓元的发过请帖,这回再发一次,就说我也会到,看他给不给我一个面子。”

    贾老板得了任务,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给祁琰写信,信件写好了后,让府上的家丁带到鼎丰客栈去。

    祁琰并不在鼎丰客栈,距离元吉回河里已经有三日了,剿匪的事宜安排的也差不多,今日李守财还特地入客栈拜访,说晚间要请他吃饭,故而祁琰这才骑着马一人来到城郊的小河边,准备喊元吉回去。

    还没走到河边呢,祁琰远远地就看见元吉蹲在河岸上,对面站着个小男孩儿,男孩儿大约五岁左右,正在哭。

    祁琰下了马,没走过去,就这么看着。

    元吉一身浅蓝长裙,与扮成元夫人的模样不同,去掉那些雍容华贵的东西,倒是个十足的十六七岁少女,她头上还簪着祁琰给她的发簪,许是忘了摘下,又或者是觉得挺好看,总之祁琰瞧见了很开心。

    元吉一边给小孩儿擦脸一边哄他:“哭什么?不哭了啊,小脸都哭花了,姐姐这里有糖的,花生糖、桂花糖都有,你要吃哪个?”

    那小孩儿听见这话,止住了哭声,朝元吉一伸手便道:“都要。”

    元吉从身后动了动手指,凭空捏了个花生糖出来,包裹在黄油纸里,好几块叠放好,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她将糖放在小孩儿跟前问:“那你得告诉姐姐你家住那儿?姐姐送你回去。”

    小孩儿一边吃着糖一边道:“我不知道我家住哪儿。”

    元吉抿了抿嘴:“那你记得你爹娘叫什么吗?姐姐也能帮你找到。”

    小孩儿响起这个就又哭了起来:“娘……娘带我出来玩儿,有个叔叔拉着我走,然后我就没见到娘了……”

    元吉听见这话,脑中嗡得一响,她摇了摇头,给小孩子擦了擦脸,这才看向小孩儿的衣服,破烂成一团,似乎有几天没洗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倒不像是本城中走丢的。

    她一开始看见对方的时候的确瞧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似乎把他安置在这里后去做别的事,而后他就一直哭,元吉这才出来哄的。

    她拍了拍小孩儿身上的灰尘:“刚才那个让你站在河边的叔叔,你以前见过吗?”

    小孩儿摇头。

    元吉又问:“那个叔叔对你好吗?有没有说要带你去哪儿?”

    小孩儿继续摇头。

    元吉啧了一声,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瞧去,祁琰牵着一匹马就站在她身后,神色凝重,道:“是被拐的。”

    元吉眨了眨眼睛,问:“你怎么突然在这儿?”

    祁琰呵笑了声:“夫人回娘家数日未归,为夫心里想念得紧,亲自来接了。”

    元吉:“……”

    小孩儿睁圆了眼睛瞧这两人,手上的糖沾满了口水,祁琰瞥了一眼皱眉:“真脏,丢河里给他洗洗干净。”

    元吉:“我把你丢河里给你洗洗干净!”

    祁琰哼了一声:“哟?看见可爱的孩子你想抱回家养是不是?”

    元吉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方才那很可能是拐卖他的人,我得把他送回去,爹娘丢了孩子该有多着急啊。”

    祁琰朝前方不远处的树林看了一眼,牵着马匹缰绳的手松开,对元吉道:“你先带着孩子离开,有人来了。”

    元吉连忙将孩子抱起来,看了一眼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马,突然有些为难:“我不会骑马,你带孩子离开,我回河里。”

    祁琰刚要接住小孩儿,那小孩儿便哇哇直哭,看上去已经害怕所有陌生男人了。

    祁琰皱眉,先将小孩儿放在马前面,然后扶着元吉的腰,直接把她抱上了马,伸手摸了摸马的鼻梁,耳语了几句,随后道:“人来了,你不好回河里,被发现身份就不好了,你快回城里,我先应付着。”

    元吉扯着缰绳,祁琰道:“千万别松手。”

    元吉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话还未说完,祁琰便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骏马跑得倒是不快,钻入丛林中的小路,便一路往城中而去。

    刚从林子出来的大汉看了一眼祁琰,又看向马背上的人,撸起袖子便喊:“敢坏老子的生意!找死吧你!”

    祁琰看了一眼那大汉,身上带刀疤,一看就不好惹,自己儿时虽然经常欺负人,但那多半都是因为身后有家丁护着,他从小学文,考的也是文官,说实话,面对有武器的流氓,他打不过。

    见元吉已经走得没影儿了,祁琰这才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石子儿,如此狼狈,还好没被看见!

    那男人扛着大刀,嘴里骂咧咧的,不过是进树林方便一下,出来养了好几日的孩子就没了,肯定要拿人磨磨刀!

    祁琰顺着路一直跑出了这处,那人也在后头跟着。

    祁琰毕竟是少爷身子,娇生惯养的,出门都骑马坐轿子,刚跑出这小林子便有些跑不动了,身后那人怎么看也像是经常跑江湖的,故而很快追了上来。

    祁琰立刻对他一抬手:“别追!无非是钱,那小孩儿我买了!”

    男人果然不追了,双手叉腰,拿着大刀:“老子已经追上你了,你根本没得选!”

    祁琰从腰间解下了荷包,丢到男人跟前道:“里面有十两碎银和二百两银票,够买十个这样的娃娃了,你拐来无非是卖,也别和我过不去,省得引得官府来。”

    男人打开荷包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说,这才将大刀放回了刀鞘了,指着祁琰道:“算你识相。”

    这便转身离开。

    做钱财买卖的都不想多生是非,惹上人命官司就麻烦了,更何况方才带走孩子的女子还见了他的长相,小孩儿与他生活了几天,想出画像并不难。

    祁琰见对方走了,这才双手扶着膝盖松了口气,太长时间没跑过此番已经拼命地咳嗽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被扯坏的荷包,有些心疼地啧啧嘴,这荷包金线绣花,顶级工艺,上等绢布,穗子都是缠金丝的,买回来四百多两,比里面的东西值钱多了,就这么废了。

    “拿小爷的钱,让你出不了吴州!”祁琰双手叉腰,抿了抿嘴,准备打道回府抓人贩子!

    “河神大人!那我们可千万不能去啊!”叶新大惊。

    亓官上端起面前的茶盏施施然倒下两杯清亮的茶水,将一杯放到元吉面前,“不去,那为我们搭的好戏可不浪费了。”

    “自然要去。”元吉轻抿一口茶汤,微苦的茶水入口回甘,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还要拿下那第一。”

    叶新瞧着两人意有所指的话音,只恨自己是个榆木脑袋听不明白,他咽了口唾沫试探问道:

    “那河神大人想派谁参赛呢?”

    元吉思忖片刻,目光一一扫光面前数人跃跃欲试的脸庞,最后落在一个和自己的脚玩木头人游戏的小章鱼上。

    “让阿统去吧。”

    “什么!!??”众人大惊。

    阿统:唧唧唧??!!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这日,天极宗热闹非凡,高耸入云的山峰远远瞧去都被一团团喜庆的彩绸包裹,细细听去,密林中皆是修行者们的高天阔轮,与往日天极宗安静神秘的氛围格外不同。

    元吉便是在此时带了亓官上、关柔和向易之等人前来天极宗。

    她看了眼已经重新修建好,在朗朗晴空下气势恢宏的天极宗正殿,心下一动。

    短短数日,天极宗便重建如新,真是好速度。

    正这时,几个身形鬼祟的人看见他们当即猫着腰从一片树丛挪到另一片树丛之后,几人交头接耳,小声密谋起来。

    元吉余光瞥见其中一人,一身姜黄色长衫上面挂着七八个被油浸透了的包裹,随着那人的走动,不时有细碎的血珠从中滑落。

    元吉测过身子背对着他,朝天白了一眼:“不会写就是不会写!”

    元吉张嘴本来有话要说的,后来顿了顿,从祁琰手中拿过花灯,几步走到河边,随便就放入了河里,她对着河水嘀咕道:“我就是神仙,何故写这些东西给我自己看。”

    反正当初她在河上收到的花灯也不少,一些情呀爱的东西她不感兴趣,那些愿望她也没法儿实现,自己假扮人就算了,如若再给自己写个祈愿,未免太傻。

    祁琰见她这样,于是写了几个字,准备放到河里,元吉探头去看,祁琰伸手拦住:“又不是写给你看的。”

    元吉眨了眨眼睛:“那是写给谁看的?这河上所有的灯我想看就看。”

    祁琰将花灯放在了水面上,伸手招了招水,让灯远去,这才对元吉说:“你想看我写的什么字,也得有本事在众多花灯中找到我的那一个。”

    元吉双手环胸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模样,祁琰扯着她的袖子道:“好了,夫人,咱们这便回去吧。”

    元吉被祁琰扯着袖子一路往回走,身后的四个护卫手上又买了不少东西来吃,看见元吉的时候还笑嘻嘻地递给她,祁琰直在旁边摇头说自己一个当官的都快养不起这些下人了。

    元吉吃了护卫甲买的零嘴,又接过了护卫乙买的风车,见祁琰瞪那四个人,于是双手一张拦在了护卫甲乙丙丁四人身前道:“你祁家财大气粗,买点儿也没事儿。”

    祁琰指着护卫甲乙丙丁道:“这次是夫人给你们说话,下回没这么走运啦!”

    护卫甲点头:“夫人真好。”

    护卫乙附和:“以前买点儿都要被大人数落半天。”

    护卫丙叹了口气:“真想夫人就一直是咱们夫人。”

    护卫丁顿了顿,眸子亮了起来,凑到三人跟前,微微眯起眼睛道:“不如……咱们来做些什么吧?”

    元吉回到客栈没多久,刚洗漱换了身衣服,便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她开门朝外看了一眼,是护卫丁,对方皱着眉头有些严肃道:“夫人,大人约您往城郊去一趟,似乎有要事相商。”

    元吉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我们离得这么近……有必要去城郊?”

    护卫丁顿了顿,面不改色道:“这属下就不清楚了。”

    元吉眨了眨眼睛,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护卫丁领着元吉走到了客栈前,马车已经备好了,护卫丙充当车夫,看见元吉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这笑容总让元吉觉得怪怪的。

    元吉坐上马车后,护卫丁便和护卫丙相视一笑,护卫丙架着马车往城郊走,护卫丁则理了理衣服,挺直胸膛上楼。

    元吉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问:“是不是酒能乱性啊?哈哈哈……”

    元吉这头正哈哈笑着,那边的祁琰脸色便冷了下来,他回头朝元吉瞧去,看见对方笑得跟傻子一样,眉心皱了皱,松开后才问:“若我真有那一天,对方不是你,你当怎么想?”

    元吉的笑还挂在脸上,眨了眨眼睛:“你酒后乱性,与我有何关系?”

    祁琰听见这话,抿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的手指指了指元吉,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是的,忍了半天,才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对你什么心思,之前在河边你应当就知道了吧?”

    元吉脸颊逐渐红了起来,她避开了视线:“可我是河神,而且我没有情爱的。”

    祁琰看着她:“你如何知道自己没有情爱?”

    元吉双手叉腰挺着胸膛道:“我就是知道!土地神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们当神仙的不能喜欢凡人,也不会喜欢凡人。”

    祁琰突然凑近,一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将她直接按在了马车壁上,脸颊靠近:“那土地神有没有告诉你,我只要一靠近你,你的脸就会红?”

    元吉抬起头不看他:“你放肆!”

    祁琰捏着她的下巴,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低头吻了一下,又问:“土地神有没有告诉你,我吻你的时候,你的心跳都乱了?”

    元吉伸手推着他的肩膀,眼神无处安放:“你你你……你别得寸进尺了!你个小屁孩儿!我比你大那么多,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你还是乖乖去娶……”

    话音未落,嘴唇又被覆盖上,元吉不仅动上了手,甚至动了脚,手脚并用地在祁琰的身上拳打脚踢,也不知一拳捶到了他心口的哪一处,顿时让祁琰疼得松开了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元吉看着窝在自己腿边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喂!你别装死!”

    祁琰浑身发抖,低低的喘息声传来,元吉察觉不对,就要去看他,马车突然停下,在外面的护卫甲道:“大人,夫人,到客栈了,下车吧。”

    元吉的手刚碰到祁琰的肩上,便被对方拍开,他低着头几乎是弯着腰跪爬着出了马车,全程没让元吉看到一眼。

    元吉尚坐在马车上,低头看了一眼他方才疼狠了蹲着的地方,那处几滴鲜红的血迹还未干,淡淡的腥味儿传来。

    她立刻下了车,只有护卫丁站在这处,挺直了腰背等她出来。

    元吉问:“祁琰怎么了?受伤了?”

    护卫丁愣了愣,张嘴片刻,才说:“没有啊。”

    元吉啧了一声:“还要骗我?我看见血了。”

    护卫丁这才捏紧了手,移开视线,脸色也不如方才好看,整个人僵硬着道:“这件事,还是等大人想告诉夫人时,夫人再问吧。”

    一餐饭结束之后,元吉出了李府就问祁琰:“你当真有米粮在运过来的路上?”

