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你就不会亲我吗!
经年往事,虽然还是有撼动情绪的效用,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一瞬的气愤涌动过后,更多的还是应激般的烦躁,和某种微妙的、难以启齿的丢脸。
就像大人们说的,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可她却偏偏要这样在意、较真、赌气,乃至因此感到挫败。
这种隐隐下沉的情绪,让她有点无力,暴走的速度越来越缓,到最后忽然就提不起劲,停在草坪上的一颗大树前,席地坐了下来。
于是路面上晃动的两道影子,也终于在月色中变得沉寂。
喻了了垮着张脸,泄愤似的,一下接一下拔着跟前的杂草,直到面前那一小片都快被薅没了,搞破坏的手才倏然被扯开:“再拔就秃了。”
“那又怎样!”其实从刚刚在包间起,她就一直没太敢往边上看过,也说不清为什么,虽然大家都在笑,可她就是不想看某人也这样,尽管那好像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怎样。”时霁捏捏她的掌心,又带远了些说:“换一片拔。”
喻了了哼了一声,把手绕回来:“我就要拔这片!”
“行。”时霁也没再阻止,隔了会儿才轻笑着补充:“单赔一片还便宜点儿。”
“……”
她这会儿对笑声很敏感,蓦地便抬起头,见他神情松拓,隔着镜片的眸色柔和,带着点儿纵容,的确是在笑的,却又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说不清为什么,她好像并不反感这样的笑,却偏还要嘴硬:“想笑就笑!”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
强撑着说我才不需要安慰!
时霁眼底笑意更浓,见她手闲下来,似乎已经对拔草失去兴趣,便又扯过来,一点点拍开掌心的草屑:“没什么好笑的。”
喻了了哼声:“我才不信!”
明明脸上就还挂着笑!
时霁没应,只是把拍干净的小手拢进掌心,冷不丁问了句:“他们说你,就那样让他们说了?”
喻了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时候开她玩笑的那些人,当即便拧了下眉,挺直脊背说:“怎么可能!”
他眉梢轻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嗯?”
她无端就有种在解决一道难题之后,被人赞许地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感觉,忽然就又点儿傲娇,一副这其实也没什么的表情,扬起脖颈娓娓道来:“一开始就是跟他们讲道理啊,后来发现没用就学会变通了呗……”
几乎是从记事开始,她每逢外出都必被调侃一遍”
呀!这不是沅可嘛“,然后再顺着被人科普,喻坚强就是觉得她丑才不给她用这个名儿的故事,摆明了就是想看她什么反应,等她生气了,就又要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开始哄:“奶奶说错了,是了了是了了”、“爷爷就开个玩笑,这怎么还能生气呢”、“这暴脾气,还真是随了老喻……”
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
他们打着开玩笑的名义,行的却是嘲讽的事实,更有甚者,她的表现越应激他们就越兴奋。
一开始她不懂,以为只要反驳的声音大一点,盖过他们就可以了,结果就是喉咙都扯破了,对面却还在哈哈大笑,更别说是在得知她因为这事,一次次地跑回去要跟喻坚强决斗之后,延伸出来的新版本有多变本加厉。
她就一张嘴,当然谁也吵不过,碰到同龄人,或许还能动手解决问题,但事后她同样也会挨上喻坚强的一顿揍,可如果对面是长辈,又说只是开个玩笑,那她甚至连动手的由头都没有。
吃的亏多了,慢慢就学了聪明,既然她没有泄愤的理由,就同样要让他们有气没处撒!
自那以后,但凡有长辈开她玩笑,之后他们戴上的假发就会脱不下来,泡水清洗的假牙会彻底消失,抽烟会被辣椒粉呛到怀疑人生,时不时还会被踹翻的夜壶臭醒……
那段时间,小区里可以说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隔三差五就哀嚎遍野,说不准又是谁遭了什么殃,都能猜到是谁干的,偏偏又都抓不到证据。
苦不堪言的日子持续了一段,直到谁都没心情也不敢再开那么无聊的玩笑,这件事才慢慢地翻了篇。
她绘声绘色地说完,神采奕奕地样子活像是又当场报了一次血仇,时霁抖着肩膀笑起来:“挺厉害。”
她也半点儿不谦虚:“那当然!”
“怎么没改名?”他忽而又问。
“……”
喻了了神情一滞,撇撇嘴道:“谁稀罕!”
和他想的一样,在喻了了慢慢长大,喻坚强也慢慢意识到错误时,他也曾想通过改名,来缓解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但这就好像一枚精心准备给她人的糖果,因为没给出去,才忽然扭头丢给她说“既然你这么想要就拿去吧”,她才不稀罕!
哪怕是后来同学们看错名字,恶搞着把“喻了了”喊成“喻33”和“喻丁丁”的时候,她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是随手打掉了同学两颗牙,并且那还是两颗成长路上本来就会换掉的牙,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时霁不明觉厉地点点头:“……嗯,不稀罕。”
又默默在心里坚定了等彻底把人哄好就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决心后,忽而也有些释然:“那要不要,我也跟你分享件糗事?”
掌心被拨愣得有点痒,喻了了想抽开又没舍得:“什么?”
“关于我是同性恋的传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喻了了猝然抬头,这才想起其实还是有一些她想知道,他却并未如实相告的事情,她曾经也为此纠结过,可不知怎么,当他突然决定要将一切剖开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紧张:“不知道。”
“我妈。”他并未停顿,轻而易举便说了出来。
“……”
“她是同妻。”
时霁笑笑,又说:“捉奸在床。”
他难得有些坦然,也不知怎得,忽然就觉得那些被埋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就只是那样。
仔细想想,甚至都已经遥远到有点记不清了。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母亲偶然撞破父亲的秘密,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搅成一团浑水,又在经过漫长的拉锯期后,终于带着他改名换姓,离开了从前生活的那个家。
到这里其实也还好,虽然家庭破碎、父母离异,但母亲对他愈渐严密的关心与保护也很真切,尽管那会让人有点儿透不过气,但也真的还好。
然而等母亲在剧大的震荡中“缓过来”,猛然发现最大的敌人已经消失,痛苦却并未因此而减轻后,那无处安放的矛头便自然而然地指向了他。
她开始怀疑他的取向,反感他的行为逻辑,但凡他身上有一丝像父亲的地方都会瞬间应激!哪怕只是拿筷子的方式,与必然有所肖似的骨骼,哪怕那时的他仅仅只有8岁。
她开始变得有点不正常,到最后甚至只是看到他,都会没来由的恶心干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的窗帘都是紧闭的,黑暗充斥着每一个空间,因为只有看不清他的模样,母亲才勉强能与他相处。
可这样原本就已经不太正常的生活,也才看看持续到中学,就又一次迎来裂变,起因是学校里有人同他表白,在被抓“早恋”叫了家长后,母亲当场就失了控,歇斯底里地冲递情书的女生喊道:“你知道他喜欢的是男是女吗?怎么就敢他表白——”
这天起,他疑似同性恋乃至确为同性恋的传闻,就遍布整个校园,因为他一向孤僻,对异性更是如此。
到了高中,因为几个从同中学升上来的校友,传闻也很自然地延续了下去,本以为到大学就算结束,但实则不然,母亲似乎有意想以此规避他伤害他人,虽然不直到是通过什么方法,但他的确是刚踏进校园,就又一次成了“风云人物”,无非是在大学期间,人们的思想相对开放,尽管同样认定他是同性恋无疑,却不再有多少人会把他视做异类。
喻了了翕张着唇,好像失去了声音,半天才磕绊着问:“你妈妈……是生病了吗?”
“嗯。”时霁点头:“治疗过,效果不大,但见不到我就会好很多。”
“所以你才一直都是一个人?”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中学吧。”时霁想了想说:“住校之后就不怎么回去了。”
甚至是被勒令不要回去,因为外公说,他不在的时候母亲状态很好,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从未步入婚姻,更不曾有过他那样。
喻了了拧眉:“那他们都不管你了,为什么到你上大学、再到上班,还是会有人那样说你啊!”
“也许。”他笑了下:“因为某种社会责任?”
