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追妻中~再见江月柳(修)
内侍来好歹她眼睛一闭就当是被狗咬了,出了这殿门再也瞧不见了,只当没这回事。
晏仲蘅……
她揪紧了领口,有些抗拒。
这不是耍流氓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真好意思说的出口啊。
“我刚才那是玩笑话罢了。”晏仲蘅深吸一口气,生怕她真的把那内侍叫进来。
“走罢。”
宁臻和松了口气,末了还插了一刀:“不检查真的没关系吗?”
晏仲蘅:……
商户们兴冲冲的从各地进京,本来是莫大的荣耀,结果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一个个暗道晦气。
内侍省的人搜查一番后未曾搜到什么,大理寺便放人了。
光禄寺的人全数扣押,大理寺挨个儿审问。
此案疑点重重,当时内侍们瞧见那商户跟得了癔症一般朝圣上而去,分明是要刺杀,如此目标明确,说不定是早有筹谋。
吴老板被押入牢狱,圣上即可下旨派人前去扬州探查他的背景,敢刺杀当今圣上,要么就是有人意欲谋反夺储,要么就是勾结外敌。
赵青玄同晏仲蘅把她送出了宫门。
“幸而宁夫人未喝那酒,真是险中又险。”
宁臻和也是无比后怕:“可我……并未有什么仇敌,何至于害我至此。”她垂下脑袋,瞧着闷闷不乐。
赵青玄也不确定:“兴许……是随机选中,宁夫人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晏仲蘅不置可否:“最近先别搬出去了,先在威国公府住着罢。”
赵青玄意味深长的瞧了他一眼。
宁臻和也忍不住浑身发凉,随机选中,真的那么随机吗?
“仲雪,你近来也小心些,圣上怀疑有人谋反夺储说不定会牵连三皇子。”
“我知道。”他淡淡应了一声。
宁臻和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余光瞥见身后身影疑惑:“上值时辰,大人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这会子他又恢复正常了,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宁臻和怔了怔,神色古怪:“没什么好担心的,光天化日,他也不敢当众掳劫我。”
她早知他对自己还不死心,但这般直白还是分外不适应。
目送她离开,晏仲蘅叫从州吩咐暗卫看的紧些,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便再也别来见他。
宁臻和想了想,还是去了寻南阁,铺子处于闹市,还有不少伙计在,应该是安全些。
铺子内不少妇人姑娘挑选首饰,惊蛰瞧见她回来了,便小步凑了过去:“夫人,有人来许久了,非要指定您定制簪子,您可知是谁?”
听着惊蛰如此愤然,宁臻和耷拉着的眉眼抬了起来。
江月柳恰好走到她身前,双眸含笑凝着她,清丽的脸庞仍如当初那般光彩夺目。
老熟人了,宁臻和没什么反应:“江姑娘。”
“见过夫人,月柳有眼不识泰山,未曾想到您便是寻南阁的老板。”江月柳没有压声音,且她不是一人前来,还携了几位姑娘。
宁臻和没见过他们,应当是些小官家的姑娘。
不过寻南阁的老板是晏府的前主母也不是什么罕事了,刚开张那会儿每天都有人来铺子前指指点点,还有多嘴的杵她面前问为什么和离。
她早就习惯了。
“不必这么客气,喜欢什么寻那伙计结账便好。”她敷衍道,显然没什么心情叙旧。
江月柳只当她是活的太艰难,迫不得已下干了这行当:“我瞧这个不错。”她指着宁臻和身后的金凤步摇和绒花团扇。
惊蛰抢先:“这是女子成婚时的首饰,不适合平时戴。”
江月柳低低笑了笑,似有若无:“谁说我是平日戴了。”
惊蛰一塞,试探问:“江月柳要成婚了?”
江月柳顾左右而言他:“还要多谢宁夫人。”言外之意便是你让了位便宜了我。
宁臻和神色微妙,意味深长道:“噢……那过些时日便是要唤江姑娘参政夫人了。”
惊蛰一愣,想说什么,宁臻和拉住了她:“那便包起来罢,总共一百二十两。”
江月柳笑意一僵:“一百……二十两?”
怎么这么贵,她以为一个步摇能贵到哪儿去,三四十两顶天了,也不是什么百年老店,这么小小一间,竟敢卖这么贵。
惊蛰得意:“自然,我们夫人现在特为皇室上贡。”她生怕江氏反悔,手脚麻利的包起来递过去,“未来的参政夫人,付钱吧。”
江月柳骑虎难下,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今日……未带足银钱,可容我回去取一趟?”
