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怀特的前传
《拉维妮娅》的反响让原本没多大名气的欢乐剧院进入到人们的视野中, 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剧院,也在弗兰西打响了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多的沙龙、聚会邀请爱德华前去参与, 甚至还有投资人询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弗兰西,有不少大剧院都向他抛来橄榄枝——不过,他相当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飞的,对这些邀请都敬谢不敏。
见巡演事宜都走在正规上, 爱德华便将这边的事务交给明面上的剧院经理威廉,而自己则急匆匆地回到了卢恩顿, 去关注《伊莲和兰伯特》舞台剧的筹备进度。至于艾琳娜和伯克利,则选择继续留在帕利斯。
“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吗?”临走前, 爱德华迟疑地问道, “我实在不放心把你和……”他瞥了一眼正在角落沙发上看报纸的伯克利, 压低声音说,“那个男的放在一起。”
“……”连名字都不叫了, 看来是真的很警惕,艾琳娜摇摇头, “在帕利斯热闹多了。”主要是没有父母管着,想去哪就去哪。
爱德华叹了口气: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既然两人都不回去,爱德华只好隐姓埋名般返回卢恩顿, 连家都不敢回,要不是看伯克利这段时间相处确实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他是绝对不敢就这么回去的。
“千万不要让他在晚上进你的房门,”爱德华不得不千叮咛万嘱咐,“我就回去看看, 马上回来。”
“你还是专心《伊莲》的事情吧,”艾琳娜哭笑不得。
爱德华就这么带着老父亲般的担忧离开了帕利斯。
监护人离开之后,艾琳娜更是放飞自我,拉着伯克利参加各种各样的拉维妮娅主题沙龙。
除了探讨埃德蒙心理、“换肾”在未来能否实现之类的沙龙,还有不少其他的主题沙龙,比如说,有个文学沙龙专门探讨了《拉维妮娅》的情感冲突,认为拉维妮娅的选择不仅是情感上的,还有对社会规范的反叛——艾琳娜:???
这和“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的阅读理解题有什么不同吗?
此外,艺术沙龙也展示了诸多以《拉维妮娅》为主题的画作,大部分主题都是“拉维妮娅的牺牲”,将这位可怜的女主角画得充满神性的光辉,尽管由于上演时间太短,一些还只是草图,但就构图来说,已经让艾琳娜眼前一亮——整个大陆最有名气的艺术家都在弗兰西,她何德何能,能让这些声名远扬的画家为一本虐文创作画作啊?!
“既然如此,”伯克利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不禁也有些蠢蠢欲动,“要不要干脆打造一个主题馆呢?”
伯克利的行动力是惊人的,很快,他就用自己名下的一个店铺改造成这部戏剧的主题馆,邀请画师们创作相关画作,在这个小馆里展示,当然,除了门票,里面也会卖一些周边盈利。
这个消息从巴黎传到了卢恩顿,顿时激起了卢恩顿人强烈的反应:“拜托,《拉维妮娅》是我们卢恩顿的作品!你这个主题馆怎么能建在帕利斯?难道我们卢恩顿没有艺术家吗?!”虽然……卢恩顿的艺术家确实不多,或者说,能与这些在弗兰西享有盛名的艺术家相比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原来拉维妮娅的墓地就在考文特花园,”从报纸上看到评论员们振振有词的说辞,南希顿时惊喜地对詹姆斯说道,“之前我都没听说过。”
这个小墓地本来就是几个观众众筹买的,从前都没在大众面前显露过,直到最近,帕利斯抢先设立主题展馆并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卢恩顿的文化自豪感开始被挑战,才决定将这个墓地暴露在了公众的视线中。其目的显而易见——“拉维妮娅,毫无疑问,属于卢恩顿!”
她指了指报纸上的一段话,继续说道:“你看,评论员们都说,‘连她的墓地都在这里,证明了卢恩顿对她的所有归属权。’”
詹姆斯哭笑不得,“但是,拉维妮娅不是一个虚构的角色吗?她哪来的墓地?”
这个问题让南希愣住了,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道:“没准,真的是基于某个真人故事改编的?”她想起了去年那些关于《拉维妮娅》原型的八卦新闻,许多记者试图找到故事背后的真实人物,却始终一无所获,不得不承认,“好吧,就算拉维妮娅真的是个虚构角色,但她的墓地确实在卢恩顿,大家都这么认为,这可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墓地的曝光引来了许多读者前来悼念,送花的队伍渐渐增多,这座墓地几乎成了卢恩顿新的旅游景点。尽管如此,这个情感的象征并没有为欢乐剧院赢得更多的宽容,观众们依然认为,欢乐剧院才是最有资格建立《拉维妮娅》主题馆的地方,纷纷强烈要求剧院开设一个展馆:“不能落后于帕利斯!”
没用的好胜心增加了。
刚下火车的爱德华就收到这些抗议的声音,他的好友、欢乐之家音乐厅的经理焦头烂额地将那些剧院收集的信件转交给他,“既然他们这么需要一个,那就给他们弄一个吧!”
他只好赶紧从账面上拨款,迅速在考文特花园租下了一处店铺,准备依照帕利斯的模式也打造一个《拉维妮娅》主题馆。
由于卢恩顿的艺术家比较少,他聪明地选择另辟蹊径,将一些备用的戏服、道具、布景放进去展览,另外,他还从“让埃德蒙去死”俱乐部收集了抗议横幅,拜访《女士月刊》杂志社,选取部分读者来信(并询问读者能否展览,大部分读者都表示可以)和签名请愿册……有了这些东西,爱德华觉得也不缺什么艺术品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给了我那么多没必要的工作量,”爱德华一边规划着展馆的布局,一边恨恨地抱怨。
除了这个横空出世的要求,他的主要任务还得是《伊莲》,好在他的好友在音乐厅也是历练出来了,一切都筹备得井井有条。
在这忙碌而紧张的工作中,六月份终于迎来了《伊莲和兰伯特》的最终排练。而与此同时,欢乐剧院迟来的加入社交季的消息也再也无法掩盖,同行们早就注意到剧院的一系列动态,小报们的风声更是四起,开始热烈地猜测其中的秘密。
“他们在准备新的戏剧了!”南希看到小报上的消息,不由得感叹道,“哇,这个平淡的社交季,总算变得有趣起来了。”
果不其然,尽管这一消息还只是传言,但它就像风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迅速渗透到了各种沙龙和聚会之中,成了众人谈论的话题。人们开始猜测欢乐剧院的下一部戏剧将会是怎样的,甚至俱乐部也迅速开设了赌局,投注剧院下一部戏剧的题材和内容。猜测最多的还是《超人》第三部,原因很简单——“剧院的大部分演员都被带去弗兰西了,只有小矮人还在。”
这个猜测在逻辑上无懈可击,说服了大部分的投注者,毕竟,即便是情节剧,演员的表现还是十分重要的,就拿最有名气的“埃莉诺演员”来说,如果她没有那么美丽出众的容貌和飘渺哀怨的气质,恐怕《午夜少女》不会获得那么大的成功,至少,她出演时的上座率和B组替换演员的上座率,对比相当明显。
再说,也没听说欢乐剧院招募演员的消息,更不用说弗兰西的巡演进行得如火如荼,也不可能将他们征召回来,那还能从哪里变出一组演员来呢?
但总有一小部分赌徒企图另辟蹊径,“《超人》去年连上了两部,观众们也开始有些腻了。就算要上第三部,这种合家欢的戏剧,应该也得等到圣诞节那段时间吧,所以,我觉得下一部应该是新的题材!”
然而,尽管赌局一度火爆,最终它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伊莲和兰伯特》的正式排练开始之后,欢乐剧院便开始陆续放出一些风声,积极为接下来的宣传造势。
他们聪明地选择了蹭《怀特》的热度,尽管距离《怀特的故事》上演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但这部戏剧在帕利斯巡演期间再度掀起波澜,吸引了大量观众的关注。正是利用这股余波,欢乐剧院开始了下一部作品的预热宣传,不久后,所有人都知道,新的戏剧将会是“怀特的前传”。
“也就是讲述吸血鬼的戏剧,”自从欢乐剧院的消息被透露出来之后,南希便紧盯着报纸上的消息,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说辞中解读出最终的答案。对她来说,这也是社交季的一个乐趣所在,“女主是吸血鬼吗?还是男主?”她自言自语,“应该是女主吧。”
在欢乐剧院的戏剧中,就没有多少男主是超自然生物,南希猜想,这个伊莲应该也不例外。
既然是正经戏剧,那么问题来了——
“没有招募演员,也没有从弗兰西调回来演员,他们的演员从哪来呢?”南希不由得翻着报纸,想要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解释,但很可惜,欢乐剧院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报纸上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说法,她只好开始放飞想象力:“难道,这次的吸血鬼,是由小矮人来扮演的?”
她的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一个小矮人穿着漆黑的吸血鬼裙装,脸色苍白,露出一对尖牙……
这也太奇怪了!
第382章 莎比亚改编剧目
当卢恩顿的社交圈关注着欢乐剧院的新动向时, 剧院同行们也在纷纷猜测,这部新戏剧从哪里弄来的演员,只不过, 他们从没将恐怖屋视作一个“演艺人才培养基地”。
这年头情节剧演员们的门槛不高,既有专业戏剧学校和培训机构的学生、剧院招收的学徒和实习生,也有在流浪剧团磨练出来的野路子, 此外,一些贵族和富商的年轻子女、马戏团杂技团的演员、甚至音乐厅的歌手、舞者, 都有可能跨界进入剧院——跟现代差不多,科班出身、摸爬滚打的龙套、资本家的丑孩子、唱跳rap的选秀偶像……统统都可以塞进电视剧里。
然而, 在这样一个千帆竞发、人才济济的演艺圈,要脱颖而出并非易事。除了过硬的表演技巧, 演员还需要具备不可忽视的胆量和心理素质。毕竟, 站在两三千名观众面前表演, 能经受住那份几乎压迫性注视的心理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挑战。许多新演员往往只能从群演或小角色做起, 逐步积累经验,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舞台表现, 才可能获得更大的机会。
这就让同行们格外奇怪,他们开始到处打探——“欢乐剧院下一部戏剧的男女主角会是谁来表演?”
“其实算一算,在演出季结束后,除了男女主角, 好像其他配角都是由不同的人轮流饰演的,”一位十分关注欢乐剧院的经理说道,“一些戏剧俱乐部好像还收集了观众的反馈,记录下了每一场剧目的配角演员,甚至能细化到他们在每一场演出中的表现。”
这年头, 观众对戏剧的支持已经不单纯是看戏那么简单了,他们就像现代粉丝的雏形。忠诚的观众,或者说是那些迷恋某位演员的观众,每当得知自己喜欢的演员有新剧上演,便会毫不犹豫地买票,反复观摩演出,甚至不惜写诗歌来赞美演员们的演技与表演。与此同时,一些评论家也不甘示弱,为了捧自己喜爱的演员,在报纸上互相攻击。
记录自己喜欢演员的演出场次只是常规操作,毕竟,剧院的演员生活可不轻松。为了维持一份稳定的工作,大多数演员的日程是相当繁重的,不仅要每天排练三场不同的戏剧,还得准备晚上的演出。有些演员甚至需要在两天内,或者干脆一整晚,迅速学会一个全新的角色。
这么辛苦、繁重的日程也不是每个演员都能拥有的。能够拥有一份稳定工作、固定角色的演员已经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演员都在努力找工作。为了争取一个机会,他们得熟悉几十部戏剧的角色,从莎比亚的悲剧到涂黑脸的闹剧,还得准备好在一周内出演十几部不同的戏剧,如此沉重的生活压力,让许多演员都沉溺于酒精,染上酗酒的毛病。
因此,观众们对于自己喜欢的演员能在欢乐剧院工作,可以说相当开心了,不用担心经纪人会卷走钱财,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有失业的风险。
由于剧院的演员们都相对稳定,逐渐积累了自己忠实的观众群体,埃莉诺的演员无疑是其中最受欢迎的,紧随其后的是怀特和拉维妮娅的演员,威廉作为男演员中的佼佼者排在其后。这些忠实观众会去看每一场演出,将节目单带回家,慢慢地,他们发现:怎么配角的演员都在换来换去的?
这种变化并不常见,通常,除非剧目发生了重大的调整,一部戏剧的演员阵容应该保持稳定,每次换人,其他人都需要重新磨合。但每一次新剧的开场,他们都会看到不同面孔的配角演员,有的上一部还在《灰姑娘》里充当跳舞的群演,下一部就去“鸦羽之宅”扮演惊讶的邻居——让人摸不清头脑。
“或许这就是欢乐剧院的培养方式?”同行经理猜测道,“没准那些换来换去的演员,就是依靠这种方式来积累舞台经验。”
尽管这个理论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它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观众会看到不同的面孔频繁出现在剧场中。毕竟,舞台剧是个讲求实战经验的地方,频繁换角,或许是演员们锤炼自己演技的特殊方法。
不管如何,已经有不少人愿意冲“怀特的前传”和“欢乐剧院”的名头准备购票了,只不过,还没等欢乐剧院开始售票,又一个小道消息被放了出来——“据说这部戏剧改编自莎比亚的经典著作!”
“什么?!”德鲁里巷剧院经理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跳起来,“为什么会那么巧!”
他这个新上任的经理在今年社交季推出的也是莎比亚的剧作,而据传,欢乐剧院正在上演的,也恰恰是同一部作品!
要不是算过时间,他都要怀疑是爱德华特地来狙击自己了。
“其实也说不上巧,”他的助理耸了耸肩道,“这年头莎比亚的作品那么受欢迎,改编它也是很正常的,环球剧院上演的也是这一部啊。”
这说起来很巧,但又是有理由的,莎比亚的作品因为其悠久的历史和深刻的情感,一直是剧院选择的经典题材,尤其是在浪漫爱情剧的领域,几乎没有比莎比亚更合适的素材了。在每年社交季这个以爱情为主旋律的时段,莎比亚的浪漫爱情故事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选择。
加上欢乐剧院几次悲剧作品都颇受欢迎,趁它去巡演了,经理们便有意无意地挑选了悲剧,想要延续欢乐剧院的成功——那么就只剩下这一部了。
虽然这么说,但一年间,能够在社交季这个各大剧院争奇斗艳的时候,碰巧上演三部相同的作品,实在是件极为少见且十分新奇的事。
尽管欢乐剧院还未正式上演,但有关“莎比亚戏剧”的话题已经引发了观众的极大兴趣,许多好奇的观众特地跑去德鲁里巷剧院和环球剧院观看,准备和欢乐剧院即将上演的对比一番。
面对上座率的突然上涨,剧院经理们既惊讶又有些酸酸的,他们忍不住自嘲道:“我们的戏剧居然得依靠同行来拉票房。”
不过,他们也敏锐地发现了商机,迅速联系起了手头有关系的评论家,开始买一系列“拉踩”的报道。
德鲁里巷剧院新来的这位经理已经是一年一换的第三任了,在这种不稳定的职位上,他的处境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因此,他更倾向于稳扎稳打,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导致职位不保的错误,按照原著剧本忠实地再现莎比亚的经典剧情。
虽说缺乏创新,却也保留了经典的魅力,演员的演技表现也可圈可点,服装道具一应俱全,绝对符合上流社会观众的胃口。在他的主导下,这部戏剧保持了极高的水准,尽管没有什么突破,但依旧是一部优秀的莎比亚戏剧。
相比之下,环球剧院一贯以原汁原味呈现莎比亚早期戏剧的风格著称,尤其注重极简的舞台设计。它们减少了舞台布景的复杂性,更多依赖于演员出色的表演、和精准的台词来塑造氛围,这种风格通常吸引的是中产阶级,和那些热爱传统戏剧的观众群体。
只能说,两个剧院各有特色,但都是基于自身优势的发挥,如果不是欢乐剧院突然出现,它们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惜,现在它们不得不进入战场,开始在报纸上互相攻击,不过,这也相当有好处,一些好事的贵族公子哥慕名去环球剧院,而买得起票但并不想支出这么一笔奢侈消费的中产阶级,也怀着好奇心去德鲁里巷剧院对比一番。这场无形的博弈让两个剧院的观众群体发生了微妙的交错,带动了票房的意外增长。
欢乐剧院还没正式加入战斗呢,它们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还得是欢乐剧院啊,”在一个普通的聚会上,南希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报纸上的热闹新闻,一边还不忘竖着耳朵听隔壁的绅士和女士们讨论两个剧院的不同之处。
欢乐剧院一回归,整个社交季都热闹起来了。
“你去看过了吗?”斯蒂芬夫人和几位夫人聊了一会儿,又来和她说话,“最近报纸上吵起来的那部戏剧?”
“当然,”虽然南希对莎比亚的戏剧已经太熟悉了,有的台词都会背了,不过,难得可以比照着两个剧院来看,她当然要去凑凑热闹,“詹姆斯喜欢传统,但我觉得还是德鲁里巷剧院更吸引我。”
环球剧院的传统戏剧看得她都快睡着了。
“我也觉得,”斯蒂芬夫人耸了耸肩,“有些时候需要些新意才有趣。我现在倒是对欢乐剧院的表现很期待,毕竟他们每一次的亮相都会带给人惊喜。”
“只是……”南希转而又想到,“又是怀特的前传,又是改编自莎比亚的经典剧目……这听起来一点都不沾边啊。”
吸血鬼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产物,而莎比亚已经逝去两个世纪了,这种新旧碰撞和融合,一不小心就可能让观众感到不舒服,甚至反感。
“想想《超人》,他们将小人国的故事融合得很好啊,还是很有经验的,”斯蒂芬夫人提醒了一句,又笑着说道,“不过,这和莎比亚作品的难度也不能相提并论。”
在这一片“战火”和“硝烟”中,姗姗来迟的欢乐剧院终于开始加大宣传力度,发放传单,并开放首演售票,正式加入这片“战场”。
第383章 娇妻文学的诞生
“名字叫做《伊莲和兰伯特》?”这天, 南希看了眼报纸上欢乐剧院发的最新消息,不由得和丈夫詹姆斯说道,“连名字都改了。看来改动很大。”
詹姆斯轻轻翻阅着报纸, 眼神停留在那行醒目的大字上,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按照往常的剧情来看,”他停顿了一下, “伊莲应该就是吸血鬼了吧?兰伯特……是人类?这还是欢乐剧院第一次把男主的名字放在标题里。看样子,男主的戏份应该挺重的。”
在《怀特的故事》里, 医生男主除了前面的爱情戏份有些甜蜜,中间干脆全程死着, 复活了又被骗到教堂,真是悲惨得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剧名里, 至于《午夜少女》, 男主虽然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但打斗戏份却是另一位教士的,不放标题里也算是情理之中。
而这部《伊莲和兰伯特》, 男主居然有了姓名,不得不说, 确实让南希觉得十分新奇。
“如果是从莎比亚的剧目改编的,”南希思考道,“那男女主角的戏份应该都差不多吧。”
“有可能,”詹姆斯迟疑地说, “我还是难以想象那部爱情悲剧是怎么和吸血鬼结合起来的,就名字上来看,应该不是直接将女主角换个种族那么简单。”
“吸血鬼……前传都出来了。”南希被詹姆斯提醒了,嘀咕道,“续集却迟迟没有消息, 怀特到底要在教堂里被关押多久呢?她当时还怀着孩子,至今也没有提到孩子的后续。”
虽然有不少人宣传格林城堡的活动隐藏着怀特故事的续集,但就她的朋友所去玩过的体验,只是格林去邀请吸血鬼拯救怀特,就没有下落了,拯救成功了没有,也没人说清楚。即便已经过去几年了,南希想起怀特还是忍不住想叹气——算一算时间,她都被关在教堂底下三年了!
三年了,孩子应该早就出生了!
“不知道《伊莲》会不会有怀特后续的交代,”南希祈祷道,“都关了那么久了,应该放出来了吧?总不能关一辈子吧?”
的确,《伊莲》的火热宣传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勾起了人们对怀特的记忆。尽管报纸上有一半的报道在热议环球剧院和德鲁里巷剧院之间的“战斗”,但仍有不少文章在呼吁欢乐剧院尽快安排怀特的后续。
甚至,还有一些勇敢的读者,大着胆子去教堂询问神职人员,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现实中,能不能让他们把怀特放出来。
“拜托,又不是我们把她关进去的。”诺曼那天像往常一样上班,享受着花园里的下午茶时光,突然听到一绿墙之隔的同事在抱怨,“她只是个虚构角色!再说了,就算她是真的,看看她做的事!她可是用暴风雨冲毁了一个整个村落,能关她三年都算宽容了,居然还想让她出来?”
诺曼面无表情地一口一个小蛋糕。
“你这么跟那些信众说了?”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我当然没那么没脑子,”暴躁的声音说,“我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应该去问欢乐剧院。”
而第二天,同样的位置,诺曼又听到那个同事在抱怨,“他们又来问我了,这次,他们问怀特的孩子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话说,吸血鬼能和人类生孩子?生的孩子是吸血鬼还是人呢?”
“应该是混血吧?”另一个声音犹豫地道,“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那个暴躁的声音沉默了一瞬说,“我说,怀特的孩子当然是无罪的,而且她的丈夫不是充当了神职人员吗?应该会交给她的丈夫抚养。”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另一个声音赞同道。
诺曼一边喝着红茶,一边也在默默点头。
第三天,还是老位置,隔壁又传来暴躁的男声,“你猜,这次他们交给我什么东西!他们去写了一个怀特的孩子长大后进入教廷,成为高层人员,然后命令教堂放了怀特的故事!问我这能不能能实现!”
“哇哦……”另一位声音不自觉地发出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他们还真是……够有毅力的。那你怎么说?”