说来可笑,母亲既害怕他变成父亲,却又笃定他一定会变成他,所以在她自己遭受过那样的伤害后,杜绝悲剧再次发生就成了她的执念。哪怕她已经将他从生活里驱逐,认定这个世界从未有过他的存在,都不曾放弃过继续向大众普及这个“危险提示”。
她倒也不是要对他怎么样,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位女性步她后尘,而只要有这个传闻在,就没有谁会傻到要去和一个同性恋谈恋爱。
“这么看来,她好像还挺善良的。”他自嘲道。
喻了了气到爆粗:“放屁!”
她都有点没法想象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原本以为困扰自己童年的烦心事已经够讨厌了,可和他的这份惊悚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她还可以大声反驳,大声告诉大家她叫喻了了!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到处跟人说我不是同性恋!而在那些还不知道取向是什么的年岁里,会不会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
他妈妈固然可怜。
可8岁的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叉腰深吸了几口气,恨不能回到那年直接把人带走:“那你就由着人这么欺负你了?”
“没。”他又把手拉回来,轻轻揉搓着:“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学医么?”
“昂。”她眨了眨眼:“你不是说因为家里有人学医吗?”
“嗯。”他点头:“我爸,是皮肤科医生。”
“……”
他当然没那么善良。
决心填的志愿,也难说是为了恶心谁,只是觉得既然认定他会变成父亲,那他便就向他看齐,这样的话,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事才算合理吧?
“什么啊!!!”喻了了快气死了,挺直脊背教育他:“你是怎样的跟别人又没什么关系!干嘛要因为别人瞎报不喜欢的专业啊!”
说完又有点心虚,因为她自己学建筑,好像也是被喻坚强给坑进去的……
时霁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自觉便笑出声:“本来是这样的。”
“但后来想想,学医其实也不错。”
喻了了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眼底笑意清浅,像一艘满载柔暖月光的孤舟,悠悠然驶进她的领地:“我又见到你了。”
“……”
喻了了呼吸一滞,所有壮烈的情绪都暂停,整个人像卡壳一样呆愣住,听见他又说:“像小时候期许了很久的愿望,突然就实现了那样。”
“又见到你了。”
他从前是有点胆小的,诚然,在转学远离她时曾有过轻松,那枚被强加给他的奖牌,也曾数次在垃圾桶边缘徘徊过。
可后来,那一个个蜷缩在黑暗角落的夜里,他又不止一次地后悔,不止一次地想过:喻了了,快来把我带走吧,不是说要保护我,会对我负责的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到那枚差点被遗弃的奖牌时,心底涌动的情绪也不再是害怕,相反的,是每当他感到害怕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它。
喻了了心口鼓动,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惊喜,有愕然,最后演变成一种没来由的难过,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来,噘着嘴说:“……我找过你。”
“嗯。”时霁一手绕到她身后,把人揽近了些:“我知道。”
她没想逃避责任:“但是没找到。”
他却说:“现在找到了。”
“……”
眼前浮光掠影般晃过许多,那画面似乎有些美好,沉浸其中的声音也变得温润:“我没想骗你。”
“啊?”喻了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又一次听到他认真而郑重地说明:“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可能就像小时候那样,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大概什么都不会做。”
“但要说并不期待你的靠近,那也一定是假的。”
“因为即便是以为你有‘男朋友’了,我都还是什么也拒绝不了,尽管那有些阴暗,但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甚至还冒出过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那个男朋友这样恶劣的想法。”
他顿了下,像是也才看明白自己的心理:“所以,与其说‘我认为你是一个会出轨的人’,也许是‘我在期待你会向我偏轨’要更贴切些。”
喻了了捋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解释吵架那晚自己质问他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结论都差不多,明明“他觉得她会出轨”和“她向他出轨了”,这两者全都是不对啊,哪有又有什么高低之差,可被他这么解释之后,她却还是觉得中听了很多。
莫名就有种,这种想法虽然不对,但他说他希望我会喜欢他欸!
……的心花怒放。
她嘴角要翘不翘的,按捺了会儿才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霁看着她的小表情,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才继续说:“那些传言,可能在中学时困扰过我一阵,但其实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也早就认定那些听过传言的人,绝对不会相信我的解释。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学生时代自不必说,而工作之后偶尔被人搭讪,我却事先没有告知,她们又在事后听说之后的反应,你之前也见过了。”
喻了了想起他再诊室门口挨得那个巴掌。
忽地又拧起眉。
他又揉了揉她的后颈,反过来宽慰说:“你不是帮我出过气了?”
“……”好像也是。
他笑了下,接着把话说完:“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在意别人都是怎么看我的,但你除外。”
“很莫名的,我就是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是不一样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我也只希望是你。”
“所以,你可以质疑我的动机,但不能质疑我的目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很认真、很认真的在一起。”
“……”
喻了了两只手搅在一起,只觉得大脑热得快要爆炸,人也快被哄成胚胎了。
他又说。
他只想跟我在一起欸!!!
她心里擂鼓宣天,都止不住地想跳起来扑到他身上了,面上却还强绷着一副“哦,这样啊”的已阅表情。
直到他出声喊她:“喻了了。”
她抬头:“啊?”
他对上她的视线,声线放得很低,带着点儿乞求的意思:“别分手行吗?”
她心口窦跳一下,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强行拉平唇线:“……哦。”
他略低了低头。
抵着她的额角,像终于松了口气般笑起来。
视线交织,距离已经很近,他却半天都没再动作,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还散着些孤注一掷过后脆弱与破碎。
勾得人愈发难以自持。
喻了了绷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难为情,一口气到了尽头,终于撑不住地问:“……看什么?”
时霁揽着她的腰,视线又压低了些:“看你,什么时候才肯亲我。”
“……”
喻了了睁大眼睛,被已然打在唇边却偏偏又不肯落实的气息,搅得满脑子都是浆糊,自觉合理地反驳:“我、我不亲你,你就不会亲我吗!”
“嗯。”时霁低笑着,温热的唇终于带着得逞的弧度,切实地覆上去:“也是。”
第52章 第52章你可以看一整晚。
洗漱过后,喻了了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而屏幕里的小人却因为主人的心猿意马,几次三番挣扎在垂死边缘。
浴室的私密性很差,脱光之后站在里面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所以她刚刚洗的很快,可这会儿换了个人进去,脑子里却又冷不丁冒出了个“洗个澡而已,拉什么帘子啊”的想法。
毕竟他们都已经和好了,刚刚还接了个超级久的吻,他也有了很明显的反应,并且都已经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就是在等她主动一点儿呢?
她很自然地想起了吵架之前,他们本来就准备要做的那件事,那现在既然都和好了,是不是也应该要再把进度给拉回去?
虽然她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
但他要实在忍不住,非要那样的话,她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啊。
脑子里噼里啪啦的,越想越像那么回事,没多久就把自己意淫得面红耳赤,连淋浴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注意,等时霁拉开帘子,站在镜台前看过去时,她就是这么副捧着个手机坐那儿傻笑的模样。
“还不睡?”他疑惑道。
“!”
喻了了吓了一跳,手指胡乱点击,一脸很忙的样子:“啊……等这局玩完,马上就睡!”
然而等他吹完头发,熄了屋里几处大灯,又拢着一身松木香靠过来时,她那点儿残存的操作意识,便也像是被这道冷香稀释了般,一吹即散。
她肩膀一沉,心跳恍然失衡。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动几下手指,就偏头瞥他一眼,又动几下,又瞥一眼,一直到手底下的小人无辜死去,那几乎是衔着她耳垂的清冽气息,才终于有所波动:“玩完了?”
喻了了面泛红晕,小弧度点头:“昂……”
时霁低眸,视线勾描她的轮廓,又在颤动的红唇上停了一下,继而半俯下身,打横将人抱起。
喻了了浅浅瑟缩了下,心跳也因为某种隐晦的了然而砰砰作响,却还是环住他的脖颈,由着人把自己平放到床上后,安静对视。
他这会儿没戴眼镜,丝质睡衣也很单薄,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于是好看的喉结连同颈下的一片肌理,都尽数在眼前铺在,像连绵
的山脉,一眼可见波澜,却仍叫人止不住地想迈进更幽深的腹地。
尽管那似乎有点儿危险。
喻了了不自觉吞咽了下。
半伏在身上的人唇角微扬,终于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搭在他肩上的小手蓦地收紧。
喻了了闭眼,按捺着心跳迎接他的探索,然而不过两秒,漾在眉间的温凉便克制地分离开来。
他直起身,抬手摁灭最后一盏射灯:“睡吧。”
“晚安。”
床沿的感应灯也在她缓缓睁大的眼中彻底覆灭:“……”
他走了??