惊蛰刚要张口嘲讽,宁臻和又干脆道:“可以。”而后二话没说把盒子塞她怀中,“姑娘东西拿好了。”
江月柳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人走后惊蛰愤然:“夫人为何把东西卖给她,她分明就是来夫人这儿戳心窝子的。”
宁臻和没在意:“管这些做什么,有送钱来的还挑三拣四,说我两句不还是要付钱。”
惊蛰顿时气竭:“好像也是……但她瞧着也不像是个买的起的。”
“买得起买不起都得付钱,东西都给了,又赖不了账。”
惊蛰恍然大悟。
直到晚上,江月柳都未曾来付钱,惊蛰刚开始还翘首以望,后来也忍不住:“她不会真赖账了吧。”
“无妨,把账单备一份,今夜送到参政大人那儿去。”宁臻和头也不抬。
月辉倾洒,晏仲蘅当夜回来的很晚,朝中倾尽了所有的人力彻查今日的刺杀案,太医署的探查结果出来了,酒中撒了一种名为黄角的东西。
此物有强烈致幻作用,若是以龙涎刺激,则狂性大发,沦落为行尸走肉。
经过解毒,吴老板已经清醒了过来,得知自己做了什么事,直接中气下泄摊在那儿动不了了。
黄角虽有毒,但也能入药,大理寺还在全城搜查有什么奇怪之人购买。
他揉了揉眉心,明日赫连瞻与耶律霄便要返程,事务堆积到一起,且有一阵子忙了。
回到院子,从州脸色犹犹豫豫,晏仲蘅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桌案上平躺着一张纸,他随意拿起来瞧:“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账单。”
“谁的账单,怎么放我这儿了。”晏仲蘅蹙着眉便要扔开。
“是……江姑娘的账单。”从州挠了挠头,“是这样的……”他细细的把今日惊蛰转告给他的话又说了一遍,眼瞅着晏仲蘅的脸色越来越差,从州也噤声了。
晏仲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节骨眼上还有人来添乱。
“账单送回去。”晏仲蘅眉眼凝着一股消沉,“就说,我不认,算了,我自己去。”
他终是拿起账单越过院子敲响了对方的门。
“谁?”里面的人连门也没开。
“是我,有东西给你。”他沉沉的嗓音听着里面暗含微哑的声音,心念忍不住一动。
宁臻和披上了衣服下床去开门收钱,开门后,高大的身躯逆着月色,沉淡的香气裹挟着油墨的味道飘了过来,她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这个,还你。”晏仲蘅把账单递还给了她。
宁臻和好言好语劝:“到底是你的表妹,你总不至于这么小气罢。”
晏仲蘅眸光闪烁,淡淡道:“表妹?与我何干,不是我的账,我不背。”
“那怎么办,到底是你晏府的人。”
“无妨,明日我会处理好,给你个交代。”他眸色深深,里面蕴含的东西深的叫人心惊。
宁臻和不在意他怎么处理,避开了他的视线:“那就好。”
“没什么事了我就先睡了。”宁臻和被他瞧得心惊,打算关门睡觉。
晏仲蘅阻了她的举动:“你今日可生气?”
宁臻和莫名,不知他何意,想了想:“尚可。”
那就是有了,他心里头既盼着她生气,又怕她生气,如此矛盾,拉扯着他的理智。
“若是明日能给钱我便不生气了。”
她在意的只是钱。
晏仲蘅眉眼顿时染上些萧索。
“我的意思是,江月柳可让你生气?”他认真的询问,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憋在心里跟闷葫芦似的。
宁臻和愣了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大人也向前看吧。”宁臻和能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她关上了门,明晃晃的把他隔绝在外。
晏仲蘅稍稍蹙眉后便又敛尽神色,回到了屋内。
……
翌日,江月柳方起身,一对护院同婆子便闯进了门,惊的她张口斥骂:“放肆。”
那婆子冷面冷语:“姑娘,奉大爷的命,把昨儿个您从寻南阁拿的首饰送回去,京城您待的时辰也够久了,今日便启程回家罢。”
江月柳脸色霎时涨的绯红:“不可能,表哥怎么会……”
“您不安分,自有不安分的法子。”婆子睨了她一眼,便叫丫鬟们开始替她“收拾”东西,而后寻到了那个首饰盒子,叫人送了回去。
这下子全府都知道她的“霸王”行事,她的脸算是丢尽了。
她本打算今日凑钱,或者问崔氏撒撒娇,结果,大早上的晏仲蘅便派人要把她赶走,为什么?他不是都已经和那女人和离了吗?怎么还偏着她。
宁臻和一大早便瞧见了铺子里的盒子,打开,发现是昨日被江月柳“买”走的首饰。
伙计瞧她来了便说:“您来了,方才有人叫我带话给您,说人已经遣送走了,日后不会再来找您的麻烦。”
宁臻和愣了愣,转瞬抛到了脑后。
晏仲蘅把赫渠和斛律的人送至城门口,赫连瞻一脸叹息:“可惜,没有带走想带的人。”
“山高水长,再会。”晏仲蘅只当他临走还要挑衅自己一回,没有搭理,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面色微冷。
返程时由胡青负责随行,带走了青狼营一半的将士,傅泽则暂时留在了京城,以便减少赫连瞻的警惕性。
当日,大理寺忽然有了进展,原本黄角是京城内药铺便有,但药铺每日流水那么多,真的寻找起来宛如大海捞针,但他们仍然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寻找。
结果在一处异常偏僻的药铺,里面抓药的伙计认真回想想起七八日前有一男子过来买了这味药,那男子举止没什么异常,只是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味道很似香非香,但是从未闻到过,反正很奇怪。”大理寺的人立刻遣人进宫去走流程取了一点宣政殿里的香灰出来给他闻了闻。
“很像,但是不如这个。”
大理寺卿明白了,龙涎难得,只有皇帝才能用,这人大约是用的劣质或者假的来试验。
“那人样貌如何?”