暴躁的男声冷冷地答道:“我说,吸血鬼的孩子不可能进入教廷。”
第四天的小报上,刊登了一篇名为“吸血鬼的孩子不能进入教廷,是否是一种歧视?”的讨论文章。诺曼的下午茶时光已经没有了昨日那两个讨论的声音——估计是他们被教廷拉去接受批评了。
“没想到小报居然会关注这些,”助手也看到了这个刺眼的标题,“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吸血鬼,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
“小报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同事耸了耸肩说,“他们只想博取人们的注意,根本不在乎事情到底有多荒谬。”
这个荒谬的争论似乎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一场真正的大戏即将上演。在一片喧嚣与混乱中,《伊莲和兰伯特》的首演日终于来临了!
首演当天,威尔斯和妹妹早早地来到了欢乐剧院。两人是经纪人亲自邀请的,威尔斯的经纪人朋友交游广泛,平时总能从各种关系中谋得机会,今天也不例外。他借了一个视线不错的包厢,还特意带上了自己的夫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慷慨的朋友正在乡下观看网球比赛,”经纪人朋友笑呵呵地解释道,“恐怕我也没有机会来看首演。”
像欢乐剧院这种知名剧院,首演的票通常都很抢手,毕竟这是剧目的首次公开亮相,许多观众都希望成为第一批见证者,尤其是,当社交圈里的大家都在关注的时候,能参加首演就有更多的话题和谈资,也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能够拥有欢乐剧院的包厢,确实很有眼力,”威尔斯说道。
现在包厢可谓是一个难求,大多都订了一年以上,之前威尔斯对爱情戏剧不感兴趣,对首演也不是非常热衷,错过了最容易订的时候,现在已经完全订不到了。
“不知道这部戏剧表现如何,”经纪人翻看着节目单,上面的演员名字十分陌生,不过,剧作家的标签让他心神一定——是欢乐剧院的“家养剧作家”,这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之前怀特和埃莉诺也是新人直接担纲主角,效果相当不错,”他的夫人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只要有这位剧作家坐镇,我相信质量应该有所保障。”
“不知道这位剧作家什么来头,”经纪人摇摇头说,“那么神秘。”
“我记得有不少人在报纸上寻求这位剧作家的身份,还在猜测她是哪位知名的作家,”威尔斯的妹妹立刻回答道,“但没有任何人认领,有许多人猜测她应该是一位女性,还叫她‘神秘夫人’。”
“为什么不是神秘小姐?”威尔斯奇怪地问道。
“因为从她的剧本风格来看,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阅历丰富的女士。”经纪人的夫人解释道,“有些人猜测她可能是‘盖斯小姐’或‘乔治女士’,也有人认为她可能是《海伦》的作者。不过,无论是谁,她们都没有回应过外界的猜测。”
此时的“神秘夫人”艾琳娜正坐在书房的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笔,目光专注地写着她的“日记”。
这本日记自她来到弗兰西之后便开始了,原本只是为了记录下这段时间的旅行与新奇的经历,算是一本旅行日记。但随着写着写着,她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的目光停在纸面上,想起之前伯克利提到的“欺骗裁判所”的提议。那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主意,然而艾琳娜心里清楚,她可不擅长演戏,更不想在女仆面前上演什么“秀恩爱”的剧情,——那也太尴尬了。
《女仆日记》的“火爆”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灵感,她并不需要真正做出那些亲昵的举动,只要在日记中夹杂些“秀恩爱”的文字,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悄悄让裁判所的“内应”看到,不就能达到目的了吗?
但她很快意识到,传统的手段,如诗歌或者情书,恐怕难以引起裁判所的注意,最多也只能让他们觉得:“哦,这对未婚夫妻感情很好。”但她可不想仅仅满足于此。如果要骗,必须骗得足够“大”,让他们毫无疑问地信以为真。
不过,其中夹杂着一些她的“私货”,就是让现代人闻风丧胆的娇妻文学。
只要有人和我一起尴尬,那我就不会尴尬!
“所谓越荒唐的事情,人们反而会越相信。”她自言自语般道,“毕竟,小说中的荒诞不经,怎么可能比现实更荒谬呢?”
她回忆着现代网络中的那些“文学”,决定前面先来点清粥小菜。
首先,先给伯克利起个“昵称”,就叫B先生得了。
【晚上,我靠在床头看书,B先生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
“甜心,我今天好累。”他撒娇地说道。
我放下书,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我知道,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公爵,但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需要我疼爱的大男孩。】
救命!
这也太尬了吧!
脚趾已经抠出一座城堡了!
那些人是怎么写得出这种文字的!
艾琳娜深吸口气,不敢再看第二遍,迅速地翻过这一页。
第384章 《伊莲与兰伯特》上演
当艾琳娜还在为“娇妻文学”绞尽脑汁的时候, 卢恩顿的欢乐剧院,观众席的灯光逐渐变暗,动听的背景音乐悄然回响, 《伊莲与兰伯特》缓缓拉开帷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的森林,月光如水,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层树叶洒落, 在舞台中央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舞台边缘还有一汪宁静的湖泊, 波光粼粼。远处,布景片上, 仿佛有一座小镇若隐若现。
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之下,舞台中央的两道身影打破了这份宁静——一位身着猎人服饰的男子, 手握武器, 正在与一名吸血鬼激战。一边打斗, 一边不忘放狠话。
“这看起来很莎比亚,”大部分改编剧作都从广场上男女主角家族仆人的决斗开始, 以此展示两个家族长期以来存在的仇恨,威尔斯兴致勃勃地对比着这个和原版的剧情, “这个人类居然能和吸血鬼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达库拉》这篇故事里出现过吸血鬼猎人,但怀特和教士的斗法实在太印象深刻了,她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那位与湖中仙女斗法、甚至能召唤暴风雨冲垮村庄的传奇人物,使人们不自觉地将吸血鬼的克星与神职人员划上等号。毕竟, 要对抗这些非自然生物,必然要依靠超自然的力量,而普通人显然不在此列。
这种“神化”让观众们无形中和吸血鬼拉远了距离,少了些许亲切感,但是, 如果人类都能和吸血鬼打……那这部戏剧的吸血鬼是不是有点太弱了?
然而,威尔斯很快从台上两人的对话中反应过来,并不是吸血鬼弱,而是这名猎人并非普通人。
“掌握超自然手段的吸血鬼猎人?”琢磨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词,他恍然大悟,“不就是神职人员吗?还用一个新的名词来形容。”
不过,这部戏剧设定在中世纪晚期,时间上比怀特的故事要早很多。或许是时代的缘故,这个时期的吸血鬼也尚未展现出后面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能力——它们无法召唤暴风雨,也不能化作蝙蝠在夜空中翱翔,更多依赖的,是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感官以及强悍的自愈能力。
那也很强了啊!
“比怀特要弱多了,”经纪人摇摇头说,“难怪是前传。”
一人一吸血鬼的决斗被湖面的异样喊停,湖面泛起淡淡的涟漪,一位湖中仙女缓步走出,月光在她周身映出朦胧的光晕,她的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两位交战者。
从她的话语中可得知,人类刚与非自然生物在交战后达成和解,湖中仙女严厉警告他们不要破坏得之不易的和平。
“我记得原作好像是一位王子殿下的介入,”威尔斯妹妹兴致勃勃地道,“这里换成了湖中仙女,真是奇妙的互动,她知道自己的后代——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毕竟湖中仙女能活很久——会和吸血鬼打起来吗?”
威尔斯耸了耸肩,一脸“理智分析”的神情:“也可能只是欢乐剧院的旧物利用——道具服装都做了,不用多可惜。”
妹妹怒目而视!
不过,原作的剧情参考似乎到此为止了。随着台上三位演员下场,布景的色调微微变化,一抹柔和的光洒落在舞台中央,树影婆娑间,一位身穿素雅长裙的女士缓步而来。她在林间徘徊,目光低垂,神情中透着几分忧郁,威尔斯一眼认出她就是女主角,因为她有一首歌!
歌词中诉说着她对母亲安排的“相亲”的不满,旋律悠扬,却流露出几分低回的愁绪。而恰在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走上舞台,在前往小镇的途中遇到了她。随着他们的目光交汇,舞台灯光微微明亮,甜蜜的背景音乐悄然响起,一切仿佛命运的邂逅。
“又是一见钟情,”威尔斯吐槽,“吸血鬼真的有这么容易动心吗?”
“……原作也是一见钟情,”经纪人反驳道,“这很正常。”
“我还是更喜欢《午夜少女》的情感变化,”威尔斯摇摇头说。
尽管台上的男女主角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台下的观众可是一清二楚,他们两肯定是来自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的家族,伊莲很有可能是吸血鬼,而兰伯特应该是吸血鬼猎人。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一见钟情之后,一人一吸血鬼开始偷偷约会,在餐馆里,伊莲什么都没吃——“她绝对是吸血鬼了!”威尔斯妹妹笃定地道,“吸血鬼只能喝血。”
然而,台上的兰伯特却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只是满怀关切地劝道:“伊莲,你太瘦了,多少得吃一点,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吗?”威尔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舞台,“她一点东西都没吃!”
经纪人和他的夫人对视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威尔斯,女士们都是这样的,在外面,她们的胃口像小鸟一样小。”
威尔斯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好像在说“为什么我的妹妹像猪一样能吃?”
“那是礼仪!”妹妹瞬间炸毛,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正的淑女从不会在公共场合毫无节制地用餐。”
“好吧好吧,”威尔斯只好投降,“是我见识短浅了。”
他们小声争论的时候,台上的剧情也在悄然推进,几个巧妙设计的小桥段紧紧扣住了观众的心弦。有时是兰伯特无意间露出破绽,让伊莲心生疑虑;有时是伊莲的言行让兰伯特若有所思。但不知为何,观众们竟然都不希望他们这么快揭穿彼此的身份——明明知道这场恋情的脆弱根基,可他们依旧忍不住为这场秘密的爱恋祈祷,希望身份暴露的时刻能被再往后推迟一些。
最惊险的一次,是当吸血鬼与吸血鬼猎人之间再度爆发冲突,兰伯特身为猎人的一员,不得不赶去处理,而伊莲也因家族的要求,被迫出席这场可能危及她自身的对峙。观众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舞台左侧的兰伯特疾步走出,神情凝重,而与此同时,右侧的伊莲则换上了正式的礼服,轻轻提起裙摆准备出门。两个注定对立的“人”,正朝着同一个战场走去,似乎马上就要揭露他们的身份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将在此刻迎来戏剧性的冲突时,剧情却巧妙地拐了个弯——伊莲刚刚踏出家门,兰伯特便被好友从另一侧舞台叫走,提前离开了现场。错身而过,完美避开。
观众席里,一阵低低的叹息和松了口气的笑声此起彼伏。
“还好没碰上,”妹妹松了口气,接着又觉得这口气松早了,“但他们迟早会知道彼此的身份的。”
“这已经完全不是莎比亚的剧情了,”夫人若有所思地接话道,“看来,这是改编的重点。”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终于,在一场铺满月光的夜晚,伴随着浪漫而略带哀伤的音乐,兰伯特向伊莲求婚,他深情款款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可此刻,台下的观众比舞台上的兰伯特还要紧张,甚至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手帕,生怕这场美好的幻梦会在下一秒破裂。
“伊莲会不会告诉兰伯特呢?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时机说了,”经纪人皱着眉头说。
然而,舞台上的伊莲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一片紧张的期待中,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兰伯特,然后低声道出了那个一直隐瞒的秘密——她是吸血鬼。
“她说了!”妹妹伸长脖子感叹道,“她真勇敢。”
一瞬间,音乐戛然而止,舞台上的灯光微微变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兰伯特愣住了,他踉跄地退了几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宛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终于,他艰难地开口了——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也选择了坦白,告诉伊莲自己是吸血鬼猎人。
舞台上,两位演员站在彼此对立的位置,无言地注视着对方,手指微微蜷缩,却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灯光投下他们拉长的影子,交错却又分明,就像他们注定无法交汇的命运。
观众们不由得为他们悬起了心。
“他们肯定会订婚的,不然后续还怎么发展呢?”对于似乎紧张得喘不过气的妹妹,威尔斯语气轻松地安慰道。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的发展便毫不留情地打了他的脸。
兰伯特的脸色一片复杂,他的拳头紧握又松开,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啊?!”威尔斯惊讶得站了起来。
伊莲轻轻合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无法挽回的疏远:“我明白了。”
就这样,兰伯特带着复杂的神情,最终选择离开了这座小镇,消失在黑暗的幕布之中。而伊莲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目光平静如水,只有裙摆在微微颤动,灯光逐渐收拢,只留一束柔和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表情映照得模糊而哀伤。
台下的观众一片沉默。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既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自嘲。然后,她轻轻地转过身,缓步走向另一侧,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对曾被所有人寄予期待的情侣,最终还是走向了分离的命运。
第385章 兰伯特之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威尔斯万万没想到, 这部经典的莎比亚作品,男女主角居然没等结局就分手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妹妹也急得直跺脚,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 “他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只要有爱,哪怕再艰难,都能一起度过的啊!”
经纪人和他的夫人笑而不语——确实, 在少女的世界里,只要有爱情, 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可不是这么简单, 在他们看来,伊莲和兰伯特的及时止损是十分明智的, 毕竟, 他们背后可是血仇般的家族。
威尔斯看着自己妹妹的表情, 简直比台上伊莲被抛弃还要悲痛三分,不得不弱弱地为自己刚才的话语挽尊:“好吧……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次改编。”
妹妹猛地转头瞪着他, 眼神像是要把罪魁祸首找出来:“他们一定会复合吧?一定会的吧?!”
“呃……”威尔斯心里没底,他刚才才在自信满满地预测求婚, 结果被剧情狠狠打脸,现在哪还敢乱猜?
他刚想再找点理由搪塞过去,舞台上的灯光却突然亮起,幕布缓缓拉开, 一道悠扬的旋律再次在空气中回荡。
威尔斯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道:“看吧,看来后面还是有转机的!”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却远没有他们期待的那般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彻底背离了他们的预想。
在和兰伯特的秘密恋情结束后, 没等伊莲缓过来,家人们就试图按照家族利益安排她与另一名吸血鬼相亲——之前剧情已经铺垫过,伊莲正是因为父母的安排而赌气外出散步,遇到兰伯特。
然而,此时的伊莲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温顺接受安排的淑女,她尚未从失去兰伯特的痛苦中走出,心中翻涌的情绪如积蓄已久的暴风骤然爆发。她不顾一切地与家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仆人们惶恐地后退,父母的表情阴沉,而伊莲则站在舞台中央,背影瘦弱而坚定。
最终,伊莲的父母终于不得不让步,语气艰难地承诺可以推迟“相亲”。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家庭内战终于暂时平息,然而,伊莲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灯光渐渐转暗,唯有一束柔和的月光洒落在阳台之上。伊莲静静地倚靠在雕花的栏杆旁,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
随着一阵悠扬而哀伤的旋律响起,舞台上芭蕾舞者翩翩起舞,他们成双成对地旋转、交握、相拥,沉浸在爱意中。而伊莲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阳台上,与整个舞台的气氛格格不入。她缓缓地哼唱起先前反复出现过的旋律,声音低回婉转,如诉如泣。
她的歌声飘散在夜色之中,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时,芭蕾舞者们悄然退场,舞台的边缘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是兰伯特!”妹妹猛地抓住威尔斯的袖子,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舞台上的兰伯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望着伊莲。他没有走近,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开口,只是在夜风中低声吟唱起那熟悉的旋律——正是伊莲刚刚所唱的那一首歌。
“这不是阳台诉情吗?”夫人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失笑道,“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莎比亚最经典的桥段。”
他们再度相见,月光洒落在舞台中间,映照着兰伯特的身影,“我请求您,成为我的妻子,这次,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永不分离。”
伊莲愣了一瞬,随即泪水涌上眼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喜悦,毫不迟疑答应:“好。”
妹妹一声满足的叹息,眼睛亮得惊人,双手紧紧捏着裙摆,满脸沉浸在剧情带来的甜蜜感中:“真好~他们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威尔斯瞥了眼完全陷入浪漫幻想中的妹妹,心里一阵复杂。他当然也欣赏这个桥段的动人之处,但理智却让他清楚地记得——这部戏是改编自什么作品的。
甜蜜终究只是短暂的幻梦。
再次和好之后,他们也开始为未来担忧,毕竟,他们想要长长久久地厮守,秘密恋情无法永远隐藏,于是,舞台再次被分为两边,伊莲和兰伯特在两侧试探起家人的接受态度。
“绝不可能!”伊莲的母亲拍案而起,女高声充满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简直是耻辱!”兰伯特的族人怒不可遏,男高音震耳欲聋,“决不允许做出这样的背叛?!”
伊莲与兰伯特的声音在这二重唱中显得微弱又无力,在音乐渐强的节奏中,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不甘,而后,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们要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原作也是私奔……”经纪人捏了把汗,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最终,还是那个结局吗?”
“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应该逃得比较快吧?”妹妹不情愿地说道,虽然她也觉得逃走的希望渺茫。
正如他们所担忧的那样,在他们动身之前,秘密已经被察觉,而当他们踏出家门的那一刻,等候着他们的,是两大家族冰冷的目光。
戏院里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悄然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场面。
下一瞬,随着音乐骤然激昂,打斗在电光火石间爆发。
但这与之前的怀特的战斗截然不同。吸血鬼和猎人则完全是凭借自身的速度和力量将舞台变成了战场。他们的身影瞬移般的速度令人眼花缭乱,猎人的武器划破夜色,银光乍现,吸血鬼则以非人的速度腾挪避让,在墙壁与立柱之间瞬移般跳跃。
又一声剧烈的撞击,伊莲直接掀翻挡在她面前的家族成员,对方狠狠砸向身后的假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墙体轰然坍塌,碎片四散飞溅,砸翻了不远处的道具堆。
观众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威尔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日子不过啦?这么奢侈?”
他怀疑现在的欢乐剧院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这哪里还是莎比亚风格的浪漫爱情戏剧?是要把《超人》的拆房子风格延续下去吗?
但不得不承认,这场打斗戏实在是精彩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演员们的每一次出手都力量十足,又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美感,让他忍不住感叹,“他们从哪挖来的演员?该不会是从拳击场上挖来的吧?”
这年头,拳击运动在城市的暗处蓬勃兴起,严格来说,此时的拳击并不算是一项真正的“正经运动”,更像是一种被勉强合法化的街头斗殴。据说甚至有两名女士为了争夺一位年轻男士的青睐,干脆直接登上了拳击场,在全城的哗然声中大打出手。可见女性拳击手并不罕见——虽然在上流社会被视为粗俗之举。
想到这里,威尔斯的视线忍不住重新落回舞台。演员们此刻的架势,别说是拳击场了,简直能在地下拳赛中杀出一条血路。
当然,吸血鬼猎人也毫不示弱,拳拳到肉般的碰撞声让他听了都觉得肉疼,虽然他很怀疑是不是剧院的配音。
伊莲和兰伯特终究双拳不敌四手,双双被族人带回,伊莲被强塞一桩她推迟的相亲婚约,而兰伯特被囚禁在阴暗的房间中“清醒清醒”。
妹妹长叹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怎么会这样?!”
“这改动也太大了吧。”连向来镇定的夫人都忍不住出声,眉头紧蹙,“现在我们连后续会发生什么都无从判断了。”
原作中,至少男主尚有人身自由,可如今,伊莲和兰伯特双双被囚禁,家族的监视滴水不漏,就算有一位好心的药剂师带着假死药水悄然前来,恐怕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以来,面对悲剧,只要知晓剧情走向,观众总能保持几分镇定,以体面的姿态接受那些命运的安排。然而现在,剧情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彻底脱离了熟悉的轨迹,像是一辆失控的马车,向着未知的深渊疾驰而去。
“难道结局是伊莲嫁给其他吸血鬼,而兰伯特最终也迎娶了一位合适的伴侣?”经纪人若有所思地低语道,“这种程度……也算是悲剧吧?”
“这么温和的悲剧,不像是欢乐剧院写出来的,”威尔斯开了个玩笑道,但心里总有些不安。
就在他们猜测后续发展的时候,剧情却以一种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急转直下。兰伯特拒绝妥协,以绝食相抗争,可他等来的,却是伊莲即将出嫁的消息。
“她已经嫁给别人了,”吸血鬼猎人的面孔现在看来如此狰狞。
可兰伯特只是缓缓抬眸,眼神沉静,毫不动摇:“她不会的。”
他了解伊莲,知道她绝不会背弃他们的誓言。然而,被囚禁在这片阴影之中,他无从确认这句话的真假。他被剥夺了一切自由,被迫成为旁观自己人生的囚徒。而他最不能忍受的,正是这份无能为力。
他抬头望向高悬夜空的冷月,甜蜜唱起那首阳台上的歌曲,舞台上,薄雾悄然升腾,成双成对的芭蕾舞者缓缓现身,步履轻盈,旋转着、交错着,如幻象一般,让观众们回忆起他们订婚时的场景。
那时,他轻握着她的手,月光为他们披上银纱,他许下永不分离的承诺,而她笑着点头,带着喜悦的泪意答应。
而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台下,妹妹屏息凝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舞台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梦境般的舞者消失无踪,只剩下兰伯特孑然一身,伫立在阴影与微光交界处。他缓缓抬手,从袖口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刀刃在光影间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我们永远不会分离,”他这么说着,稳稳地握住刀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迎接某种救赎。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刀刃刺入自己的身体。
剧院里鸦雀无声。
妹妹的指尖颤抖着扣紧了扶手,夫人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而威尔斯则愣愣地看着舞台,连呼吸都忘了。
兰伯特的身体微微晃动,鲜血浸透了他苍白的衣袖,他的目光却依旧温柔,仿佛透过层层阻碍,看向了那个遥远的身影。
“伊莲……”他的声音轻若呢喃,随即缓缓倒下。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386章 落幕
所有人都紧绷着身子, 盯着舞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甚至忘了呼吸。
威尔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中央,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见过无数舞台上的死亡场面, 见过假血洒满舞台、见过演员们在谢幕时重新站起,可这一次, 他不知道是因为兰伯特的死太过突如其来,还是因为他从未见过男主角如此决绝地自尽——心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怎么就……死了?”妹妹的声音细若游丝, 眼眶红通通的, 手死死抓住裙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哽咽着道:“他……怎么不想想办法呢?活着就有希望啊!”