    祁琰点了点头:“有啊,在临州带过来的,我祁家的产业。”

    元吉问他:“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呢?自己赚自己的钱?”

    祁琰与元吉走到了马车跟前,顿了顿,随后牵起了元吉的手道:“咱们走回去吧,方才吃的有些多了。”

    元吉先是点头说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牵了,于是将手抽了回来。

    祁琰指尖顿了顿,慢慢将手捏紧,道:“你我如今已经取得了李守财的信任,他必然与山匪有所关联,只有带着李守财赚钱,他才会将自己的保留全盘托出,届时想要剿匪就轻而易举了。”

    “舟山上重点有两个匪窝,李守财与鹿蜂寨必然有关系。”元吉说完,突然皱起眉头:“我想起来,我死前似乎与舟山南侧的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山匪头目有关联。”

    “怎么说?”

    “我在见到他的时候,有些模糊的记忆在脑中闪过,与见到季老板时感觉一样。”元吉抬头:“季老板与陈县令是亲家,他们会不会也与山匪有关?”

    祁琰睁圆了眼睛看向元吉,突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像是哄孩子般夸赞了一句:“我们家吉吉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当真是有大用处啊!”

    元吉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祁琰朝她那边走一步,元吉就退一步。

    祁琰慢慢皱起眉头,似乎是有些不满:“你躲着我做什么?”

    元吉眨了眨眼睛:“没有呀。”

    “土地神与你说什么了?”

    元吉摆手:“没没没,没有说什么。”

    众人看着被天极宗女修笑脸相迎,又被丹心宗弟子相护的元吉,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这河神,究竟是何许人也?

    众人的惊诧元吉并不在意,她闻着周围各色香气,只觉自己如入花海一般,一时间更加高兴。

    看来自己的嗅觉并没问题啊。

    而被洛秋水从元吉身边挤走的亓官上额角狠狠抽动一下:……

    他静静看着被各色如花似玉女修簇拥着的元吉,咬紧牙,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关肃作为此次定仙大典的负责人,早就元吉在玉简添上那份彩头时便有所感应。他随手从一旁的弟子手中取过玉简,细细看了半晌,意味深长地问了句。

    “河神他们到了否?可有人去接?”

    “堂主,洛秋水师姐带人去迎接了,此刻正往后山小憩。”弟子木着脸,毫无表情地回答着,如同一尊雕塑般。若不是偶尔能瞧见他眼中黑色闪动,着实叫人有些害怕。

    关肃把玉简在手中轻拍两下,沉思片刻道:“不可怠慢,和洛秋水说将人带去观霞峰。”

    “是。”那人如同鬼魅一般闪身离去,独留关肃一人瞧着玉简出神。

    他伸手拂过玉简上灵力闪烁的字迹,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起来。

    好戏要上场了。

    *

    “没没……没结巴。”

    祁琰顿了顿,一双眼睛看向她,随后抿了抿嘴,双手背在身后没有靠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声音沉沉道:“好,那我以后离你远些,你总高兴了。”

    元吉就见他转身离开,护卫甲乙丙丁有些尴尬,前两个跟着祁琰走了,剩下的两个就站在一旁看着元吉。

    元吉抿了抿嘴,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祁琰那么说,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还要闹别扭是吧?元吉点了点头,走着瞧!

    晚饭时间护卫丁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他一路小跑到祁琰的房间,看见围在桌边吃饭的两个人距离超远,一时间有些愣住。

    护卫丁看向护卫甲,眉飞色舞:怎么气氛比起之前更差了?

    护卫甲摇了摇头:这件事情真不好说。

    护卫丁又看向护卫乙:难道是我说的话起反效果了?

    护卫乙一脸懵然:什么话?

    护卫丁又瞥了一眼护卫丙,顿了顿,移开视线,算了。

    “大人,属下失职,让那个人贩子跑了。”护卫丁双手抱拳。

    他去追人贩子这事儿祁琰听说了,不过是元吉说给护卫甲听,护卫甲再禀告给祁琰的,说这事儿的时候,元吉就在餐桌对面。

    护卫丁继续道:“不过属下一路跟着他上了舟山,却见他往南侧走了,说不定与舟山南侧的山匪有关。”

    祁琰伸手摸了摸下巴:“这住在南侧山上的山匪倒是神秘的很,这么长时间来也没听说他们打家劫舍过,只是偶尔下山吓唬吓唬百姓,搞得好像声势浩荡似的,东西却没拿多少。”

    “且与陈县令有关。”护卫甲提醒。

    祁琰转头问了元吉一句:“你上次去看的时候他们正在训练,住的吃的都井然有序,除此之外,可还瞧见什么特别有规律的地方?”

    元吉朝祁琰看了一眼,将视线转到了护卫甲身上,道:“转告你家大人,他们在训练的时候,招式一致,不像蛮干的匪徒。”

    护卫甲:“……”

    祁琰啧了一声:“如此说来,倒像是被圈养在山中的一支精英军队了,五千余人,训练有素,养来做什么的?”

    元吉夹了一块黄瓜,嚼得咯咯响。

    祁琰突然皱起眉头,吩咐下去:“查一查陈县令任职前在何位置,二十余年前与朝中何人关系较密,这哪儿是山匪?这怕是要造反。”

    护卫甲立刻抱拳出门,护卫丁问道:“大人当如何处理?”

    “先别告诉上头,我得拿到证据才行。”祁琰说完,突然发现元吉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护卫几人面面相觑了会儿,退出了祁琰的房间。

    祁琰双手环胸,挑眉问:“你看我做什么?”

    元吉瞥了有一眼门外正探头探脑准备往里看的护卫三人,张口道:“替我问一下你家大人……”

    话还没说完,三人同时关上了房门,嘭得一声,元吉吞了口口水。

    “有话直说吧。”祁琰从一旁拿起扇子扇风。

    祁琰意味深长地看着元吉,回想起之前这小孩儿要骑到他头上让他转圈圈玩儿,元吉都陪在一边笑着哄他答应,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啊。

    元吉默不作声,吃完了早饭就带着小孩儿出去玩儿,祁琰对她道:“别走太远,咱们今日还要见李守财。”

    元吉问:“何时?最近有事?”

    祁琰道:“我让阿丁跟着你,到点儿了就回来,也就这两日,咱们要去见见鹿蜂寨里的人了。”

    祁琰说完,护卫丁就跟着元吉还有小孩儿一同出门了。

    在他们走后,祁琰就皱着眉头问:“那小孩儿家里人找到了没?”

    再这么下去,他也别想能和元吉处好关系了,这小孩儿完全就是全天十二个时辰粘着元吉不放手的狗皮膏药啊!

    护卫甲道:“应该差不多了,这两日消息就能传回来,吴州西侧的确有一家姓刘的丢了孩子的,下面的人已经去核实了。”

    祁琰往椅子上靠了靠,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道:“我怎么年纪轻轻就要操心这么多,不是个长久的命相哦。”

    护卫甲乙丙顿时脸色一暗:“大人莫乱说话了。”

    祁琰呲着呀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袖子,转身上楼。

    “走,下棋去。”

    元吉诶带着小孩儿玩儿太长时间,买了些有趣的东西回来之后,就差不多要与祁琰一同出门了。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刚好与祁琰那身是配套的。

    祁琰还对着她笑嘻嘻道:“哟,今个儿是真有默契。”

    元吉挽着他的手与他一同出了客栈,坐着轿子就往李守财的府里去。

    李守财特地让人备好的新茶,这几日来剿匪的兵队吃粮太多,陈县令还特地到他手下的几个米铺里买米,生意好转了不少。

    祁琰尝了李守财的茶,笑着说:“看来李老板近日挺风光。”

    “托元老板的福。”李守财搓了搓手,他们相处时日久了,也不需要那些拐弯抹角的东西,于是道:“之前元老板便说要与山匪做一笔生意,不知道是何生意?”

    “李老板的门路找好了?”祁琰问他。

    “不算十成的把握,但也有□□了。”李守财捋了捋胡子。

    祁琰点头:“那便一切都好说,正好我元家的米粮就在城外,李老板若能让我与山上那位见个面,元某保证你财源滚滚来。”

    李守财眉头微皱:“见面?难道……”难道不是他为中间人?

    祁琰笑道:“必须得我亲自见面才行,而且所见之人必须得是他们寨子里能做主的,如若李老板这点儿做不到,那元某自己去也行。”

    李守财默不作声,李夫人连忙道:“不不,一切好商量,只是不知道元老板为何要亲自与鹿蜂寨的当家见面?他们毕竟是山匪,杀人无数,元老板这一去不是太过冒险了吗?”

    祁琰摇头:“我这些日子见舟山下头都有官兵把守,鹿蜂寨中的人应当难以出入才是,他们粮食有多少,寨中有几人我虽然不知道,可也知道再这么长久地耗下去肯定不行。元某若上了舟山见了他们当家的,之后便是他们求着元某要与元某做生意了。”

    “你要卖粮食给鹿蜂寨?”李守财顿了顿:“这不是公然与朝廷作对吗?”

    见钟泰永不信,梦七又小声附在他耳侧,“此人诡异,钟修士还是莫要对上她,以免受伤。”

    梦七自以为的好言相劝,没想到却是火上浇油。

    钟泰永听他这般一说,更觉得连这小弟子都看不起自己,当即便从石砖上将自己的长剑抽出。

    “辱我宗门者,死!”

    在愤怒、羞耻的加持下,钟泰永脸涨的通红,声如洪钟朝元吉刺来。

    元吉只觉得额角胀痛地更加厉害,心中的不爽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抿起嘴角,快速扫了眼钟泰永,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她轻启薄唇,丢下句。

    “聒噪。”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聒噪。”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春日燕尾轻沾水面,漾起层层圆晕,偏元吉那轻蔑的一瞥,在钟泰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轰。”血液翻涌上脑,嗡的一声将所有理智击退,周遭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褪去只剩下澎湃的血液涌动声。

    “我可是万剑宗钟泰永,小小女修竟敢如此羞辱。”

    钟泰永将所有愤怒咽回喉间,一双不大的瞳仁渐渐被血色占据。周身的剑气被调动起来,随着他长剑缓缓抬起,冷冽的风吹向元吉。

    墨发无风而动,元吉的不奈越发明显起来。

    “你结巴了。”

    祁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李老板,朝廷要剿匪,兵队住的可是咱们的屋子,他们越早剿灭鹿蜂寨,咱们这屋子就越早空闲下来了。反正这舟山上的山匪闹腾也已经有数十个年头了,多耗个一两年,又有何问题呢。”

    李守财与李夫人统统没说话,就连元吉也朝祁琰看过去。

    她心中疑惑,这人怎么说也是个知府,如今当真要将城外祁家的米粮卖给山匪?就连她都快搞不懂祁琰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了。

    李守财没吱声,李夫人也不敢贸然说话了。

    李府的大堂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李老板与李夫人都在打量祁琰这句话的可信度。

    卖粮食给山匪可不是小事,这是公然与朝廷作对,往严重了说,便是山匪的同谋,与山匪无什么差别的。

    恰好此时李府中的家丁过来道:“老爷,夫人,饭菜已布置好了。”

    李守财这才找了个话机道:“这事还是容我再与夫人商量商量,元老板,咱们先吃饭吧。”

    祁琰点头,他也知道李守财这性子不敢立刻答应,他要是即刻答应,祁琰反而要重新审视这个人了。

    他牵着元吉的手,两人跟在李守财身后往饭厅走去。

    元吉伏在他耳边低声地问了句:“你在搞什么呢?我还在想你把祁家的米粮存在城外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要卖个鹿蜂寨,自己和自己作对?”

    祁琰稍微弯了点儿腰凑在她耳边说:“我的目标何止一个鹿蜂寨,还有舟山南侧上的匪窝,还有陈县令,还有季、李、贾这几个都脱不了关系的商贾们,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既然祁琰都这么说了,元吉也不好刨根问底。

    四人到了饭厅后,如以往一般吃饭寒暄,元吉与祁琰便离开了。

    离开前李夫人拉着元吉的手,神色有些古怪:“我是真心将妹妹当成亲人了,就想问一句,希望妹妹能够如实告诉我。”

    元吉道:“姐姐问。”

    李夫人问她:“元家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朝中可是有人?否则怎敢如此行事啊?”

    元吉顿了顿,她总不好说她是河神,元老板是富可敌国的祁家少爷也是吴州知府吧,实话是不能说,编凑一些谎话倒是可以。

    元吉道:“元家的生意就是姐姐所见到的这样,都是铤而走险的买卖,至于背后是否有人,我可以告诉姐姐,的确有些朝廷上的来往,请姐姐不要担心了。”

    元吉朝李守财瞥了一眼,对李夫人道:“我对姐姐是毫无保留了,这一趟不论李家是否搭线,生意总是要做的,我夫君的手段姐姐也瞧见了,愿意让李家出面,已是等于将银子送到了李府上,这笔钱李家愿不愿意收下,就看姐姐的了。”

    元吉说完,那边祁琰也与李守财告别了,两人见面相视一笑,随后挽着对方一同出了李府。

    两人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四月的天就是雨多,在轿子里听雨声,总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

    元吉伸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忍不住朝祁琰看了一眼。

    事到如今,他也无甚可怕的了。

    元吉听见这话,顿时皱眉:“我不去吗?”