“高鼻深目,好像是个异族人。”
得到这个消息时,元德帝几乎立即就下令追回赫渠和斛律的人。
晏仲蘅也明白了赫连瞻离开那句“想带走的人没有带走“的意思了。
这本就是一箭双雕的法子。
若是那酒顺利由宁臻和喝下去,那押入牢的也会是她,赫连瞻便会想法子暗中带走。
他意识到这一点,眸中涌气深深的戾气,早知今日,自己就不该手软。
赫连瞻走了,宁臻和也松了口气。
随之她便陷入了对边境榷场的向往,一直纠结和盘算要不要去。
傅泽在边境待了很久,她起了心思想同傅泽问问。
再有青狼营的人来买剑穗时宁臻和便向他直接打听询问了关于边境榷场的事。
她与生人聊了许久自然引起了身边护卫的注意,把偷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禀告了自家主子,晏仲蘅听闻来龙去脉后便立即猜出她有了去边境的心思,说什么也坐不住了。
一时间什么恶劣的心思也冒了出来,想着干脆使些手段叫她走不成,但这想法很快便被摁了下来。
第52章 追妻中~何必纠缠于我
徐徐图之为上策,急于求进会把人越推越远,晏仲蘅再焦心也只能慢慢思虑法子。
只是神思不属间再回神时从州已经得他的令去唤了府尹来,待人小心翼翼站在晏仲蘅身前时晏仲蘅叫她拖延路引的话却有些说不出来。
“罢了,先不必了。”晏仲蘅揉着眉心道。
府尹又懵懵懂懂的离开了政事堂。
元德帝在下令追捕赫连瞻时,赫连瞻已经过了一个州县,快到了帛州。
拦截的召令提前到了帛州的驿站,帛州的驻屯暗中已经准备好,原本要绕一大圈才要除掉赫连瞻此番算是名正言顺。
一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江月柳郁郁寡欢的坐在里面,满目皆是不甘。
晏仲蘅的令下得急,她是完全没机会去求崔氏,他的护卫看的她死死的,直到她出了城。
“姑娘,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夫人和老爷定会责怪。”丫鬟抱怨道。
江月柳愤然拧着手帕:“我能不知道吗?”但是她有什么法子。
突然,前面响起一阵兵器碰撞声以及马蹄踩踏声,似是有人激战,二人心头一惊,车夫停下了车声音惊慌:“姑娘前面好像是有人打斗,我们要不原路返回?”
江月柳赶紧叫他掉头,只可惜,晚了一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雷霆万钧惊到了他们的马,被迫裹挟着驶入马群中。
赫渠人冷眼弯刀一挑,车夫顷刻间身首异处,有人挑起车帘:“王爷,里面是个女人。”
赫连瞻没空理会,他额角青筋暴起,满脸愠怒,身形弓起,原是想走之前送份大礼,没想到不仅被那妇人给避开,还这么快就暴露了。
“走这边。”耶律霄指了指岔口,众人往山口处行去。
好不容易摆脱官兵追捕,赫连瞻翻身下马,耶律霄三角眼闪过一丝阴色:“别灰心,总会有法子避开他们的。”
“边境管辖严格,这么多人马我们要怎么混过去,连州县都过不去。”赫连瞻一拳打在树上,愤然道。
赫渠和斛律的下属们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大安翻脸不认人,想围剿他们。
“王爷,这女人是从京城来的。”下属拎着江月柳扔在赫连瞻面前。
江月柳满脸惊慌,发丝凌乱,却仍能瞧得出一副美人面。
赫连瞻正心烦意乱,瞥过去,摆摆手就要随便下属处置。
“慢着,你是顺义王对不对,你是顺安王。”江月柳灵光一闪,试探道。
耶律霄用刀挑起她的下巴:“你认得我们?那更该死了。”
江月柳自然认得,赫连瞻差点娶了晏云缨,她如何不知道。
“我是晏仲蘅的表妹,别杀我,送我回京,我表哥定会报答你们的。”江月柳走的太早,压根不知道面前这人便是朝廷通缉犯,还一心想着能叫他把自己送回去呢。
赫连瞻脸色变了,变得有些玩味。
“那你应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把她押着当筹码。”赫连瞻叫人把她绑了起来。
江月柳惊愕的还想说什么,便被旁边的人塞上了嘴,只剩下呜呜呜的哼叫。
……
宁臻和盘算起了去边关的事。
那日同那小将士攀谈了几句,如今边关榷场早已成熟,除了赫渠斛律还有同别的国家进行互易。
每年会有固定的日子一大队商队结伴出发,人多匪寇们也会忌惮些。
她还询问了哪日出发,小将士说大约在初秋左右,这样行路凉爽,到了边关也还未彻底入冬。
“夫人,您要去边境吗?”铺子里的伙计好奇问。
“也许吧。”宁臻和含糊道。
“您若去了,我们肯定会好好给您看铺子的。”铺子里的小伙计也就十四的年纪,却有一把巧手,长的也白净,
笑起来呲着一口大牙。
宫中下药的贼人是赫连瞻一事薛吟说给了宁臻和:“你说说,好端端的就把药下到你酒中了,若非你谨慎没喝……”薛吟没说下去,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没注意到的是宁臻和白了脸,忍不住死死扣着桌案。
赫连瞻下酒可不是随意,是有预谋的啊。
他到底为什么揪着她不放,她自诩同他并无深仇大恨。
“希望尽快捉拿归案才好。”
宁臻和回过了神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是了,人已经离开,抓的到抓不到他都不会与自己见面了。