经纪人也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像是想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些,好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能缓解一点,“他该不会是假死吧?”他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我是说,原作里的情节……不就是这样的吗?”
然而,直到兰伯特的家族成员赶到,惊恐地扑倒在他的身旁, 泪水混着绝望的呜咽洇湿了他苍白的手,直到教堂的丧钟低沉地敲响,钟声一下一下地回荡在灰蒙蒙的天空,直到穿着黑色丧服的亲属在教士低沉的祷词中俯首垂泪,直到他的尸身被放入棺椁、缓缓降入墓穴,一抔抔泥土落下,彻底将他埋葬,兰伯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没有一丝假死的迹象。
他真的死了。
没有起死回生的戏法,没有迟来的救赎,也没有奇迹。
直到这一刻,直到墓碑上刻下他的名字,观众们才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兰伯特的死亡是真的,彻彻底底的,不会被戏剧的剧情逆转,也不会有谁从幕后来拯救他。
台下响起细微的啜泣声,先是零星的几声,随后如燎原之火蔓延开来。有人低头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有人悄悄用手帕擦拭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不是真的……”有观众喃喃自语,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怎么会……”
可舞台上的墓碑不会撒谎,兰伯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他的故事,已经彻底落幕。
“伊莲要是知道……”威尔斯的妹妹泪眼朦胧地望着舞台,“该有多伤心啊……”
而伊莲,的确很快便得知了这个噩耗。
她的母亲将这事告知于她,要求她放弃兰伯特这个已死之人,而她以为这是又一个试图让她死心的伎俩,根本没有相信,然而,母亲却将一把染着血的银质刀具放在桌上,灯光映照下,刀刃上的干涸血迹仍旧泛着可怖的暗色,而刀柄上,镌刻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伊莲僵硬地走上前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把刀,是兰伯特随身携带的武器,是吸血鬼猎人的臂膀,他曾经轻笑着说:“这是要带进坟墓的东西。”
当时的伊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如今,他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它带进了死亡。
意识到这是真的,悲痛如飓风般猛烈地席卷了她。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呜咽,下一刻,她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刀柄,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刀刃上。
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样子,那首曾无数次响起的甜蜜旋律再次奏响,如今听来却那么残忍,观众刚刚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被彻底击溃,有人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眼眶依旧红得可怕;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威尔斯原以为这种悲伤的戏剧终于要结束了,都准备起身鼓掌了,然而,在另一侧的舞台突然亮起,伊莲突然决定接受那桩强塞的婚约。
威尔斯的动作僵住了,错愕地望着舞台:“什么?!”他的眉头皱紧,眼中燃起怒火,“这就是兰伯特的死换来的吗?!”
“简直是背叛!”经纪人愤怒地站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仍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愤懑,“她怎么能这么做!这算什么?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答应嫁给别人?”
不过很快,伊莲就提出了一个要求——婚礼队伍必须经过兰伯特的墓地。
经纪人的动作顿住了,怒意未消的目光凝视着台上的伊莲,随后,他缓缓坐了回去,喃喃道:“她知道家人们不会让她去墓地,所以才答应婚约的吧。”
不得不说,他一直对伊莲的家人们充满不快,如今更是厌恶至极——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逼迫一个失去挚爱的女孩走进婚姻的?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类似中世纪的世界,一个权力至上的时代。在那样的环境下,甚至允许领主与任何女性臣民发生关系(尤其是女性的新婚之夜)。
考虑到伊莲家人的态度,她的未婚夫恐怕也是一位如大领主般拥有权势的人物,虽然一开始也对“吸血鬼也有这样的等级制度”感到惊讶,但仔细一想,设定是人类与吸血鬼大战后,吸血鬼也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这倒也不足为奇了。
尽管伊莲的亲人们对她的要求感到疑惑,但她的顺从已经足够让他们松一口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们最终勉强接受了她的条件,甚至对她破天荒的顺从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欣慰。
婚礼之日,剧院的舞台焕然一新。烛光如星辰般摇曳,丝绸帷幔从穹顶垂落,金色的饰带在灯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辉,空气中回荡着悠扬的琴声。宾客们身着华服,微笑着低声交谈,整个场景流淌着一派祥和而喜庆的氛围。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时,灯光骤然一变。
聚光灯下,伊莲缓缓现身。
她穿着一袭黑色丧服,而在这层肃穆的衣物之外,又慢慢穿上一件纯白的婚礼礼服。黑与白、生与死、喜悦与悲恸撕裂般地融合于她的身上。
在吸血鬼们严密的注视下,伊莲沉默地走向舞台一侧,那是一辆由道具师精心打造的马车。车厢底部的轮子缓缓滚动,营造出行进的错觉。伴娘与花童静静跟随其后,白色花瓣如雪一般洒落,而舞台的布景片也随之缓慢移动——从繁华的小镇,逐渐过渡到泥泞的小路,幕后传来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显得格外真实。
当背景完全更换成一片荒凉的墓园,伊莲缓缓走下马车。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指尖颤抖着解开礼服的束带,洁白的婚服悄然滑落,露出了她最初的黑色丧服。她跪倒在兰伯特的墓前,压抑了整场婚礼的悲痛终于决堤,她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失声痛哭。
台下,已经有些平静下来的妹妹再次红了眼眶。
“可怜的伊莲,”她小声啜泣道,“为什么他们那么相爱,却得不到一个好的结局呢?”
就在伊莲伏在墓碑上的那一刻,舞台上空的灯光剧烈闪烁,一道惨白的雷电劈裂舞台的背景,震耳欲聋的雷声席卷整个剧院。道具师们早已准备好的风机骤然启动,席卷着破败的落叶,让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狂风暴雨之中,剧院上方的喷雾装置同步开启,细密的水雾弥漫整个观众席。
威尔斯愣住了,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这就是纯正的吸血鬼味啊,”他不禁感慨道。
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伊莲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花童们早已四散开去,惊恐地躲进马车里,伴娘则在风雨中踉跄着,拼命伸出手,焦急地呼唤着伊莲的名字。可伊莲只是沉默地站着,黑色的丧服紧紧裹住她纤细的身躯,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裂舞台。
墓碑周围的地面开始颤抖,泥土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裂开,一道幽深的黑色裂隙突兀地出现在舞台中央,像是通往深渊的入口。
伊莲缓缓直起身子,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墓碑,最后一次触碰那刻印着“兰伯特”之名的冷硬石面。
下一刻,她毅然跃入那漆黑的墓穴,毫不犹豫,如飞蛾投向火焰。
“我的天啦!”威尔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剧烈的震惊让他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音量,双手抱住头,几乎失控地叫道:“她跳进去了?!她……她跳进了兰伯特的坟墓?!”
“她会死吗?”妹妹的声音带着惊恐,瞪大眼睛看向包厢里的其他人,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然而,还未等任何人开口,她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泥土在伊莲坠落的瞬间迅速合拢,将她彻底吞噬,好像她从没来过。
剧院中瞬间寂静无声,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舞台上,轻柔得像是一场悲怆的挽歌。
起风了。
突如其来的一阵疾风从墓穴的裂缝之上席卷而起,带起残存的落叶,旋转着掠过舞台。
墓穴的裂缝之上,两道漆黑的影子倏然升起。
是一对蝙蝠。
它们从坟墓的黑暗深处骤然腾空,如亡魂般穿透风雨,它们翅膀震颤时发出的微弱颤音,冲向穹顶。雨幕斜落,灯光摇曳,蝙蝠的剪影忽隐忽现,有时被夜色吞噬,却又在电闪雷鸣间短暂地显现身形。
“他们……是兰伯特和伊莲,”妹妹望着那两只蝙蝠,屏息凝视,声音微微发颤,“他们,变成蝙蝠了?”
“真好……” 夫人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笑中带泪,低声喃喃,“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观众席中,先前因震惊而凝滞的空气终于缓缓松动,有人悄然抬手按住胸口,仿佛试图平复怦然加速的心跳。有人望着穹顶,目光追随那两道黑色的剪影,嘴唇微微颤抖,却久久无法言语。
忽然,它们低空掠过观众席,黑色的剪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拖出一瞬即逝的阴影,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仿佛想要抓住它们,但它们转瞬即逝,掠过舞台,直冲向幕布后的无尽黑暗,最终消失在阴云的深处。
直到雨声渐息,雷鸣远去,舞台上的一切归于沉寂,观众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剧院的掌声如浪潮般汹涌,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建筑掀翻。
观众席中,许多女士绅士们仍然紧紧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眼中满是激动、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怅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地望着舞台。
就在这时,掌声之中,忽然有人哽咽着喊了一句:“再来一次!”
片刻的静默后,随即便有更多人附和起来:“再来一次!让他们再出现一次!”
“我刚刚太紧张了,没看清!真的变成蝙蝠了吗?” 一位夫人一边用手帕擦拭泪水,一边焦急地询问身旁的友人,“我是不是眼花了?他们真的飞走了吗?”
“不,你没有眼花……” 她的友人握住她的手,感慨道,“伊莲和兰伯特……他们真的变成蝙蝠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莎比亚的戏剧还能这么改编,”包厢里,经纪人也松了口气般露出笑容,“我喜欢这个结局,我是说,和原作相比。”
第387章 反响与争论
“一出戏剧若能使观众沉默, 那便是成功的;若能令全场屏息,连心跳都仿佛停滞,那便是伟大的。《伊莲和兰伯特》便是这样的戏剧。”
首演回来没过几天, 嗅觉灵敏的报纸便已纷纷刊登出《伊莲》的最新评论文章,剧评人们似乎都急于为这场“三部莎比亚剧作”的输赢选边站定。实际观看过演出之后,威尔斯更有兴趣看看这些文章是怎么评价的了。
“一切都与现实交织得令人战栗。如果说剧院的舞台是世间万象的缩影, 那么《伊莲和兰伯特》无疑是它最黑暗、最浪漫的篇章。”来自《戏剧周报》的评论站在赞扬的这一边,不忘谈及舞台效果——
“布景机关精妙绝伦, 墓穴的开启与闭合十分流畅,蝙蝠的出现更是匪夷所思。据本报记者探访舞台幕后得知, 剧组采用了罕见的高速绳索滑轨系统,使机械蝙蝠能够逼真地掠过观众席, 配合隐形线索的操控, 使其飞翔姿态近乎真实。风机、喷水装置、雷电光效无不体现出技术团队的匠心独运。”
“机械蝙蝠?”威尔斯困惑地自言自语, 他可是亲眼看到过那两只蝙蝠,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居然是机械制作的?“欢乐剧院的幕后团队居然那么厉害吗?”
不过想想去年亡灵游行的那尊“奥特曼”,他似乎又能说服自己, “连超人都能制作出来,做两只蝙蝠又有什么难度呢?”
不过,除了对技术能力的评价,更多报纸都在谈改编的结局。
“伊莲在风雨交加的墓园中, 毅然跃入坟墓的那一幕奇观,足以被载入戏剧史册,灯光、布景、机关配合得天衣无缝,使人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兰伯特的亡魂正在彼世迎接她。”这篇来自《时代报》的文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没有冗长的对白, 没有刻意的煽情,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弥漫在剧院里,令人悄然落泪。最好的戏剧便是如此,它不教人悲伤,而让人心碎。”
威尔斯的目光在那段评论上停驻良久。他记得这位评论人,上一次在专栏中评价德鲁里巷剧院的新剧目时,毫不客气地讥讽它“无聊、千篇一律”,而谈及环球剧院时,甚至直言“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早该在上个世纪消亡”。然而,这一次,他竟然对欢乐剧院的作品给予如此高的评价,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位评论员是公认的喜爱“新潮”,如今对《伊莲和兰伯特》大加赞赏,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恐怕做梦也未曾想到,这部戏剧竟能被改编得如此惊世骇俗。甚至连威尔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与那震撼人心的结尾一幕相比,原作中殉情结局似乎也黯然失色了几分。
该怎么说呢?如果说原作是命运的捉弄让人难以抗拒,那如今的改编,更像是以生命去抗争命运,以死亡反抗既定的安排。这种不愿屈服的精神,倒正与当下时代对于理性的追求不谋而合,难怪剧评家们如此推崇。
“确实,”威尔斯思忖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感悟,“从前,戏剧的悲剧总逃不过命运的桎梏。从四大悲剧作品开始,主角们在强大力量面前的无力挣扎,成为剧作家的恒久主题,深刻影响了后世创作者,但欢乐剧院并不一样。”
他回想起过去几部戏剧的女主角,她们似乎总有某种独特的抗争精神——只是藏在浪漫爱情的外壳之下。怀特的丈夫死后,她去湖中仙女那里索要生命泉水,不惜大打出手,最终成功复活爱人;当教士带走她的丈夫,她竟敢径直上门讨回。埃莉诺的故事也是如此,在姥姥的威胁下,她曾违心地害人,但只要稍有一丝机会,她便毫不犹豫地反抗,哪怕她的小命在对方手里,也不愿屈从。
但这部改编的剧目,或许有了原作的对比,能让人更明显地发现这一点,比起原作中男女主角因命运的捉弄而阴差阳错地死去,这部改编赋予他们更顽强的意志。兰伯特的死,不是命运的无情摆布,而是他主动以死明志的决定;伊莲的殉情,也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她自我意愿的体现。
正因为这样的勇气,这种情感的爆发才让观众们久久难以平复。
“真不知道欢乐剧院的剧作家是何方神圣,”威尔斯感叹道,“要是能和她认识探讨一番就好了。”
不过,虽然不能和剧作家认识,但因着《伊莲》的上演,卢恩顿顿时变得格外热闹,三部莎比亚剧作同台竞技,让许多赌徒下场,有的赔得倾家荡产,有的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比起赌局,沙龙与社交聚会的热度丝毫不逊色。从贵族府邸的晚宴到文学沙龙的雅集,人们的话题早已不再局限于德鲁里巷剧院和环球剧院,欢乐剧院才是时下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改得面目全非,”某位守旧派绅士在一场沙龙中摇着头叹息道,“我承认它是一部好戏,但它已经不再是莎比亚的作品了,它的内核完全变了。”
“哪里变了?我觉得改得很好啊,”另一位宾客不客气地反驳道,“不管是开头的敌对家族,还是阳台诉请,除了结局和人物的身份不一样,脉络分明还建立在莎比亚的原作之上。”
“它的结局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坐在角落的一位年长议员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目光扫视众人,“尤其是对于年轻观众而言——他们会从中学到什么?爱情凌驾于一切之上,甚至高于生命?为了情感可以毫无顾忌地抛却一切?”
一片沉默,直到一位戏剧评论家忍不住嗤笑出声:“难道您是担心,这部戏剧会让所有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冲向卢恩顿河?”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宾客轻笑起来。沙龙的女主人笑着摇了摇头:“议员先生,您多虑了。要是戏剧真的能让人模仿,那莎比亚的《王子复仇记》恐怕早已让贵族子弟们沉迷于鬼魂与复仇,而《摩尔上尉》也会让所有婚姻都沦为一场场血腥的屠杀。”
“然而,必须得承认,《伊莲》的情绪煽动能力并不是莎比亚的剧作可以比拟的。”那位议员依然不为所动,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引起莎比亚忠实读者的反对,但你们不得不承认,它的情感冲击力要比莎比亚的含蓄表达更加直接,更加激烈。”
“但正是因为这种冲击,它才如此成功。”坐在另一边的一位年轻剧作家插话道,“您说它的情绪煽动性强,可这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而且,恕我直言,如果真的有年轻观众看了这部戏后便冲向卢恩顿河,那问题的根源绝不仅仅在于一部戏剧,他们的家庭、教育,甚至整个社会环境,都要承担更大的责任。难道不是吗?”
这话确实让沙龙里的其他人都沉默了,最终还是女主人微笑着说道,“倘若一部戏剧真的能够影响一个人到这个地步,那它影响的未必只是热恋中的年轻情侣,它同样可以启发理性的人去思考爱情、家族、婚姻……如果我们要担忧年轻人因它而误入歧途,那为什么不去期待它也能让一些人获得新的领悟呢?”
她优雅地笑了笑,举起酒杯:“为了戏剧的力量,敬《伊莲和兰伯特》。”
诸如此类的讨论在各种各样的沙龙和聚会中上演,在社交圈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贵族们的舞会上,年轻的小姐们低声议论着伊莲的爱情与决绝,叹息她的命运之时,也不禁幻想起自己若身处那样的情境,是否会有她那般的勇气。而绅士们则在棋盘旁、雪茄烟雾缭绕的俱乐部里,争论着兰伯特的抉择究竟是英勇的牺牲,还是盲目的冲动。
有的父母开始警惕地看待这部戏剧,担忧它会灌输给年轻人过于激烈的情感观念,甚至有些家庭明确规定,不允许家中的年轻小姐观看这部“过于激烈”的戏剧,担心她们被伊莲所影响,做出不顾一切的冲动之举。
而有的家庭教师则鼓励学生去观剧,认为这是难得一见的剧目,可以借此引导讨论生死、命运与选择的话题,甚至有议员在议会中提及这部剧,借此谈论青年教育和社会风气的变化。
如此激烈的争论,加上欢乐剧院在弗兰西的盛大演出引发的关注,使得帕利斯的报纸迅速捕捉到了这部新剧作的消息。不少报刊不但转载了卢恩顿的评论,还附上了戏剧片段的简要介绍以及剧院观众的热烈反响。
“这听起来又是一个悲剧,”阿尔贝的朋友啧啧称奇,“改编自莎比亚的经典剧作,这些剧评人对它的评价很高嘛。阿尔贝,什么时候我们去卢恩顿看看?”
阿尔贝带着点怀疑问道,“真有那么高吗?”
“有的批评它对莎比亚作品的“大逆不道”,认为戏剧应当忠于原作精神,不应被如此改编,”这位朋友总结道,“也有评论家大力称赞,认为它不仅赋予经典全新的生命力,更在情感冲击力上超越了以往的改编剧作。”
“不信我给你念念,”他的朋友念道,“这是一位专栏作家写的,哇,真是无比犀利的文风——莎比亚的忠实信徒们为何如此惶恐?难道他们也意识到,某些经典在新时代面前,未必还能稳坐神坛?”
第388章 吸血鬼风靡卢恩顿
当《伊莲和兰伯特》在卢恩顿收获诸多好评的时候, 七月已至,欢乐剧院的巡演队伍开始筹备前往下一座城市,而艾琳娜与伯克利也准备动身回家。
“……他们打算去湖区度假, ”艾琳娜读着家人寄来的信件。
湖区位于英戈兰的西北部,素以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闻名,那些著名的湖畔诗人, 便是在此写下他们脍炙人口的诗作——尽管主流文学界对他们的评价并不算友善,讥讽他们不过是一群“在湖区徘徊的抱怨者和疑病症诗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作品确实吸引了大批读者慕名而来, 让湖区成为最热门的度假胜地之一。
“当然好,”伯克利立马献殷勤道, “可以住我的乡间别墅。”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要和我们去湖区, 你的裁判所计划岂不是夭折了?”她转而问道。毕竟, 那位裁判所内应只是一个客厅女仆的话,恐怕不会陪着他们去湖区。
伯克利出门有一套专门的仆人班子陪同, 男管家、厨师、男女仆人、马车夫……而在乡间别墅的常住仆人则是负责普通的清洁工作,看护花园的园丁以及看管别墅的看守人。
像是客厅女仆这种小仆人, 就是清洁工的一员,几乎没有随行的资格。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计划,”伯克利还以为她早就有意无意地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不曾想她竟然还惦记着, 心里软软,“那位内应——安妮小姐工作很积极,已经升职为楼梯女仆了。”
艾琳娜微微挑眉。
楼梯女仆,又称上层女仆,主要负责整理卧室、铺床、以及照料屋内摆放的鲜花。相比底层仆役, 这份工作轻松许多,也更体面。更重要的是,若主人准备出门度假,上层女仆一般都有资格随行。
“打一份工,赚两份钱,”艾琳娜在心里想着,“难怪那么努力升职加薪,没想到裁判所也有卷王……”
不过,这么说来,整理房间的话,岂不是很轻松就能看到她精心编撰的“娇妻日记”?