他居然走了!!!
……
死寂蔓延了整整十分钟。
喻了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活活气死之前翻了个身,愤怒地把脸埋进枕头,差点憋死之前又翻了个身,仍然愤怒地和天花板面面相觑。
她满脸的生无可恋,就这么无声爆了800句粗,又挣扎了800遍是要就此作罢还是补救一把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咕哝了声:“……时霁。”
时霁单手枕在耳后,视线落在虚空中,幽深眼底亦有些紧绷,直到听到这声叫唤,才似松口气般化开些许:“嗯?”
喻了了顿了顿,努力凹出一种仅仅只是出于关心的语态:“睡沙发会不会有点不舒服呀?”
他总算掀唇,声音却不显:“还好。”
“……哦。”
喻了了瞬间又蔫下来,难免对他的回答有些不满,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本来就是自己要求他去睡沙发的,并且她当时的态度也非常绝对,所以就算是现在和好了,他一时拿不准自己的意思好像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淤在胸口的那股气顿时就散开了些,同时还生出一种“一定是她这段时间表现得太凶了,才让他连她生气时的一句话都不敢违背”的愧疚心。
她抿了抿唇,很快便放软语气,又重新问了一遍:“但我感觉这个床还挺舒服的欸,你要不要试一下?”
那头却还是有点犹豫,隔了会儿,才低淡应声:“……还是算了。”
“可是我想让你试一下!”
“嗯?”
喻了了抱着被子坐起来,很急切地说:“就是,我之前是因为还在生气才让你去睡沙发的,但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啊,所以你可以过来跟我一起睡!”
时霁听见动静,也撑着胳膊坐起来,却仍有所顾忌似的:“可你之前不还说,要是有人随便靠近你,都会被摔成两半么?”
“不会的!”
她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扯的话都有点想不起来,就忙于安抚:“那是我骗你的!而且我睡相超级好,睡着之后根本就不会乱动!”
时霁像是被说服,声线不觉有些松动:“真的?”
喻了了定定点头:“嗯嗯!”
“一定要我过去?”
“嗯嗯嗯!!!”
“好吧。”
话音落下,她就眼巴巴盯着那头,满脑子都是要用自己的热情与真诚,安抚他这段时间被自己伤害的心,毕竟她的男朋友从小就那么柔弱无助,破碎又可怜。
而那点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难为情,也早就在某人的引导下被抛到九霄云外,只等人起身走进,掀开被子坐进来的瞬间,就立刻跟个八爪鱼似的虎扑过去:“嘿……”
感应灯亮了又灭。
时霁终于找回自己的贴身挂件,又一次被强大惯性结结实实扑倒在床时,失而复得的满足便再也无可抑制地溢散开来。
相拥的力道一再收紧,似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他当然不是不能主动,只是相比之下,还是更怀念女朋友那满到要溢出来的热诚,与亮着眼睛从怀里探出脑袋时的生动:“时霁。”
鲜活呼吸自胸前一路上扬,喉结像被灼到了一样,不住轻滚:“嗯?”
喻了了像被这个反应吸引,盯着喉结看了会儿,才缓慢将视线上移,双手同时绕到他肩上,一把将人摁倒后,又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继而不容商量地捧着他的脸说:“我还想再亲一会儿。”
“……”
时霁神情稍滞,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摁在床上亲了有一会儿了,而强吻他的“恶霸”明显耐心不足,见他仍没有松防的自觉,很快便又带着气性胡乱咬了一口。
“嘶……”
他眸色一沉,吐息间翻了个身,颇有些报复意味地将人反压在身下,大掌扼着她的后颈,唇齿有过之无不及地倾覆下去。
“唔……”
喻了了对此倒没什么意见,闷哼了声,便抱着他的脖颈迎合上去。
呼吸在辗转间变得滚烫,压抑了这些日子的诸多情绪与念想,全都通过这个乱七八糟的吻暴力释放,一直到交织的热流烧得人快喘不过气,暴烈的亲吻才逐渐缓和,却仍带着食髓知味的难耐,流转于对方的五官、下颌、脖颈……
时霁头发被揉乱,唇角遍布咬痕,喉结也没能幸免,胸前衣料被扯开,扣子还掉了两颗,放眼望去,全是她胡作非为的痕迹。
喻了了却犹觉不足似的,指尖经由胸膛探进腰腹,被贲张肌理激起破坏欲,忽地用力掐了一把,刚要继续,手心便被捉住,桎梏在头顶,没过多久,又熟门熟路地绕回来,又掐一把,时霁倒抽口凉气,再次把人捉住:“……别闹。”
喻了了本以为他只是受不住,闻言才觉察到拒绝的意思,不由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不想吗?”
当然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毕竟就算他嘴上说不,身体也是骗不了人的。
她早就感觉到了。
时霁伏在她身上,呼吸很沉:“想。”
喻了了感知着胸前的共振:“那为什么?”
“……”
他闭眼稳了会儿心神,终于支起胳膊看她:“要是做了之后,你又跟我提分手呢?”
“?”
喻了了一时也没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而且这好端端的自己又干嘛要跟他提分手?但想来应该就是这次吵架的后遗症,因为自己提分手太随便,他多少有点没安全感了。
“不会啊。”她立刻解释:“上次是因为你有事瞒我,而且我又在气头上嘛,但你又没有别的什么事再瞒我了,所以我也不会再提了呀!”
“说不定呢?”他垂着眼帘,默了默,才颇有些无力地说:“毕竟上回,我也没想过你会提。”
“……”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个月前的自己。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一吵架就提分手?为什么就不知道给自己留点儿退路?搞得现在都这样了还得被卡上一道。
“哎呀!”意识到这事儿好像没法否认,她赶紧又搂着人亲了一口,试图就这么绕过去的模样,活像个急于把人骗到手,就什么花言巧语都说得出来的渣男:“那我都知道错了,肯定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嘛!”
时霁冷笑了下,心道你要是稍微把表情收一收或许我就信了呢,嘴上自然也不肯放过:“那要是腻了,或者变心了呢?”
“总之,得到手就不会太珍惜了吧。”
喻了了冷不丁有点恍神,总觉得这桥段好像在肥皂剧里看到过,当时那些男的听到这些话,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一时没想起来,却也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态度”的重要性,很快便义正言辞地拔高声量:“怎么可能啊!”
“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不会腻啊!又怎么可能会变心嘛!”
心不心虚不好说。
但要是说慢了,这把准得玩完!
她应付完便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还为自己如此之快的反应小小骄傲了下,然后为了奖励自己,手心又往下去了点儿,不想却被精准预判,还没等碰到什么,就又被牢牢扣住。
时霁很想说你就是忽悠我也稍微上点心吧,但为长远计,还是
忍了下来:“怎么保证?”
喻了了有点懵:“……”
这能怎么保证?
想想又觉得自己刚刚除了心急了点儿,说得其实也都是实话,毕竟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和他不可描述,哪里又有功夫去想什么分手、腻了和变心啊。
“那要不然……”她嗯了一下说:“之后我要是再提分手都不算数,得你答应了才行,全都听你的,这样可以吗?”
他扬了扬眉,总算满意了点儿:“得我答应才行?”
见方案奏效,她立刻点头:“嗯嗯!”
“全都听我的?”
“嗯嗯嗯!”