她下午时又去寻了卖宅子的人家询问何时才能过户,结果那家主人一脸为难,说不知怎么回事调令遥遥无期啊。
“算了,我重新找人罢。”见此她也不强求了,宅子千千万,也不止有这一家。
当日下午她重新看房,又寻了一处离铺子更近的,就是有些贵,但她没再犹豫,干脆的买了下来,直接就去过了户。
当晚,宁臻和便同惊蛰开始收拾箱笼行李,想着明日便搬过去,威国公府离寻南阁不比那宅子离寻南阁近。
赵伯夫妇得知她要走还有些舍不得,赵伯妻子不好意思说:“夫人送了老奴这般金贵的首饰,老奴无以为报,晚上便张罗一桌子饭菜给夫人送别好了,还望夫人莫嫌弃。”
相处的时日久了,他们也都知晓宁臻和没什么架子,还待人和善,自然也很是喜欢她。
“多谢宋妈妈了,我自然不会嫌弃。”
既然是给宁臻和送别自然要以她的喜好为主,宁臻和不太好意思的说她喜欢食辣,她未及笄时母亲管她很严,大荤辛辣绝不可食。
但那时的她不是个老实的,谁曾想成了婚后竟真的生生摁下了她的喜好。
宋妈妈手艺很好,一桌子饭菜喷香扑鼻,宁臻和赵伯夫妇坐在一起,惊蛰也随同上了桌。
晏仲蘅今日下值下的早,手头上积攒的公务全部料理了,最主要的是他得知了宁臻和竟迫不及待的放弃了争取了许久的宅子转而干脆的买了别处。
他神色郁郁,刚进府门便听到了一阵粗犷的笑意,以及一阵说话声。
遥遥望去廊檐下的一张小方桌上围坐着几人,赵伯似乎喝了些酒,但还未醉,只是说话也声音大了起来。
“哎哟,爷回来了。”宋妈妈眼睛很尖的瞧见了一道高大的身躯,赶紧起身见礼。
晏仲蘅实现落在了那个亦脸色微红的人身上,她拳头抵着下巴,眼眸微弯,沁着一股水色,眸子垂落时漂亮的令人心惊。
“爷要不……吃点?”宋妈妈试探着客套了一句。
宁臻和也抬起了头,却并不觉得他会坐下。
他一向高高在上,刚愎自用,最是主次分明,要他同下人一张桌子吃饭?简直跟上刑差不多了。
高贵的晏大人只会斥责一句:“什么样子。”
而且满桌子荤食,他怕是更吃不下。思及此宁臻和还算秀气的啃了只鸡腿。
谁知晏仲蘅只是略一思衬便道:“嗯。”
宋妈妈受宠若惊连连称好,赵伯给他搬来了一张小兀凳,晏仲蘅僵硬的坐了下来,一双长腿显得很拥挤。
精巧的官袍铺在地上,宁臻和瞧见了,便顺手拎着他的官袍下摆塞他怀中:“脏了。”
顺便还能瞧见他局促的模样。
赵伯率先解释:“明日宁夫人便要走了,今日是特意为她送行。”说着又转头对宋妈妈说,“爷不喜欢吃这些,再炒两道爷爱吃的来。”
晏仲蘅的身躯微不可查的一僵。
“这么快。”他低声问了句。
宁臻和点了点头:“大人也该回晏宅了。”
她真的变了,变得很洒脱,瞧不出一丝从前的模样。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拥有的越多,过去的痛苦和难受也就忘的越快。”宁臻和云淡风轻道,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你都拥有这么多了,何必纠结于我。”
她是真的不太明白。
晏仲蘅抬头,温热带着一丝微凉的风好像拂过了她的脸,带来了一丝落寞。
“大约……就是……”他当着赵伯的面儿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赵伯眼观鼻鼻观心:“我去瞧瞧菜好了没。”很体贴的把地方让给二人。
宁臻和眨了眨眼,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也没在意,因为面子罢了。
宋妈妈利索的炒了两道素菜,打断了凝滞的氛围。
一整晚,晏仲蘅都心不在焉。
他因为什么纠结于她,自然是遵从本心罢了,那本心又是什么,他不敢想。
他们成婚五年还要去纠寻这种东西,实在有些虚无缥缈。
但若是不用这个解释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翌日,宁臻和遣人把她的箱笼又捆上了马车,赵伯夫妇出来送她:“多回来看看,这宅子太大,我们住瘆得慌。”
“一定。”
“我送你。”晏仲蘅突然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后,一袭仓青色的广袖长袍行走间分外飘逸。
宁臻和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索性不说话,但在晏仲蘅下意识进马车时她出言阻拦,
“你不能进马车。”她对外头的男人道。
“为何?”晏仲蘅不明所以。
“还是要顾及男女大防,你我皆是未婚男女,日风日下,同乘一辆马车可不行。”
晏仲蘅只好收回了腿改为骑马。
马车驶向宅子,待到了地方,晏仲蘅率先打量周遭环境,不是很,宅子也小。
“我来罢。”宁臻和下了马车才想起这些箱笼搬不动,去威国公府借人也有些远,结果这时晏仲蘅忽然道。
她惊疑不定,思索雇参政大人搬箱子得多少银钱。
犹豫间他已经解开了绳索,抗着进去了,来来回回总共八趟,终于搬好了。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
再怎么样宁臻和拿人手短,也不好意思斥着人离开了。
二人共处一室氛围尴尬,宁臻和叫惊蛰泡了茶来没话找话:“赫连瞻可抓住了?”