    “那般危险,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去?”祁琰摇头。

    李夫人连忙道:“妹妹放心,元老板上山那日,我便留在客栈陪你,与你说话如何?”

    元吉点头,这番算是谈妥了,李守财只负责将祁琰送到鹿蜂寨的门前,并不参与他与凉寨主的谈话,只在门前等着。

    次日一早山间露水还未干,祁琰边待着护卫甲与护卫乙还有李守财一同上山了。

    这回守着山路的还是上头那个人,认得李守财,第一次瞧见祁琰,眉头微微皱起来,不过也知道李守财带来的人是与寨主谈生意,便将二人领到了寨中。

    护卫甲与护卫乙两人在路上做了不少记号,祁琰便在前头走着,四人到了鹿蜂寨的大门前,李守财这才道:“麻烦与你们凉寨主说一声,谈生意的人来了。”

    大门打开,凉寨主大咧咧地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把大刀,手中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张开嘴咬了一口道:“听见了。”

    他将目光落在祁琰身上,扬起声音便问:“你就是那要与我谈生意的人?如此年轻,竟是个毛头小儿。”

    祁琰笑了笑,也不恼,只淡淡道:“元某从小被宠惯大的,心高气傲听不得坏话,凉寨主不知道我的为人,这句元某便不放在心上了,若要与元某好好谈生意,还望之后说话先想想。”

    李守财听见此话背后发寒,只想着这元老板是抽疯了?可别害死了他!

    “好!后生猛如虎!”凉寨主伸手一指向他:“最好你能给我鹿蜂寨带来些有用的东西,否则,我便剁了你。”

    说完,又将手指指向一旁拴着的狗跟前,那狗嘴里叼着根骨头,正呜呜地发出嘶吼声。

    祁琰对护卫甲乙二人道:“你们俩在这儿护着李老板,我与凉寨主屋里谈。”

    凉寨主哼笑了一声,眸色深了深,眼前这年轻人倒是有股子痞劲儿,看上去比那李守财要靠谱多了,便招手:“进来吧!”

    祁琰跟着凉寨主一同入了房内,两个守门的将大门关上,护卫甲乙二人眉头微皱,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祁琰入了大堂,便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杯空空,凉寨主道:“我这儿的弟兄都只喝酒,不喝茶。”

    祁琰无所谓地笑了笑:“在下前来也只是与凉寨主谈生意的,喝不喝东西不重要,生意谈成了便行。”

    “哦?”凉寨主直接坐上了主位,并不算友好的问:“元老板要与我谈什么生意?”

    祁琰道:“我入吴州的时间不长,刚好在朝廷布兵剿匪的前几日到,知道这兵队在山脚下扎守了多久。方才入寨子的时候也看见了些许鹿蜂寨的部署,对你这山头上的人数大致有了把握,我想问问,凉寨主仓中粮食还剩多少?”

    “你就只是来与我谈卖米粮?”凉寨主嗤笑一声:“这东西,我只要问李守财要自然是有的。”

    凉寨主微微眯起眼睛,眼前这人说的不无道理,否则李守财这么些日子也不会不与他做这笔生意。

    之前徐县令还在的时候,李守财便频频讨好鹿蜂寨,要鹿蜂寨劫道时放李家一码,即便是徐县令下台后,他也有几次上山表忠心,可迟迟没送米粮,恐怕也就是元老板所说的意思。

    而今城中部署许多兵马,所有人的举动都被看在眼里,李守财不敢与鹿蜂寨通气,这么说来,倒真是只有与眼前这人合作了。

    “元老板为何要与我鹿蜂寨做这笔买卖啊?”凉寨主压低了声音问。

    祁琰笑:“自然是为了银子,这世上有谁会嫌钱多呢。”

    “既然如此,你大可将米粮卖给官府,如此还能讨个功劳。”

    它悲愤喊道,为什么我只能“唧唧唧”叫!元吉救救我,我说不了话了!!

    它试图指向身后的亓官上,“元吉你快看看他!他不对劲!!他居然能封住我的嘴巴!!!”

    然阿统的触角早已被元吉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团成了一团,无法解开。

    此刻,阿统心如死灰。

    独留“唧唧唧”声,响彻山谷。

    目睹着这一副“主慈仆孝”的感人画面,亓官上挑了挑眉,故意对着阿统用嘴型道:“她不会知道的。”

    眼见着阿统被他吓得蓝色的皮肤附上一层诡异的青色,又是一阵高亢的“唧唧唧”叫,换来的则是被拋得更高。

    亓官上苍白的面上也忍不住浮现抹笑意来,随着他的轻笑,又是一阵血气翻涌,荆棘快速生长。

    然他面色不改像是并未感受到痛苦一般,赤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元吉的背影在光辉中闪着夺目的光彩。

    若是时间能在这刻多停留片刻多好。

    然正这时,一道巨响从后山传来,瞬间黑烟伴随着大量水汽直冲云霄。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是魔气!”

    众人看着那冲天的黑烟,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在原地,直到有一人惊觉大喊。“快戒备!魔族入侵!”

    没反应过来的众人也在这一声呼喊中快速醒悟拿出自己的法器,神情戒备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潜伏着的狡诈魔族。

    一名持剑剑客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将长剑横于身前,“众人小心,这魔族最善伪装,大家千万不要走散。”

    “那魔气是从后山出来的,快去通知天极宗的人。”一名年长的老者颇为沉稳,瘦削的身形却挺拔如松如竹,“这魔族来势汹汹,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前往降服那魔族。”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不多时便见数十道身形快速在丛林间穿梭朝后山奔去。

    关肃立身与天极宗正殿的围墙上,背手摩挲着掌心中的一枚玉简,当听清弟子所报内容后,他向来平和的面上透出几分怪异。

    “你说那些人往后山去了?”关肃话音稍顿,语气中带着些似是而非的笑意。

    将手中的玉简重新擦拭一遍放回怀中,关肃叹了口气,抬首望着染上绯色的天幕,“那,可就不太妙了。”

    关肃稍稍挥手,面前的弟子眼眸瞬间被一片漆黑所吞噬,当即就像个牵线木偶般听关肃吩咐。

    “准备下去,传音众人。天极宗遭魔族偷袭,伤亡惨重,许多弟子……生死不明。请求各位宗长出手相救。”

    关肃挥手将人呵退,看着那弟子一闪而消失的身影,关肃脸上露出抹隐忍的笑意。

    月老庙里有不少善男信女,也不知是求了什么签,都走到了解签的那处去问。

    元吉顺着月老庙的门前转了一圈,百般无聊地站在了一旁拨弄花草,看向不远处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手上拿着红绸子对于许愿这事儿分外执着,一口气写了许多条。

    护卫甲手上拿着红绸子准备挂上去,祁琰指手画脚道:“那是我的,挂最上面。”

    然后护卫甲脚尖离地,使了轻功飞上去,足尖轻轻一点树叶,便将手中祁琰写的红绸子挂在了最上面一根树枝上,祁琰颇为满意地点头。

    元吉觉得好笑,耳后突然吹来了一阵风,吓得她猛地回头。

    老头儿一身红衣,花白的头发顺着元吉的视线瞧去,又看了看元吉:“河神?”

    元吉眨了眨眼:“月老?”

    老头儿连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于是转身就要走。

    元吉见他一边理着手中乱成一团的线一边朝自己瞧过来,伸手挠了挠头似乎颇为不解的样子,走入月老庙中便不见身影了。

    祁琰在许愿树顶上挂了十多条,在月老庙门口卖红绸的都看不下去了,护卫甲乙丙丁四人轮流去讨都拿不到,祁琰这才罢休,拉着元吉一同回去。

    到了晚间,祁琰便让人准备了一套衣服,打算和元吉去百宴楼赴宴。

    李守财听闻这位新来的公子出手不凡,自然不会如往常谈生意一样,在大堂随便摆一桌就罢了。

    他先与百宴楼的老板说好,二楼都得空着,不许有人喧哗,今晚徐县令也会过来,百宴楼的老板自然顺着他的意。

    出了鼎丰客栈,马车便一路往百宴楼的方向走。

    元吉有些紧张,双手在袖中紧紧地握着,祁琰瞧出她有些不安,于是道:“记着,椅子上低于三个软垫不坐,不是今年采的新茶不喝,若非我夹进你碗里的菜不吃,其余的只需点头微笑便好。”

    元吉深吸一口气:“知道了,别小看我。”

    二人到了百宴楼的门口,李守财带着自己的夫人就站在门口候着,看见马车来的时候,顿时上下打量了这辆马车耗资多少。

    小马车并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不过从马车中下来的人便不一样了,祁琰一看便是从小生于富贵人家的,站那儿气质都与别人不同,其夫人虽说不是穿金戴银,但头上的簪子却是用的上等宝玉所制,一身行头下来亦是价格不菲。

    “李老板?”护卫甲上前问。

    李守财咧嘴笑了起来:“是,正是鄙人。”

    护卫甲颔首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家主人,还有夫人。”

    祁琰一下车就瞥去了纨绔公子的模样,彬彬有礼起来让元吉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对李守财倒是不摆架子,呵斥护卫甲不懂规矩后,主动介绍:“在下姓元,这是我家夫人,李老板一早上便递了请帖过来,盛情难却,故来赴宴。”

    李守财拱手:“元老板,元夫人。”

    李夫人倒是会做人,笑着道:“老爷,还不请人进去,难道要在外头聊一夜?”

    李守财连忙笑起来:“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元老板请。”

    李守财包了整个二楼,故而从上楼之后便没见到人影了,祁琰倒是对于这种交际场合颇为得心应手。

    元吉入座后,那李守财的夫人便凑过来对着她笑:“元夫人看着倒是年轻,不像我,早早便老了。”

    元吉眨了眨眼睛,这是在与她说话呢?算是拉拢吗?

    她浅笑了一下:“我若到了李夫人的年龄,恐怕及不上李夫人的容貌一半呢。”

    李守财见两位夫人说得不错,于是也开口:“元老板从何处来?昨日才到城中吧?我可听闻了元老板在百宴楼豪掷百两,恐怕也是个生意人?”

    祁琰将茶杯中的水吹凉了之后递给元吉,这才道:“在下的确是昨日才到城中,也如李老板所说,是个生意人。”

    “吴州地方偏远,又有山匪横行,不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吧。”李守财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我既然来了,那必然表示这边有生意可做的。”祁琰颔首笑了笑。

    “可否说出来与我听听,不瞒你说,我在这城中说话还算管用,若有赚钱的路子,我也可帮你疏通疏通。”李守财说完,便见祁琰给其夫人理了理头上的簪子,好像心思根本就不放在生意上。

    “疏通?李老板是想分一杯羹吧。”祁琰说罢,思虑了一番,而后说:“也并非不能说,不久之后李老板也是会听到风声的。”

    “什么风声?”

    “我一路从京城过来,与你们吴州新上任的知府就差一日到了此处,路上恰好与他同住过一个客栈,知道他此番回吴州第一件事便是剿匪。”

    李守财挑眉,喝了口茶后道:“这也不是新鲜事儿了,历任知府都要剿匪。”

    “确实如此,此城距离舟山最近,如若剿匪,必然有官兵在此城中驻守。”祁琰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守财。

    李守财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祁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李老板可有两座空置的宅子今日下午被买走了?”

    李守财皱眉:“莫不成是元老板买走的?”

    祁琰点头:“非但如此,城南贾老板家中的两座宅子我也一并买走了。”

    “你买这么多宅子做什么?”李守财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若朝廷当真剿匪,李老板便知道我这宅子买来是做什么的了。”祁琰道:“矜矜业业做生意赚不了大钱的,我这人安定不下来,所以才会带着夫人四处奔走,李老板若有兴趣,不妨去鼎丰客栈找我谈谈。”

    说罢,祁琰便站了起来,弯腰低声道:“走了,夫人,李老板并非诚心请吃饭,你瞧,坐了这半天菜也没上。”

    李守财连忙站了起来:“哎,元老板别走,其实今日我还请了徐县令,县令大人应当马上便到了,坐下再等等吧。”

    祁琰摆了摆手:“我无意与官府的人打交道。”

    元吉站了起来,任由祁琰牵着离开了二楼。

    李守财一路跟了出来,好言相劝了两句也没能成功留下祁琰,只能锤了锤手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于是小声问:“夫人可问到了什么?”

    李夫人刚要说话,那原先在李守财订下的雅间边上那间门便被打开了,一身便服的徐县令朝李守财瞧去,又往楼下看,皱眉道:“人当真走了?”

    李守财双手一摊:“走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知道朝廷要派人来剿匪。”徐县令摸了摸下巴,李守财睁圆了眼睛问:“当真是会剿匪?”

    徐县令点头:“是有这个风声,那祁家的公子这两年在朝中风生水起,偏生的要回来,我亦收到消息,他此番回来另有目的,也有剿匪之说,只是不论哪种说法都未落实。”

    “如若真要剿匪,那元老板买宅子又有何用?”李守财想不通。

    徐县令嗤了一声:“让你留个人套两句话,结果话说了一半人也走了,如若祁家那公子回来当真是要剿匪,你我还有银子能拿?”