“那现在可以继续了吗?”她天真道。
“当然。”他薄唇轻掀,深沉的脸上这才显出些耐人寻味,下滑的指尖勾住裙摆,掌心在瞬间变得热烫。
喻了了像被灼了一下,还不及反应,细微的触感就自下而上。
轻缓、绵密。
她微微睁大眼睛,神情一时有些错乱。
大约是他一向都还挺克制的原因,在一起这么久,每次接吻也都只是安静抱着她,除此之外从未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所以她潜意识便觉得,亲热这件事好像就是自己要对他做什么,甚至刚刚真空在他身上乱蹭了那么久,认知里也仍然都是安全的,也是到身体忽然被掌握的此刻,才蓦地反应过来,这种事……好像是互相的。
她脸颊发烫,脊背僵直,连脚趾都在用力,才勉强忍住刚刚不小心发出来的那种声音,心里有点儿不明白,明明也就是正常接吻,他好像还比平时更温柔了点儿,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软?却突然又可以理解,他之前为什么老是不让自己摸了。
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儿太刺激了……
“时、时霁……”交缠的唇齿刚一分离,那裹挟着两份炽热的吻便辗转直下,她终于得以喘息,脖颈却被逼得一再上扬。
时霁埋首在她颈肩,轻咬着锁骨的声音有些含糊:“嗯?”
“……”
她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是没来由的有点儿紧张,尤其是在感觉到左边的睡裙吊带被咬开,喷薄的热气几乎就要渗进领口时,身体还相当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游弋的气息停了停,低笑的声音透着点儿挑衅:“怕了?”
“当、当然不是了!”她忽地拔高声音,感觉被问得很没面子,毕竟刚刚非要这样的人就是她自己,事到临头才被发现有点怂又算怎么回事?
“嗯。”他当然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都这会儿了,要还停得下来,他差不多也得收拾收拾准备遁入空门了:“那就放松点儿。”
“……哦。”
话虽是这样应着,可等早已移位的衣料被彻底拨乱,经受了半天摩挲的温软又遭遇热流,她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又无措地将他抱得更紧。
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大掌拢着她的腰身,固执地将温热铺散开来,一寸一寸地轻抚探索。
她涨红着脸,从无所适从到慢慢适应,再到有点儿难以言喻的受用,吊带睡裙一会儿被向下拉,一会儿被往上推,终于不堪重负被撕扯开抛出被窝时,那已然滚烫到灼人的温度,也终于向下蔓延到了最幽微处。
薄唇轻启,舌尖蜿蜒。
“……”
喻了了感觉人都快要炸了,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蓦地收紧,身体不受控制地胡乱扑腾,手指快要将床单抓破。
她不知道正常是不是都这个流程,却无疑不想表现出反应很大的样子,便只仰着脖颈静默承受,然而耳边绵密的水声和一再放大的感知,却还是激得她时不时地溢出些羞耻声音。
没等收住,他又会冷不丁吮上一下,迫使她将那样的声音完整释放出来,难耐自溢,像首秽乱的艳曲,声声充盈着旖旎又缭乱的夜,直到某种陌生又强烈的快意袭来,身体受不住地高高抬起几下,他才支起胳膊从腿间起身,长臂伸向床头时,促发了床沿的感应灯带,唤亮一层淡金的光晕。
喻了了急喘着气,像刚经历一场大劫,脑子还没缓过来,只睁着茫然的眼睛,看他打开床头的透明盒,把里头的产品全部取出,拿到眼前辨别了下,才从中挑了一盒,打开后取出一只。
她的视线全程跟随,一直到他撕开包装伸手往下时都不曾错眼,模模糊糊看到什么之后,还蛮有求知欲地眨了两下。
时霁抬头,撞见这副认真样儿时还怔了怔,随即便气笑似的挑起她的下巴,清润的声音像还浸在水里:“看什么呢?”
猝不及防对上他沾染水光的眼睫与鲜红潋滟的唇色,喻了了面泛红晕,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又飞快别过眼睛:“……没、没有啊!”
开口时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抖得不像话。
感应灯到时熄灭,四周又陷入黑暗,时霁遗憾地啧了一声,手又伸出被窝,作势要去开灯:“想看给你开个灯?”
“不想——”
喻了了赶紧抱着脖颈把人拉回来,又生怕他再多说什么似的,立刻仰头去堵他的嘴,身体却因为这个动作骤然紧贴,滚烫而鲜明的触觉毫无阻隔地袭来,顿时便将她砸得晕头转向,咬着他的唇,一时都忘了该怎么亲。
时霁的感知同样强烈,压抑多时的气息几乎是瞬间乱了节奏,并已然顾不得许多地摁住她的腰,沉声:“放松。”
“……”
喻了了很想听他的话,可等感觉到一股侵略性极强的诡异力量时,却还是没忍住惊叫出声,双手抵着他的肩膀,身体止不住地要往后退,曲起双腿想把人踢开。
然而此时的他却不复温柔,尽管还是会亲吻她的眼睛,不停低哄着让她放松,可将她囿于床榻死角,全面包裹着她的强势,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还在她渐渐有所适应之后,变本加厉地激进占有。
暗室里热流涌动,紧密相贴的心跳分不清你我,交织的汗水沾染着难以言喻的粘稠,开出名为罂粟的花,悄无声息地占领精神高地,又在沉沦中将人逼至悬崖,急急寻觅着解脱,欲死不欲生。
剧烈的喘息犹如实质,在一切终于偃息旗鼓的许久之后,仍在脑海里保有地震般的余韵,叫人久久难以回神。
喻了了翕张着唇,神情木然地望着虚空,像正接收着外星文化的洗礼,好半晌,才生成出一个学习完新知识后的巨大问号:“时霁。”
时霁半伏在她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她的头发,事后的嗓音暗哑:“嗯。”
她却忽然偏过头来,打破这份沉寂:“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他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对上她的视线:“……什么意思。”
“就是——”喻了了想了一下说:“不是说男生第一次都还挺快的吗?但我感觉你还好啊!而且好像也挺熟练的,不仅知道要先帮我那什么放松,都那样了还有空一直哄我。”
时霁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夸了,心情却显然是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找事儿呢?”
“不是啊!”喻了了本来只是怀疑,见他不肯正面回答,才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我明明就是合理分析,而且如果你没有心虚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唔——”
她话音一顿,冷不丁就被堵了嘴,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剥夺呼吸,本就没有阻隔的距离骤然贴紧。
他边着吻她,边大肆
搓揉。
喻了了短暂反抗了下,却又在感知一路蜿蜒,乃至被精准揉捻着某处时,陡然失去力气,随后便红着脸,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怒己不争地质问:“你干嘛!”
“不是怀疑我?”时霁咬着她的下巴,手里动作没停:“那就比对一下,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区别。”
“?”
喻了了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被灵活的指骨激起一串串悠扬的曲调,又莫名其妙的到了一次,身体彻底软下来,未及停歇,就又被动充盈拍打。
她婆娑着眼,在无数次仰头承受的间隙,意识到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而他也才想起什么似的,忽而探身,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随手解了锁。
喻了了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刚要伸手去抢,他就已经打开时钟,并自觉递过来说:“要计时?”
想了想,又贴心做出让步:“从现在开始算也行。”
“……”
又一次沉沉坠入,喻了了抓着他的头发,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却还要在反复的研磨中,一遍遍地听他低声在耳边问,现在觉得他是第几次?
他到最后都没有亲自回答问题,反而是她,不止一次地用几近破碎的声音替他申辩,是第一次!绝对的第一次!!!
“那刚刚为什么怀疑我?”时霁却并未因此放过她:“嗯?”
“我错嗯……错了!”
“刚和好,就连这点儿信任都没了?”
喻了了无言,只能反复重申:“我真的嗯……真的错了!”
“错哪儿了?”