说起来,她最近又忍着不适写了好几篇娇妻文学,尬得她现在她看到那本日记都有些头皮发麻,不过,她也有些坏心眼地想着那位安妮小姐看到会有什么反应。
而此刻,正被她“惦记”的安妮小姐,正专心致志地掸拭瓷器上的灰尘。
她在伯克利位于卢恩顿的家里已经工作好几个月了,却连目标人物都没见过几面,好在留守卢恩顿的女管家对她很是看好,将她提拔成楼梯女仆,不然就这工作进度,恐怕自己真正的上级要大动肝火了。
但不得不承认,在贵族家里当女仆,比起在裁判所里日夜分析怪物的踪迹、搜集非自然生物的情报,或者绞尽脑汁监控那些可能泄露信息的渠道……不得不说,当女仆真好啊。
“安妮,”正在她仔细擦着灰尘的时候,女管家走了进来,欣慰地看了眼她,“看来你干得不错。”
她对这位新来的女仆还是挺满意的,话少,事不多,性格沉稳,不像其他年轻女仆那样喜欢闲聊,没人监督的时候也不会敷衍了事,“主人房间和客房的壁炉需要整理干净,地毯和窗帘你带着她们拆下来送去清洗……”
安妮一边听一边记下来,点头答应。
像是地毯和窗帘这种厚重的织物,通常女仆只会用刷子刷干净表面的灰尘,拍打地毯并在室外晾晒,窗帘也只是用软布清理,或使用湿布擦拭,通常只有每个季度换下来的时候才会彻底清洗。
等女管家离开之后,安妮正准备去喊女仆们干活儿,就听到她们在走廊拐角小声议论,“听说公爵殿下要回来了。”
“难怪管家突然那么忙……”
对其他仆人来说,主人的归来意味着摸鱼时光结束,一切都要恢复到高压工作的状态,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安妮听到后,总算松了口气——任务目标终于要回来了。
“不过殿下回来应该也不会太久,毕竟马上要八月份了,”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应该会出去度假。”
“那可太好了!”
安妮眉头一皱,顿时有种紧迫感,在心里不住地埋怨,“他们贵族就不能好好地呆在一个房子里吗?!”
这让她很难办啊!
不过好在,或许是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让女管家对她的印象很好,在她完成一系列交代下来的任务之后,这位慷慨的女管家询问她是否愿意跟去度假的乡村别墅。
“那边的人员不太足够,”女管家说道,“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将周薪加到30先令。”
被薪水诱惑的安妮刚想点头,突然想到自己需要和真正的上级打声招呼,只好故作迟疑地低下头,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这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
女管家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不是每个仆人都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更何况去到乡下意味着与家人朋友短暂分别。她点了点头,“明天再给我答复吧。”
然后安妮火速赶去裁判所找人。
“你当然要去!”她的上级听完她的汇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拍板定下,“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安妮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忽然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问道:“坎贝尔家会一起去吗?”
“应该会的,”安妮不敢打包票,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伯克利公爵并没有什么亲人在世,度假不陪未婚妻还能陪谁呢?
“嗯,那你紧盯着他们的行动,”上级郑重地道,“如果伯克利是一个怪物,那他肯定不会亲近坎贝尔小姐的。”
“我会留意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觉得上级想太多了。
在接到监视任务之后,安妮特地去调查了一番这位公爵殿下,自然也从各种小报中获取了相当丰富的信息,从他与坎贝尔小姐的一见钟情,到不遗余力的追求,再到如今的订婚,她原本只是想随便翻翻,看看伯克利公爵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想到看到一半,她自己都快成了“坎贝尔小姐与伯克利公爵”爱情长篇的忠实读者了。
有的文章言之凿凿地宣称伯克利公爵有一本黑色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所有E小姐追求者的名字;还有的八卦专栏则极尽渲染,声称公爵几乎天天去坎贝尔家做客,生怕自己的存在感不够强烈。
最夸张的,是那些宴会上的宾客们提供的“可靠目击证词”:
“E小姐接受了其他男士的舞会邀请,B公爵站在一旁,脸色不变,但双手紧握,最终,他转身离开了舞池,显然不愿意再看下去。”
“B公爵一夜之间换了两辆马车,长途奔袭回卢恩顿,原因竟然是为了陪E小姐逛花展。”
这种目击者证词看起来十分真实,不过也有一些明显经过脑补,比如说“E小姐在某次茶会上不慎被一只蜜蜂惊扰,B公爵立刻脱下外套,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可怜的昆虫赶走,目击者形容他当时的神情,‘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一柄利剑,而他对阵的是一只巨龙’。”
“有宾客回忆,在一次宴会上,E小姐对某位男士的领带配色夸了一句‘挺别致的’,结果第二天,B公爵就戴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领带,甚至连缎带的光泽都几乎相同。”
安妮看着这些恋爱脑证词,都有点嗑他们了。
等她从上级的办公室出来,难得见到她的同事们都趁此机会过来寒暄,抱怨着最近新增的工作量。
《伊莲》上演之后,吸血鬼再次成为街头巷尾的传说,观众们惋惜伊莲和兰伯特爱情悲剧的同时,也十分讨厌古板的吸血鬼家族和逼死兰伯特的吸血鬼猎人,甚至,在一些沙龙里,还有“如果真有吸血鬼,人类会不会发动战争?”之类的讨论。
让裁判所高层无比震惊的是,居然有绝大部分人反对和吸血鬼开战,而希望能与他们和平共处,更有甚者,还想要一个吸血鬼夫人。
而当他们深入调查,才发现在卢恩顿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吸血鬼主题俱乐部,经常组织各种主题派对,扮演成吸血鬼的模样,制作吸血鬼特色饮品和食物,体验吸血鬼生活……可以说,光从外表上看,简直分不清他们是人是鬼。
尤其是,一些大胆的年轻人,居然偷偷去买血,试图为自己的俱乐部增加谈资,把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血魔进入卢恩顿了,整个裁判所都运转起来,不到一天就抓住了他们——结果却是一场乌龙。
那些年轻人还振振有词,“不就是买一点血吗?怎么需要这么多人来抓啊?有点过头了吧!”
当他们再一调查,好家伙,卖血甚至已经发展成产业链了,毕竟现在的医学疗法很多都需要放血,输血的治疗手法尚未面世,那些血液原本只会丢弃,现在正好可以卖给那些想用来装一波的年轻人。
“吸血鬼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了,”她的同事感叹道,“至少,人们一提到血、哥特、蝙蝠、暴风雨,就会想到吸血鬼。”
“至少现实中并没有这种生物,”安妮安慰道。
“是啊,幸好没有,”同事嘟囔着,“不过说起吸血,其实‘血魔’还挺像的。”
血魔这种超自然生物,也是靠血维生。
“这可有天壤之别,”安妮顿时摇摇头说。
第389章 《娇妻日记》?
盼望着, 盼望着,这天,安妮正提前准备自己下乡的行李,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杂着管家的应答,隐约还夹杂着几句匆忙的吩咐。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快步走向窗边,拨开窗帘向下望去。几辆马车停在了宅邸门前, 仆人们忙着迎接归来的主人,搬运行李的工人穿梭其中, 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安妮一阵激动,看到没有另一个任务目标艾琳娜的身影, 又冷静了下来, 重新回到行李前, 继续按部就班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楼下的喧哗声持续了一会儿,很快便逐渐平息下来。不多时, 一名熟悉的家事女仆出现在她的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问道:“安妮,你真的要去乡下吗?”
“是啊,”安妮随口应道,手里还不忘折叠好一件衣物放入箱中, “夏季的卢恩顿可不好过,能去乡下倒也不错。”
家事女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听说,公爵殿下这次要去湖区。”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艳羡,“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据说殿下的未婚妻也会同行,还有他的朋友们。”
湖区——这可是个上流社会钟爱的度假胜地。虽然安妮从未去过,但她也听说过那里风景秀美,空气清新,远离尘嚣,实在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她不禁想象了一下那里的景色,有点向往地道:“真好。”
带薪度假,虽然也要工作,但可比在卢恩顿忍受夏季的恶臭强多了。尤其是在其他忙碌的裁判所同事对比下,更让人心情愉悦。
果然,很快,女管家召集众人,挑选随行人员——新晋的楼梯女仆刚好有资格前往,女管家交代完乡间别墅的日常事务后,便开始讲解出行的注意事项。
湖区的天气多变,即便是夏季,也有可能下雨或者气温骤降,他们得准备好保暖的衣物,道路状况难以保证,最好准备舒适耐用的靴子,帽子、手套和围巾必须携带,阳伞也不能缺席。
“我们只有一周时间准备,”女管家说道,“下周就要动身了。”
话音落下,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丝紧迫感。
除了自己的行李,安妮还得在女管家手下打包公爵殿下的物品,她第一次进入了传说中的“书房”,公爵的书房一直是宅邸里最神秘的房间之一,不是随便什么仆人都能踏足的。安妮站在门口时,甚至忍不住调整了下呼吸,才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陈设整齐,书架高耸入顶,深色木质书桌上摆放着几摞整理好的公文和信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自己不小心碰乱了什么。
然而,就在她低头整理一堆文件时,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映入眼帘。
她的手微微一顿,心跳陡然加快——这不会就是小报上疯传的那本“情敌名单”吧?
据说,公爵在其中详细记录了所有想要追求E小姐的男士名字,甚至有人猜测,他连那些人的弱点都写了进去。尽管她知道这些传闻未必真实,但那本笔记本此刻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她面前,让她的手指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她当然知道偷看别人的笔记本是不对的,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但……她是个卧底。
在女管家的监督下,她规规矩矩地将东西打包好放进的旅行箱中,不过,她已经记住了那本笔记本的外表,有机会的话——
“安妮呀安妮,你怎么能对这种隐私产生好奇呢?”她在心里唾弃自己,可下一秒,又迅速找到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关于伯克利公爵的线索呢?裁判所的任务……”
虽然她知道一个正常的超自然生物肯定不会将自己是怪物的事情写进笔记本里,但这并不妨碍她自我说服。
在伯克利公爵回到卢恩顿的宅邸之前,他先与前来接人的爱德华一起,将艾琳娜送回了坎贝尔家。
艾琳娜久违地回到家后,先迎来珍妮的热烈问候,丽兹也早已收到消息,激动地站在一旁等着她。父母则站在客厅,满脸关切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坐定后,便开始询问此行的经历。
家里久违的热闹让艾琳娜放松了不少,在闲谈了一会儿后,她便开始清点自己从弗兰西带回来的特产。
“这种香水是从一种热带植物中提取出来的香料制作的,”艾琳娜拿出几瓶广藿香香水,“据说是皇后殿下的最爱。”
弗兰西的现任统治者是一位皇帝,他的皇后作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丈夫在战争中被处死,只留下两个孩子,在与皇帝结婚之前,她与多位政坛要员保持情感的联系。
这位皇后殿下对艺术有着狂热的热爱,园艺、绘画、雕塑、家具……她的喜好引领着整个弗兰西的潮流。而艾琳娜合作的裁缝铺老板沃斯先生,便是皇后的御用裁缝,专门为她定制时装。
这次去弗兰西,因为这层关系,她还得到了沃斯先生的定制时装呢——要知道,这位先生的档期可是排得满满的。
“我也是穿上皇后同款了,”艾琳娜一整个洋洋得意。
不过,留在家里的时光并不算长。在分发完从弗兰西带回来的礼物,享受了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们便不得不尽快动身前往湖区度假。今年的天气比往年更炎热,卢恩顿的河流早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污浊之中。再不走,就得被熏死了。
是以,虽然《伊莲》的票房潜力尚未被完全挖掘,但观众们显然没有在炎热中留在剧场的兴致,来看戏的宾客一天比一天少,整个戏剧界都进入了停滞期,许多剧院甚至已经关门歇业,准备等到天气转凉再开门营业。
爱德华倒是对此十分看得开:“没关系,在神诞节之前还能再演一段时间,观众总会回来的。”
于是,在家里待了一周,他们便踏上了前往湖区的旅程
湖区相当遥远,他们得先坐火车到达普雷斯顿,然后再转乘支线火车到温德米尔,光是坐火车都得花费7到10个小时,堪比去弗兰西的路程。
不过,他们并不赶时间,完全可以在普雷斯顿休息一晚,普雷斯顿是一座兴盛的纺织业城市,虽不如卢恩顿繁华,却有着一条风景优美的运河,如果时间允许,他们甚至可以乘坐窄船,悠闲地在河上游览一番。
然而,旅行的轻松惬意并不适用于所有人。至少对安妮来说,这趟旅程更像是换了地方的工作。她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女管家叫去为主人和客人们整理房间。虽然坎贝尔家也带了仆人,但公爵殿下仍然吩咐女管家派几位仆人过去帮忙,以免怠慢了自己的未婚妻。
不得不说,看了那么多小报的安妮,总算有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这位八卦中心的小姐——上次她来伯克利宅邸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说不定,还能看到点儿能在小报上引起轩然大波的细节?不过,她还是谨守本分,规规矩矩地收拾房间,丝毫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直到她注意到那本摆在窗前桌上的笔记本。
黑色皮革封面,与她在伯克利宅邸时见过的那本如出一辙。安妮眼前一亮,但随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坚定不移地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这一幕,被躲在斜对面房间用望远镜观察的艾琳娜尽收眼底。
“这招好像行不通啊……”艾琳娜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位安妮女士的道德底线还挺高的。”
伯克利公爵这才知道艾琳娜居然打着“日记本秀恩爱”的算盘,当即哭笑不得,又很好奇那本日记本中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可惜,一说起这个话题,艾琳娜就一副“想看?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模样……
……看来,那本日记里果然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不看,也不能强塞给她让她看吧?”伯克利思忖着道,努力帮自己的未婚妻想办法,“身为裁判所的卧底,她怎么连你的日记都不好奇!”
差评!大大的差评!
裁判所怎么教导出道德底线那么高的人的?
“可能是人生地不熟的缘故,”艾琳娜也在思考,依照她前世看谍战小说的经验,“通常卧底都要潜伏一段时间,观察观察环境,才会开始有所动作。”
“很专业嘛!”伯克利点点头,“看来只能等去湖区之后再说了。”
当天晚上,由于安妮小姐没有上钩,艾琳娜怒写一篇娇妻文学。
【今天去散步,小城爬坡陡峭,回来正好碰见B先生,忍不住埋怨:“走得满身是汗,好累。”
他的目光盯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你知道吗?”
“嗯?”
“如果我在,你会更累。”
“?”
“因为我不会让你只流汗,不流泪。”】
嘶——尽管已经创作了好几篇,但是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但是想起后世互联网那些娇妻们的语录“他超爱”“他们知道我们有那么爽吗?”“今天也是男人的小狐狸啦!”……
她又觉得自己的尴尬阈值还有待提升。
努力脱敏的艾琳娜尝试将日记翻开,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放过自己吧。”
第390章 安妮震惊
每次写完“娇妻文学”, 艾琳娜总得缓几天回回血,毕竟,娇妻文学主打就是一个“霸总”和“擦边”, 这可太考验她的脚趾了。
原本她的初衷是为了欺骗裁判所,让安妮相信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甜蜜情侣,打消对他们“超自然生物”的怀疑, 可写着写着,她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竟然开始期待安妮翻看她的日记,然后被她写的东西恶心得五官扭曲——“我顶着这么尴尬的心情写出来的东西, 必须得恶心死你们!”
她躺在床上翻滚了一圈,突然停住, 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变坏了?”
她陷入短暂的自省, 但很快便把这个黑锅随手甩给了伯克利——“肯定是被他传染的!”想到这里, 她顿时轻松了许多,心安理得地把日记本收拾好, 放回书桌里。
在她回血的这几天,旅程也顺利推进, 一行人乘坐火车到达湖区,入住了伯克利的乡村别墅。反正订婚了,不住白不住,而且, 这里有安妮这位楼梯女仆每天负责整理房间,也就是说,她有无数机会可以看到那本“娇妻文学”杰作。
在湖区安顿下来之后,艾琳娜便天天去湖边漫步,给安妮提供偷窥日记的机会。每天, 她都会刻意将日记本摊开摆在窗前的桌上,装出一副随手写作又漫不经心的样子,而为了精准分辨这本日记有没有被偷窥,她特意在书页边缘夹了一根头发,那发丝看上去就像是无意间掉落进去的,但只要有人翻动,哪怕只是稍稍挪动书页,发丝一定会移动位置或掉落。
正午的阳光毒辣,她通常都在清晨或傍晚出门,清晨的湖区格外静谧,石板路上沾满碎银般的露珠,空气里透着青草和湖水交融的清新气息,湖面蓝得发稠,像是凝固了一层绸缎。而黄昏时分,夕阳将整个湖面染成绚烂的橘金色,远远能看到村庄里亮起点点灯火,烟囱里袅袅升起炊烟,映衬着这片风景如画的土地。
伯克利也会天天陪着她散步,时不时带上画具,在湖边支起画板写生。
他画得极快,几笔勾勒出湖面起伏的波光,再一点染上金色霞光,原本寻常的景色立刻变得灵动鲜活,好像纸张上也盈满了空气和水汽。
不过,安妮比她想象中的要沉稳得多,她夹在日记里的头发迟迟没有动静。
“她怎么那么能忍?” 这天黄昏,艾琳娜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叹了口气,“她一点也不着急吗?”
作为楼梯女仆,安妮也得遵守女仆约定成俗的规定,那就是像一个隐身人一样,尽量不在主人面前出现,所以,伯克利从前“在裁判所的人面前秀恩爱”的主意完全是开玩笑的。安妮很难有机会偷窥到主人的生活,只能从伯克利营造出来的一些细枝末节里自行脑补——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如果你实在着急的话——”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似乎对我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很感兴趣。要不,我们调换一下?装作不小心弄混了?”
“她应该不会怀疑吧?”艾琳娜倒没想过伯克利会借此机会偷看她的日记,毕竟,作为一名贵族,尊重隐私是基本的教养,“会不会太巧了呢?”
“再等几天吧。”伯克利耸了耸肩,随即忽然露出一副眼巴巴的委屈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可怜劲儿,“话说回来……那本日记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她能看,我就不能?”
艾琳娜冷笑了一声,果断拒绝:“你别想了。”
伯克利叹了口气。
晚上回去,眼见日记还没有动过,艾琳娜恶从胆边生,翻开日记开始写:
【今天肚子不舒服,和B先生撒娇:“肚子疼。”
他语气立刻温柔下来:“要抱抱吗?”
我看了眼仆人们,翻白眼小声道:“那么多人怎么抱?”
他顿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谁说我要抱的是你肚子?”
“……”
“要是他们不在,疼的地方就不是肚子了。”】
啊啊啊啊啊!
感觉油要从日记里漫出来了!
艾琳娜当即就是一个脚趾动工的大工程。
三室一厅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入住了!
“没事哒没事哒,”她安慰自己,“文学创作罢了,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
——除了伯克利的名声、安妮小姐的眼睛,以及……自己的脚趾。
然而,她并不知道,安妮的内心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
作为裁判所的一员,她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高得有点不合时宜了。
她的任务其实很明确:确认伯克利公爵与艾琳娜小姐的关系,看看他们是否貌合神离,是否有正常的“未婚夫妻”交流,或者至少,有没有身体接触。听起来简单,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任务实在太难了。
别说观察他们的私下互动了,她甚至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每天,她的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打扫客房、收拾衣物、摆放早餐、擦拭银器、照看花草、添柴炉火……就算有片刻的空闲,也不允许随意在主人面前晃悠。
唯一能和他们同处一室的机会,只有用餐时间。
——但问题是,吃饭能看出什么?
难道她会期待着伯克利公爵在餐桌上突然深情款款地握住艾琳娜小姐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来,尝尝这口”吗?那坐在餐桌前的坎贝尔家人一定会用愤怒而震惊的目光看向伯克利,可能连刀叉都要直接拍在桌上。就连艾琳娜小姐自己,估计也会被吓得呛住,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抄起餐刀给伯克利的手背来一下。
所以,指望餐桌上看出什么根本不现实。
可任务还得继续,而她的时间……越来越少,至少,等度假结束之后,她就很难见到艾琳娜小姐了,除非他们结婚——那得等多久啊?!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所以,艾琳娜小姐摆在书桌上的那本日记,就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前的桌上,黑色的皮革封面,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她翻开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
“她的日记里……应该会记一些伯克利公爵的言行举止吧?”
“要是她在里面抱怨什么‘未婚夫私底下对她很冷漠’之类的内容,不就可以侧面证明伯克利公爵有问题了吗?”
“这不是窥探,这是工作需要,是调查,是职责!”
带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安妮的手缓缓伸向那本日记。
拿到日记之后,她立刻躲在房间视线的死角,带着“请原谅我偷窥”的心情,缓缓翻开。
日记的开头,是从去弗兰西开始写的,大多是一些旅途见闻,字里行间透着游记般的随性。安妮屏住呼吸,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了一些。
——看起来,艾琳娜小姐并不是一个会在日记里写情情爱爱的人。
她甚至以纯粹的读者视角,认真阅读起这些日记。不得不承认,艾琳娜小姐的文字功底确实很好,短短几行字,就把弗兰西的街头巷尾描绘得生动鲜活,让人仿佛能听到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嗅到空气里混杂着甜点和酒香的味道。
但是……伯克利公爵殿下并没有出现在这些文字里。
“奇怪,”安妮忍不住想,“难道他们的感情像是裁判所怀疑的那样,是演出来的?”
不知道,再看看。
接下来是一篇参加公共舞会的日记。
公共舞会比起卢恩顿的社交季自由得多,规矩也不一样,看得她忍不住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去帕利斯看看呢?
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心神,专注地继续往下看。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一行字上——
【……穿了一条新裙子,向B先生炫耀:“今天好像有点好看。”】
等等,B先生?是伯克利公爵殿下吗?
不得不说,单是这个称呼就让人觉得很亲密。
毕竟,以伯克利公爵的身份,大多数人都只能恭敬地称他为“殿下”,就算是稍微亲近些的朋友,也顶多称呼他的姓氏。可艾琳娜小姐,居然叫他B先生。这、这算是某种暧昧的代号吗?!
她继续看下去,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声音低沉:“那是我的错。”
我愣了一下:“……什么错?”
“这么好看的你,竟然没人拦着不让你出门。”
“……”
“你现在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盯着你看。”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他这时低头在我耳边,呼吸的热气打在我的脖颈上,说道——
“他们看到的是你,而我只想看到你把裙子脱掉。”】!!!
安妮的脑子嗡地一下,脸上温度急剧上升!她的大脑愣了整整三秒,猛地合上日记,甚至差点手滑扔出去!