晏仲蘅摇头:“赫渠人凶悍,帛州折损了一些兵力,不过他们已经赶入深山,山中情况多变,他们撑不了良久的。”
事实证明,赫连瞻他们确实没撑多久,山内洞穴,耶律霄扫过睡的东倒西歪的人勾唇道:“既然这么多人走不了,那就不走了。”
赫连瞻正在火气头上,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不走难道被大安皇帝抓回去吗?”
耶律霄笑了笑:“我是说他们可以不走,但是我们得走,黄角还有吗?”
赫连瞻瞬间怔住,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知道?”
耶律霄:“是。”他托人买药他没当回事,但刺杀一发生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就算是二人我们的容貌也太惹人注意了,你我兵分两路,在斛律主城汇合。”耶律霄提出这样个想法。
赫连瞻深吸口气,把药撒在了下属们喝的水中,视线扫过恐惧又还满脸都是泪水的江月柳身上:“‘这个留着,我有大用处。”
第53章 追妻中~你不必管我,傅将军安排好了……
搬出威国公府后宁臻和感觉彻底清净松快了,没了她不想瞧见的人
天色都晴朗了很多,这一搬,她同晏仲蘅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了。
刚开始她还怕他又找什么借口出现,后面发现他没再在她跟前晃悠宁臻和也就松了口气。
想来是过了新鲜劲儿,觉得不屑于低头做纠缠之事了。
“夫人,前段时间管州的周夫人订的那批货做好了,本是今儿个就能往过送,结果小刘昨日干活儿摔到腿了,没人赶马没办法在工期里送过去了。”
铺子里的凝云着急的同宁臻和说。
寻南阁会赶马车的就小刘一个人,其余的都是些普通姑娘。
宁臻和略一思衬:“我去罢。”
凝云惊讶:“您去……这……来往日程要四五日呢。”
“没事,我一路走官道,一路上同旁的商户或者百姓结伴,不会有什么的。”
“那好罢,夫人您注意安全。”
惊蛰听了也要嚷嚷着去,宁臻和便带上了她:“出行便要低调,把衣裙换了。”
她准备了两套男子的衣袍,二人到里面换上,是灰棕的宽松棉麻短打,套上去遮掩了身材,发丝束在头顶用方巾系好,还把两张脸涂黑。
铜镜中二人宛如两个又黑又瘦的泥小子,互相吃吃笑了起来,临行前拿了足够二人吃穿住行的银两。
惊蛰爬上车板坐好,宁臻和坐在前面,拿着鞭子跟御马一样驱使着马车。
二人拿着路引出了城门一路往管州而去。
管州作为四大辅郡之一,是大安的重要军事枢纽,当地屯兵二万,人口稠密,青狼营搜山时发现了赫连瞻前往管州的踪迹。
晏仲蘅奉皇命前来管州捉拿赫连瞻,傅泽带领青狼营与帛州驻屯兵搜山时发现了大量赫渠人的尸体,全部口鼻出血横死深山,死前面部表情各有不同,症状与吴老板中黄角毒一模一样。
而晏仲蘅则收到了耶律霄的信:按原计划进行。
晏仲蘅看完后冷着脸撕碎了信,圣上要求耶律霄配合他们即可捉拿赫连瞻归案,耶律霄却无视圣令,势要赫连瞻死在他手中,好趁机夺取赫渠。
他叫人全城戒严,每个进城的人都必须仔细看清楚,若是要前往边境势必要经过管州。
他很确认,赫连瞻一定会想办法进出城。
“大人,赫渠人的尸首已经有仵作验过了,确实同吴老板所中之毒一样,这赫连瞻当真心狠,竟连自己的兄弟们都狠的下手。”
从州忍不住道。
晏仲蘅站在外头,瞧着里面盖着白布的尸体:“都火化了吧。”
“那耶律霄呢?可要缉拿?”