“全错了!全都错了啊呜呜呜……”
这段刻骨铭心的忏悔不知延续了多久,喻了了才急喘着气,捡回一条命般被放趟回床上。
时霁兀自收拾完,又起身绕过沙发,从茶几上拿回两瓶水,把人抱坐起来喂了几口,喻了了就因为呼吸困难,抗拒地把瓶子推开了。
“听话。”他却坚持要喂:“再喝点,要不一会儿该脱水了。”
“……”
喻了了心想这才哪到哪,等她稍微歇一会会儿,立马就能重新把场子给找回来!身体却还是诚实地认了怂,断断续续地被喂了大半瓶,刚想躺回去歇着,时霁就在几口把剩下的水喝完后,又把人拖抱起来,捎带上用了一半的盒子几步进了浴室。
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她闭了下眼,再睁眼时,水流正从花洒下喷薄而出,热气瞬间氤氲而出,环绕着混杂诸多痕迹、近乎不堪入目的两道身影。
她眼睁睁见他又撕开一只,递过来叫自己帮他时,没来由起了个激灵:“时——”
没等出口,唇齿又被堵住,滞涩的手指被带着完成动作,腰身被托起,清浅的回落之后,是同样难抑的沉吟。
水流下的碰撞异常清晰,他修长好看的手不停游走,仿佛只是在帮她洗澡那样简单,可微有些粗粝的薄茧与掌下灼人的温度,反叫她出了更多的汗,以至于明明处在水里,却如何也洗不完那点儿绵密与粘稠。
喻了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半天才在混乱中支取平衡,剥离呼吸汲取氧气的间隙,朦胧视野即刻便又拓上他锋利喉结与平直锁骨,渗着津液的皮肤更像是被滚水烫过,鲜红欲滴。
她的目光停驻许久,继而怔怔往下,入迷一般,经由贲张薄肌与劲瘦腰身,落在反复半隐半现的某处。
她眨了眨眼,像觉得有点儿神奇,感知里尽是舒缓节奏带来的隐晦快意,丝毫不觉自己这副求知的模样,落在他人眼里有多耐人寻味,直到平缓韵律忽而一沉:“嗯……”
喉咙溢出声音,视线却没有离开。
几秒之后,力道又一次加深:“嗯……”
她神情认真,仍无所觉。
第三次,沉沉到底:“嗯……”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坠进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看什么呢?”
“……”
像偷窥被抓包,喻了了本就泛着红晕的脸颊红至底透,飞快埋进他的肩膀,嘴硬道:“没有啊!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时霁扬了扬眉,不仅没拆穿,还助纣为虐:“想看得更清楚点么?”
喻了了愣了一下,还想狡辩我其实也并没有很想看,当下却又很本能地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他一眼,疑惑又不乏期待地问:“……怎么才能更清楚?”
时霁失笑了声,转身便把人抱出淋浴间,来到浴缸边上的一面落地镜前,身体抽离一瞬,把人翻了个面,放在一张长条形的皮质换衣凳前,面朝着镜子跪伏着。
“时霁——”喻了了看清镜子里的自己,睁大眼睛,慌乱抗议着要爬下来:“我不要在这里!”
时霁却从身后贴上来,环着她的腰,直接挡去她的退路:“为什么。”
“在这里,你可以看一整晚。”
他餍足着的嗓音低而磁,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在已然烧燃的气流里,又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她的耳廓:“宝宝。”
第53章 第53章一会儿你不要哭。
室内像下了场细雨,潮湿空气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旖旎气息,经过整夜的发酵,浸染着房间的每一处。
偌大的双人床空了大半,两道熟睡身影紧密交叠在一侧,柔软被面垂在床沿,随着呼吸轻缓起伏。晨光从窗缝中漏进来,一度从柔暖变得刺眼,不知被丢到哪里的手机才叮铃铃响了起来。
嘈杂持续蔓延了会儿,时霁才伸手在被子里捞了捞,找到手机后关闭闹铃,偏头看向怀里的人,唇角不觉扬起:“该起床了。”
喻了了却跟没听见似的,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又凑近,咬了咬她的耳垂:“嗯?”
还是没有声音。
喻了了是真的睡得很死,虽然的确是有听到一点儿声音,但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因为两人昨天就是结结实实地做了一整晚,一直到今早太阳都不知出来多久了,才终于筋疲力尽地倒下去。
时霁临睡前调了个闹钟,那会儿看时间是8点22,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不到4小时。
他看着她脸上明显的倦态,想起昨晚好不容易从浴室出来,她就立刻又不知是报复还是上头的反把他摁在床上,一副势必要一较高下的样子,一不小心就折腾得过了点儿。
虽然后来也有意识到,那稍微是有点儿没节制了,但时霁其实还挺乐意的,所以不仅什么也没说,还近乎挑事的激了她一次又一次。
然而团建只截止到今天中午,13点要在停车场点名集合,他不得不把人从睡梦中喊起来,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腰,没忍住又搓了两把,她都还是完全无动于衷。
他没忍住笑了下,很快又贴近她耳窝,放低声音喊了句:“真的该起了,宝宝。”
“……”
喻了了像对这个称呼过敏,尽管昨晚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耳膜还是不适应地有点儿发痒,整个人也像是被臊到了一般,翻了个身,红着脸埋进枕头里。
时霁因此又多了层实感,好像自己真有了个宝宝,这会儿正因为不想起床而翻滚耍赖。
没办法,只好先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下,又将散落的物品大致整理好,才在她的行李箱里翻了翻,从里到外地拿了身衣服,回到床头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一件件帮她穿上。
喻了了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
可能是昨晚在镜子前呆得太久,这会儿多少已经有点儿耐受,所以尽管知道他正盯着自己,穿戴过程也并不怎么安分,她也仍然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并且好像还被伺候的有点儿舒服,偶尔还能配合地伸一下腿和手。
穿完衣服,时霁又把人横抱起来,几步来到洗手台后,托着腰将人放下来,又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手里,再送到嘴边,好脾气地哄了句:“听话,先把牙刷了。”
喻了了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闻言又滞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握住牙刷动作起来,漱口的时候虚睁了下眼,刚一刷完,就又元气耗尽般躺倒回去。
时霁很自觉地收了尾,而后冲开颗压缩毛巾,把埋在怀里的脸拨出来一点,仔细擦完遍后,看着面前深阖的乖顺眉眼,不觉又起了点儿逗弄心:“抬头。”
喻了了闻言,仰起脖子。
他扬了扬眉,又说:“噘嘴。”
她没有思考,照做。
他又凑近了点儿:“亲一下。”
她贴过去,也不知道碰到了哪儿,就很听话地用残存的力气mua了一下。
时霁喉结轻滚,拇指抚过她的唇瓣,正要压下去,房门就被敲响,应该是提前预定的午餐。
他看了看怀里站都不想站的人,又把人拖抱起来,像个挂件一
样带到玄关,服务员见状还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他就接过餐盒道了声谢,并反手把门带上。
回到沙发,把人横放在腿上,边开餐盒便问:“饿不饿?”
喻了了闭着眼睛感受了下,差不多已经是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便钝钝点了点头,把头转出去,方便接受投喂。
时霁笑了下,先给她喂了点儿温水,才夹起个玉米军舰递到嘴边。
喻了了从善如流,一个接一个地吃着,直到一口气消灭了6个之后,才像是终于恢复了点儿力气,捧场地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好吃。”
时霁拨开她嘴角的米粒,眼底笑意更深:“还要?”
“嗯嗯。”喻了了总算睁开眼睛,却仍然没有要自主进食的意思,还在晃着小腿被喂至八分饱后,又再次失去意识般地闭上了眼睛。
折腾了一整晚,累是必然的,再加上睡眠严重不足,她能清醒这么会儿,单纯就是为了维系下生命体征。
好在集合过后也没什么事,大巴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下午,于傍晚抵达H市时,喻了了差不多也已经睡饱了,虽然腰还是有点儿酸,身体也像是从内里被掏空一样虚得厉害,但好歹精神气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解散之后,她又在车里瘫了会儿,很快就如愿被带进一家日料餐厅,刺身寿司点了一桌,丝毫没有因为中午才刚吃过而有所腻味,并且还像是从没发现这东西有这么好吃似含糊地提了句:“我明天还想吃这个。”
时霁嗯了一声,把剩下的部分往前推了推:“我预定下,明天中午去找你?”
喻了了快乐点头:“好!”
等人吃得差不多,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时霁拆了张湿巾帮她擦嘴:“一会儿还有事吗?”
喻了了呈现出一种酒足饭饱的状态,连声音都透着满足:“没有呀。”
他又问:“那今晚去我那儿?”
她顿了下,想到什么,很快又有点偷偷摸摸地笑起来:“可以!”
刚好这次跟老喻报备说要去团建,也没提具体是哪天回来,所以趁这个理由还能用,夜不归宿一下也没什么吧?
emmm……
虽然连续两天可能会有点那什么,但她把身体练得这么好,没理由连放纵这么一下子都扛不住吧?