她、她刚刚到底看了什么?!这真的不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吗?!
伯克利公爵、伯克利公爵居然说出这种话?!
她的脸皱成一团,一时间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一整个浑身刺挠。
没想到啊,在外面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伯克利公爵,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谁说他们感情不好的?!这感情可太好了!
她深吸口气,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硬着头皮继续看了下去,当她翻到最后一页,已经整个人都当机了,好像遭受了什么精神攻击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太……太可怕了,”安妮怀着敬畏之心,将这篇日记放回桌上。
这绝对不是艾琳娜小姐能够编造出来的!她敢确信,如果没有现实经历过,她怎么会想得到这些让人寒毛直竖的话语呢!反正安妮自己死都想不出来!
肯定是伯克利说的!
天啦,没想到伯克利公爵居然是这种人!
第391章 裁判所收到汇报
裁判所的会议室中,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烛火映照着深色的橡木桌,几位衣着考究的裁判所成员围坐在长桌两侧密谋,脸上带着或不耐烦或严肃的神色。
“‘女仆计划’还没有消息吗?”坐在主位上的高层敲了敲桌面, 语气冷淡又带着隐隐的不悦,“她的进度未免也太慢了,这难道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吗?这么多天过去, 连一封信都没有?”
下首的一位成员解释道:“因为他们去了湖区度假,那边寄信过来需要些时间。”
他们当然有快速通信的手段, 只不过就安妮信件的重要性来说,还配不上罢了。
“度假?”高层冷哼了一声, 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发言的人,“就算是度假, 她总能找个机会传递消息吧?怎么会那么久都没有消息?还是说, 她已经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虽未明言,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其中的意思。如果安妮的“内应”身份暴露,被伯克利的人察觉了……那她的结局无非两种——最轻的, 是被赶出府邸;最严重的,便是悄无声息地‘染病身亡’。
反正这年头重病的人那么多, 没人会去深究一个女仆的消失。
然而,安妮的上级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的,她一向谨慎。”
要不是她谨慎, 也不会被选中执行这项任务。
尽管如此,高层的手指依然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这样的解释并不满意。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们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敲开,一位管家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
“阁下。”他微微弯腰,将信件郑重地递到桌上,“湖区送来的信。”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那封信上。信封上的署名——正是他们以为杳无音讯的安妮。
老实说,写这么一封汇报的信件,着实让安妮难以下笔。
“写不出来,完全写不出来,”安妮扶额呻吟,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白纸,她做了几天自己的思想工作,都没办法将那些炸裂的文字写到纸上……她此时由衷地佩服起艾琳娜小姐,她能忍受这样的“情话”攻击,还如此“甜蜜”地一一记在日记里,简直是钢铁般的意志!
不像她,仅仅是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刺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更不用说还要把这些内容转述给裁判所的上级了。
但如果不转述的话,她的汇报就会显得干瘪无比,仅仅写上“两人感情很好,有亲密接触”,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很难让裁判所相信,更何况,听起来还像是身份暴露被伯克利公爵胁迫着写下的违心之词……
安妮捏紧鹅毛笔,给自己打气:“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要把信写好,寄出去。”
她按照往常的习惯,先去整理房间。然而,就在她罪恶的双手再次伸向艾琳娜的日记本时,她惊讶地发现——日记本里多了一篇新的记录!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颤抖的手翻到最新的一页,眼神扫过文字,视线骤然凝固——
【今天在阳台躺椅上躺着,准备午休,看到B先生在隔壁的阳台上看书,随口说:“有点困。”
他立刻回答:“闭上眼睛。”
我:“?”
他:“我看着你睡。”
我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在我旁边。”
他低笑了一声:“可是我已经在脑海里,把你睡了一遍。”】
……
尽管已经能够预料到日记的炸裂程度,但这威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外焦里嫩、灵魂出窍,仿佛一个雕像呆立在书桌前。
就算是情话,这也太超过了吧!!!
她看向伯克利殿下的目光已经无法直视了!感觉他就像油做的一样,油得发腻。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直接将这本日记打包寄回去,而不是自己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往纸上誊抄。
她死死捂住脸,痛苦地想:“其实,我完全可以带着这本日记逃跑……”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计算可行性:如果她现在暴露身份,直接跑路,伯克利公爵会如何反应?他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裁判所吧?很有可能只是以为自己是个潜入贵族宅邸、想挖猛料的小报记者?
“天哪,这绝对是最爆炸的头条!”她甚至开始脑补,自己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全城独家!贵族公爵的超甜情话手册!让人脸红心跳的日记大公开!”
——但这种诱人的想法终究没能实现。
作为一个谨慎的卧底,在没有被召回去之前,主动暴露身份,绝对不是她会做的事。
于是,她只能一边痛苦地翻阅日记,一边用颤抖的手往信纸上誊抄。
最糟糕的是,她的记忆力太好了。
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些话,她居然已经能背出来了!!!
“不要啊!!!”安妮在心里绝望地哀嚎,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这些“情话”污染了,甚至怀疑自己以后看到阳台都会条件反射地联想到——
“可是我已经在脑海里,把你睡了一遍。”
“啊啊啊!!!不行了!!!”
安妮用力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最近安妮小姐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这天照常散步的时候,伯克利困惑地道。
艾琳娜不动声色地望天、望地、望空气,脚下的步伐显得格外轻快,仿佛没听见这句抱怨。
她已经发现自己夹在本子里的头发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安妮肯定已经看到自己精心撰写的日记了,那么她会露出那副表情也能够理解了。
希望她遭遇那番精神攻击理智尚存。
然而伯克利却越想越不对劲,“你是不是在日记里写了我的坏话?”
“什么?”艾琳娜回过头,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仿佛被人凭空泼了一盆脏水。
“要不然为什么她看到我时总是用一种嫌弃、复杂的眼神偷偷打量我?”伯克利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艾琳娜努力憋住笑意,咳嗽了一声,正气凛然地回答:“当然没有!”
伯克利盯着她,拉长音问,“真——的——吗?”
“真的!”艾琳娜拍了拍胸口,语气无比理直气壮,“我只是写了一些……你说的……‘展现恩爱的细节’,然后进行了一点点——”她顿了顿,比出一个会被韩国男人破防的手势,“亿点点艺术加工而已。”
伯克利:“……”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狐疑了。
艾琳娜见状,果断战术性转移话题,语速飞快道:“话说回来,赫尔墨斯神的神眷应该如何测量?我想测试一下效果。”
伯克利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被话题带偏了,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顺势回答道:“这并不难,我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而当安妮将誊抄的日记内容寄往卢恩顿,裁判所的滞留成员又将其寄往高层的度假地点——是的,即便是裁判所的人,也需要在夏季去往乡下度假。
所以,这几位密谋的裁判所成员们,才会等了那么久才收到这封姗姗来迟的汇报信件。
在众人的目光中,坐在主位的高层轻描淡写地拆开信件,抖了抖厚厚的信纸,单手端着葡萄酒杯,一边微眯着眼从头开始阅读,一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其他人有的懒洋洋地倚在扶手椅上,有人拿着刀叉剥着一颗葡萄,还有人好奇地看向主位。
前几行,他的表情还算镇定,偶尔点点头,似乎认可情报的价值。
再往后,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再接着,他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直到……他猛地呛住,一口葡萄酒差点直接喷出来,剧烈地咳嗽着,手里的信纸险些掉到桌上。
几位闲适等待的裁判所成员这才猛地抬起头,望向主位上的同事,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发生什么了?”有人随口问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
“是情报里有什么异常吗?”另一位裁判所成员眉头微蹙,认真地追问。
那位高层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面色古怪地看着手里的信件,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朗读出来,而是沉默地将信纸递给了旁边的人。
“自己看。”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另一位成员接过信纸,低头扫了一眼,刚开始,她的眉头紧锁,认真分析这份汇报的情报价值。但仅仅几秒钟后,她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神在震惊、愤怒、无语和复杂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停留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上。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又低头重读了一遍。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疼的地方就不是肚子。”“想看到你把裙子脱掉。”“不会让你只流汗,不流泪。”……救命!她现在真想喊一句救救我。
“这是西奥多说的?!”她难以置信地打了个寒颤,“真的?伯克利到底教了他什么?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天啦!”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其他人都忍不住想过来看了,“信里写了什么?”
“要不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念出来?”她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对方,仿佛对方刚刚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建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迅速把信纸折叠起来,一把将信纸塞给了旁边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把一个邪神封印物转交给下一任牺牲者。
随即,信纸被快速地在几位高层之间传阅。
随着内容一字一句地映入眼帘,房间里的气氛开始诡异地变化。
有人表情微妙,嘴角抽搐。有人忍住笑意,肩膀微微颤抖。还有人单手捂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在信件被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上后,整间屋子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默中。
“……”
“所以……我们的卧底,就是在收集这些东西?”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能理解这封信姗姗来迟的原因了。”一位成员拿起酒杯,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如果是我在誊抄这些东西,我也需要很长的心理建设。”
最后,那位最先阅读信件的高层合上信纸,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总结道:“……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众人目光投向他。
“这位伯克利公爵确实很会说情话。”
第392章 最新潮流
当密谋的裁判所成员们带着残存的震撼回到自己的乡村别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位成员一进门,就忍不住对翻阅一本杂志的夫人感慨道:“亲爱的, 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他的夫人闻言放下书,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哦?什么事让你这么惊讶?难道又是哪位贵族私下里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举动,或者某个贵妇偷偷养了情人?”
“比那更出乎意料, ”这位成员扶额叹息,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 一边坐到壁炉旁,语气意味深长, “今天,我真是对伯克利大开眼界。”
夫人的眉头微微挑起:“伯克利?你是说伯克利公爵?”
“是的, 就是那位。”他轻轻揉着太阳穴, 像是在消化今天承受的巨大冲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夫人端起茶杯, 来了兴趣。
“一些小道消息,”这位成员隐去了调查, 只说是一位仆从的透露——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秘密,至少, 他们实在难以做到对那些文字保密,尽管他们知道这些文字的来历并不清白,但天啦,谁能忍住看到那些文字不分享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呢!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深吸口气,然后谈起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语句:“……疼的地方就不是肚子……不会让你只流汗,不流泪……”
“咳咳——”夫人差点被茶呛住,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露出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你从哪里听来的?真是那位公爵殿下说的话吗?”
“当然,”这位成员笃定地道,“我的消息渠道很靠谱。”
“……我还是难以相信,”夫人摇摇头说,“我是说,他外表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说出这么……的话,或许是你的消息渠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呢?”
她的质疑让裁判所成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尽管他确信自己的“消息渠道”毫无问题,但不得不说,如果他当时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安妮寄来的信件,又或者不知道以安妮平时的作为绝对不会瞎编这么离谱的文字——普通人就算再有想象力都不可能凭空编出来的!他恐怕也难以相信这些话语是从外表风度翩翩、看起来十分体面的伯克利公爵口中说出来的。
但问题在于,他确实知道这是真的。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向外界透露裁判所的调查细节,更不会谈及他们的“计划”——这样一来,事情的可信度的确变得难以辩驳。
面对夫人怀疑的目光,他最终只能斟酌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的退让,“或许……是那位仆人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被误以为是伯克利公爵说的话吧。”
“可怜的伯克利殿下,”夫人怜悯地道,“凭空就这么被泼了一盆污水。”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微妙又警惕:“你该不会打算学这些吧?”
成员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斩钉截铁地道:“绝不可能!”
他甚至比刚才保证自己的消息来源时还要坚定三分。
夏季时节,贵族们往往喜欢走亲访友,尤其是那些在同一片乡间拥有度假别墅的人家,更是频繁往来。就在这样的拜访与交谈中,这些“情话”迅速流传开来。尽管大家都不太相信这真是伯克利公爵殿下亲口所说的话——毕竟他的外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此津津乐道,甚至带着些戏谑的兴趣反复咀嚼这些言语。
“……是的,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心情不好’,你们知道他怎么回的吗?”某位贵妇在一场小型的、只有几位密友的茶会上兴致勃勃地复述起这段对话。夏季的庄园生活往往枯燥乏味,此刻难得有一桩新鲜事,几人立刻竖起耳朵,屏息等待下文。
“他说——‘我心情也不好。’”贵妇故意停顿了一下,“我问他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你们猜他怎么说?”
几人纷纷催促她快讲。
“他说——‘家里没有你,衣服只能自己脱。’”
此话一出,短暂的沉默之后,整个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位夫人直接笑倒在沙发上,抬起绣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天哪,他到底怎么回事?”
另一位夫人笑得直不起腰,勉强扶着茶几喘息,“不行了,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正经人,没想到竟然……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
“而且还说得这么拙劣!”旁边一位年轻的夫人一边笑一边摇头,连手中的茶杯都差点端不稳。
“天哪,天哪!”另一位年长的贵妇用扇子掩着嘴,也是笑得停不下来,“他到底是从哪听来的?老实说,我不相信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好像说是伯克利公爵殿下的仆从传出来的。”最初讲述这件事的夫人语带无奈地说道,“据说这原本是伯克利公爵的‘私人情话’,他听了之后,觉得对方能那么成功,一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于是迫不及待地在我面前尝试了。”她叹了口气,表情复杂,“老实说,当时那一刻,我真以为他的脑子坏掉了。”
“希望这不会是最近的新潮流。”另一位女士夸张地捂住胸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可怕了!我可不想某天从我丈夫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位遭受“言语袭击”的夫人摇摇头道,“你该担心的是——假如他们真的学了,还真的在你面前说了出来,你该如何保持优雅而不当场逃走。”
这句话让屋内的笑声再度爆发。
“真的!”这位夫人也忍不住边笑边说道,“据说他所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段而已。”
一时间,屋内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夫人们纷纷僵住了,露出震惊甚至惊慌的神色,“这样的‘情话’还有很多?!”
她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些流行起来的“情话”,很快因为走亲访友、写信寄信传遍了整个贵族圈,成为茶会上、舞会间的热门话题,甚至连远在斯格兰度假的诺曼都没能幸免——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堪称“灾难性”的信件。
这封信出自乔治之手,里面记载着他从各处收集来的“公爵语录”,——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话多半是杜撰的,但因为它们最初的来源,这些荒唐至极的“甜言蜜语”仍被冠上了公爵的名字。乔治在信中大笑不已,甚至得意洋洋地在末尾补充道:“当然,这封信我已经同时寄给了伯克利,这种事情,当然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啦。”
虽然诺曼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些话语时,也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不过,和乔治信誓旦旦声称这不可能是伯克利所说的,他倒是觉得“他会说出这些话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种私密的话,是怎么流传出来的?”他转而想到,“难道是裁判所……”
对于“女仆计划”,他也不是一无所知,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卧底辛辛苦苦干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些语录?!
“……”诺曼摇摇头,将这封信塞进抽屉深处,要不是夏季壁炉不开,他都想直接丢进去烧掉了。
而被他们所惦记的伯克利,此时十分困惑。
在艾琳娜的要求下,他们找了个机会在一间密室里举行了测量赫默斯神眷的仪式魔法,或许是将自己“欺骗”诺曼这个裁判所成员的份也算了进去,他的眷顾已经有了浅浅的一层,就他所想的,距离“伪造一颗心脏”还差很多。
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感到赫默斯的神眷缓慢上涌,甚至连“伪造心脏”的仪式魔法要求非常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绝对是艾琳娜做了什么,但当他询问时,她却一副“我不造啊”的样子,让他哭笑不得。
直到现在,他收到了乔治的信件。信一看完,他立马明白了神眷从哪里来的。不得不说,看到未婚妻这么编排自己,他心里不但没有愤怒,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正好,他看到艾琳娜走下来,他顿时想到信里的那些语录,嘴角扬起,加快步伐迎了上去,“你今天穿得挺凉快。”
艾琳娜:???
她以一种“你在说什么啊?”的语气回答道,“天气那么热……”穿得凉快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个事儿?
伯克利微微一笑,突然双臂抱胸,慵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慢条斯理又语句清晰地道,“那你昨晚怎么喊冷?”!!!
艾琳娜震惊地后退一步,脑海里满是“伯克利他怎么回事?!被穿了?!”
但是这话语又该死的熟悉,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自己在帕利斯时,写在日记里的文字,心虚地道,“哈……哈哈……晚上是会比较冷哈。”
救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日记里写了什么!
“乔治给我的,”伯克利仿佛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递过去一封信,“现在外面都传开啦,我的名声没有啦,你要对我负责呀,E小姐。”
艾琳娜查看着这封信,一时间声势弱了下去,“啊这……他们怎么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这种程度,很难有保密意识,”伯克利忍不住轻笑道,“你的小脑瓜子到底从哪里想的?”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艾琳娜会用这么荒谬的方式欺骗裁判所,不过,或许是因为实在太过荒谬,从赫默斯神眷来看,祂似乎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单凭“欺骗”裁判所成员,恐怕难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他不由得猜测——难道赫默斯是一位乐子神?就喜欢看这些离谱的乐子?
第393章 伯克利的计划
“赫默斯是一位黎明与黄昏之间的神秘使者, ”这天,黎明尚未到来,夜色依旧浓重, 伯克利悄无声息地带着艾琳娜穿过层层林木,来到一片密林深处的天然石堆前,“所以我们得在黎明尚没有来临之前施法。”
艾琳娜抱着胳膊, 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微微皱眉:“这地方……感觉挺适合招魂。”
伯克利忍笑不语, 俯身从地毯袋里取出仪式用品:一块雕刻成心脏形状的磁铁,七种不同鸟类的羽毛, 一银杯新月之夜收集的露水,以及两枚银币。
他动作娴熟地将“心脏”放在石堆中央, 四周摆放好银币与羽毛, 又往地上洒下些许橄榄油, 并点燃一支由柏木和肉桂制成的香。微风拂过,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与泥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第一段祷词是与赫默斯神建立联系,第二段是诉说愿望, ”伯克利叮嘱道,“顺序不能乱。”
艾琳娜听得认真,微微点头。她这个新手率先尝试,而伯克利则在一旁警戒, 以防突发状况。
根据仪式步骤,她先将银币含在舌下,将蜂蜜与橄榄油的混合物涂抹在胸前心脏的位置——感觉像是手术前的备皮,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呼吸,双手握住“心脏”, 举至额前,随即低声念诵起古老的祷词。
随着祈祷的完成,她缓缓将“心脏”按在自己胸口,等待赫默斯的回应。
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片刻后,一种微妙的跳动感缓缓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放置在她胸膛深处,与血液共鸣,与脉搏同步。她的身体并未发生明显的变化,但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艾琳娜屏住呼吸,仔细感受了一瞬,最终缓缓收回手,依照仪式要求念完最后的祷词,断开与赫默斯神的联系。
随着仪式的结束,她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丝“明悟”——这颗伪造的心脏虽然完好无损,像新的一样,但它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其存在的时间有限,大概只能维持一年,甚至可能不到一年。一旦超过期限,它便会开始随机“加速”或“停滞”,不可预测,也无法修复。
“……”艾琳娜望着眼前的石堆,久久无言。
不愧是骗子神,丝毫没有售后保障。
仪式结束后,伯克利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指腹触及她的脉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了。”
现在,就算是裁判所直接号脉,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由于仪式残留的神祇气息尚未散去,伯克利的仪式魔法还需要再等上整整一周才能在这片密林中完成。好在这一周风平浪静,没有外界的干扰,他最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仪式——只不过,他的“心脏”保质期被赫默斯进一步削减,只有十个月的时间,不过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回到庄园后,伯克利兴致勃勃地问,“下个月,要不要再去一趟弗兰西?”
“不用了吧,”艾琳娜对这种长途旅行已经失去了兴趣。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伯克利总是在明里暗里地希望她离开英戈兰。他不仅多次在珍妮面前打探帕利斯的风光,甚至还关切地询问爱德华是否需要去弗兰西继续管理巡演工作……
“你最近好奇怪,”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艾琳娜直接将他拉到书房里,关门逼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之前从没有对弗兰西那么感兴趣过。”
伯克利顿时有些慌了,眨了眨眼睛,试图找个借口:“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去弗兰西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放松一下……”
“你有!”艾琳娜狐疑地问,“难道……你看上了谁?想养情妇了?要把我支开?”
“我冤枉啊!”伯克利顿时炸毛,急忙摆手,满脸的无辜,“别乱猜,我哪敢做这种事!”
见他被逼到墙角,艾琳娜冷笑一声:“那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伯克利终于叹了口气,环顾一圈,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低声说道:“裁判所对血魔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你还记得他们上次捣毁邪恶教派,抓住的那些失去神智的血魔吗?”
艾琳娜的眉头微皱,“他们在研究什么?”
伯克利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虽然我们和血魔的外形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种种族。”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才继续道:“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更精细的追踪方式,能够通过某种仪式魔法或者制作某种道具,通过血魔的血脉,精准锁定我们的存在。”
“所以你才如此着急要一个心脏。”她低声道,目光落在伯克利的胸口。
“没错。”他笑了笑,“我可不想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裁判所的人已经站在我的床边。”
“我们的外表、声音、心跳都是正常人,那又凭什么说我们和血魔是同一种生物呢?”艾琳娜顿时明白了,“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了?那其他吸血鬼怎么办?”
“应该快了,要说进度的话,恐怕已经走了百分之九十了,”伯克利微微侧过头,深深地望着她,“至于其他吸血鬼……伪造心脏的难度太高了,原本我的计划是去往弗兰西或者其他国家躲避,直到吸血鬼的其中一个获得一个心脏。”
不管外表再怎么像,心跳就是最大的破绽,而这个破绽还很容易识别出来。
“难怪你那么想让我去弗兰西,难怪……其他吸血鬼都被你派去了弗兰西,原来你们不只是在弄周边商店,”艾琳娜顺着说道,“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心跳,你有另一个计划?”