“不必,逼急了若是反水是个大麻烦。”
管州城门前后不时有官兵巡逻搜查,进出城门不仅要仔细查看路引还要仔细对照容貌,宁臻和与惊蛰好不容易来了看着前面长长一溜的队伍有些头大。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宁臻和询问前面的大爷,大爷方言味儿浓重,宁臻和听了好半天才明白,朝廷在捉拿逃犯呢。
宁臻和心里咯噔了一声,浮现了赫连瞻的身影,可他不是在帛州那边儿吗?还没抓到么?
她摁下心中的担忧,周遭这么多人呢,不怕不怕。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她们俩,宁臻和把路引递给了守门的官兵,官兵瞧了眼瞪大了眼睛。
说完他对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那人连忙跑了开。
“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没什么,宁夫人怎么在这儿,近些时日城内不安全,还是别乱走动了。”
眼前的官兵说出了她的名字叫宁臻和很惊讶:“你认识我?”
那官兵咧嘴一笑拱手:“在下是青狼营的人。”
“宁夫人。”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官兵赶忙道:“将军。”
傅泽似乎是跑着来的,喘息有些不稳,似是怕她误会便解释:“赫连瞻逃窜到管州,现在全城戒严,我怕……”
不必他说明白宁臻和便明白了,她心头一沉:“有劳将军了。”
宁臻和随傅泽离开了城门前,傅泽瞧她带着一车东西悄然把晏仲蘅也在这儿的消息隐去:“夫人这是来送货?今儿个怕是走不了了,今晚在驿站住一晚罢,明日我送夫人离开。”
“多谢将军。”宁臻和发自心里感激傅泽。
……
临近知州府的客栈二楼,一处窗子隐蔽打开,狭小的缝隙中露出一双深邃而宛如鹰隼的眼眸。
赫连瞻已经连续三日盯梢知州府,好从他们的行动中做出些推测。
“王爷,吃饭了。”柔柔的一声轻唤打断了赫连瞻。
小二把饭菜送上了楼,江月柳接了过来,一侧肩膀的褙子滑落,露出光滑圆润的肩头,小衣若隐若现,胸前露出大片暧昧红痕。
此时的江月柳脸颊上还弥漫着欢好后的糜艳。
赫连瞻关上了窗,转身掐着腰把人揽进怀中:“打听的如何了?”
江月柳咬着下唇:“现在……仍然是全城戒严,还出不去。”
赫连瞻揉捏着她的后颈,嘴唇暧昧地贴在江月柳的耳边:“那你想办法去晏仲蘅身边拿了路引来。”
现在所有人出城全部要在管州重新办理路引。
江月柳拿到两份路引,他便把那丫鬟杀掉,自己取而代之。
“记着,药的作用只有五日,五日拿不到,你便会跟那些下属一般,裸着奔至街上,被人当做疯子一样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暴毙。”他温柔的语气仿佛毒蛇一般。
“知道了。”江月柳勉强道。
她嘴上说着答应,但心里清楚,靠近晏仲蘅难如登天,更别说要路引了。
但若不如此牵制,自己怕跟那些死去的赫渠人一个下场了。
宁臻和驱使着马车去了知州府在知州府门前停下,同门房打了招呼,门房便进里面去禀报了。
重新推开窗户的赫连瞻视线一瞥,瞧见了府门前的身影本没放在心上,但却意外觉得眼熟,他仔细打量,上下扫视。
半响,他勾起唇角:“是她。”
江月柳依偎了过来:“王爷,怎么了?”她顺着赫连瞻的视线瞧了过去。
“那人你应该很熟悉吧。”赫连瞻眸中泛起了兴奋。
江月柳瞧见坐在马车上的人侧脸,脑中灵光一闪:“宁臻和?”
真是冤家路窄,江月柳死死地凝着外面那道身影。
“再加一个,除了路引我还要她。”
江月柳倏然抬头,音调都变了:“好。”
门房出来后后面跟着一位妈妈,牵引着宁臻和去往侧门,而后叫了人把东西全都搬了进去:“二位随我进来罢。”
送到货自然要验了才行,宁臻和随妈妈进了偏厅,周夫人也就三十左右,身形丰腴,瞧着保养极好。
宁臻和黑着一张脸蛋神采奕奕的介绍着,周夫人瞧着挺满意,频频点头。
爽快付了银钱后宁臻和便打算离开了。
穿过花园长廊,她拿袖角擦拭着脸颊的汗水,不小心露出了一小片白腻。
二人出去没有人引着,不小心拐至了前院,直到听到低沉的交谈声才惊觉走的不对。
宁臻和转身时却闻身后一道声音:“谁在那儿?”
声音极威严,脚步声匆匆。
她被扒着肩转过来时人还懵着,晏仲蘅本来警惕的面容猝不及防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后顿时怔住了。
眼前的人一张黝黑的脸蛋,不,应该算是一张花猫脸,蹭的黑白交加,唯独一双水眸格外明亮。
“臻臻?你怎么在这儿,管州危险,你何时来的。”
嘴上说着轻斥的话,手却抓着她的肩头不放。
宁臻和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来送货,迷路了。”
匆匆赶来的知州瞧见了二人拉扯的模样,连忙:“下官先去布防,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跟我走。”晏仲蘅拉着她转身离开。
宁臻和脑子转的飞快,原来这半月是来这儿处理公务了。
晏仲蘅把人带到他的屋子,他并未去驿站居住,直接住在知州府与知州、通判、幕职官他们商议和调动布防的事。
宁臻和瞧把她带到了这儿,扒着门框不进去:“我要走了,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了啊。”她话语满是埋怨。
晏仲蘅叫人寻了水和帕子来平静道:“管州危险,你
觉得我会放任你乱跑吗?”