时霁自然也没老实到哪儿去,回小区中途停了下车,进便利店前问了她想吃什么,结账时就顺带从收银台边上拿了几盒必需品。
一进家门,就搂着人进了浴室,洗掉舟车劳顿后的尘土,并浅浅消化了一下晚餐之后,才终于给浑身遍布红痕的人裹上浴巾,餍足地抱回卧室。
喻了了安静坐在床沿,由着人给自己吹头发,视线落在床头的两个展示支架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再次看到那两块被仔细摆放的奖牌,她的心情俨然有了很大不同,伸手拿过来把玩时,脑海里很自然便放映着一张缩在角落里的稚嫩脸孔,眼巴巴地抱着它想自己的模样。
等到他放下吹风机,圈着腰想把人揽进被窝时,她才翻了个身跨坐过去,把两块奖牌一并挂到他身上,然后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端详。
亦不自觉地就想问些傻话,譬如“你一直把它保留到现在吗”、“是不是非常珍视它们呀”,但这显而易见都是些废话,答案也早已呈现在眼前,最后去却还是耐不住,涌动着心跳问了句:“你每次看到它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想起我呀?”
时霁扬了扬眉,并没有觉得这一句有聪明到哪儿去,却还是配合地解了答:“不然?”
“嘿。”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又贪心的想听说更多:“是一直都放在床头吗?”这样才会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在想她。
“不是。”
“啊?”
喻了了怔了怔,眨巴着眼看他,却并不见得失落,可能是房间里氛围正好,洗漱后的芬芳盈满鼻腔,他把玩她发尾的姿态倦懒,感官里的一切都充满温馨,所以尽管他的回答没有太过动听,她也依然觉得足够悦耳。
他也没有思索太久,便将回溯的记忆同步说于她听。
一直放在床头显然不太可能,尤其是刚收到的那段时间,没成功被垃圾站回收就已经很不错了,在意识到对它有所依赖之后,倒是会经常挂在脖子上睡觉,但还是不会拿出来摆放。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不想和人分享这个秘密,任何人。
再大一点,开始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幼稚,自然就收起来了,偶尔找东西时翻到,才会不自觉地拿起来看一会儿,但也仅仅是像在回忆一段还不错的过往,稍微看一会儿就放回去了。
直到他收到了第二块,因为翻看的频率高了,就放到了随手都能拿取的抽屉里,也是在交往后的某天,再次打开抽屉时,莫名就有了种近乎显摆的心态,又着手定制了两个展架后,才一直摆放在床头。
当然,被她丢进垃圾桶和床底下的那两次除外。
喻了了听得有点心虚,半晌才在他的凝视下咕哝了句:“……那我不是生气了嘛。”
“嗯。”时霁也没说什么,只慢条斯理拨着浴巾边缘:“现在还气么?”
喻了了坚定摇头:“不气不气!”
其实还有点心疼,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情绪也只能用亲吻表达,她勾着他的脖子,很主动地凑上去。
时霁将人圈进怀里,拥吻的同时亦有些恍惚。
因为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从害怕她,变成害怕失去她。
……
高强度的亲热过后,两人之间的状态,更多是趋于温存般的舒缓,让所有知觉都在慢动作中一一放大。
喻了了抓着他的头发,看着他轻喘着流汗的模样,不觉翻了个身,指尖一路从喉结蜿蜒直下,撑着他的腹肌缓慢律动。
眸底蓄着水雾,又在难耐中变得迷离。
一直到过了高点,时霁见人软了下来,才扣着她的腰,重新将人堵在身下,然而没过多久,喻了了就像是不太满意这个位置,刚缓过来就再次翻身,天旋地转之后,终于“噗通”一声,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了地上。
“嘶……”时霁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重重磕在地上,疼倒是其次,就是冷不丁受了惊,表情不免有点难看,低头就冷斥了声:“喻了了,想把我吓软直说!”
“啊?”喻了了愣了一下,关心的同时也有点震惊:“那你软了吗?”
“?”时霁闻言,比她还要震惊:“你感觉不到??”
喻了了眨了眨眼:“……”
好像也是。
刚要继续,他却忽然翻脸:“下来吧。”
喻了了怔怔:“……为什么啊?”
时霁安详躺平,一点脾气没有地说:“都感觉不到了还做什么?”
她危机意识超强,连忙在他身上乱亲一通:“有感觉有感觉!超级有感觉!”
他却仍是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用安慰我。”
“没安慰!”喻了了动了一下说:“真的超级有感觉!”
想了想又补充:“还能再做一整晚那么有感觉!”
“……”
时霁也不知道算不算被安慰到,总之听完这话就还挺舒坦的,怕她赖账,又低头确认了遍:“你确定?”
“昂~”喻了了点头,又亲了亲他的唇,并大言不惭:“一会儿你不要哭噢。”
第54章 第54章死定了!(补3000字……
连续瞎搞两天,再睁眼时喻了了脸都是白的,从起床开始就眼冒金星,脚步虚浮,好不容易晃到公司,看屏幕也都是重影的。
迷迷瞪瞪发了会儿呆,群里又在通知准备开会,她虚弱起身,胳膊连撑了三次扶手才站起来,游魂一样飘到会议室时,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
可能是她这种状态实在罕见,相比关心,大家的第一反应更多还是猎奇,毕竟这可是我司最强
战力王者,同事这么久,有人被工作击垮,有人被病魔击垮,而她可以带着工作把病魔击垮。
有一回发烧快39°,也就随便吞了颗药,就在把工作完成的同时,顺带手把烧给退了,然后图纸一发起身走人,全程就跟没发生过这回事一样儿,所以哪怕她这会儿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大家也只能想到:“昨晚偷鸡去了?”
“……”
喻了了想了一下,就觉得这话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根本没法回。
见她不说话,众人便做默认处理,又调笑着胡侃了几句,潘洪波就从外头走了进来,而作为领导,他的反应显然就稳重很多:“不舒服?”
“要不给你安排个休息室躺会儿?”
喻了了抬头,眼睛都亮了一下:“可以吗?”
然后很快就收获一道“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冷酷射线。
“……”
她叹了口气,又费劲吧啦地坐直了些,这才盯着液晶屏开始走神。
强撑了两个小时,终于踏出会议室时,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本想回到工位趴一会儿,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醒着也不会有什么工作效率,但看时间又已经快11点了,也就是说,再过不到一小时,时霁就要过来接自己去吃饭了。
她想起昨晚的战况,又对着屏幕挣扎了会儿,终于还是暗戳戳点开微信,先认怂为敬:【时霁】
【探出头来.jpg】
【有人在吗.jpg】
临近下班,时霁这会儿倒不怎么忙,回消息也快:【嗯】
【在】
喻了了抿了抿唇,斟酌了下措辞说:【要不你中午还是别来找我了吧?】
【还有就是,我感觉最少一个星期都不能再见你了】
时霁:【?】
【要造反?】
【不是啊】
喻了了连忙解释:【就是我本来以为,那个就只是会单纯消耗一点体力嘛,所以就算连续两个晚上也没什么问题啊,但谁知道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再不睡觉就要死掉了的那种!而且好像也没什么胃口,中午就不是很想出去吃饭,再说你不是也没怎么睡嘛,疲劳驾驶也很危险,所以要不然你中午还是别过来了,在医院吃完也去休息一下?】
那边像是对这个说法有待考量,隔了会儿才说:【后面那句呢】
【啊…】
喻了了感觉他很好说话,顿时又积极了一点:【就是我感觉我可能得缓一缓了,但是如果见到你的话肯定又会忍不住,所以为了我们幸福美好的未来,这几天也还是先不要见面了吧?】
大约是被侧面肯定了下,时霁也没直接否决:【要多久】
喻了了想了下自己的耐力,本来是想说三天,但又害怕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就往保守了说:【一个星期?】
下一秒,对面就意味不明地跳出个:【呵】
“……”
她顿感不明觉厉,很快迂回:【那五天呢?】
【周五晚上或者周六我过去找你,刚好周末可以在你那待两天,这样可以吗?】
时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优先处理了第一条申请:【把预定给你改外送】
【吃完再睡】
喻了了又感觉他好体贴:【嗯嗯!】
【乖巧坐好.jpg】
【坐等投喂.jpg】
……
退出微信,时霁给预定的餐厅去了电话,交涉完后又忙了会儿,才脱下白大褂,久违地去了趟食堂。
沈长耀大老远扫到窗口前的人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的功夫,人就已经走过来了:“靠!诈尸了?”