    徐县令说完,带着下人一同离开,只留李守财与其夫人站在走廊上。

    百宴楼的小厮这才端着饭菜上来,李守财连忙拦住了对方:“咦?就上菜了?不是说等等?”

    “李老板,时辰到啦。”小厮赔笑。

    李守财嘁了一声,原想着若谈不拢可以提前走,菜不上还能省些钱,于是问:“还有哪些菜未上来?人都走光了,我也不要了。”

    小厮楞了一下:“可是菜钱都付了啊。”

    “谁付的?”李守财皱眉。

    小厮挠头:“方才离去的那位公子付的啊。”

    “元老板?”李夫人朝李守财瞧去,小厮没再说话,弯着腰将饭菜端了进去。

    李守财嘶了口气:“这姓元的究竟打什么主意呢。”

    李夫人道:“方才我与元夫人谈了些许时间,知道他家底殷实,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可问到他们家做什么生意,元夫人却支支吾吾,恐怕不是寻常的生意。”

    “冲着剿匪来发财,能是什么寻常生意?铤而走险吧。”

    小马车往鼎丰客栈回走,马车内的祁琰掰着手指头皱着眉心算钱,坐在对面的元吉撇了撇嘴:“真大方,又花了一百两。”

    祁琰啧了啧嘴:“能拿回来的,总能从别的方面拿回来的。”

    “你方才为何向他们透露剿匪的事儿?”

    祁琰道:“我想拉李守财,自然要抛出一些信息引他上钩,李守财不是普通商人,他与徐县令的关系要好必然知道舟山上山匪的事,我若与他能连成一气,想要得知山匪的信息便不那么难了。”

    元吉楞了一下:“不是还有我吗?”

    “山匪窝点在哪儿,多少人,兵力如何你是知道。可与官府之间的关系,徐县令每年与他们一同搜刮多少民脂民膏你都不知,剿匪固然重要,但将这些杂草小官从吴州铲除也尤其重要。”祁琰眉心微皱,想起这事儿时便分外认真。

    马车稍微有些晃,元吉看着他那些微严肃的脸,心中突然狂跳起来。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引得祁琰朝她看来,挑眉问:“怎么了?”

    元吉摇了摇头,祁琰突然朝她伸过手来。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开,车外微弱的灯火光照了进来,祁琰的手贴在了元吉的脸上,元吉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下一刻便猛地闭上。

    “嗷……”

    祁琰的手掐着她的脸颊,眉毛挑起,笑着问:“你怕是被我的美色所惑了吧?”

    “这么说自己,你还要不要脸啊!”元吉挥开了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道:“你下次若再这样没大没小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回河里啦!”

    祁琰嗤的一声笑出来,双手环胸往后一靠,目光沉沉,那双眼里倒不如之前那般带着调笑,反而收敛了许多情绪,朝窗外看去。

    “长生,这人似是你的熟人。”苍老的声音唤醒身侧一低头冥想之人,“去会会他。”

    “是。”

    而另一侧,有着长角碎片的帮助,小六小八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实力。只需轻轻一挥,往日那群高高在上需要他们谨小恭敬对待的能者像是冬日中的枯枝,轻轻一掰便断裂开来。

    “嗬嗬……”

    两人狂笑着在人群中冲刺,所到之处魔气肆意,无人可挡。在一双双绝望而惊恐的眸子下,他们却瞧见了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

    心中不由得一紧,两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满脸防备的盯着来者。

    元吉缓缓抬头,薄唇轻启。

    “玩了这么久。”

    “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快跑!赶紧去前山求救!”一倒在地上的老者看着元吉立在人群中,嘶声喊道。“快请天极宗师祖出山救我们!”

    这魔物手中的法宝甚至诡异,竟然能无视所有防御阵法,轻轻一划就能将防护罩撕碎。他看着倒地的数人中好几个其他宗门的长老,实力不凡。

    连他们都敌不过,这群小辈又能成什么事?唯有天极宗闭关的那位师祖或许才能救他们。

    “快去啊!”老者朝着元吉再次喊道,声嘶力竭。

    失去意识的小六歪着头盯着他半晌,虽然听不懂这人在喊什么,但兽类的第六感提醒他,此刻还是让这个老头闭嘴的好。

    凉寨主将手中的苹果核扔了出去,手上摸着大刀,仔仔细细地看着祁琰:“我总觉得你这人非同一般。”

    “那凉寨主的眼神也当真犀利。”祁琰挺起了腰背,站了起来,手中的扇子晃了晃,四下打量鹿蜂寨大堂两旁挂着的兵器。

    “凉寨主墙上所挂的,应当是鹿蜂寨中最好的兵器了吧。”他拿着扇子敲了敲其中一把弯刀,声音低沉,啧了啧嘴摇头。

    “这把弯刀是我当初斩杀号称吴州第一侠客的人时的战利品,如何?不好?”凉寨主也跟着站了起来走过去。

    祁琰道:“锋利有余,而轻便不足,弯刀过重不宜使用,与我元家打造的兵器比起来稍逊一筹。”

    凉寨主的双眼顿时放光,盯着祁琰的背影。

    而眼前的人只顾着看他墙上所挂的匕首,完全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凉寨主方才就发现了,以这人的吐息与脚步走路时的声息来看,他根本就不会武功,此刻又毫无防备地将背后留给自己,只要他一刀过去,对方必死无疑,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莫非真的大有来头?

    “兵器?”

    “正是!”祁琰转身,稍稍抬起了下巴:“这便是我与凉寨主做的第二笔生意,如若凉寨主能收我元家的米粮,必然能收我元家的兵器,寨中钝刀许多,方才就有一批生锈残断的丢在了院子里,我也瞧见了。”

    “元老板入寨才走了几步便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凉某倒是有些佩服你了。”凉寨主拱手,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元老板算是顶尖精明的了。

    “凉寨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元某此番上山就是为了与鹿蜂寨做生意,既然入了这大堂,便有签契约的打算,凉寨主便一句话,是否与元某做这笔买卖?”祁琰问他。

    凉寨主心思颇多:“我鹿蜂寨不急,仓中粮食还够吃上些时间,而且历来剿匪都没成效,这知府迟迟未攻入山中,无非就胆小怕事做个样子,不出两个月便会撤兵,奈何不了我的。”

    祁琰坐回了椅子上,呼出一口气:“我还当凉寨主见过不少世面,而今看来是没有我这个走南闯北的人知道的多了,那我便来为凉寨主捋一捋。”

    凉寨主大刀插入地中:“你说。”

    “山下布的官兵几许?”

    “我手下查探过,不过三百余人。”

    “那你手下可知,山下布置的三百余人官兵都是吴州本地官兵,常年对抗山匪,对鹿蜂寨甚是熟悉。而那两千余外来的官兵现下去了何处?”

    “我听说了,这几座山头里的一些小匪帮们都被捉了,不过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不成气候,与我鹿蜂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凉寨主扶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握紧,他不得不承认元老板说的都是他而今担忧的,他本想与南山上的匪头见面,可的确无法与对方通气,派出去下山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过,这新上任的知府虽说一直都找小匪帮下手,可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过。

    “大不了便冲下山拼了!”凉寨主哼了一声:“我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何故怕他们几个奶娃娃兵!”

    “不妥。”祁琰立刻反驳他的话。

    他一直耗着鹿蜂寨,也是担心这个,鹿蜂寨在山上驰聘几十年,的确是朝廷派来的官兵所不及的,他们对地形了解,又占优势,若当真逼急了蛮干,祁琰必输,否则他也不会上舟山来与之谈这笔没必要的买卖了。

    “有何不妥?”四周皆暗,隐隐有悲戚之声。

    她浑身是汗,虽然这样的梦境她并不陌生,然而诏狱的可怖还是令她颤栗。

    “阿爹!”

    她提裙奔向牢中那人,然而静坐在草席中的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她忽而定在原地,不敢置信,颤声道:“郎君,怎会是你?”

    那人似是受了刑罚,只露出侧脸,平和道:“你唤我什么?”

    元吉不解,试探地又挨近些,怯怯道:“夫君,你怎得不认识我了?”

    那人顶着与她丈夫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转过身来,却更为沉毅渊重,他微微笑道:“好姑娘,是你不识得我了。”

    他腰腹处伤疤纵横,刻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种狰狞的美感,有箭伤刀伤,也有许多新添的血痕。

    因不见天日,他的肌肤白得有些透明,她可以想象当烙铁印上去时,他皎洁肌肤下血肉瞬间化为焦团的可怖。

    可最令人触目惊心的不是他这一身伤痕,而是他颈间那点……

    元吉惊醒过来,才听得耳边有人焦急唤她:“娘子,娘子您怎么了?”

    红麝听见内里动静,打水进来伺候娘子漱口起身,院里的仆从和婢女只有几个,她只负责近身的活计,然而一进来就见娘子细汗满额,神情惊惶,便知是做了噩梦。

    她要了一盏茶,急急忙忙地喝起来,虽知梦境虚妄无凭,然而还是心有余悸,不能从方才的梦里走出来。

    诏狱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小女子随便进去。

    犯人是生是死只在圣上一句话,家眷们只能知道犯人的死活,不能入内探视,这条规矩她早就知晓了。

    而且,镇国公府宠遇正隆,她丈夫的兄长又贤名在外,听闻为人自持,处事老成,总不会似她家一般,顷刻间家破人亡。

    她摸了摸枕边,虽有人躺过的痕迹,可是半点余温也无,疑惑道:“二郎出去练武了?”

    红麝略有些为难,小声道:“奴婢一早过来时就没见姑爷,不过倒遇上来送膳的婆子,说是郎君有公务在身,一早便出去了,要晚些才能回来,怕您面皮薄,不好意思向厨房要东西,让人将饭食送到院子里给您,现在饭菜都在侧间温着,奴婢让人给娘子送来。”

    从前家里只有一间两明一暗的上房及几个侧间,元吉和红麝两个人操持家务还有些吃力,更不要说嫁到府里之后,她院中奴婢实在不足,即便拨了几个粗使的女婢过来,她要用人还是有几分为难。

    元吉绞着被角,心下难免焦躁,道:“这人真是的,他又不是大伯,还得每日去衙门坐半日理事,一早上有什么要紧事非出门不可,婆母是他母亲,不好和亲生子计较些什么,可我做新妇,在府里哪里能肆意妄为,他就这样把我撇下,让我一个人去请安?”

    红麝忙道:“不过夫人也听说了,昨日娘子累了一天,是该好好歇歇,只让秦妈妈来取了元帕,说等二公子回来再请安奉茶不迟。”

    元吉并不开怀,她暗自埋怨她的郎君怎得如此粗枝大叶,知道体贴她饮食起居,却不懂家务事最是千丝万缕,她第一次见镇国公夫人时就有些不自在,她这位婆母看着虽貌美温和,不计较她的出身,可毕竟做贵人久了,看人时难免带着些倨傲审视的意味。

    “母亲这样说,我怕是更不好做,也就是世子还没娶新妇,前面没有人比着,否则愈发显得我们夫妻礼数不周到了。”

    她实在困惑,国朝律法里,就算是官员也可有三日婚假,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的丈夫不是还没得实授官职么,有大伯在,他的上司更不敢为难新郎才对。

    不过也只是想想,元吉并不太纠结此事,她想了想道:“夜里确实睡得有些不安稳,现在去了也有些迟,要是午膳前郎君还没回来,我先去给母亲侍膳,等二郎回来再一道请安。”

    圣上不坐朝,祁琰也无需日日早起,然而他已为婚仪耽搁了一日,不免要早早起身,先至京城各营巡视火器储备,又回兵部坐堂,处理近几日积压的公文。

    这样的生活相对在外领兵已属清闲,为臣者无可抱怨,更何况……昨日并非他娶亲,枕边睡着的,也不算他的新妇。

    比起镇国公府,他宁可在外奔波,辛苦些更好。

    只是沈夫人却瞧不得长子这些时日劳累,她自从失去幼子,将这个儿子看得心肝一般,虽说她也怜惜二郎这几年受的苦,可她没看着这孩子怎么一点点长成,依偎在她怀中撒娇,才回来就是这等乖戾模样,仿佛众人都欠了他什么似的,在心里面就隔了一层。

    而长子这个做兄长的也就比他早出生半个时辰,这些时日不仅为二郎求医问药,还耐心开导,替二郎成礼圆房,更要担负起朝廷里的事情,他纵然不抱怨,可眉宇间的愁态骗不了人,反而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思龌龊。

    最初她听闻这个氏女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娇怯无知的年纪,偏偏二郎已经受用不得,不免怀了一重隐秘心思。

    镇国公府替世子相看了许多婚事,长子皆不中意,她就算是尊菩萨也要急了,不如倒拿这娇滴滴的美人试上一试,她这个儿子她最清楚性情,只要不是不喜女色,日日与自己的弟妇寻欢,即便是旁人所迫,必然羞惭难言,难免会动结亲的心思,斩断这段孽缘。

    届时长子有妇,次子弄璋,只是氏的女子日后听到丈夫不良于行时会伤心些许,可谓尽善尽美,她见过元帕后还存了几分笑意,让人好生注意着二郎,又吩咐小厮候在府门外,等世子来见她。

    可等祁琰换下官服,到母亲前问安时,沈夫人又换了面色。

    青色的宽袖便服显得祁琰多了几分文士的雍和从容,虽然他今日似乎不快,坐得离主位稍远些,可她才不过四十有余,还看得清长子指上的血痕!