“是的,我在想要不要主动跳出来,否定他们的追踪方式,”伯克利说。
艾琳娜一怔,随即皱起眉:“你是说……让裁判所的人来追踪你?”
“没错。”伯克利微微一笑,“如果他们的追踪道具真的那么精确,那我就让他们亲自看看,他们的‘猎物’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血魔。”
“可你——”艾琳娜下意识开口,但话语在唇边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你打算利用你的心跳,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研究?”
“对。”伯克利轻轻弹了弹手指,“如果裁判所的人亲自追踪到了我,而我依旧是个‘货真价实’的正常人,他们还能怎么解释?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要么承认自己研究有误,要么彻底推翻这个方法。”
“你怎么确保他们不会进一步调查?”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冷静,“你能骗过一次,但如果他们对你起了疑心,找别的方式验证呢?”
“他们最多会测试我有没有黑卡蒂女神的眷顾,”伯克利说,“好在,其他主神的眷顾足够多的话,就能够掩盖黑卡蒂女神,甚至,在他们面前过一道明路。”
毕竟,一位拥有主神眷顾的公爵,又是无比正常的外表——裁判所除非疯了,才会用那种不确定的道具来判他的罪。
“你的眷顾足够吗?”艾琳娜怀疑地道,“要不我来吧?”
其他的不说,就黛狄特女神的眷顾来说,绝对能盖过黑卡蒂女神。
“喂,可不要小瞧我啊,”伯克利公爵气鼓鼓地道,“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足够用了。再说,这种方法不是没有风险的,我好歹是个公爵,就算出了些差错,最多也不过是被软禁几天,死不了的。”
虽然他说得那么轻巧,但艾琳娜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其他的不说,他既不写口口小说,又不画口口画册,艾琳娜实在怀疑他的神眷到底有多少。
而且,也并不是公爵就不会被秘密监禁甚至处死,毕竟,以往萦绕在他周围的那些监控视线,已经能够说明他的处境了。
“我也是吸血鬼中的一员,”艾琳娜据理力争,“如果博尔德也有心跳,你会不让他参与吗?”
“这不一样,”伯克利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我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总而言之,”艾琳娜毫不退缩地回答,“这个计划不准撇开我。”
尽管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伯克利“被迫”答应她的要求,但一切似乎风平浪静,爱德华被伯克利提醒了,度了几天假就赶紧去弗兰西继续巡演事项,临行前,伯克利不死心地问艾琳娜:“真的不和哥哥一起去吗?”
“当然不,”艾琳娜对爱德华的理由是,“帕利斯歌剧院不是想要一个剧本吗?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那隐藏着地下湖的歌剧院,让她想起一部音乐剧——尽管现在还没有音乐剧这种剧目的存在,但完全可以将这个剧本改一改,制作成情节剧或者轻歌剧。
“是的,我打算写一个新的剧本,所以别想着让我去弗兰西了,”艾琳娜对自家哥哥解释道,“这部戏剧不一样,这一部的男主角才是吸血鬼。”
对于艾琳娜的勤奋工作,爱德华非常欣慰,也不再理会伯克利的“撺掇”,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便收拾行李,独自一人前往帕利斯。而艾琳娜则在伯克利哀怨的目光中,回到了她的写字桌前,开始构思她的新剧本——《歌剧魅鬼》。
“其实感觉这个剧本更适合威廉来出演,”尽管是敷衍爱德华的托词,但拿起羽毛笔,艾琳娜还真写下去了,“毕竟,威廉可不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幽灵歌剧演员?也算是为他量身打造了。”
第394章 歌剧院里的幽灵
“真的吗?”几天后, 在帕利斯迎来爱德华短暂休整的帕利斯歌剧院经理。听说欢乐剧院的家养剧作家即将为他们剧院量身定制一部戏剧,整个人都高兴疯了。
“我真是太感动了,”经理毕竟见识过帕利斯观众的热情, 尽管他们的污言秽语充斥着这座剧院,但是他们的钱不会骗人——他们就是想看这几部来自卢恩顿的戏剧,甚至, 还有不少观众声称,《拉维妮娅》这部戏剧让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他们感受到什么是心痛。
不得不承认, 就“找虐”这一点来说,弗兰西人比卢恩顿人更擅长, 也更乐在其中。
“虽然你们的巡演队伍已经离开了帕利斯,”经理兴致勃勃地向爱德华介绍着最近的戏剧动向, “但观众们仍然意犹未尽。老实说, 要不是已经和其他城市的剧院签订了协议, 我真想再留你们几个月。要不这样吧,等你们巡演计划结束, 回头再回来演几场?”
爱德华微微一怔,有些心动。他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巡演行程, 然而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们得赶在神诞节之前回去。”
毕竟,光是《超人》第三部的筹备工作,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经理闻言, 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色,但仍然不死心:“那就等明年?我听说你们最近上演了一部改编自莎比亚剧作的新剧目,反响相当热烈。要不,明年带着这部戏再来巡演一次?”
关于《伊莲和兰伯特》的新闻报道,即便在帕利斯也蹭着欢乐剧院巡演的风向, 转载了许多报道文章,看着卢恩顿人的观众好评,再想想怀特和埃莉诺的杰出表现,不得不说,观众们的呼声还挺高的,如今,在帕利斯歌剧院的后台,不止一个包厢租借人私下打听:这部《伊莲》到底会不会在帕利斯上演?有些没有租借包厢的观众甚至愿意提前预订座位。
“明年再说吧,”爱德华自己也说不准,只好推脱道,“毕竟今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好吧,”经理叹了口气,转而说道,“和我谈谈那部新的戏剧吧?是什么题材的?”
“男主是吸血鬼,”爱德华透露着他仅知的消息,“唔,应该说是一只隐藏在帕利斯歌剧院地下湖深处的、像幽灵一样的吸血鬼。”
“哇哦,”经理瞪大眼睛说道,“我记得伊莲也是吸血鬼?你们的剧作家还真喜欢创作这种题材。”
“《伊莲》是怀特的前传,”爱德华摸了摸下巴,“或许,也可以叫它们‘吸血鬼三部曲’?”
在爱德华和经理谈论着这部新戏剧的时候,艾琳娜也在思考着这部《歌剧魅鬼》的技术含量。
——这要求可比之前的情节剧要高得多。尤其是女主角,她的著名唱段《歌剧院中的幽灵》最高音直达E6,是整个戏剧中最高的音,歌者不仅要有精湛的声乐技巧,还得有足够的体能支撑整场演出。
就艾琳娜所了解的,现在绝大部分的歌剧作品女高音通常只在C6和D6之间。并不是说没有能唱那么高的歌手,有一些优秀的花腔女高音能够唱到E6甚至F6,但这属于是凤毛麟角,可不是所有歌剧演员都能达到的。
连专业的歌剧演员都难以触及,更不用提轻歌剧的演员了。
但是放弃这个设定吗?先不说她舍不舍得,原作中的女主角能够吸引男主的注意,全靠她超凡脱俗的嗓音,如果饰演她的演员声音平平无奇,那整个故事的情感核心都没有什么说服力了。
“歌曲需要重新谱写,来适应现在的音乐风格,”艾琳娜在纸上记下,“但最高音最好能保留。”
写下对主角的技能要求之后,她便开始着手修改这部戏剧。
故事发生在帕利斯歌剧院——没办法,那个地下水库实在太有存在感了,在演员们排练《拉维妮娅》的时候,一个背景幕墙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巡演的欢乐剧团以为这是愤怒的观众动了手脚,但帕利斯歌剧院的老员工们却讳莫如深地说这是幽灵捣鬼。
那位饰演 拉维妮娅的女演员当场被吓得不轻,第二天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演——很难说不是趁机辞演,逃离这部颇具争议、容易挨骂的戏剧。而为了不让巡演计划受到影响,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迅速推荐了一位新人来演绎拉维妮娅的角色,而这位新人就是戏剧的女主角,当她唱起《无法原谅》的时候,歌剧院的新赞助人一位子爵殿下,认出了这是他的童年玩伴。
“……有点怪怪的,”艾琳娜想起那首重新谱曲的“为所有爱执着的痛“,有种中西合璧般的荒谬感,“要不换一个?《怀特的故事》?”
想了想还是算了,《拉维妮娅》至少有这么一首经典唱段,大不了给它再改改,改成咏叹调。
首演取得了成功,认出童年玩伴的子爵随即在后台拜访女主角,说起童年回忆里那位教她唱歌的“音乐(好像没有天使)精灵”,这下宁芙们也有一点参与感了。
而当两人准备去共进晚餐的时候,妒火中烧的幽灵、同时也是女主的“音乐精灵”,戴着面具出现在镜子里,邀请女主前往他位于歌剧院下方水库中心的“秘密城堡”,这是整个戏剧最哥特的场景,十分符合吸血鬼的调性。
“所以,吸血鬼还要毁容吗?”艾琳娜思考着,“按理来说,吸血鬼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让男主角自卑了。”
就吸血鬼所树立的外表——惨白的皮肤、尖尖的獠牙、红色的眼睛,已经足以让他们看上去不像人类,再说,这时候的观众又没有手机可以录下来一帧一帧地看,除非佩戴望远镜,否则大概也不会那么注意男主角到底有没有毁容。
“实在不行再加对蝙蝠翅膀,”艾琳娜转而想到了废物利用。
好奇的女主揭开了“幽灵”的面具,发现他是吸血鬼的真面目,一时之间被吓晕过去,男主只好将她送了回去。接下来,以为自己爱上女主的男主,为了让她成为歌剧院的首席女演员,不惜破坏剧院新作品的首演,让原本的女主角失去声音,甚至害死了一个舞台工人——按照时间来算,这个时候欢乐剧院已经前往下一个城市巡演了,这部新作品是帕利斯歌剧院的。
“……打听一下帕利斯歌剧院下一部戏剧叫什么。”艾琳娜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写下备注,“然后把名字放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演出”!
然而,男主的极端行为让女主惊恐不已。她意识到这个“幽灵”并不仅仅是歌剧院的守护者,他的爱狂热、偏执,甚至能轻易剥夺他人的生命。她越发害怕,最终,在慌乱与不安中,接受了子爵的求爱。但她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男主看在眼里。
于是,在这部新戏剧的谢幕时,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舞台上方的大吊灯骤然晃动,发出不详的“咔咔”声。紧接着,伴随着观众席的惊叫与乐团的混乱演奏,巨大的吊灯挣脱了束缚,从穹顶直冲而下,砸在女主的脚边——
“这段戏……吊灯当然得真的掉下来。”艾琳娜手指轻敲着笔记本,思考着如何实现这个视觉效果,“但问题是,现在剧院的吊灯是燃气灯,真砸下去,煤气管道破裂的话,整个剧院恐怕都得在观众的惊叫声中跟着升天。”
她顿了顿,在纸上写下改动建议:“用木材或者纸板做一个轻一点的假吊灯,轨道铺设好,坠落时真正的吊灯同时熄灭。”
完美,既能保留震撼的戏剧效果,又不会让剧院真的变成一片废墟。
接下来,歌剧院的幽灵在随后的化妆舞会上装扮后出现,要求女主角担任他所写作品的女主角,并取下女主挂在脖子上的订婚戒指,子爵十分生气,从旁人口中得知“幽灵”的来历——一个身世凄惨、遭受不幸后变成吸血鬼,不得不躲藏在地下的“怪物”——准备在这部戏剧演出时引诱男主出现,借机将他抓捕。
然而,计划并未成功。幽灵洞悉了他们的一切,不仅亲自在舞台上取代戏剧的男歌手与女主角对唱,还在身份暴露之后,挟持女主落入自己的地下巢穴,而随后跟来的子爵也被他的机关绑了起来。
在这里,吸血鬼踱步至女主面前,要求她留在这里,否则,就会杀死她的未婚夫。
在这个问题面前,女主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走近他,眼神中不再惊恐,而是透着悲悯与温柔。
“你并不真的想伤害我。”她轻声道,“你只是害怕,害怕孤独。”
她缓缓抬起手,触碰到他的脸颊,而后,轻轻地,在他冰冷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等等,这年头戏剧可不能亲吻啊,”艾琳娜写到这里,顿时想起这一点,别说吻戏了,保守的卢恩顿戏剧圈连正面拥抱都要讲究场合和分寸,男女主角最多也就是牵牵手,或者含情脉脉地对视三秒钟——再多半秒都算是破天荒的大胆尝试。
“算了,改成捧着脸吧,”艾琳娜头秃地写写划划,“捧着脸可以吗?要不……戴上手套?”
第一次被当成一个普通人、感受到善意和同情的男主,目光在烛火中暗沉不定,最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绳索松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当搜救队抵达地下城堡时,那里空无一人。
歌剧院的“幽灵”,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仿佛他从未真正存在过。
第395章 风雨欲来
写完大纲之后, 艾琳娜便在湖区度假的日子里,全身心投入到剧本的创作之中。湖水在阳光下闪烁,远山的影子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偶尔有微风吹过,卷起水波。
她时常会担忧伯克利的计划,然而, 事实摆在这里,只要血魔存在, 裁判所迟早能找到吸血鬼们,即便容貌什么的都不一样, 但他们毕竟是同一种生物。
他们不可能永远提心吊胆地生活。
至于远走他国……也不是万全之策。英戈兰的血魔数量已经是吸血鬼们多次清理后的结果,而弗兰西的情况更复杂。若是选择前往那个陌生的国度, 一旦暴露身份, 被捕的风险只会更高, 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走到台前来,是最好的选择。”她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湖光潋滟, 水鸟掠过波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给自己的《柯南》留了一个结尾——她可不想像原著作者那样,连载到六十多岁仍在构思最终章。她决定将这个结局交给出版社,以防万一。假如局势恶化, 他们不得不亡命天涯,甚至遭到秘密处决,至少,这个世界上的读者不会再面临永远断更的遗憾。
柯南的结局并不难写。邪恶教派被彻底剿灭,柯南恢复原本的高中生模样, 回归到平凡而正常的生活——出走半生,归来仍是高中生。
一个美满的大团圆结局。
除了写剧本,她在伯克利的指导下,学习了一些仪式魔法的使用,也尝试掌握各种魔法道具,甚至和他参与了几场狩猎活动,以提升实战能力。
“老实说,我觉得火枪比魔法实用得多。”在经过训练后,她的射击水平突飞猛进,越发觉得与其花时间准备复杂的仪式魔法,不如直接用枪解决问题。
“……如果对方使用禁制魔法,枪的子弹是打不出去的,”伯克利耸了耸肩道,“我们可不能小瞧裁判所。”
“好吧,”艾琳娜失落地道。
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更快,或许是因为紧迫的危机感,让每一天都显得尤为珍贵。九月底,他们结束了湖区的度假,回到卢恩顿。艾琳娜的剧本已经彻底完成,而巡演的队伍也从弗兰西归来。
只是吸血鬼们还被阻拦在英戈兰外,雷金纳曾经写信询问伯克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分店开了一个又一个,还不召他们回去。
“三月又三月,我们都快垄断帕利斯的口口市场了啊,”雷金纳在信里表示,“现在我们都有一个专门的称呼了,卢恩顿派。以离奇的幻想、超自然主义元素和实用主义为特征。”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普遍认为文学艺术最主要的是道德作用,而这个卢恩顿派就是要回归“实用”的本质——可以说相当高大上了。
如何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属于卢恩顿派呢?首先,自然是看作者的籍贯。虽然近年来不少弗兰西作家也在模仿这种风格,但“来自卢恩顿”依然是最直观的标志。其次,则是阅读作品本身。如果一部作品能够让人获得某种“实用”的感受、某种更具私人意义的满足感,那么它显然属于卢恩顿派。相反,如果读完之后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味同嚼蜡,那么即便作者真的来自卢恩顿,也难以被归入这个阵营。
如今,在帕利斯的大学课堂、文学沙龙乃至报纸专栏中,艾伦的作品正被作为卢恩顿派的经典案例加以研究。评论家们争相剖析他的叙事风格、主题表达。
“他的作品有以下几个明显的特征,一是积极的反抗精神,在角色古板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对现实境遇的不满,”雷金纳写着写着开始兴致勃勃地转述起帕利斯的研究成果,“不管是在梦境中突破束缚个体自由的日常生活,还是将角色置身于游轮或异世界的背景下,都反映了作者对灰色现实的积极反抗。”
“啊这……”艾琳娜听到都笑了,“这也解读得太离谱了。”
“二是对主观感受的极致追求。”雷金纳继续补充,“与传统小说依靠情节推动不同,‘卢恩顿派’更强调人物的心理体验和感官描写,以细腻的情感波动来塑造故事的发展。通过对微妙触感、暧昧气氛和细节变化的刻画,使得作品更具沉浸感。”
当然,除了领军人物,还有一位作者也值得一提,那就是新加入的一只血魔,以其乡村风格独树一帜,成为屡次被提到的代表人物。至于其他作家,虽然也属于“卢恩顿派”的范畴,但尚未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因此还没有单独被拎出来研究。
“……”真可怕啊,弗兰西人。
雷金纳转述了这些研究成果,倒不是单纯想炫耀自己在帕利斯的工作成果,更重要的是,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不说去帕利斯拓展市场的俱乐部吸血鬼,就连尚未完全恢复容貌的血魔、以及恢复之后回归正常生活的薇拉等吸血鬼,都被伯克利打包丢到弗兰西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的。
于是到了十月,整个英戈兰的吸血鬼……竟然只剩下伯克利和艾琳娜了。
吸血鬼和血魔的暂时消失,并没有给卢恩顿带来多大的动静,倒是结束巡演归来的其他种族,受到了卢恩顿的热烈欢迎。
在剧团尚未抵达之前,各大报纸便已开始重拾话题,总结此次巡演在弗兰西引起的轰动,称其“成功地让英国戏剧的光辉投射到了大陆的剧场”,并详细描述了演出期间的掌声、观众的赞誉,以及某些贵族对剧团演员的青睐,甚至不吝用上煽情的字句,称一位风头正劲的男演员“几乎让整个帕利斯为之倾倒”,而另一位女演员的表演“令弗兰西的戏剧评论家们为之折服”。
他们回归的这天,许多剧院的忠实观众、报社记者、甚至某些有意与剧团合作的出版商都赶到火车站的站台,只为在第一时间迎接或者采访他们,询问一些关于“在帕利斯的演出是否比在卢恩顿更具挑战性?” “弗兰西的观众是否比英戈兰的观众更加热情?”的问题。
而当夜幕降临,欢乐剧院特地在大厅里举行了一个庆祝晚宴,邀请专栏作家、记者等人参与,正式宣告这次巡演的结束。
然而,在这觥筹交错的热闹氛围之外,归来的亡灵、人鱼、宁芙和狼人们却并未流连于宴席,看到报纸上刊登的隐秘消息,它们没有多休息几天,在刊登的秘密日期当天夜里,穿过街巷,直奔卢恩顿的地下集会。
比起庆祝,他们更急于弄清这座城市最近的局势——尤其是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卢恩顿的夜晚是否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地下集会的氛围不同以往,平日里那些低声讨论情报的声音在今晚却格外压抑。令在座众人惊讶的是,这次出现的吸血鬼并非先前熟悉的那位男性,而是让在座各位十分印象深刻的、那位女贵族吸血鬼,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嗓音甜蜜的吸血鬼小姐。
她们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种族都不寒而栗。
“是的,针对吸血鬼的寻踪奥术,我恐怕他们已经快要研究成功了。”女贵族吸血鬼的嗓音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哪怕在这样的时刻,她依旧保持着贵族般的端庄与礼节,一丝慌乱都未曾显露,“所以,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么突然,”威廉没想到,就那么半年没回来,事态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这不只是你们的威胁。”宁芙的首领西尔瓦娜轻轻皱起眉,“如果他们已经能研究出探寻吸血鬼踪迹的仪式魔法,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研究出针对其他超自然生物的道具——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吗?”狼人沃尔夫直白地询问道,“或许我们可以请求神的眷顾,来掩饰你们的踪迹。”
这话提醒了其他种族,它们也连忙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拥有一些仪式魔法的传承,可以帮助它们摆脱裁判所的追踪。
“先不说那些仪式魔法有没有用……实际上,吸血鬼也有一些类似的奥术,但无法摆脱以血脉为媒介的追踪,”吸血鬼沉静地说道,“躲藏并不能解决问题。”
西尔瓦娜眉头一挑,“你们想走到台前?”
“这太危险了,”莉莉安忧心忡忡地道,“我是说,你们真的不需要帮助吗?没有必要那么激进,我们不想失去任何一只同类。”
“我们只是认为,”喝了药水嗓音变得无比甜蜜的艾琳娜解释道,“这是一个机会。”
“我不明白,”狼人挠头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很简单,”面对这群某种程度上的“同类”,伯克利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当他们成功之后,使用那种追踪道具,毫无疑问,会查到我的身上。”
“还有我,”艾琳娜忙说道。
伯克利叹了口气,“好吧,还有你。”
“他们当然不可能暴露我们的身份,直接将我们抓走,”对于自己的地位他还是心里有数的,“而我们也会加强保护措施,尽量防止他们动用仪式魔法将我们带走,所以……他们只能用一种光明正大的手段,那就是编织一些罪名、或者用一些机会来引诱……”
第396章 “情话大全”
随着贵族们纷纷从乡下回归, 卢恩顿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车马络绎不绝,戏院重新灯火通明,舞会和沙龙接连不断, 整座城市重新焕发出生机。而在这股热闹之中,一些中上层阶级的人士也陆续回到了社交场——他们虽称不上贵族,但也能负担得起夏天去乡间度假的生活, 如今一回城,便听到了不少离奇的传闻。
“我想,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南希才刚度假归来,便迫不及待地上门拜访斯蒂芬夫人, 一脸困惑地问道,“那些……伯克利公爵的情话?”