时霁端着餐盘坐下,心情不错地回了句:“现在跑还来得及。”
“……”
杜青林也反应了会儿,才犹疑道:“所以你两这是和好了?还是就这么算了?”
前段时间两人吵架,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因为从聚餐那晚之后,喻了了就再也没来过医院,时霁虽然天天往外跑,却每天都冷着张死人脸,要是再被问上一句“干嘛?吵架啦?”,那脸还能再冷上八度,和再前段时间热恋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但这会儿显而易见,回春了。
没等说话,坐对面的周晨就猝不及防扫到他脖子上的暗痕,直接就把白眼翻上天了:“你看看这个荡夫,哪里有一点儿要就这么算了的样子?!”
“靠——”沈长耀顺势看去,又伸手扒拉了下,直接就带出一大片,登时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这——背着我们也吃得太好了吧!!!”
杜青林则是默默摇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其实这事时霁还是有点儿冤的,毕竟这两晚不管怎样,他始终还是把握着分寸,没在显眼部位留什么痕迹,这也是喻了了都已经虚成那样,也没人往这方面怀疑的原因之一,但她显然就没有这种认知,还在过程中对他的喉结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手里摸着不算,还非得要上嘴啃,期间好几次都把他咬的差点没喘过气来,且拦都拦不住。
当然,这种隐秘的“负担”总是很难同人倾诉,他便只笑着挡开沈长耀的手,又默默将衣领拉回原处。
周晨见这副欠抽的样儿,合理怀疑他今天到食堂就是特意来炫耀的!
他也只勾了勾唇,没置可否。
几人又骂骂咧咧了会儿,才将这事揭过,转而说起即将到来的运动会。
长济类属军医医院,每年都至少会举办一次军事体育运动会,按所属部门划分组别,皮肤科在三组。
而杜青林负责三组的报名事宜,本来就想着要去找时霁一趟,这会儿既然说起这事,便直接问了:“今年游泳那几项还是你包?”
组里会游泳的倒也不止他一个,但每个项目都得有2-3名运动员参赛,单凑人头都是个力气活,所以把上届的选手找来,并尽可能地多包揽一些项目,就成了一种省时又省力的优选。
时霁其实也没大所谓,反正都得出席,游几个项目也不费什么力气,相反如果拒绝的话,还大有可能被软磨硬泡,不见得就会轻松到哪里去。
刚想应说随便,周晨就忽然阴阳了句:“那你可得收着点儿了,到时候可是全。裸上阵!要是带着你身上那些玩意儿去,合适吗?”
“我去——”沈长耀表情夸张:“那岂不是很刺激?!”
“……”
这话虽然唐突,倒也不算夸张。
因为就以喻了了在他身上的凶狠劲儿来说,这些痕迹没一星期绝对没法全消,这两天折腾过头,放她休息一下也就算了,但要为个比赛再忍一周,他可没这么强的牺牲精神。
短暂思虑了下,就果断道:“那就不去了。”
杜青林:“??”-
午餐过后,时霁刚回到办公室准备休息会儿,就接到通知,说过两天要去B市参加个学术会议,面色顿时就沉了几分:“……”
他上午没正面答应喻了了的提案,原本是想着先等两天再说,毕竟她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今天才囔囔着快要死掉,保不齐明天就又有本事揭竿起义,而且五天对他来说,也确实太长了点儿。
但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出,他周二大早就得飞往B市,本来预计是周四回,又因为临时组织了个培训,变成归期不定。
而喻了了这边也的确如他所料,头两天还算老实,第三天开始就有点跃跃欲试,放话说下次应该就可以把他弄哭了,到第五天又演变为激将,满脸挑衅地问他是不是因为害怕,才故意躲在外面不回来的?
时霁也没和她争一时的高下,只随手点开录屏,让她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然后在视频通话结束后发了过去,让她记住自己说的话,到时候可别再哭唧唧地跑来跟他说什么快要死掉。
喻了了才不怕,哼地一声回他记住就记住,但前提也是他不要再躲在外面才有用吧!
时霁回:【最迟周日,等着】
吵完架,喻了了无聊透顶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还是觉得有力气没处使,索性就跑到群里嚎了一嗓子,问谁明天有需要苦力,便宜好用效率又高的那种。
然后周六一早,就被叶泽洋领到工作室打杂去了。
叶泽洋学的就是摄影专业,从上学那会儿就开始接活了,这几年在H市也算小有名气,经常也有外省来的游客找他约拍。
工作室经营成熟,自然不缺专业助理,所以喻了了其实也没明白他干嘛放着专业助理不用,非得拉自己过来捣乱,但听到他说出“有便宜干嘛不占”这样的话后,又觉得是这个狗会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略有不爽,但反正闲着没事,她就还是跟着来了。
然而摄影棚的运动强度对她来说实在有点太低,一整天都在做些打灯、拿道具、收放背景之类的活儿,无聊到她都有点昏昏欲睡了,唯一有点挑战的就是叶泽洋会时不时喊她过去看一下照片,让她从几张差不多的片子里挑出比较好看的,然后随手删掉做排除处理,为这事,两人一下午差点打起来三次。
终于挨到傍晚,喻了了见时间差不多,拿起手机点完外卖,时霁的电话刚好进来,清润嗓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里,问她:“在哪儿?”
喻了了听到车站的播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他不紧不慢道:“嗯。”
她回头看了眼摄影棚:“不是说要明天吗?”
他啧了下:“不乐意我现在就走。”
她赶紧表态:“乐意乐意!”
时霁嘁了一声,心道她还真是两幅面孔切换自如,人不在的时候为非作歹,一回来就仿佛根本没吵过那些架,下一秒就听见她说:“但我现在还在叶泽洋这边打杂,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你要过来吗?”
“……”
可以。
很好。
才几天不见,就又学会给他找气受了。
他不说话,喻了了只好又问:“那要不你先回家,我忙完再过去找你?”
时霁轻哂,语气不善:“我过去。”
喻了了压根没听出来:“好!”
她挂完电话,就把工作室定位发了过去,想到这个点他应该也没吃,又顺手补点了一份外卖,再回到棚里的精神面貌可谓焕然一新!没多久就开始指责起叶泽洋就是因为太笨手笨脚,所以干活才这么慢的!
而他也不知是真的在追求完美,还是单纯想和她作对,愣是把马上就要结束的活儿,又拖了将近两小时,一直到客户小姐姐都觉得赠送的片子有点过于多了,才勉强收手,以至于她在对上男朋友凉凉的目光时都有亿点点心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了了感觉他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对,明明之前每天等自己几个小时都没有半点情绪,但刚刚她提了好几次让他先到边上休息,他却全都跟没听见似的,只冷冷倚着门框看着她瞎转悠。
而这种情绪,在三人不尴不尬地坐下准备吃饭时,更是凉到了极点。
无独有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泽洋好像也变得有点奇奇怪怪,刚一坐下就盯着沙发对面,眼里意味不明:“没想到,我这儿居然还能有招待时医生的一天。”
时霁哂笑:“还不是叶老师面子大,我才一个没注意,就把人拐这儿来了。”
“再大也没你看得紧啊,没结束呢就追来了。”
“这不总有人虎视眈眈,不看紧点儿哪行。”
“也是。”叶泽洋点头:“毕竟某些人品行也就那样,缺点自信也很正常。”
时霁深表认同:“自信这方面当然还得看叶老师,二十多年毫无建树,还在这儿坚定不移呢?”
“……”
两人你来我往,听得喻了了一愣一愣的,到最后都有点怀疑他两是不是背着自己约过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两人忽地偏头,异口同声:“你别管!”
……
一顿饭吃的像打战,喻了了还莫名其妙被孤立了,不管询问什么都会被立刻驳回,最后只好埋头干饭,试图在两人打起来之前,赶紧结束这次不友好的“聚餐”。
“我吃完了!”她飞快收拾好餐盒,也没管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筷,拉着时霁就想跑,转身时却忽地被叶泽洋叫住:“等等。”
“啊?”