    她几乎怒极,二郎如今这模样也就罢了,可大郎从小孝顺,竟也阳奉阴违!

    祁琰不过在母亲这里略坐坐,连午膳也不准备用,他心下如沸,已品不出茶汤滋味,稍后他还要回房打理一番,扮作二郎,携新妇过来请安。

    这出戏简直是荒谬绝伦,可一旦开锣,又不好不唱下去。

    忽有女婢匆忙入内院,想伏在秦妈妈耳侧说些什么,秦妈妈低斥她一句,才踏入屋门向主母和世子行礼道:“夫人,二少奶奶来了,说是要服侍您用膳。”

    祁琰放下茶盏准备起身,却见母亲怒形于色,平和道:“她入府第一日,难免惶恐殷勤,母亲何必动怒,不妨先吩咐她回去,稍后儿子便来。”

    沈夫人却慢慢抬头,不过觑他一眼,她这个儿子倒糊弄到她头上来了,只怕稍后还要串供。

    她冷笑一声,遣人唤元吉进来,慢条斯理道:“这很不必,二郎的新妇还未拜见过伯兄,你是日日在京的,难不成连面也不露?”

    “凉寨主,你这么做虽说或许能保住鹿蜂寨,可却是损失惨重啊。”祁琰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垂下眼眸思虑应对。

    “那元老板觉得怎样?”

    “鹿蜂寨虽然是舟山上的大匪帮,可却并非是唯一的一个,舟山南的那里,还有个与鹿蜂寨持平的匪帮,那个便是朝廷下一个目标,并非鹿蜂寨。”祁琰继续道:“我给凉寨主献上一计,便当是主动示好,让凉寨主与我元家做这笔生意。”

    他双手握着扇子:“而今山中小匪尽除,看除匪窝的趋势一路往南,下一个目标应当是舟山南侧的山匪窝才是。这些年鹿蜂寨在吴州索取的所有好处,都有另一边瓜分一半,不如凉寨主便借着朝廷的兵力除去舟山南侧的匪窝,再一举拿下筋疲力尽的官兵,彻底成了这舟山霸王?”

    “你当这官兵好对付呢?”

    凉寨主慢慢抬起手,对着祁琰的背后鼓掌。

    祁琰听见动静,额头上的汗水滑下,终于松了口气,他展开扇子故作轻松,转身对着凉寨主笑了笑:“那……凉寨主肯与我元家做这笔买卖?”

    “元老板说的如此诱人,凉某无法不动心,你元家的米粮什么价?”

    “我是商人,唯利是图,米粮价格比市面上的贵三成,赚个风险费。”祁琰弯着眼睛笑道。

    “那要看凉寨主要哪种,价格都在契约上,次一些的比起寨中其他人手中拿的要好,中等的便是这墙上挂着的这种,若要再好……嗤,我觉得贵帮也不需要,那种千金铸一剑着实划不来。”祁琰笑道:“我还指望凉寨主多练练手,砍费了刀剑再与我做第二趟生意呢。”

    “好!我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凉寨主将大刀从地上□□,直朝祁琰而去:“元老板,如若你的计划成了,我凉某便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祁琰晃了晃扇子:“不敢当,我不与朝廷为伍,也不会与山匪成派,朋友就算了。”

    凉寨主抬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比那李守财有种多了!老子看着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你若是吴州人士,当是第一首富无疑。”

    祁琰晃着扇子浅浅地笑着,心想小爷我本就是首富,要不然哪儿来的钱与你们山匪过家家呢。

    不过好在遏制了他想与朝廷蛮干的想法,祁琰并无把握能一次击杀鹿蜂寨,为今之计,倒是要做出些动作更加取得凉寨主的信任了。

    “那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元吉从他稍微张开的衣领看到了那疤痕的一角,直达锁骨,简直太可怕了。

    “谁知道呢,被斩神剑砍过的人不论伤口大小从未有活口,因为斩神剑是天赐至宝,只要在人身上割了一个伤口,便永远不会愈合。”祁琰双手张开:“我当时没有防备,被直直地刺入了心脏,可偏偏,我活了下来。”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就连皇上也觉得稀奇,三皇子甚至补了一剑,伤口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愈合。大皇子说这是上苍知道我是冤枉的,不忍我死于斩神剑,故而斩神剑无用,我被赦免了罪责,官升三级,但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每夜这伤口都会裂开,让我重新体会被撕裂的痛。”

    祁琰正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一开始被他强行搂在怀里的元吉此刻已经完全放松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护卫丁看见祁琰胸口的衣服上稍微有些红,皱眉道:“大人,这……”

    “无妨,反正今夜我也睡不着。”祁琰说完,伸手摸了摸元吉的头发,轻声笑了笑:“毫无防备啊。”

    护卫丁:“那接下来,属下几人当如何?”

    “有这些山匪,于我计划有利,留两个人活着就可以了,剩下的都拿去利用。”祁琰又道:“吩咐下去,明日让军队入舟山南侧,别与那里的山匪正面冲突,派人看守即可,但要造出声势,过几日我再去鹿蜂寨一趟。”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护卫丁出了房间,祁琰才扭了扭脖子,轻轻地叹了一声:“看起来瘦弱,还挺重。”

    老板许长时间没有生意,而且亏损惨重,好几家店铺都因为在陈县令这里入不敷出,已经关门了,再这么下去,他的老本儿都得空。

    这才找上了县令府,与陈县令谈此事的。

    “如此,那我们……”

    “定然是杀了他,再杀了那招摇撞骗的河神以扬我正道之光。”

    那人正义凛然,一呼百应。

    下一瞬,一道天雷自天而降。

    “轰隆!”

    电光闪烁,焦香四溢。

    元吉缓缓而来,似是疑惑。

    “你们要杀谁?”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咳咳,咳咳……”

    簌簌的焦灰从众人身上不断洒落,随着阵阵咳嗽声,缕缕黑烟蒸腾而上。

    一道银色身影在周遭快速穿梭,众人只能捕捉到几抹耀眼的光束。

    腾垚长老摸着自己蜷曲硌手的白发像团黑棉花似的顶在头顶,瞳孔猛地震颤两下,他、他这是被天雷给劈了?

    “不、不,不可能……”

    腾垚长老承受不住这刺激,猛地倒退两步,旋即又被同样的棉花脑袋给扶住。

    陈县令摇了摇头,听外面的人说有两个山中老友找他,他这才让人从后门进来,想以此正事,先将贾老板打发走再说。

    元吉随着这几人一同入了府衙,看见了桌上贾老板带来的账册,又见这四人站在大厅,面面相觑,于是自己就在一旁,看他们有何打算。

    “不知两位大人有何要事?”陈县令对着那两个山匪拱了拱手。

    他们是夏将军手下的人,与一般的小山匪不同,日后若三皇子得了皇位,他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当得起陈县令的一声大人。

    两人对着陈县令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贾老板,问陈县令:“这位是……?”墨色长发无风而动,元吉缓缓抬起长睫,底下黑眸越发深邃了起来。

    这地方真是讨厌的很。

    肮脏、腐臭。“嗬、嗬……”周遭的呼声越发大了起来。

    “元吉!小心!”

    阿统惊呼一声将元吉护在身后。突然的变故让它这个无情无感的系统都产生了脱离控制的恐惧。

    元吉闻声蹙了蹙眉,向那隐于黑暗之物投去复杂的一瞥。

    方才那一击看似可怖却并无杀意,反倒是借着这动作想要告诉她些什么。

    元吉转头,目光落在紧紧挨在自己肩头一脸弱小无助地阿统轻唤一声:“阿统。”

    此时的阿统努力在心中安慰自己,自己是一团数据不应该有多余的情绪,可从数据深处传来的战栗感让整个统都有些茫然。

    好可怕。

    “元吉。”阿统顿了顿,大团的数据快速连接上让它恢复了正常。“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它沉下心,神情一肃快速在数万条数据线中寻找可以解决这个困境的方法。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对,究竟在哪里!

    眼见着面前的红雾越发凶悍,元吉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起来,耳畔滋滋啦啦的数据声盖过面前的嘈杂,整个统心烦意乱得很。

    然元吉并未说什么,她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红雾。就当阿统还想着如何宽慰她时,元吉轻叹一口气。

    “没想到这漂亮的人并不爱干净。”元吉话音轻飘,却如一把利剑狠狠刺向前面的红雾。

    阿统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连前头的红雾都怔了怔,旋即,大怒。还真当他目不识丁了。

    幽幽的眸子一转,宣长生目光从禁闭的木门挪开,他双手抱臂倚着门槛,视线不由得落到那院中气定神闲的祁琰身上。

    莫名地生出股不服气来。

    凭什么这人能在院中品茶,而自己却得在门口盯梢。

    这种落败感让他咬碎了一口后槽牙,只觉得好一阵窝火,偏偏这会还得忍着。

    他立马又将目光紧紧落在禁闭的大门上,等待着元吉的出现,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另一侧沉默许久的安静也让人心中不安起来。黄黎瞧了瞧入定的洛秋水,不知怎么,心跳得有些快。

    为了缓解焦灼,她扭头道:“大师兄,你不好奇他要同河神大人说什么吗?”

    黄黎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悔,祁师兄向来孤傲,怎么可能会好奇。

    殊不知,祁琰眉目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抹笑意从他眼底滑过。只是这速度极快,让人无法察觉。

    祁琰并未回答,余光从气恼的宣长生身上快速滑过。

    “吼!”

    血气迎面扑来,黑发在空中扬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盈盈微光一闪,一道透明屏障陡然将元吉护在里头隔绝那让人窒息的气息。

    “多谢。”元吉冲着另一侧轻抬下颌道了声谢,若是直面那冲人的气息,想必她会发疯。

    “无妨。”带着笑意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

    青光劈开红雾,祁琰缓步踏出。

    一袭银色长衫好似碎玉般破开浓雾落入暗夜长河中,银光熠熠,让人挪不开眼来。

    祁琰不知何时进入此地,虽身姿依旧,眉眼间还是染上了一丝乏力。

    “这地方诡异,拘了无数冤魂在这。”他毫不留情地抬起手驱散试图靠近元吉的红雾,语气薄凉,“永世不得轮回,还得受人驱使,因为怨气重得狠。”

    元吉明了了,原来那便是怨气的味道,还是他身上的气味好闻些。

    她抬眼大大方方地向祁琰望去,倒将后者瞧得耳后一热。

    “怎么了?”祁琰嗓音一滞,带着些不自在的沙哑,“可是有受伤。”

    这人莫不是随身带着白玉糕?想不到他竟是个爱吃甜食的。

    元吉心下念叨一声,回过声来眸光中不由得藏着笑意。

    “它们还不能伤我。”元吉话音中掩盖不住的自信,她收回目光再次向那暗中窥伺许久的东西抬起手,一道紫光顺势飞出。

    “元吉!”阿统惊呼一声,“你把什么东西丢出去了!”

    只见紫光所到之处,红雾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而去。不知是否是错觉,众人只觉得空气中飘来几句咒骂。

    心底的那股怪异之情翻涌上来,元吉只觉得心口像是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不远处,怨灵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不多时那红雾又浓郁了起来。

    “真是麻烦啊。”

    她烦躁地偏头,脑海中隐隐有个念头,不如将这一切都摧毁了,一了百了。

    “元吉!不好了!不好了!”阿统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信众们,信众们有危险!”

    阿统将系统接受到的求救声呈现在元吉面前,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带着绝望。

    “谁来救救我们。我还不想死,地里的麦子还没收。”

    “哦,这位是贾老板,这些年也多亏贾老板不断给山中供出米粮与衣物。”陈县令还要倚靠着贾老板剩下的几家店铺,不好与他撕破脸。

    那两个山匪年纪大些的问:“哦?那这么说,我们与陈县令的关系,贾老板都知道了?”

    陈县令点头:“是知道些,当年的事情贾老板虽然并没有参与进来,不过我任职之后,也多亏了贾老板帮忙,这些年的事儿并没有刻意隐瞒。”

    山匪点了点头,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那男人手中握着大刀深吸一口气,对贾老板走过去。

    贾老板怎么也跟着陈县令许多年,对朝中的事情并不太知晓,只是对于陈县令和山匪的事情知道些,舟山上的这批兵队到底隶属于哪个皇子之下,贾老板也并不知情。

    可能是山匪身上的戾气太重,贾老板立刻察觉到了危险,对陈县令道:“既然你们有要事要谈,我便先回去。”

    陈县令顿了顿,话还没说出口,便顿时吓得惊叫一声。

    那人刀法很快,直接从贾老板的肩窝处砍了下来,将他半个身子给砍开了,贾老板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便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怒睁着,惊恐地遍布血丝。

    元吉伸手捂着嘴,浑身发冷,背后起了一层汗水,盯着很快铺满地面的猩红滚烫的血液,往后退了两步。

    陈县令脸色苍白,几乎是傻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问那两个人:“这……这!这是何故?!为何要杀人啊?!”