不得不说, 这种打着公爵旗号的“情话”, 真实性确实让人质疑。
斯蒂芬夫人忍不住笑道, “你也听说了,我们在乡下都传疯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不知道是哪个贵族家庭流传出来的,但我觉得是伯克利公爵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说出这些话语的人,其实,有人提名了好几个花花公子,比如说伯蒂亲王……。”
“确实, ”对于这位小报常客,南希也是十分了解,“他看起来像是会说出这些话语的人。”
“……还有谢泼德先生……就是小报的那位’唐璜‘。”
“能叫’唐璜‘的能是什么好人?”南希撇了撇嘴道,“他们确实比伯克利公爵更有嫌疑得多……”
而这些被怀疑的“花花公子”,面对亲近朋友明里暗里的打听, 有句“冤枉”想说!
“真不是我说的!”谢泼德简直要举手发誓了。他离开卢恩顿已有半年,原以为《拉维妮娅》引发的风波早已平息,自己终于可以低调地回到社交圈,谁知道一回来就被好友们嘲笑质疑,“天杀的,到底是谁在败坏我的名声!”
爱德华坐在对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边努力维持冷静,一边故作怀疑地问道:“真的不是你吗?我觉得那些话实在太符合你的风格了。”
谢泼德嘴角一抽,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样的误解!”
爱德华摆出一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毕竟,你的风评一向如此。不如说,这件事要是跟你完全没关系,反倒有些奇怪。”
“你——”谢泼德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别人的支持。然而,坐在沙龙里的几位熟人——无论是老相识还是偶尔一起在舞会上喝过几杯的朋友——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有人忍笑低头,有人干脆大大方方地挑眉,等着看他如何辩解。
谢泼德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额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愤怒:“听着,我承认,我确实——咳——在社交场上留下了一些传闻。”他避重就轻地找了个措辞,试图缓和自己的形象,“但是,就算是我,也不至于说出那些……那些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几位好友互相对视了几眼,默契地点点头。
谢泼德几乎要气晕过去了!
坐在旁边的另一位绅士晃了晃酒杯,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这可不能怪我们啊。”他嘴角带笑,随即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抬手虚握,刻意压低声音,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道:“‘他们看到的是你,而我只想看到你把裙子脱掉。’——你觉得,这听起来像是谁会说的?”
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顿时引得沙龙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猝不及防地被酒呛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有人笑得伏在沙发扶手上,肩膀直抖,险些将手中的酒洒出来;更有甚者,干脆毫无形象地大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来。
“啧,”终于有人缓过气来,一边用手帕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摇头感叹道,“这话说得,实在是……”
“太露骨了。”一个年长些的绅士摇着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泼德,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责备,仿佛谢泼德真的是那个口出如此轻佻之语的家伙。
谢泼德此时只想深呼吸,他觉得自己再不克制一下,恐怕要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摔到那位“表演者”的脸上。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伯克利公爵。”另一个人接口道,“大家都知道,他一向都很体面。”
“确实,”有人点头附和,“而且,伯克利公爵平时行事低调,哪怕真的对谁说了情话,也不会传得满城皆知。”
“所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谢泼德终于忍不住了,眼神在众人之间扫视,危险地眯起眼睛,“伯克利公爵又体面,又低调,那么不体面不低调的就是我咯?!”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爱德华笑得很无辜。
谢泼德感觉自己今天就要被这群损友气死了!
为什么,刚躲过“拉维妮娅”的风头,又来一个如此荒谬的“传闻”!
“看来我今年就不应该呆在卢恩顿,”谢泼德气呼呼地想,“简直是无妄之灾!”
好在,众人“迫害”了谢泼德几句之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话题逐渐转向了其他事情,比如——“欢乐剧院打算在神诞节演什么戏?”
“应该是《超人》第三部。”爱德华端起酒杯,随口说出了这个并不算秘密的消息,“我们打算每年神诞节都上演一部。”
“嗯,很不错。”有人点头赞同,“神诞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选择一部皆大欢喜的戏剧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能将这个传统延续下去,说不定以后神诞节看《超人》系列会成为卢恩顿观众的习惯呢。”另一人笑道。
爱德华闻言微微一笑,倒也认可这个说法。然而,他脸上那点若有所思的神色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看样子你似乎还有些心事?”一位朋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这部戏剧的筹备不顺利?”
“主要是……”爱德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手上还有一部已经完成的剧本,这部作品以帕利斯歌剧院为灵感,之前他们的经理就很想购买,但我原本打算等到明年社交季再在欢乐剧院上演。”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先把剧本卖给帕利斯歌剧院?
如果他们在自己之前成功上演,势必会为这部戏剧积累一定的口碑,等到欢乐剧院自己演出时,卢恩顿观众的兴趣也许会更高。然而,这种做法无疑会带来另一种风险——相同的剧本、不同的剧院,观众难免会进行比较。这不仅对演员们来说是个挑战,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压力。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位朋友提议道:“其实,我觉得大可以交给他们。帕利斯歌剧院也是打算在神诞节或者社交季左右上演吧?那个时候,很少有卢恩顿人会特意跑去弗兰西看戏,不用担心会影响欢乐剧院的观众。”
这个建议倒是颇有几分道理。爱德华轻轻敲了敲酒杯,若有所思地望向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而在爱德华苦恼于这部剧本是否应该交出去的时候,伯克利宅,安妮功成身退,带着她的小本子离开了这座她工作了好几个月的地方——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份差事曾让她操碎了心,但真正离开时,竟还有几分不舍呢。
那本记录着“原始资料”的小本子,也理所当然地被上交给了裁判所。
对于这第一手消息,不得不说,裁判所从上到下都特别好奇。
“原来流传在外的版本居然遗漏了这么多……”裁判所的成员们围在一起,争相翻阅那本小本子,一页页地翻看着那些或煽情、或直白、或令人哭笑不得的“名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俊不禁,甚至有人在低声念出几句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敬佩神情。
“……真不愧是伯克利公爵啊。”有人感叹,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高山仰止的意味。
不得不说,当这种事情被闹得那么大的时候,小报也理所当然地收到了消息,《镜报》率先行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收集了市面上流传的所有类似“公爵情话”,精心编排,做成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情话特辑”。不过,在文章的开头,他们仍然留了几分体面,郑重声明:关于传闻中“B公爵”所说的情话,尚未有确凿证据,真实的来源仍有待调查。
就像它之前在贵族圈里引起的震动一样,这一次,它理所当然地震动了整个卢恩顿。
男士们惊呼“我从未见过如此大胆露骨的情话”,并将其逐一背诵,某些胆大的年轻绅士甚至以此作为赌注,试图看看谁能在某位夫人或小姐面前最流畅自然地引用一段“公爵情话”而不引起尴尬。而夫人小姐们除了担忧,更多地觉得好笑。
“他们真该学点好的,”斯蒂芬夫人无奈地摇摇头,“我是说,那么多浪漫爱情故事的男主都有着那么多美好的品质,他们不学,却去学那些让人听了十分尴尬的话语。”
南希摇摇头笑道,“或许是因为那些浪漫故事的男主角并不常见,而这些情话倒是简单易学?不过,说到底,这种话真正能打动人的,往往是说话的人,而不是话语本身。”
然而,就在这场“情话风暴”愈演愈烈,似乎要成为本季最荒唐、最有趣的社交话题时,一个新的传闻忽然出现,并且以更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城市。
在诺曼递交辞呈的那一天,伯克利拜访了坎贝尔家,艾琳娜房间的烛火亮了一整晚,第二天,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个更离谱的消息——
“据说,伯克利公爵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第397章 裁判所的怒火
在诺曼辞职的那一天前, 裁判所的检测道具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经过反复调整和测试,这件魔法道具已经彻底完成,并被正式投入使用。而第一批检测结果让整个裁判所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震惊——既在意料之外, 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是否足够可信?”一位高层盯着地图上显示的红点位置,语气凝重地询问道,“能确认他们真的属于血魔?——老实说, 就外表而言,他们可一点都不像我们印象中的血魔。”
“他们或许有可以变换外形的仪式魔法, ”在查出结果之后,裁判所将伯克利和艾琳娜的资料全部都调查出来。
伯克利公爵, 年轻、英俊、举止得体,然而, 仔细追溯他的过往记录, 会发现一个令人疑虑的细节——当年, 他曾在一次盗匪袭击中失踪了一段时间,当时他说在乡下养伤……现在想想, 或许就是在那时被转换成了血魔,直到能够变换外貌之后, 才回到卢恩顿的社交圈。
至于艾琳娜·坎贝尔小姐,她的背景同样耐人寻味。作为一名淑女,在正式踏入社交界之前,她几乎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过往, 自然也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伯克利太过喜爱她,所以将她转换为了血魔,又交给她变换外貌的魔法,”裁判所成员猜测道,“没想到她居然隐藏得那么深, 这样看来,那些‘公爵情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伯克利才是血魔,艾琳娜说不定是他树立的靶子,直到看到日记之后,才打消这个念头,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是真爱。
得到这个消息后,诺曼立刻提出辞职,他的原因很简单,“作为伯克利的好友,我不可能去抓捕他,也不愿意亲眼看着他被抓走。”
尽管高层并不希望这么一个主力军离开,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将辞呈留在了长桌上,收拾好行李,乘上了离开卢恩顿的火车,仿佛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在途中变换了外形,悄无声息地改乘另一趟返程的火车,并在夜色笼罩的伯克利宅邸前,敲响了那扇门。
“他们找到你了,”诺曼言简意赅地道,但当他看到伯克利毫不诧异的神色,不由得挑眉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地答道,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这只是迟早的事。”
“你现在还有时间离开,”诺曼眉头一皱,说道,“裁判所……你们是打不过的。”
“我知道,”伯克利耸了耸肩说,“但谁说我要和他们打?”
诺曼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件拥有传送功能的门把手,递了过去,“如果你……你们需要逃走,就用这个。”
诺曼的辞职让裁判所内部气氛变得紧张不安。他的突然离开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名关键的战力,而更重要的是,这也让高层更加担忧——如果再拖延下去,事情恐怕会发生变故。
于是,在得出检测结果的第二天,裁判所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强硬出手,而是抛出一封正式的宴会邀请函,恭敬地送到了伯克利公爵的宅邸与艾琳娜小姐的家里,并以“知道那些情话语录是怎么散布出去”的消息,来引诱他们参加这个宴会。
然而,即便裁判所自认计划周密,他们仍然没想到——事情竟然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他们原本做好了伯克利拒绝赴宴、甚至直接逃亡的准备,可当宴会当晚到来时,这对“血魔”不仅毫无警觉,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便坦然地走入了早已布置好的包围圈中。
在大厅明亮的煤气灯光下,伯克利一身得体的燕尾服,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环视四周,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宴会。
艾琳娜则紧随其后,穿着一袭淡色礼裙,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她低声问道:“伯克利,我们是不是弄错了时间?这里……似乎没有其他宾客?”
直到此刻,裁判所的人才终于一步步地围拢过来,将他们彻底困在中央。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女王的儿子、王位第一继承人,伯蒂亲王。
“伯蒂表兄,没想到是你的邀请,”伯克利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些围拢而来的人身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以为我是来参加宴会的。”
他的语气轻松,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裁判所成员,嘴角微微勾起,“但你们这架势……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办宴会。看来,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然而,审判官们对此毫不动摇。
他们早已布置好了一切,面对两只狡诈的血魔,自然不会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动摇。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伯蒂亲王微微抬手,冷声开口:“既然来了,先不必着急着走。”
与此同时,隐藏在宴会厅各个角落的成员们立刻开始吟诵预先准备好的仪式魔法。
一层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荡开,瞬间渗透到整个大厅——这是专门针对变形术与伪装道具的解除仪式,一旦施放成功,任何依靠魔法隐藏真实形态的生物都将被彻底揭露本相。
审判官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看到两只血红皮肤、獠牙尖爪的怪物在他们眼前显露原形。
然而,下一秒,仪式的光辉渐渐暗淡,空气中的波动也逐渐平息——可伯克利与艾琳娜仍然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人类模样。
大厅里短暂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
“仪式……生效了吗?”有人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当然生效了。”另一名施术者喃喃道,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可是……”
可是,这两个人——不,他们这两只“血魔”,为什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裁判所的成员们面面相觑,即便是那位专门研究检测道具的奥术师,此刻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困惑的同时,一个温和却略带迟疑的女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艾琳娜小心翼翼地望着众人,声音柔和而无辜,好像真的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吓到了, “但是……我们可以走了吗?”
“哈哈,”伯蒂亲王刻意放缓语气,露出一个看似宽容的微笑,试图为眼下的尴尬局面找回几分体面,“或许其中有些误会。”
可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伯克利与艾琳娜。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就这么让这两人离开,他们还有一些检测手段没有用上,必须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并且,就算他们真的不是血魔——难道他们的检测道具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需要让他们为仪式魔法的存在保密,不能让外界得知这个消息。
他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既然难得相聚,我想,不如就留下来做几天客吧。”
“我们似乎没有拒绝的机会,”伯克利环顾依然包围的四周,耸了耸肩道,“既然是做客,我想,我们应该有写信出去的机会吧?不然,艾尔的家人没准以为我将她拐走了。”
“当然,”伯蒂亲王点点头,“就以我的名义,邀请你们在这里做客一段时间。”
“那么,具体是几天呢?”艾琳娜小声问道。
一阵低语声在裁判所成员之间传开,最终,伯蒂亲王说道:“一周吧。”
在他的“监视”下,艾琳娜坐下来,拿起笔写下了给家人的信,信的内容并无异常,好像真的收到了这位英戈兰第二尊贵的殿下的要求,受宠若惊般留下来做客,伯克利的信写给管家,言简意赅地表示自己收到了伯蒂表兄的邀请,看不出任何破绽,于是伯蒂便叫人将这两封信分别送了出去。
“所以,他们为什么没有变成血魔的样子?!”目送两只“血魔”在其他成员的“护送”下去往客房,伯蒂亲王恼怒地道,“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尴尬吗!”
“啊这……”“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支支吾吾地道,“或许,他们只是和血魔有种什么亲戚关系?毕竟,这是以血魔的血脉研究出来的检测仪式魔法。”
“血魔还论上亲戚了,”伯蒂冷笑一声,转而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等等……血魔的亲戚……”
同样会吸血,但形象大相径庭。
“难道,他们是最近卢恩顿闹得沸沸扬扬的,吸血鬼?”
然而,还没等裁判所成员们弄清楚“吸血鬼”和“血魔”的亲戚关系,“伯克利公爵是吸血鬼”的传闻就突然流传开来,风一样地传遍了整个卢恩顿。
“这也太离谱了吧!”听到这个消息,南希都忍不住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吸血鬼?”
虽说,书店里总不缺那些以吸血鬼为题材的小说,剧院里也屡屡上演与吸血鬼相关的戏剧,但正是因为这一形象早已渗透进文学与戏剧之中,人们反倒更难相信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一种生物存在。要勉强找个合适的类比,大概就像是现代的“狐狸精”,当人们说一个人是狐狸精,绝不是说这个人是一只传说中妖怪,而是指其极具魅力,或许还擅长用美貌和心机操控他人。
如今,“吸血鬼”这个名词,也渐渐有了类似的意味。
“这么说来,伯克利殿下的容貌和气质倒是很符合吸血鬼的形象。” 南希饶有兴致地评价道,“他和E小姐简直像是一对天生的吸血鬼夫妻。”
斯蒂芬夫人闻言,顿时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微微扬眉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传闻也声称坎贝尔小姐是吸血鬼。”
南希本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听见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这个传闻也太荒谬了。”
斯蒂芬夫人笑道,“如果成为吸血鬼意味着拥有美丽的外表,那我倒也不介意加入其中。”
正如她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离谱的传闻从一开始,就被上流社会嗤之以鼻,甚至有不少人报以阴谋论,坊间流言四起之时,谢泼德倒是最先嗅到了一丝转机,他当即召集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兴致勃勃地宣布:“我就说,之前的传闻完全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顿了一顿,肯定地道,“绝对是有人想要搞一下伯克利公爵。”
围坐在他身旁的几位青年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笑道:“那他可真是受欢迎,毕竟‘吸血鬼’听起来比那些情话传闻要风雅得多。”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值得拿来打趣的八卦。爱德华神情阴沉,脸色难看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很显然,他对自家妹妹也被拉入这滩浑水里感到十分不满,“他到底从哪树立了这样的敌人,来散步这样的谣言?!”
事实上,要论伯克利家族的“敌人”,在贵族圈子里随便数数都能列出一长串名单。然而,这些贵族们纵使再不对付,平日里最多也只是当面阴阳几句,或者在社交场合刻意冷落对方。
毕竟,无论再怎么敌对,贵族之间的斗争讲究的也是体面,没人愿意沦落到靠无稽之谈来抹黑对方。如此下作的手段,让不少人都隐隐感到不快——无关伯克利公爵个人,这种行径本身就破坏了贵族圈默认的规则。
“简直荒唐。”一位年长的男士冷冷地哼了一声,“这要是再继续下去,下一次是不是该有人站出来,说贵族老爷们其实已经变成鬼魂了?”
大家应和着笑了几声,确实弥漫了些许唇亡齿寒般的不安感,
“现在看来,那些‘公爵情话’想必也是想败坏伯克利殿下的名声,”谢泼德强调道,“这可跟我扯不上任何关系,我可真是无妄之灾。”
“只是他的形象太好了,所以暗中之人才想着转移视线?”一位绅士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伯克利殿下到底从哪招惹来那么恶心的敌人?他叔父都死了一年了。”
众人纷纷看向爱德华,似乎想从他那里获得一些独家消息,“是不是你们去弗兰西的时候招惹上的?”
爱德华摇摇头,“时间对不上,他们都回来度假了好几个月,算算‘公爵情话’的时间,应该是在湖区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我只能说,他也就平时去湖边散散步。”
总不可能是散步散着散着就惹上了那么一个敌人吧?
几人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伯克利真有那么一个敌人,那他们丝毫猜不到那会是谁。
然而,他货真价实的“敌人”,伯蒂亲王,在听到这个传闻之后,简直都要气疯了。
“到底是谁说他们是吸血鬼的?!”他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声音几乎压不住怒火,“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不合理。”另一名高层低声道,眉头紧锁,“我们还在确认到底有没有证据能指控他们。可现在,全城都在传他们是吸血鬼?”
“裁判所里有叛徒,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为什么这个消息我们尚未确认,就被闹到外面,”伯蒂亲王立刻想到这一点,至于叛徒是谁……反正不可能是诺曼,他早就离开卢恩顿了。
“……有人想要将他们钉死,呵,居然利用到我身上了,”他怒极反笑,“看来,裁判所是时候需要被好好整顿一番了。”
第398章 E小姐的身份
关于“伯克利公爵竟然是吸血鬼”的谣言并没有得到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甚至说伯克利已经被教廷偷偷带走关押起来了,”在一次茶会上,南希对自己的好友斯蒂芬夫人吐槽道, “甚至连坎贝尔小姐都被牵连了!小报上信誓旦旦地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上了一辆马车,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也太离谱了……”注意到斯蒂芬夫人的神色, 南希迟疑地说道,“你的表情……难道, 这是真的?!”
斯蒂芬夫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个亲戚是伯克利公爵的朋友, 他声称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到他了。”
“什么?!”南希震惊地站了起来,“那可是公爵殿下啊?!还有谁能让他消失?!”
“或许……”一旁的另一位夫人缓缓开口, 她脸上的神色同样复杂, “那些小报上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至少, 坎贝尔小姐也确实不见了。我有个表妹在《镜报》工作,她告诉我, 他们的记者前不久曾试图打探伯克利公爵和坎贝尔小姐的婚期——他们甚至有个赌局,赌他们会在今年的神诞节前完婚。”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他们雇佣了一个报童, 那孩子每天都在坎贝尔家对面卖报,他观察得可仔细了。而小报上说的没错——那个报童亲口说,坎贝尔小姐自从一周前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南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让她忍不住裹紧了披肩。
她用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们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但是我收到的消息是说,一位尊贵的大人物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宅邸做客,”另一位女士皱眉道,“虽然我的消息来源并没有透露那位大人物的名字。”
这番话不但没有让在场的贵族们安心,反而更加确信般道,“或许是主教大人呢?谁也不能说他不够尊贵吧?”
“这实在太难以解释了,”不得不说,她们现在真的很迷茫,“如果他们确实是被一位大人物带走——老实说,除了主教和女王陛下,我实在想不到比公爵更尊贵的存在了——那为什么那么悄无声息的?难道他们真的怀疑公爵是吸血鬼?”