喻了了回头,对上他莫名严肃的视线,有点儿拿不准他到底想干嘛,尤其是在他转身走向里间,一副要去抄家伙的架势去而复返时,更下意识挡在了时霁面前:“你想干嘛?”
叶泽洋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黑色军火箱递给她:“拿着。”
喻了了愣愣的:“什么啊?”
接过的同时看到箱体的logo:“相机?”
“嗯。”叶泽洋说:“之前不是说想学?把这个拿去,省得再来我这嚯嚯。”
他说话一向不好听,但喻了了这会儿关注点在礼物上,一时也没顾上计较:“干嘛突然送我这个?”
“生日不是快到了。”他唇角轻扬,眼底却晦涩:“我过几天要出去拍外景,估计得个把月,赶不回来,就提前给你。”
“噢。”她专注看着礼盒,神情不乏新奇与雀跃。
他无声笑着,目光又移向时霁,不知在同谁交代:“这款比较适合新手,学习视频都打包发你邮箱了,自己先看着学,要实在太笨学不会再来问我也行,要是学会了,想换进阶款的,也可以来找我给你换。”随时-
喻了了像抱着宝贝一样把箱子护送上车,刚一坐稳就迫不及待拆箱,也就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愈渐沉没的气压。
虽然相机这东西还挺常见的,她也没想过要花功夫去get这项技能,但可能研究自己的所有物和欣赏别人的东西,还是存在本质不同,这会儿单是热衷的程度,都远比以往高上了一倍不止!
她小心开机,摸索着各个按键,连使用说明都看得认真,直到托举起来打算试拍一下,冷不丁透过镜头对上一道幽深视线时,才隐约觉察不对。
她眨了眨眼,把相机放低了点儿:“你怎么啦?”
时霁眼尾轻掀,没什么情绪地看她:“这么喜欢?”
“啊?”
喻了了想了想:“其实还好,但谁又会不喜欢礼物呢?而且这个看着好像还挺贵的!”
“是挺贵的。”时霁扫了眼机身,也知道有些无理,却还是没忍住说:“要不还给他?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那有什么关系。”喻了了却会错了意:“之前他生日我还送了他两个镜头,绝对不比这个便宜好吧!”
“……”
她说着又举起相机,调整了下角度,刚要按下快门,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时霁怔了下,脸上却没什么被拆穿的窘迫,反而自觉将那些不痛快铺陈出来,等她解决:“嗯,吃醋了。”
“……”
喻了了足足傻了半分钟,才又震惊又好笑地找回声音:“可是他就只是我的朋友呀,而且我每次跟他说不到三句话就要打起来,怎么可能有什么嘛!”
“……”时霁感觉自己就是脑子坏了,才会指望这个榆木脑袋能发现并解决问题。
叶泽洋那家伙也不知道惦记了她多久,这么多年也绝不可能全无暗示,连刚刚临走前的那翻话都无外乎是在警告他,如果敢让她伤心,如果上回那样的事再发生,他随时都会把她带走,更绝不可能再轻易放手,而这份不知深藏多少年的心事,在喻了了看来,却只是一句再单纯不过的“朋友”。
他一时都不知该
不该庆幸她如此榆木,因为这样,才能没有叶泽洋什么事,才能轮得到自己。
她才能给自己找气受,他也才能有气可受。
喻了了却满脑子都被“他居然会为自己吃醋”这个新奇认知所占据,心情好起来,连带着看他这副冷得快要掉渣的模样都觉得喜欢,超级喜欢!
一时也顾不上前面的司机,直接就凑过去mua了两口,又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胸膛说:“不气不气噢!”
拍完觉得手感挺好,又不动声色搓了几把,视线落在被高领卫衣掩住一半的喉结上,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穿高领了?”
时霁捉住她作乱的手:“你说呢。”
五天不见,她自然想不到这事会和自己有关,眼睛转了一下,很快就归结于他不在自己身边时也知道要恪守男德!立刻笑着赞扬:“我说这样很好!”
时霁嗤了一声,看向她放在腿上的相机,还是不舒坦:“你倒是做两件我觉得很好的事呢?”
喻了了一想,还真有:“你们是不是快运动会了?”
时霁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喻了了嘿了声,非常得意地扬起下巴:“上有呀!去年追你之前我就看到了,那一整排霸屏的第一名,简直酷毙了!我当时就想,要是能亲眼看到你比赛就好了。”
说着便凑近了些,兴致勃勃地问:“所以你今年也会参加吧?”
他却冷不丁道:“不去。”
“啊?”喻了了呆住:“为什么呀?”
他眉梢轻抬,故意道:“不想去。”
“……”
他静默注视着她,心道如果她能像那天丢奖牌一样,一下车就把这个破相机丢进有害垃圾桶,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然而下一秒,她竟还反向埋怨起来:“可是我都已经想好了,要把叶泽洋发的那些资料学一下,到时候带着这个相机过去给你拍照啊!”
时霁骤然冷脸:“……”
现在是收别的男人的礼物不够,还要天天看那家伙发的资料,再带着这破玩意儿,去他的场子里给他拍照???-
此后全程时霁都没再说话,一连攒了几天要“收拾”她的积怨,也在她无知无畏地抱着箱子进屋时直达顶峰。
喻了了正低头脱鞋,怀里的东西就冷不丁被抽走,而后砰地一下磕放在玄关柜上,刚一抬头,整个人又骤然失重,惊呼着倒挂在他身上。
时霁拦腰将人扛起,几步回到卧室后,又一把丢放到床上,而后浑身低压地欺身,将她双手箍在头顶,贴合着曲线倾覆下去,发狠咬住她的唇瓣,大掌在辗转间撕扯,转瞬便拢住温软,力道深沉的揉捻。
黑暗颠覆理智,允许一切发生。
喻了了仰着脖颈,被亲得晕头转向,舌根发麻,还不及反应,身体就又在混乱间交融,在感知里起伏。
她抓着他的头发,被突如其来的撞击砸得想要尖叫,声音却尽数被堵在喉咙,只剩下抵御时的呜咽,违逆本意地激起他最深层的破坏欲。
舌尖不知何时开始泛起血腥,汗水亦混杂在不可名状的粘稠里,一步步将人推行至欲望的深海。
她在海浪中艰难喘息,蓄泪的眼底逐渐失焦,整个人都不住地想向他靠近,急切地要寻觅某种解脱,他却在这时忽然松开她的唇,动作也慢了下来,单手撑在身侧,虚伏着俯瞰她对自己的渴望。
喻了了以为他是累了,虽然有点艰难,却还是动了动腿,想翻身自己去找,却被他摁着腰扣在原地,不许动弹。
他清浅地律动着,连声音都松懒下来,像随意聊天那样喊她:“喻了了。”
“……”
她面泛潮红,不明所以地抬头,想问他为什么不用力了,吐字却无端有些艰难。
整个人更像是被架在云端,明明差一步就能抵达天堂,却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只能待在这里,虽然也很舒服,却又不得不绷紧神经,努力地维系着某种平衡,以免不小心从天上掉下去。
他却还有心情闲聊,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般,慢悠悠地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她煎熬不已,紧紧攀着他肩膀的样子更有些无助,一时没能分神辨别他眼底的恶劣,也无从思考这个问题所包含的奥义,好半晌,才轻喘着挤出点绵软又坚忍的声音:“好……好看啊。”
这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因为对他一见钟情,才会有后面的故事。
时霁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听不出对这个答案认可与否,只慢慢磨着她:“那要是,以后碰上了比我更好看的人呢?”
“……啊?”
喻了了眨了眨眼,因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有些茫然,可现在的状况又不允许她过多思考,神情一时就显得有些为难。
看在时霁眼里,自然就成了某种罪证,他蓦地囊住她的下巴,冷笑了下,声音极冷:“居然还敢犹豫。”
“……”
“不是唔——”喻了了隐隐觉察到一丝危险,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刚一开口,本就脆弱的声音就骤然被一个报复性地亲吻吞没。
她眉心紧拧,止不住地溢出声音,长时间待在界点的困境却迎刃而解。
时霁咬住她的下巴,裹着散不去的低压沉沉坠入,给她的同时更不忘警告:“喻了了。”
“敢变心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