    山匪面色淡然,对着陈县令道:“上头有令,凡是知晓三皇子事情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这才只是第一个,城中还有多少与那桩事有牵扯的,陈县令可要一个不落地写给我。”

    陈县令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喘了几口气直接倒在了椅子上,面对两个强势的男人,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于是点了点头。

    “好……我,我写。”

    元吉只一击,可怖的魔狼应声倒地。

    “元吉,它怎么和山洞中的那两个人一样啊。”阿统看着地上一团黑毛怪,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元吉指尖轻叩两下手臂,笑道:“可能控制他们的那人是个秃子,所以偏爱这长毛玩意。”

    阿统:不明觉厉,好像很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啊。”阿统遗憾,真叫人可惜。

    元吉上前一步打量了眼面前的魔狼,来的倒是时候,省的她还得找机会去看看那被关押起来的小六小八。

    余光瞥见被这魔狼追杀的倒霉蛋,元吉眉间微蹙。

    这尸体,留了好多血。

    她面不改色地轻轻挥出一道力将那他掀到一旁。

    好险,差点让他的血污染忘川了。

    “咦,元吉,这人还活着诶!”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阮玄新再次睁开眼,看着头顶暗青色的树荫间时不时有个蓝色的脑袋探出,它扒开树叶仰头吐出那一连串带着海腥味的泡泡。

    “啪”一个泡泡落下在他面前炸开,阮玄新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这是死了吗?”

    他喃喃一声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水沫,却被胸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嘶。”

    他想起来,他是被一只魔狼在追杀,等等,他居然没死,那那头魔狼呢!

    阮玄新猛地抬起头来,只见身侧一丛篝火上点点火星子迸溅,火舌正刺刺啦啦地啃食着悬挂在上头的巨物,发出阵阵焦烟。

    “咦,你醒了。”阿统从枝头飞下扒在阮玄新的脸上伸出两根触角友好地打了声招呼,“还真是命大!”

    先前祁琰走的时候元吉没觉得有多难熬,顶多日子过得无聊些,但终归是舒适的。

    现在倒好了,水里的鱼虾蟹知道祁少爷走了,好些开心地回来找元吉聊天,不过瞧见元吉没精打采的样子,小鱼儿也有些疑惑了。

    “祁少爷走了你不开心吗?”小鱼儿晃着尾巴:“几个月前你知道他回来,头都快炸了吧?”

    元吉白了小鱼儿一眼:“你知道什么啊?你就是条鱼。”

    小鱼儿从水里面钻出来些,看着坐在桥边的元吉,长长地哦了一声:“看来,怕是那些小虾米说对咯。”

    “哪个小虾米说了什么?”元吉问它。

    小鱼儿道:“前几日,我准备往环城河这边来找你,碰到些出河的小虾米与我说了你和祁少爷的事儿,你怕是真的坠入情网不能自拔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几个月我也碰见了喜欢的鱼儿,那身上的鳞片叫个漂亮啊,我知道你这种喜欢一个人而不得的感受。”

    元吉一听,从挂下来的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朝小鱼儿丢过去,还带着点儿骄傲自豪的样子道:“谁说我不得的?分明是他喜欢我。”

    小鱼儿一听吓了一大跳,往后缩了缩问道:“你被祁少爷喜欢上了?”

    元吉哼了一声:“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鱼儿哎哎了好几声:“吓死我了,他那种脾气的人竟然也会喜欢人哦。”

    元吉:“……”只是做兄长的娶亲反而落在弟弟的后面,听说圣上有意赐婚时他数度婉拒,说“贼寇未灭,当效仿冠军侯,以四海为家。”,圣上大笑,后来便随他去了。

    元吉从前只听过一点那人的传闻,进府那日远远偷看,发现双生子果然容貌相仿,只是她这位夫兄经历过官场沉浮与沙场磨砺,不言不语间也有一股迫人之感,不似夫君那般粗犷爽朗,待她赤忱,吓得人目光飘忽下移,忽而瞥见他颈侧细小红痣,格外惹眼。

    祁玄朗没有这颗痣,她记得清清楚楚,小门小户的人家不讲究深闺里男女有别那一套,他从前生病高热不退,她用帕子替他擦拭过上身,光洁如一块整铜,肌理分明,内里蓄着无尽的力量,并无瑕疵,惹得她芳心可可,脸倒比病人还红上两分。

    元吉一阵胡思乱想,渐渐攥紧了手中的喜果,婚前没人教导过她夫妻是怎么一回事,她从前只听那些荤素不忌的大嫂们讲过一点,还理解错了意思。

    当初被还叫阿牛的祁玄朗捉住亲了一下,他们便以为有怀孕的可能,元吉怕情郎从军之后一去不回,她一个未婚女郎怀孕露丑,被绑起来点天灯。

    还是进了国公府,沈夫人让陪房拿了些压箱底的东西给她看,那两个磁制的小人一拆即合,难舍难分,又有许多书册讲解,她才知道婚前那样的亲热不过是闹着玩,不会教她大了肚子。

    今晚就要同祁玄朗合房……元吉想到那些手段有些羞怯口干,半掀喜帕想要水喝,可一想到夫婿这些时日的回避,那颗心稍稍冷了些,她清了喉咙,唤自己的婢女红麝过来。

    “去听听前面的动静,郎君是不是快该回来行礼了,这钗重得很,我好生难受。”

    备嫁的时候她身边有沈夫人的陪房秦妈妈跟着,不仅仅是指点她男女之事,还教她坐卧行走,免得成婚时出笑话。

    可新妇入了洞房之后,大概国公府的人也觉得没必要再给这位寒酸的二房媳妇做什么脸面,房内只留了红麝服侍,剩下的仆人都领赏吃喜酒去了。

    不过这样元吉还更自在些,起码红麝不会见她掀开一点喜帕就说不吉利,什么‘郎君不发话,这帕子一定要遮得严严实实’。

    娘子遮着脸,红麝今日却看得分明,她见过二公子与自家娘子相处时的情投意合,因此拜堂时看见新郎那天差地别的冷淡姿态格外不平,可娘子却惦记着似乎早就变心的夫君,她忍不住鼻子发酸,应了一声是,快步向外去了。

    二公子比从前稳重了许多,似乎也更高大,国公府养尊处优的生活在不经意间改变了那个实诚汉子,那双曾经握锄挥刀的手依旧宽厚,一只就能握住娘子那对细巧玉腕,可在红绸的映衬下,似乎比从前赏心悦目许多,连她也多看了两眼。

    可随即她心内又暗啐一声,富贵滋养容貌,可也坏了人的心肠,已经瞧不上娘子,又不肯主动退婚,娶进来居然又是这样冷淡对待。

    不过毕竟是新婚第一夜,就算是姑爷被国公府的富贵迷了眼,瞧不上自己从前心许的女郎,可总该给妻子些颜面的。

    可她想的却半点不对,前面的宴散得很早,可二公子吃了些酒没回新房,却去了世子爷院里。

    祁琰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然而仍能维持清明神色,他新被圣上授予差使,检视军中各处火器,军情要务在镇国公世子这里自然要比弟弟婚宴更要紧,因此也没什么人在席间质疑他为何不来观礼。

    然而除了极少数人,席间宾客无人知晓,与弟媳拜堂成亲、迎客饮酒的并非镇国公新认回的二公子祁玄朗……而是他祁琰。

    宴席将散时侍从小心低语,说是二公子吃得大醉,下人们担心出事,问要不要请大夫上门。

    那些人平日里看不惯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实权在握的世子爷,只好借机磋磨新郎官,可待他回房察看玄朗情状时,屋内空坛堆积,显然玄朗喝的酒比他不知多上几何。

    从前摆设清雅的卧房已经酒气冲天,祁琰甫一入门,眉头便倏然拢起。

    若在军中有人宿醉无状,无论出身贵贱,皆杖三十。

    可家事远比公事难清,他与父母亏欠玄朗颇多,彼此分别多年,难免稍稍纵容,因此也不过示意随从洒扫焚香,冷声道:“太医再三叮嘱,你腿疾未愈,不可沾酒。”

    半颓在椅上的祁玄朗早失去了初入行伍时的意气风发,他醉眼朦胧,慢慢抬了半张眼皮看向兄长,像是挑衅般,看向另一个自己。

    一个比他好上千倍百倍的“自己”。

    只有这样的“祁玄朗”,才配得上盈盈那样娇俏动人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无法生育、甚至还要拄杖行走的废人。

    可只要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小登科,竟要央求由他人代劳,尽管这是他与母亲都竭力促成的事情,可真正望见一身喜服的兄长,听着外面的吹打弹唱,他还是心头发闷,只能靠烈酒压制住那阵躁怒。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兄长何必拿太医出来说我,本就治不好的病,几坛酒能碍什么事。兄长是嫌我脏了你的屋子,还是误了你与我妻子的洞房?”

    这话极不中听,饶是亲信们训练有素,洒扫时也不免停顿片刻,随即又沉默地收拾碎瓷残酒,直到见神色冷峻的世子爷摆手示意,才如释重负般鱼贯而出。

    屋内只余他们兄弟二人,似揽镜自照一般对坐,只是明明大喜之日,一个双眉紧蹙,一个冷笑连连。

    “二郎,此举既然非你本心,何必赞同母亲,定要我替娶新妇?”

    祁琰亦微微烦躁,他本就觉得此事荒唐,若祁玄朗一时想不通,因腿伤羞于见人,他只替拜堂即可,日子总归是他们夫妻自己过的,岂有替到喜帐内的道理。

    虽然二郎不能令女子有孕,传续两房香火今后皆是他一人之事,可日后他若娶妻,将次子过继到二房也是一样,不必与弟媳行此有违天理之事。

    然而素来古板的母亲却斥责他此举不妥,二郎才认回来,在朝中毫无根基,日后他们夫妻大约也要靠国公府庇佑度日,哪个名门淑女会愿意将自己亲生骨肉过继给这样一对夫妻,那孩子长大成人得知真相,更不会真心孝顺二郎夫妇。

    在母亲看来,同弟妇合房,于国公府、他自己、二郎夫妇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更何况二郎不能生育这事,是做父母的有些对不住他,而弟弟不良于行也是为了救他,既然二郎都愿意向他借子,他更不该推辞才是。

    一切皆因他而起,他不肯施以援手,便是不孝不悌之徒,若害得那氏女被退亲后郁郁而终,更是他担着的一条人命。

    母亲年岁渐长,有些迂腐念头祁琰不觉意外,然而他的同胞兄弟竟也极力赞成,这才是最荒谬之处。

    他忆起校场初见时那毫不露怯的男子,爽朗豪迈,言辞恳切,绝非眼前颓唐自毁的醉汉,即便不悦,也未开口斥责。

    祁玄朗见兄长目露难色,心下亦是苦痛难言,他一向仰慕祁琰,因此特地奔赴这位大人帐下效力,不曾想两人竟是一奶同胞的手足,上了战场性命酒由不得自己,可他并非怕死的懦夫,即便是为兄长赴死,他也无甚怨言。

    即便他杀贼而死,朝廷的抚恤和国公府的贴补也够盈盈置办嫁妆傍身,等过一两年另嫁旁人就是,兄长不会不管她。

    可偏偏他没死,那便要贪心地活下去。

    母亲本来不大中意这门婚事,可前些时日来探病,与他分析此举利弊,所谓圣心、国公府与兄长的前途,他与妻子日后相处,那张口张张合合,说出几千几万条道理来,他一个废人并不怎么在乎。

    他只想教盈盈开心一些,享受一个妻子应该得到的一切。

    而这个代替他的男子必须足够出色,最好也不要教她知道这一点。

    “兄长想反悔也不必以此为借口,我只是担忧兄长没有经验,一时放心不下,有些要紧的话还需叮嘱兄长。”

    祁玄朗神情倨傲,细品却是说不出的酸涩:“盈盈娇怯天真,又最在意我,若兄长不小心露出马脚,只怕会伤了她一片心。”

    祁琰当初真是把河里的鱼虾蟹吓得不轻,不然也不会时隔这么久,还有鱼儿能记得他的恶劣行径,甚至觉得他这种人……根本不会喜欢别人。

    元吉也说不清,她虽然也很疑惑,不过她认识祁琰这么多年,心里总归是保留了一份初见他时的好感,也愿意信任他。

    祁琰走了大约半个多月,元吉特地去了祁家一趟,想要听听看有没有关于祁琰的消息。

    不过祁家的祁老爷与祁夫人手中并没有祁琰传回来的信件,此番祁琰入京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元吉焦躁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写了封信,交给了每日从吴州出去的信差,让他帮忙送到京城祁家名下的某个产业中,也不知能否完整地交到祁琰的手上。

    这一日,天气晴,入夏的城外尽是虫鸣鸟叫。

    元吉撑着一把纸伞坐在了土地庙的前面,旁边放了一个大碗,碗里养了七八条小鱼,小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着,元吉还时不时将手中的糕点喂进去。

    土地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问她:“你送鱼来给我吃啊?”