比起说伯克利是吸血鬼,她们还是更相信他是被什么人给陷害或者暗算了。
一时间,关于“伯克利公爵和坎贝尔小姐被抓走”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从私人的社交沙龙到热闹的私人俱乐部,再到街头巷尾的咖啡馆,无论是贵族还是商人,都在议论纷纷。
而小报的反应更是迅速——在短短一天内,多家报纸便刊登了关于伯克利公爵的各种“深度解析”,甚至有人开始盘点伯克利家族的财富,分析如果他真的就此“消失”,谁会从中获利最多。甚至还有报纸列出了一个详细的名单,上面罗列了所有可能从公爵失踪中获利的家族,仿佛一张潜伏在黑暗中的大网。
贵族们的心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原本只是猎奇和谈资的传闻,逐渐变成了对教廷意图的质疑,甚至有人怀疑这场风波背后隐藏着更深的政治动机。
“如果伯克利公爵真的是吸血鬼,”在俱乐部里,一位上了年纪的伯爵皱着眉,语气沉重,“那为什么裁判所不向公众公布消息,而是悄无声息地带走他?难道不是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让整个国家警惕吗?”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另一位子爵低声道,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像是在担心有没有人偷听,“如果没有,那就更可怕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只是在借着‘吸血鬼’的名头铲除政敌。”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后更激烈的议论声爆发出来。
“可笑的是,我们至今连一条正式的公告都没有看到,所有的消息全都是通过传闻、小报和私下打听得来的,”某位年轻的贵族愤愤不平地说道,“如果他们有确凿的证据,那应该堂而皇之地宣布,接受公众的检视,而不是搞得像是某种见不得人的清洗。”
“要么是真的有吸血鬼,但他们不敢公布消息;要么,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借口,他们想借着‘肃清异端’的名义除掉某些人。”
贵族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有人开始回忆起近年来裁判所的种种行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可不只是伯克利公爵一个人的事,”一位老侯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有力,“如果这次他们能用‘吸血鬼’的借口把一位公爵带走,那么下次呢?是不是只要他们看谁不顺眼,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一个公爵尚且可以如此,难道我们以后的安危就要寄托在教廷的‘恩典’之上?”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社交界已经几乎认定伯克利公爵和坎贝尔小姐遭到了教廷的“秘密审判”,贵族们对自身安危的担忧也逐渐从私下的讨论蔓延到了公开场合。可处在漩涡中心的艾琳娜却吃好睡好,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模样。
不过,这样惬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裁判所在明面上观察了一整周,试图找出破绽,可伯克利公爵和艾琳娜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完美。他们的体温正常,心跳稳定,裁判所确实想到了“心跳”这一个超生物共同的特征,可惜,他们的“心脏”崭新崭新的,运行得非常正常,和普通人根本分不出区别。
加上外界的事态越发失控,裁判所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他们带往教廷,接受神的审判。
伯蒂亲王对此事的疑虑已经消散了大半,他甚至开始怀疑裁判所内部是不是混进了叛徒,在检测道具上动了手脚,故意制造出这种近乎荒谬的结果。这个仪器向来被称为“精准无误”,声称可以锁定任何隐藏的血魔,但整个英戈兰偌大的国土上,最终被标记出的“血魔”居然只有两个?而这两个红点,偏偏就是伯克利公爵和他的未婚妻坎贝尔小姐?
难道英戈兰境内的血魔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是说,裁判所内部有人故意在操控结果,以某种目的针对伯克利?
伯蒂亲王面色复杂地看着伯克利和艾琳娜,他已经基本相信这对未婚夫妻是无辜的,但仍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他们或许信奉了某种邪恶存在,被检测道具感应到的不是血魔的本质,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影响。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方式。
“我们要把你们带到教廷。”亲王缓缓开口,语气虽然平和,却不容拒绝,“只要你们愿意在万神殿里祈祷一下,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曾经用血魔尝试过,如果信奉的是“邪神”,在教廷内的万神殿开启“审判仪式魔法”,就会涌起大量的黑色烟雾,代表着那位神明的眷顾。如果艾琳娜和伯克利是血魔的亲戚,或者是信奉“邪神”的人类,那肯定也不会例外。
两人表现出精湛的演技,艾琳娜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了过来,一副“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偷偷噶掉吧?”的警惕,而伯克利则眉头紧皱,眼神怀疑。
伯蒂亲王心里暗暗叫苦——他们的反应实在是太合理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但换作是他们,在被强行留下来做客之后,面对这样一个故弄玄虚的提议,又有谁能完全放心?
为了让他们安心,他立刻取出羊皮纸,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当场签署了一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契约,并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我以我的名声起誓,”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只要能证明你们的清白,我一定会做出补偿。”
然而,这对未婚夫妻并未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伯蒂沉沉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花费时间和话语试图说服他们。
老实说,这两人的演技已经精湛到伯蒂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来补偿他们了。
“要不给艾琳娜来个贵族爵位?”他不抱希望地想。
而当他努力说服两人的时候,外面的谣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版本。
事实上,谣言在传播过程中本就会衍生出无数个版本,但这一次,一个特别吸引人眼球的版本悄然兴起,并迅速席卷了整个社交圈。
——一位名叫艾伯特的文学教授,认为自己有责任为传闻中“被秘密囚禁”的伯克利公爵与坎贝尔小姐做点什么。他向一位报社记者透露了一则足以让所有读者震惊的秘密。
“是的,她就是《海伦》的作者,”这位教授试图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我听说教廷认为她是吸血鬼!我想,没准他们发现她是第一个写出‘吸血鬼’设定的作家,于是便以此为借口将她监禁起来……这太荒谬了!她是一位极有才华的女士,她所创造的吸血鬼角色已经成为时代的象征之一。我想,我们不能因为她的吸血鬼写得太好,便认定她自己就是一只吸血鬼,对吧?”
“什么?!”当南希看到这个报道,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写《拉维妮娅》的作者,居然是E小姐?!”
第399章 欢乐剧院的神秘剧作家
写出《海伦》、《命运与抉择》, 并凭借《拉维妮娅》在去年的社交季上斩获沸沸扬扬的征文活动冠军的作者,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与B公爵从相识到订婚的恋爱经历在小报上连环报道的E小姐, 也是颇有名气,这么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居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即便是南希, 也有种“次元壁破了”般的恍惚感。
“我真是意想不到,”南希顿时和自己的丈夫詹姆斯分享道, “她们两居然是同一个人!”
此时的詹姆斯也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这么说来, 上次在参加文学沙龙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
“什么?!”南希瞪大眼睛,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当时我以为这是同名啊!”詹姆斯连忙解释, “毕竟这个世界上叫艾琳娜的人太多了, 当时沙龙的主人兰姆女士并没有介绍她的姓氏,况且, 我又没见过那位E小姐!”
南希一时噎住,不得不承认, “确实,叫艾琳娜的人的确很多。”而这两位“艾琳娜”在公众眼中的形象又完全不同,没人会想到她们是同一个人,这种误会再正常不过。
回想起当年阅读《拉维妮娅》时的情绪起伏, 她不禁皱了皱眉。虽然时间已经冲刷掉了最初的愤怒,但那个充满悲剧色彩的结局仍让她记忆犹新。不过,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位在小报上“纯洁得像只小鸽子”的女孩,居然能创作出那么惊人的作品。
南希若有所思地说道:“她写拉维妮娅的时候,应该刚刚认识B公爵吧?可奇怪的是, B公爵可不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她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灵感?”
“但从外表上看,伯克利殿下确实具备所有浪子应有的特质——英俊、优雅、迷人,甚至比大多数真正的浪子还要更胜一筹。”詹姆斯也是远远见过伯克利的,“我想,那时候的坎贝尔小姐应该是正被那么一位英俊的绅士追求,十分忐忑不安,于是写出这部作品提醒自己,不要轻易踏入男士的陷阱?”
“很有道理!”南希不由得点点头,她还没忘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伯克利公爵和克莱尔夫人”的绯闻,如果艾琳娜小姐听到这个传闻,肯定会认为伯克利公爵是一个风流不羁的浪荡子,从而激发了《拉维妮娅》的创作灵感,“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然而,没等她和丈夫深入剖析艾琳娜的创作心态,又一个疑惑涌上心头——“那艾琳娜小姐到底是不是因为创作了‘吸血鬼’这一超自然物种,就被教廷认为是吸血鬼了呢?”
詹姆斯忍不住笑出声:“那要这么说,所有写鬼故事的作者,都该被怀疑是幽灵才对了!”
“但是,艾琳娜小姐是货真价实地被抓走了呀,”南希指着小报上信誓旦旦的报道,皱眉道,“她已经十天没回家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正常现象,按理来说,一对未婚夫妻十天杳无音讯,已经远远超出了社交界的容忍范围,很容易引发一些桃色幻想。再怎么大胆的恋人,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名声遭受这样的损害,所以……他们肯定已经出事了。
“难道是有读者认出了她是拉维妮娅的作者,于是将她绑架泄愤?”詹姆斯随意猜测道,“也不对啊,伯克利公爵的守卫可不是白干活的。”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南希顿时坐不住了,她准备这就去找斯蒂芬夫人,看看“埃德蒙去死俱乐部”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打听到艾琳娜小姐的消息。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用“事不关己”来安慰自己,那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那可是《拉维妮娅》的作者啊!她为了这部小说,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主要是筹备抗议游行),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那你们打算做什么?”詹姆斯并没有阻拦,“举着‘埃德蒙去死’的横幅冲进教廷,把艾琳娜小姐救出来?”
“或许我们会去教廷询问一番?”南希迟疑地道,“说起来……外面谣言纷纷,教廷却迟迟没有做出解释……”
这几乎相当于某种默认的态度了。
“如果真要去的话,叫上我,”詹姆斯也有些坐不住了,还不忘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不然我担心你也被消失了。”
就在南希准备和忠实读者们聚在一起商量办法的时候,另一边,野人俱乐部的气氛同样沉重。威尔斯坐在长桌一侧,看着聚集在一起的作家和《女士月刊》的编辑们。
不得不说,“因为创作了吸血鬼而被教廷监禁”这种说法,让绝大多数作者都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不可避免地,也带来了恐慌。
“我真不敢相信她只因为创作出吸血鬼就被抓走了,”写《达库拉》的作者反应十分强烈,毕竟他也为吸血鬼这个文化符号出了一份力,“这么说,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别自己吓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呢,”其他作家纷纷安慰道,“谣言总是夸张的。”
谣言的发起人艾伯特教授也心虚地说,“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而且,市面上不是说伯克利公爵是吸血鬼吗?”
“……比起这个原因,因为创作吸血鬼被抓走似乎更有道理,”作家们更焦躁了。
“那我是不是该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达库拉》作者惨淡一笑,缓缓坐回椅子,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这不合理,”查尔斯先生——几乎是作家们的领头羊,冷静地发言道,“教廷怎么可能因为一部文学作品就随意抓人?如果他们真的要对作家下手,那他们应该从戏剧、小说到讽刺文学全部封杀,而不是挑出一个人来杀鸡儆猴。”
“可她失踪了,”露西低声反驳,“而且十天没有任何消息。”
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半晌。
威尔斯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提出建议,“为什么我们不去教廷问问呢?”
“你在想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实话?!”哈代先生摇摇头,“与其说直接去问……不如我们雇佣几位私家侦探调查一番。”
“没用,”奥查特夫人否定了这个提议,“我曾经雇佣过一位有名的侦探,调查艾琳娜小姐的去向,然而第二天他就惨白着脸退给我全款,告诉我他无法继续调查下去。”她顿了顿,说道,“所以我怀疑,她是被某位大人物警告过。”
“难不成,她真的被教廷抓走了?”《达库拉》的作者越想越害怕,“能比伯克利公爵还大的人物,也就只有……”
几人面面相觑。
“不能再继续被动地等待下去了,”奥查特夫人沉凝着道,“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做?”查尔斯说道,“要不……我们自己充当侦探?亲自调查?”
“亲自调查?”哈代皱眉,“你是说,让我们这些作家去破案?”
“没错。”查尔斯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说道,“老实说,我看过所有的《柯南探案》,对破案并不陌生。”
“我也看过!”威尔斯立刻举手,找到了些许信心。
“哦,那可真是太可靠了。”盖斯小姐翻了个白眼。
但不得不承认,哪怕这听起来疯狂——他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他们迅速进行了一场简短却高效的分工——有人负责打听消息,有人写信询问见多识广的朋友,还有人计划着如何找到更多知情者。
“谣言未必有不实之处,”奥查特夫人最后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盯梢教廷……”
大家对此并不抱以希望,如果艾琳娜小姐已经被关进去了,那他们盯得再紧,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但奥查特夫人坚持要试一试,她甚至准备每天去教廷祈祷,做一名诚挚的信徒了。
“就算是信徒也不会去教廷祈祷吧,”哈代吐槽道,“更多的是各大教堂。”
卢恩顿的神拥有不同的教区,每个教区有不同神明的教堂或者神庙,有时候一个教堂或神庙也供奉不同的神,唯独教廷是聚集所有主神的殿堂,它又被成为“万神殿”。
不过,出于对自己所信奉神明的尊敬,大部分信徒更愿意去专属于自己信仰的神庙祈祷,所以这个神殿逐渐变成管理神职人员、发布教会政令、处理宗教事务的地方,也就是卢恩顿宗教权力的中心——教廷。
“我还是想试一试,毕竟这又没有什么损失,”奥查特夫人毫不动摇,“万一艾琳娜小姐真的像怀特那样,被关在了教廷的地下牢笼里呢?”
“说起怀特……”威尔斯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艾琳娜小姐姓坎贝尔,欢乐剧院的爱德华先生也姓坎贝尔。”
“他们是兄妹。”一直沉默不语的贵族作家开口确认道。
这句话让大家同时一怔。
“难道,艾琳娜小姐就是欢乐剧院那位隐藏的剧作家?”盖斯小姐瞪大眼睛猜测道,“之前不是有人猜测那位剧作家的真实身份吗?有不少人认为怀特和埃莉诺剧情的戏剧性很像《拉维妮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们把我也列进去了……”
“但是……”威尔斯算算时间,不得不提醒大家,“按理来说,在爱德华入职欢乐剧院之前,那位神秘的剧作家就已经在创作剧本了。”
“这么说来,”查尔斯也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威尔斯不太相信。
正好,艾琳娜的父亲——坎贝尔先生也并不相信这个“巧合”。
第400章 老父亲的怒火
对于外界流言四起, 坎贝尔家起初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早已收到了艾琳娜的信件,信中清楚地说明, 伯蒂亲王邀请她和伯克利公爵前去做客,预计停留约一周时间。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那位负责送信的仆人再三叮嘱他们对此事保持缄默。或许是伯蒂亲王与伯克利之间有某些隐秘的事务需要商讨?为了不得罪未来的国王陛下, 他们自然不会去打探,也不会对外张扬, 连最亲近的亲戚好友都未曾透露半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 外界的传闻却越演越烈,甚至离奇地将艾琳娜与吸血鬼扯上了关系。坎贝尔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是家中唯一一个真正知道艾琳娜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人, 甚至连珍妮都只以为妹妹那段时间只是染了一场重病。
一周的时间过去, 坎贝尔夫人几乎要冲到伯蒂亲王的宅邸前,亲自确认女儿的安危。就在这时, 艾琳娜的第二封信姗姗来迟。信中,她平静地解释说伯蒂亲王有意授予她一个贵族爵位, 因此需要进行一系列准备工作,预计还要再停留几日。
坎贝尔夫人一时间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你做了什么,能够得到一个贵族爵位呢?”
这年头, 贵族爵位可不是大白菜,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
直到几天后,艾琳娜的身份揭晓,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乖巧可爱的女儿,居然是一位大作家!
虽然她知道艾琳娜平时躲在书房里写一些东西, 也曾好奇过女儿埋头书写的哪些内容,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能写出那么厉害的作品,那本《拉维妮娅》给家庭造成的风波、珍妮那段时间的怒火,她现在都还记得呢。
除了她,她的丈夫,坎贝尔先生,也很是惊讶,念叨着“她居然是写《拉维妮娅》的作者,难怪之前我想要买下这本书的版权时,爱德华抢先一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顿了一下,他又酸溜溜地表示,“按理来说,她不是应该先照顾我这位老父亲吗?”
“或许她担心你阻挠她的创作?”坎贝尔夫人猜测道,“毕竟,我们参加的那么多茶会里,大部分上流社会的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写作。”
“我是那么不开明的父亲吗?!”坎贝尔先生大声抗议,感觉自己被深深误解了。
“孩子长大了,不愿意和父母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了,”坎贝尔夫人摇摇头叹道。
坎贝尔先生原本没多想,他一如往常地来到戏剧俱乐部,准备和同行们交流一番。然而,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许多熟识的剧院经理和赞助人看他的目光,竟带着一种隐晦的怜悯。他微微皱眉,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
尤其是他斗了多年的“老朋友”、德鲁里巷剧院的赞助人夫人,那位平日里最爱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士,今天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神色。她轻摇着手中的扇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我们也该给孩子一些空间和自由。”
坎贝尔先生:???你在说什么呢?
“您还不知道吗?”这位夫人用扇子掩住嘴巴,幸灾乐祸都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了,“您的女儿坎贝尔小姐,是大名鼎鼎的《拉维妮娅》的作者呢。”
坎贝尔先生一时间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我知道了啊?”
“您没有想过吗?”夫人笑眯眯地道,“为什么这么巧,您的女儿是一位擅长写作的作家,而您的儿子所在的欢乐剧院,也拥有一位神秘的、擅长写作的剧作家?”
坎贝尔先生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见状,夫人继续补上一刀:“尤其是,您还记得吗?欢乐之家音乐厅当年靠着一部《灰姑娘》一炮而红,而那部作品的剧作家和作曲家,是您亲自从弗兰西挖来的弗朗西斯和亚瑟先生。”
他……一时之间确实不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了。
“您是说……”坎贝尔先生瞪大了眼睛,“欢乐剧院实际上是爱德华的?这……这不可能吧?”
这些年他儿子赚的钱,还不够买欢乐剧院的一扇门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夫人轻摇扇子,缓步走开。
坎贝尔先生猛地接受那么大的信息量,整个人都有些懵了,他找了个沙发坐着,面色凝重地回想着过去和欢乐剧院打过的交道。
难道,欢乐剧院是爱德华找谁借钱开的?问题是,他的朋友之中,也没有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慷慨人物啊,就算是音乐厅,那也不是他能负担的。
不过,弗朗西斯和亚瑟、神秘的剧作家、以及爱德华在欢乐剧院顺风顺水的升职之路,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
坎贝尔先生思来想去,决定晚上回去试探一下儿子。
“要是艾琳娜在就好了,”他不禁想着,“她一向很诚实的。”
晚餐的氛围一如往常,坎贝尔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他依旧和家人聊着天,偶尔点评几句近期的戏剧,爱德华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端坐在桌前,偶尔与珍妮讨论一本新出版的小说,又或是与母亲聊几句伦敦的社交新闻。
直到饭后,坎贝尔先生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声道:“爱德华,到书房来一下。”
“奇怪,”珍妮目送哥哥站起身,跟着父亲离开,不禁嘀咕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话那么着急说吗?”
坎贝尔夫人也眉头微皱,她知道的东西要多一点——至少,她知道丈夫下午回来之后,特地找管家去储藏室翻出了已经很久没用的鞭子和藤条,上次他用的时候,还是在十年前呢。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困惑地问道,“爱德华最近做了什么让你父亲生气的事吗?”
“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动静吧?”珍妮也一脸茫然地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心中忐忑,终究还是悄悄上了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书房内的两人。珍妮见状,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紧紧跟在母亲身后。
书房的门紧闭,但管家向来细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门轴上油,推开时几乎不会发出声响。坎贝尔夫人屏住呼吸,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从中传来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与藤条呼呼的破空声,“说吧!你从哪里搞到的钱?赌场?抵押了什么贵重物品?还是跟放债人借了一大笔贷款?”
珍妮的呼吸一沉,不可置信地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真没有!”爱德华的声音慌乱,“是克莱尔夫人的赞助,她是艾琳娜的好友。”
“好啊你!”坎贝尔先生一想到面前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儿子,他的剧院助理,他最信任的接班人——当年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欢乐之家当经理,还说是去充当内应,帮助他掌握对手的情况……结果呢?
这小子竟然是在光明正大地回到自己的地盘,继续经营自己的剧院!
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一直隐瞒了自己!
不抽一顿,实在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听到书房里鞭子破空的声音,和爱德华的“惨叫声”,饶是坎贝尔夫人有心理准备,也赶紧推门而入,“等等,快停手!”
爱德华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在自己母亲后面,而坎贝尔先生见妻子和女儿闯入,藤条仍紧紧攥在手中,怒气未消,面色阴沉,“你知道这小子做了什么吗?”他越说越气,“他居然就是欢乐剧院的主人!”
“这个我真不是啊!”爱德华叫冤道,“我只是一个拿薪资的经理。”
坎贝尔先生怒火中烧,“你小子还想当老板?!”
坎贝尔夫人一听,顿时默默地让开了,爱德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被父亲结结实实地抽了一顿。
“可怜的孩子,”坎贝尔夫人虽然不忍,却还是别开了视线,叹息道,“你这事做得太过了。还是老实挨这一顿吧。你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发完火,事情也就过去了。可要是让他这口气憋在心里,你接下来的日子才真的不好过。”
藤条再次落下,爱德华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只能咬牙忍着。
直到坎贝尔先生抽得手臂发酸,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瘫在地上的儿子,语气冷漠:“说吧,还瞒着我什么?”
爱德华:呜呜呜呜呜。
他默念一声对不住了妹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欢乐之家音乐厅的成立、欢乐剧院的建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干净。
坎贝尔先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等到爱德华终于停下来时,他缓缓开口:“这么说,欢乐剧院,难道不是全靠艾尔吗?”
爱德华沉重地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甘地道,“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哼,你还想要功劳?”坎贝尔先生冷笑一声,“你做的事情,卢恩顿剧院经理哪个不能做了?”
话音刚落,他便甩袖而去,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坎贝尔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查看爱德华的伤势。她蹲下身,伸手掀开他的衣服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在现在是秋天,衣物厚实,鞭痕虽然看上去狰狞,却并未伤及筋骨。
与此同时,珍妮也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去找管家,让他拿来金盏花草药膏、蜂蜜和绷带——金盏花能消炎,而蜂蜜则用来涂抹伤口。
她一边递过药膏,一边叹了口气:“这几天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养伤吧。”
爱德华忍着疼,闷闷地趴在椅子上,幽幽地叹道:“我就知道,这顿打是躲不过去的。还好现在是秋天,要是夏天可就更完蛋了。”
珍妮:……
你可真能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