他一向在大事上说一不二,平日会吃瘪、会消沉,但凡这种情况下他是绝不会让步的。
“我来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儿危险,就是来送货罢了,明日就走。”她干巴巴道。
谁知晏仲蘅却一口回绝:“先别走了,待在这儿。”
“为什么?”宁臻和不太情愿了,“不让来也是你,不让走还是你。”
“赫连瞻未曾捉拿,现在连他进城没进都不知道,你出城是要给他送上门吗?莫说进城的事,只能是巧合,是幸运。”晏仲蘅话说的很不客气。
宁臻和对上了他的视线,幽深如寒潭,没有一点温和,尽是冷意。
仿佛前段时日的沉闷萧索是错觉,从未出现过一般,现在的晏大人又重新宛如钢筋铁骨般。
她哑口无言,比起待在这儿,还是她自己更要紧些。
“哦……”宁臻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那我回驿站待几日去。”
“就待这儿。”虽然有护卫暗中保护,但是他也不放心。
宁臻和面对强权,怒了一怒,泄了气。
水打来了,晏仲蘅浸湿了帕子拧干欲捧着她的脸颊给她擦拭。
“我自己来。”她伸手接过帕子。
擦的过程中白皙的脸庞逐渐露了出来,她顺便问:“那我住哪儿啊?”
“我隔壁。”放在身边也放心些。
“那我得去告知傅将军一声。”毕竟人家给她安排的住处。
“你见他了?与他有什么关系?”一提到傅泽他就跟愣头青一般失了理智。
“嗯,其实你不必管我也可以的,傅将军已经安排好了住处,驿站也很安全。”
她斟酌着说辞,委婉道。
晏仲蘅捏紧了掌心:“驿站哪能比得上这儿,万一赫连瞻也在附近呢?你无意被发现,夜晚闯入屋内也没人发现。”
好吧,看来他是不会放行了。
“主子,有发现,江……。”从州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瞧见了宁臻和,愣了愣。
“我会叫人安排好,你先在这儿待着,我还有事,先走了。”晏仲蘅嘱咐完就转身离开了。
从州一边低语一边带着他去了旁边的医馆,掀开了最里面的帘子,屋内有医女照看,床上赫然躺着一女子,面容苍白,脖颈、手腕皆是淤青。
晏仲蘅瞧见面容步伐一顿。
从州:“主子,遇见江姑娘是在一处巷子里,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了,说嚷着要见您,还说知道我们要抓得人的下落就晕过去了。”
晏仲蘅目光淡淡:“她怎么样了?”
医女道:“受了惊吓……”她欲言又止。
“说。”
“这位姑娘身上有多处痕迹,怕已非完璧之身。”
从州无措:“主子,江姑娘算是人证,该如何安置?”
“安置什么,待人醒来即可带去知州府审问。”
第54章 追妻中~他仍然如此,宁臻和谈不上失……
江月柳阖着眼,晏仲蘅漠然的话传到了她耳中,她死死咬着下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的好表哥,翻脸无情,她分明没做错什么,却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姑娘醒了。”医女敏感的发现了她鸦睫轻颤,一直跟随江月柳的丫鬟也醒了过来,她身上的伤倒是比江月柳少些。
江月柳坐了起来,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恨意宛如扎根的枝丫,随着浇灌越发茂盛。
晏仲蘅负手而立,神情漠然蹙眉:“你是如何落到了赫连瞻手中的,你们之前待的地方可还记得?”
江月柳半真半假的说了个明白,如何相遇,如何被抓,这都是真的,至于假的……
“赫连瞻嫌我带着太引人瞩目,便弃了我,我只记得我待的地方,外头有……糖葫芦的叫卖声。”
有糖葫芦的叫卖声?那便是闹市。
晏仲蘅脸色和缓了些,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愧疚感,并不觉得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江月柳觉得她在他眼里大约是个草芥,入不得晏眼,便是弃子。
从州上前:“江姑娘,还劳烦您随我去一趟官署,把这些话记录在册以作证据。”
医女怜悯地扶着她,江月柳脖子上和身上的那些痕迹并不疼,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看来是骗过了他们。
宁臻和被安置在了偏屋,晏仲蘅叫人送来的衣裳也是男子服饰,对外称是他的好友暂居此地。
她身边安排了个侍卫,她走哪儿跟哪儿,宁臻和便商量着叫他去同傅将军捎个口信,免得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
侍卫随意叫了小厮去,他则继续在宁臻和身边守着,好在知州府里能随便走动,宁臻和想着不好意思使唤人家府上的仆从,便什么都是自己与惊蛰干。
从州带着江月柳从审讯堂做完口供后本打算带她去驿站安顿一下,那儿有青狼营的人在,很安全,结果江月柳扶着胸口气喘连连。
医女瞪他:“人都这样了,如何能来回乱跑。”
从州挠了挠头,眼下自己主子也不在,便干脆同知州说了一声,想暂时在府上缓一缓,晚些送走,知州倒是同意了。
进后院时宁臻和刚陪完金主夫人,余光瞥见了二人的身影,江月柳形似弱柳扶风,脖颈上青紫瞧着颇为狰狞,再瞧从州跟在身边,宁臻和则面色古怪。
原来是把人带在身边了,难怪这半月没了影儿,那内晚还装模作样的不付钱,宁臻和心疼她到手的一百二十两银子飞了。
只是这江月柳怎的一副受尽折磨的样子,宁臻和瞥向她的脖子,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饶是如此也忍不住尴尬。
她拉着惊蛰快步回了屋子,只当什么也没瞧见。
没想到没过多久,她避之不及的人便寻了过来。
江月柳站在院子外面,暗卫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她只得隔着院门遥遥喊:“夫人,月柳是来道歉的。”
她喊了许久宁臻和都未曾出来,她便站在外头执拗的等着。
丫鬟凝香道:“姑娘我们就这么等着吗?”