    元吉没精打采地回答道:“最近太无聊,跟小鱼儿要了八个孩子来玩儿,不是给你吃的。”

    土地神啧了啧嘴:“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就跟河水干了似的。”

    元吉单手撑着下巴,眉心微皱,道:“我担心他。”

    土地神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帮你问了,那小子在京城好着呢。”

    “你还能出吴州啊?”元吉睁圆了眼睛看向土地神,赶忙往前凑了凑:“你怎么做到的啊?”

    “大地本是一体,我不过是被划分到了这儿而已,要想与隔壁临州的土地神问句话很简单,只要站在地界喊一声就行,隔壁再问隔壁,这不就问来了吗?”土地神摸了摸胡子,全然不说自己废了多大的劲儿。

    临州的老土地神是个贪吃鬼,他可是把自己藏得不少好东西拿出来都送给对方了,那人才肯帮忙打听的,一路打听回来,花费也不少咯。

    元吉终于有了些精神:“那你问到了什么吗?”

    “京中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动,祁琰暂时回不来,他带过去的人除了山匪,还有个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皇子身世的重要人物,听京城里的土地说,他现在整日与大皇子四处奔波,布置契机,就等时机到了将三皇子党羽一网打尽,好扶大皇子上位呢。”

    元吉伸手抓了抓头发:“我怎么听不懂啊。”

    土地神白了她一眼:“总之是办大事儿,成败关乎国运,你且等着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元吉这句话听懂了,长长地哦了一声,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元吉立刻瞧过去,就见两个壮汉肩膀上扛着刀,急匆匆地走过来。

    元吉立刻抱着鱼隐藏了身体,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普通,像是舟山上的山匪。

    虽说一些小的山匪和鹿蜂寨都被祁琰给拿下了,可那舟山南侧上,与陈县令依旧有联系的夏将军,几千人的队伍可都还在,祁琰走的这些日子,她都得帮忙盯着。

    那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嘴里正说着话,脸色有些难看,其中一个还懵懵懂懂的,摸不清状况。

    “赵哥,你说将军让咱们找陈县令,问陈县令要证据销毁,毁的是什么证据?”

    另一个男人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道:“还能有什么?朝中政变,三皇子最近一直被人找麻烦,京城已有风云,说三皇子并非贵妃所生,亦不是皇子,知道这事儿的人只有那几个,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脚下一顿,落后的那人道:“这……这是要咱们动手吗?”

    “杀人又如何?依我看,这些人早就该杀了!若非是留着给咱们做掩护,又何须等到今日?”

    落后的人赶忙追了上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人脚下的步伐快了些,直往夏城的方向走。

    夏城中除了陈县令知道此事,还有一个季老板,元吉的记忆中,季老板与夏将军反而是她亲眼见过买卖小孩儿的重要人物。

    他们说要杀人,又要销毁证据,岂不是季老板有危险了?

    土地神摇了摇头道:“善恶终有报,只不过迟了二十多年罢了。”

    元吉放下了鱼碗,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就要跟过去,土地神连忙要拦住她:“哎!你去干什么呀?”

    元吉道:“他们要去杀了季老板,季老板虽然该死,可他是重要证人,如若三皇子当真是他们买卖来的,那季老板知道一切实情,他一死,证据链中少了一条,于大皇子不利。”

    土地神呵呵一笑:“你想的还真多,这与你又有何关系?”

    “大皇子若出事了,祁琰还脱得了关系吗?”元吉跺了跺脚,二话没说就钻进了河里,土地神没能拦得住她,眉心紧锁。

    这丫头,就从来没让人省心过。

    元吉猜的没错,夏将军的确是怕东窗事发,加上京中有人传信回来,说情况不利,让他赶紧动手,把过去的东西给去干净,别留下祸患,这才派了手下打两个得力干将,去陈县令那处得到季老板与知晓此事的几人,一一赶尽杀绝。

    元吉跟着那两人到了县令府的时候,陈县令正在焦头烂额的应付着贾老板。

    阿统欲言又止,无法反驳。

    心中的气消了不少的元吉察觉到方才那几道气息越来越近,刚想起身却见那宣长生挣扎起身,一下跪在自己面前感激涕零道:

    元吉额角抽动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扭头望向亓官上,“等等,先把他捞出来。”

    话音刚落,面前的亓官上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

    他张了张嘴角却还是没说出半句话,只是低垂下眼眸,落寞地应了句。

    “好,我听元吉的。”

    若是此刻将他在水中一击毙命也不是不行。

    亓官上暗暗想着。

    算了,先捞出来再找个机会……

    元吉瞧着他这幅模样欲言又止:??

    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师父!”

    阮玄新抹了把脸上的河水,巴巴地望了元吉小声轻唤。

    谁知这话音刚落下,他便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涔涔寒意,可比这深夜的河水还要来得冰冷。

    阮玄新缩下脖子,又惊又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名男修。他怎么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呢。

    亓官上不动神色地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眼阮新玄,见他容貌平平,身量不高,天资一般,智商瞧着也不行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

    他关切地问询道:“元吉何时收了位徒儿?”

    元吉默了瞬,“不曾收徒。”

    元吉下了马车就跟到了祁琰的房门口,护卫甲与护卫乙守在门口,元吉打算进去,结果被他们俩拦下了。

    要知道这两人之前可是看见她就自觉给开门,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夫人,夜深了早点儿休息吧,你非要进为夫的房间,为夫会把持不住的。”祁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元吉一瞬脸红了起来,左右看了护卫甲与护卫乙二人的脸色,他们很尽职地将目光移开,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尴尬。

    元吉对着祁琰的房门口道:“乱说话小心你烂舌头!”

    这夜两人并未能见上面,元吉还以为第二日祁琰也不会出房,谁知道次日一早,那人便敲响了自己的房门,倒是比起前几天还要精神许多。

    元吉穿好衣服看着靠在门边的祁琰时,对方正笑眯眯的。

    “你伤好了?”她问。

    祁琰眨了眨眼睛:“什么伤?”

    元吉刚想说什么,突然记起来昨夜几个护卫的举动,心里想着自己本来与祁琰就没打算有过多牵扯,既然人家不想说,她就当做不知道罢了。

    元吉挥了挥手,将祁琰推开,径自走下楼准备用饭。

    祁琰伸手揉了揉她推的地方,跟了过去,两人正围桌吃着早饭呢,护卫甲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带了一大堆东西。

    祁琰嘴里嚼着酱瓜,问:“什么?”

    护卫甲道:“方才贾有亮差人送过来的,说是调身体用的,送给夫人。”

    恐怕是听说了祁琰是个宠妻狂魔,故而才送些东西过来给她,元吉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大多都是药材补品,没什么好吃的。

    “对了,那孩子呢?”元吉问,她昨天晚上就没看见了,不过因为昨晚另有心思,故而没在意。

    护卫甲道:“阿丁带他出去玩儿了,那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我们几个不是坏人,所以也愿意亲近。”

    话刚说完,便见到护卫丁带着小孩儿进来,小孩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和护卫丁牵着,脸上笑嘻嘻的。

    他看见元吉的时候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元吉的胳膊,元吉见他可爱,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掐一掐脸蛋儿,祁琰便用一根筷子戳着小孩儿的手,皱着眉头道:“松开。”

    祁琰皱眉的样子是有些不良,小孩儿立刻缩到了元吉的身后。

    祁琰继续和他逗:“这人是我的,你不许碰知道吗?”

    护卫甲、护卫丁:“……”

    元吉白了一眼:“你有病啊?”

    祁琰嘁了一声,对两个站着看戏的手下道:“快点儿把这小子的家人找到,然后赶紧送回去。”

    元吉问:“今日上午有事吗?”

    “上午无事,下午与贾有亮还有约。”祁琰问:“你有事?”

    “我想去趟土地庙。”元吉顿了顿。

    祁琰点头:“我陪你去。”

    元吉立刻摆手:“不不不,我自己去就好。”

    祁琰微微眯起双眼:“那让阿丁跟着你。”

    元吉朝护卫丁瞧去,护卫丁给了她一个憨傻的笑容,元吉抿嘴想了想点头:“好。”

    小孩儿这时候突然插了句嘴:“我也要去!”

    祁琰瞪了他一眼:“你去什么?!不许去!”

    小孩儿扁着嘴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元吉立刻摸了摸他的头:“好,带你去。”

    “……”祁琰满脸写着不爽,就连护卫甲都看出来了,元吉愣是逗小孩儿要抢他的糖葫芦,根本看不见,这边祁琰嘀咕了一句:“不带我去带他去,至多两天,这小子一定得送走。”

    元吉要去土地庙找土地神,问的还是跟祁琰有关的事,如若是别的倒是可以给祁琰听,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少,可这种话,她在祁琰面前难以启齿。

    这一会她没去桥底下,而是直接入了土地庙,让护卫丁在外面带孩子,在桥周围转转,元吉走到了铜像的跟前,周围没几个人。

    元吉抬头看了一眼铜像,铜像顿时撇开头:“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土地爷……”元吉走到供桌边趴了上去,顿了顿后,道:“我被祁琰亲了。”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土地神像前面的香炉里的灰撒了出来,弄脏了元吉的脸。

    元吉擦了擦脸,心里有些慌张:“有没有那么严重啊?”

    这还不是第一次亲啊!

    “你这是要跟凡人成亲呐你!”土地神将拐杖往地上杵了杵,而后化作一道虚影走了下来,直接站在了元吉跟前,比元吉还矮一截,抬起头伸手指着她:“那祁家的小子欠收拾是不是?!”

    元吉眨了眨眼:“他都知道你的事,你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土地神哼了一声:“都怪你!”

    元吉点头:“是,是怪我,我万分后悔当初招惹了他,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他……他亲了我,我当如何呀?”

    “你想如何?亲回去?!”土地神瞪圆了眼睛。

    元吉愣了愣:“可以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

    元吉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怪,你分明说过神仙是不会动情的,可是神仙会脸红心跳对吗?”

    土地神朝元吉瞥了一眼,随后道:“将你的右手伸出来。”

    元吉把右手伸出,土地神拿着拐杖打在了她的右手上,疼得元吉立刻缩回了手。

    “一定是隔壁那个月老坏的事!我找他算账去!”土地神这就要走,元吉立刻拉住了他:“别别,你先给我说清楚,我这怎么回事啊?他每回一亲过来,我的心就像是要跳出来似的,是不是另一种病症?”

    “每回?!”土地神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

    元吉停顿了会儿,道:“就两回。”

    土地神扶着额头:“这祁家的小流氓哟!”

    “所以,我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死?还是说……神仙其实也会对凡人动心?”元吉问。

    土地神脚下沉重了几分,再朝元吉瞧过去的时候,眼眸中含了几分深意,他道:“命里有时终须有,这恐怕躲也躲不过,只是这祁家的流氓太可恨,你又是个小蠢货,唉……”

    “我不是蠢货……不过他是流氓没错。”

    “从今日起,不许他碰你,听见没有?”土地神道:“我不是教过你一些法术?影身他就找不到你了嘛!”

    元吉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好这时几个妇人手挽手走了进来,土地神顿时化作一缕青烟,元吉转身看了一眼铜像,叹了口气。

    神仙是不会对凡人动情的,与祁琰发生的那些,只是意外,只要听土地神的话,不让他碰自己,这病症也就会慢慢消散了吧?

    护卫丁见元吉出来了,连忙迎了过去。

    元吉回到客栈的时候,祁琰正在大堂里喝茶,见她身上都是香灰,嗤了一声:“拜神还能带一身灰回来。”

    元吉淡淡地朝祁琰瞥了一眼,其实说实话,这人也就长得好看些,说话颠三倒四不正经,手脚总爱占人便宜,有钱还扣得要命,这辈子留在元吉脑海里也就七岁前尚算可爱,其余时候都是可恶多些。

    要与这人相处,不和他肢体接触,应当不是难事才对。

    于是祁琰就看见元吉淡淡地看了自己,又淡淡地挪开了视线,顶着一副看破红尘的脸,回楼上换衣服。

    祁琰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该不会是土地神又教坏了她吧?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庙要不要迁到城外离河远一些了。

    到了下午,便有贾有亮的家丁过来请人了。

    贾有亮倒是比较贴心,专门雇来了轿子,元吉换了身较为富贵的衣服后,便于与祁琰一同入了轿子里。

    祁琰觉得有些尴尬,轿子的空间很小,两个人若坐在一起,势必要碰上,可偏偏,他的夫人隐去了一半的身体。

    祁琰抿着嘴,摆出一副僵硬的笑容,看向元吉仅有左半边的身体,沉思了片刻,问:“夫人是不是有病?”

    元吉的一只眼珠子朝他看来,半张嘴巴开口:“你才有病呢,我好得很。”

    祁琰低低的笑出声,眼里的忍耐几乎就要达到上限:“那夫人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为夫起码半个月无法安然入眠了?”

    元吉移开眼神没说话,祁琰深吸一口气,朝她那边靠近了些许。

    元吉顿时睁圆了眼睛将自己剩下的半个身子都隐了去。

    结果祁琰就感觉自己靠着一个完全看不到的软乎乎的东西,元吉成功隐身,祁琰的确瞧不见了,不过他还有自己的双手,摸总是能摸得到的。

    元吉就盯着那只手,先是挨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后往下一滑。

    祁琰略微皱眉,五指稍微用了些力,软软的?

    轿子猛地一晃,抬轿子的人差点儿没站稳,几人都朝自己肩上的轿子瞧去,心想里面搞什么动静呢?

    贾有亮在百宴楼的门前等着,轿子落地的时候,他亲自过去迎接。

    率先出来的是祁琰,只是走出来的时候拐着一条腿,弯腰将元吉扶出来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贾有亮拱了拱手:“元老板。”

    祁琰笑道:“贾老板。”

    “这位就是元夫人吧?”贾有亮瞥了一眼这二人,心想姓元的倒是比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他的这位夫人也不大,如此两个毛头小儿能成什么大气候?

    元吉颔首,祁琰这才道:“入城多日,早就听闻贾老板的名号了,今日终于得见。”

    贾有亮哈哈笑道:“哪里哪里,这话应当我来说才是,里面请。”

    祁琰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贾有亮瞥了一眼他的脚:“元老板这腿是怎么了?”

    祁琰朝元吉看去,对方的视线已经飘到了别处,他笑了笑:“不过是方才下轿的时候撞了一下罢了。”

    护卫甲、乙、丙、丁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更是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谁知这比赛一开始,这小小章鱼便爆发出来不可抗衡的力量。

    它轻轻一扫,对手跌出擂台被吹到对面山头,它拍了拍地面,数丈高的水墙扑打下来将一群人淋成了落汤鸡……

    一连五场,场场皆胜。

    众人瞧着此刻兴奋地如同稚子却能一拳放倒一个实力不群的修士的蓝色怪章鱼,又看了看毫不惊讶的元吉,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河神的一只小小灵宠都如此厉害,她的实力该多么强。

    面对这突然出现扰乱所有计划的章鱼,关肃眼神一暗,有如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他瞥了眼众人面前大多空了的茶盏,嘴角顿时扬起抹为不可查的笑意。

    多喝点,快多喝点!

    第 90 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吧嗒!”

    茶盏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玉屑飞溅,却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元吉身上。

    天极宗弟子举着暗红色的托盘将玉简递给元吉,作为最终的胜利者的河神,元吉可以选择三样东西作为奖励。

    目光快速略过玉简,元吉很快便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彩头——【龙血琥珀】

    而剩下两份名额,在阿统示意下换了一份能让自己漂浮在空中的云朵法器,而最后一样彩头,正当元吉想随机选择一物时,亓官上却陡然瞧见一个名字。

    散修冷某——星月草。

    他眸子微睁,目光在上头停留一瞬,旋即又快速挪开了视线。

    此彩头由散修亓官天提供。只是做兄长的娶亲反而落在弟弟的后面,听说圣上有意赐婚时他数度婉拒,说“贼寇未灭,当效仿冠军侯,以四海为家。”,圣上大笑,后来便随他去了。

    元吉从前只听过一点那人的传闻,进府那日远远偷看,发现双生子果然容貌相仿,只是她这位夫兄经历过官场沉浮与沙场磨砺,不言不语间也有一股迫人之感,不似夫君那般粗犷爽朗,待她赤忱,吓得人目光飘忽下移,忽而瞥见他颈侧细小红痣,格外惹眼。

    祁玄朗没有这颗痣,她记得清清楚楚,小门小户的人家不讲究深闺里男女有别那一套,他从前生病高热不退,她用帕子替他擦拭过上身,光洁如一块整铜,肌理分明,内里蓄着无尽的力量,并无瑕疵,惹得她芳心可可,脸倒比病人还红上两分。

    元吉一阵胡思乱想,渐渐攥紧了手中的喜果,婚前没人教导过她夫妻是怎么一回事,她从前只听那些荤素不忌的大嫂们讲过一点,还理解错了意思。

    当初被还叫阿牛的祁玄朗捉住亲了一下,他们便以为有怀孕的可能,元吉怕情郎从军之后一去不回,她一个未婚女郎怀孕露丑,被绑起来点天灯。

    还是进了国公府,沈夫人让陪房拿了些压箱底的东西给她看,那两个磁制的小人一拆即合,难舍难分,又有许多书册讲解,她才知道婚前那样的亲热不过是闹着玩,不会教她大了肚子。

    今晚就要同祁玄朗合房……元吉想到那些手段有些羞怯口干,半掀喜帕想要水喝,可一想到夫婿这些时日的回避,那颗心稍稍冷了些,她清了喉咙,唤自己的婢女红麝过来。

    “去听听前面的动静,郎君是不是快该回来行礼了,这钗重得很,我好生难受。”

    备嫁的时候她身边有沈夫人的陪房秦妈妈跟着,不仅仅是指点她男女之事,还教她坐卧行走,免得成婚时出笑话。

    可新妇入了洞房之后,大概国公府的人也觉得没必要再给这位寒酸的二房媳妇做什么脸面,房内只留了红麝服侍,剩下的仆人都领赏吃喜酒去了。

    不过这样元吉还更自在些,起码红麝不会见她掀开一点喜帕就说不吉利,什么‘郎君不发话,这帕子一定要遮得严严实实’。

    娘子遮着脸,红麝今日却看得分明,她见过二公子与自家娘子相处时的情投意合,因此拜堂时看见新郎那天差地别的冷淡姿态格外不平,可娘子却惦记着似乎早就变心的夫君,她忍不住鼻子发酸,应了一声是,快步向外去了。

    二公子比从前稳重了许多,似乎也更高大,国公府养尊处优的生活在不经意间改变了那个实诚汉子,那双曾经握锄挥刀的手依旧宽厚,一只就能握住娘子那对细巧玉腕,可在红绸的映衬下,似乎比从前赏心悦目许多,连她也多看了两眼。

    可随即她心内又暗啐一声,富贵滋养容貌,可也坏了人的心肠,已经瞧不上娘子,又不肯主动退婚,娶进来居然又是这样冷淡对待。

    不过毕竟是新婚第一夜,就算是姑爷被国公府的富贵迷了眼,瞧不上自己从前心许的女郎,可总该给妻子些颜面的。

    可她想的却半点不对,前面的宴散得很早,可二公子吃了些酒没回新房,却去了世子爷院里。

    祁琰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然而仍能维持清明神色,他新被圣上授予差使,检视军中各处火器,军情要务在镇国公世子这里自然要比弟弟婚宴更要紧,因此也没什么人在席间质疑他为何不来观礼。

    然而除了极少数人,席间宾客无人知晓,与弟媳拜堂成亲、迎客饮酒的并非镇国公新认回的二公子祁玄朗……而是他祁琰。

    宴席将散时侍从小心低语,说是二公子吃得大醉,下人们担心出事,问要不要请大夫上门。

    那些人平日里看不惯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实权在握的世子爷,只好借机磋磨新郎官,可待他回房察看玄朗情状时,屋内空坛堆积,显然玄朗喝的酒比他不知多上几何。

    从前摆设清雅的卧房已经酒气冲天,祁琰甫一入门,眉头便倏然拢起。

    若在军中有人宿醉无状,无论出身贵贱,皆杖三十。

    可家事远比公事难清,他与父母亏欠玄朗颇多,彼此分别多年,难免稍稍纵容,因此也不过示意随从洒扫焚香,冷声道:“太医再三叮嘱,你腿疾未愈,不可沾酒。”

    半颓在椅上的祁玄朗早失去了初入行伍时的意气风发,他醉眼朦胧,慢慢抬了半张眼皮看向兄长,像是挑衅般,看向另一个自己。

    一个比他好上千倍百倍的“自己”。

    只有这样的“祁玄朗”,才配得上盈盈那样娇俏动人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无法生育、甚至还要拄杖行走的废人。

    可只要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小登科,竟要央求由他人代劳,尽管这是他与母亲都竭力促成的事情,可真正望见一身喜服的兄长,听着外面的吹打弹唱,他还是心头发闷,只能靠烈酒压制住那阵躁怒。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兄长何必拿太医出来说我,本就治不好的病,几坛酒能碍什么事。兄长是嫌我脏了你的屋子,还是误了你与我妻子的洞房?”

    这话极不中听,饶是亲信们训练有素,洒扫时也不免停顿片刻,随即又沉默地收拾碎瓷残酒,直到见神色冷峻的世子爷摆手示意,才如释重负般鱼贯而出。

    屋内只余他们兄弟二人,似揽镜自照一般对坐,只是明明大喜之日,一个双眉紧蹙,一个冷笑连连。

    “二郎,此举既然非你本心,何必赞同母亲,定要我替娶新妇?”

    祁琰亦微微烦躁,他本就觉得此事荒唐,若祁玄朗一时想不通,因腿伤羞于见人,他只替拜堂即可,日子总归是他们夫妻自己过的,岂有替到喜帐内的道理。

    虽然二郎不能令女子有孕,传续两房香火今后皆是他一人之事,可日后他若娶妻,将次子过继到二房也是一样,不必与弟媳行此有违天理之事。

    然而素来古板的母亲却斥责他此举不妥,二郎才认回来,在朝中毫无根基,日后他们夫妻大约也要靠国公府庇佑度日,哪个名门淑女会愿意将自己亲生骨肉过继给这样一对夫妻,那孩子长大成人得知真相,更不会真心孝顺二郎夫妇。

    在母亲看来,同弟妇合房,于国公府、他自己、二郎夫妇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更何况二郎不能生育这事,是做父母的有些对不住他,而弟弟不良于行也是为了救他,既然二郎都愿意向他借子,他更不该推辞才是。

    一切皆因他而起,他不肯施以援手,便是不孝不悌之徒,若害得那氏女被退亲后郁郁而终,更是他担着的一条人命。

    母亲年岁渐长,有些迂腐念头祁琰不觉意外,然而他的同胞兄弟竟也极力赞成,这才是最荒谬之处。

    他忆起校场初见时那毫不露怯的男子,爽朗豪迈,言辞恳切,绝非眼前颓唐自毁的醉汉,即便不悦,也未开口斥责。

    祁玄朗见兄长目露难色,心下亦是苦痛难言,他一向仰慕祁琰,因此特地奔赴这位大人帐下效力,不曾想两人竟是一奶同胞的手足,上了战场性命酒由不得自己,可他并非怕死的懦夫,即便是为兄长赴死,他也无甚怨言。

    即便他杀贼而死,朝廷的抚恤和国公府的贴补也够盈盈置办嫁妆傍身,等过一两年另嫁旁人就是,兄长不会不管她。

    可偏偏他没死,那便要贪心地活下去。

    母亲本来不大中意这门婚事,可前些时日来探病,与他分析此举利弊,所谓圣心、国公府与兄长的前途,他与妻子日后相处,那张口张张合合,说出几千几万条道理来,他一个废人并不怎么在乎。

    他只想教盈盈开心一些,享受一个妻子应该得到的一切。

    而这个代替他的男子必须足够出色,最好也不要教她知道这一点。

    “兄长想反悔也不必以此为借口,我只是担忧兄长没有经验,一时放心不下,有些要紧的话还需叮嘱兄长。”

    “亓官……”元吉指着这人递给亓官上,“此人竟和你同名,可是你的族人?”

    果不其然,一看到亓官天这个名字,面前这人脸色瞬间惨白了许多,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偏过头似是不愿意提及。“是。他与我同族。”

    “没想到他竟然将族中秘宝拿了出来。”亓官上咬着牙,强忍怒意,“这龙血琥珀传闻里头保存着上古唯一真龙的一滴血,灵气充沛,光是一丝便能让人踏入半神境界。”

    “只是这琥珀被数道阵法包裹,族中能者花费百年也没能解开。渐渐地,便没人相信里头真的有龙血了。”

    亓官上垂眼盯着手中的玉简,整个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关节隆出几道锋利的线条。“元吉,这一场让我上,我要把它拿回来。”

    见他这般坚持,元吉自然不会反驳。她转手就在玉简中添了一道信息进去。

    他默默扭头收回压迫着阮玄新的威压,这呆子,怎么突然间聪明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啊师公?”

    面对着行为诡异的叔叔伯伯,又看看松风竹魄的师公,阮玄新当即屁颠屁颠跑向亓官上。

    亓官上扭头看着眼神清澈的阮玄新,难得心善大发慈悲道:“躲好。”

    “好嘞师公!”阮玄新忙不迭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这场景深深刺痛了关肃,他气得上下嘴唇翕动两下,从鼻孔中飞出一道粗气。

    “你小子,为何喝了我的茶没事?”

    阮玄新不解挠头,“因为师父和我说了啊。”

    关肃神情一凛:“什么?!”

    “你不知道啊,师父早早就和我说茶水古怪,给了我一味药丸让我早早服用了啊。”

    阮玄新眨眨眼,一脸茫然。

    “大家都知道了。”

    “没人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