“嗯,只能使苦肉计了。”江月柳瞧了眼天色,头脑开始“发昏”。
惊蛰趴在门框上:“瞧这架势,夫人若是不见她,她便不走了呢。”
宁臻和并不想见她,只是认为他们没有必要见面。
“夫人,她好像晕过去了。”
宁臻和拧着眉头站起了身,晕她门前可别叫旁人以为是她的锅。
江月柳是装晕的,不过是为了见到宁臻和罢了。
“夫人,月柳是来诚心给你道歉的。”楚楚可怜的姑娘说着就要往下跪,惊蛰及时把她给架着坐回了榻上。
宁臻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为何要同我道歉。”
“月柳……”江月柳被她这么反问问愣了。
“今日全赖表哥救了我,我得尽量回报。”江月柳委婉的说着理由,显然是想把她对晏仲蘅的埋怨和愤恨发泄到她身上。
宁臻和很是无语:“你且把话收回去罢。”
江月柳不甘心放弃这个让她卸下心防的机会:“夫人月柳真的……”
“这件事从始至终是两个人的事,何时轮的着你插进来,我有怨也是怨晏仲蘅,你大可不必替他冲锋陷阵。”
宁臻和真是想不明白,要纳妾的人是晏仲蘅和崔氏,现在江月柳跳出来要给她道歉,这算什么事儿。
“你歇着吧,我看你脑袋不太清醒。”
江月柳盲然的凝着她的背影,楚楚可怜之色消失殆尽,
脸上却涌起一股灼热,她的话像是浇灌了她心中的恨。
晏仲蘅回了府方知从州把人留了下来,不悦隐隐浮上眉眼,从州解释:“是医女说江姑娘实在走不动了,所以……知州大人也同意了,毕竟是人证……”
从州只能委婉提醒,毕竟是主子,不好驳斥。
他额角青筋跳了几下,到底没说话:“不许她靠近院子。”
从州吞吞吐吐:“侍卫本来是拦住了她,结果……晕过去了,夫人瞧她可怜就把她送回了自己院子。”
晏仲蘅脸色黑沉,心里有些没底,生怕宁臻和又误会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往院子里去。
他回了庭院,偏屋的窗子大开,屋内烛火影影绰绰,惊蛰恰好开门把铜盆里洗漱的水泼在了地上。
“晏大人。”她点头见礼。
他越过惊蛰进了屋,砰的一声惊蛰被关在了门外。
惊蛰:……
宁臻和正在低头剪丝线,她闲着没事做总是手痒。
门合上的巨大声音害的她剪刀都剪歪了,她抬起了头神情有些不快。
晏仲蘅脚步一顿,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打量。
“今日下属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江氏,她被赫连瞻抓了,她是重要的人证。”
宁臻和愣了愣,哦了一声,难怪,她说晏仲蘅救了她。
晏仲蘅看她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喉头一梗,来的路上也预料到了她可能不会在意,只是仍然没想到她会这般不在意。
“你不用跟我解释,跟我无关。”宁臻和大约是又察觉了他的意思,说完就回避性的又低下了头。
平淡的话语仍然是坚定的拒绝。
“我……对不起,我是怕你又误会我不会再叫她出现了。”晏仲蘅沉默了半响道。
宁臻和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确实又误会了,不过这并非重点。
“不,我觉得是你有误会,你觉得我很讨厌她,觉得我恨不得此生再也不瞧见她,觉得我心里会芥蒂,可是如此?”
晏仲蘅沉默着没说话,但看他的神情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他仍然如此,宁臻和谈不上失望,对他的性子了然于胸。
他高傲,他自负,面上深沉内敛,情绪素来不外放,可种种恶劣皆在他的骨子里。
“我确实无意理会她,但我说的那些针对的只会是你,晏大人,晏参政,你才是始作俑者啊,何必作出一副很担心我的样子。”
宁臻和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二人如今尚且算不得毫无交集,毕竟还有一茬“合作”在,她话不好说的太难听。
只是希望他别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问话和行径了。
晏仲蘅闻之怔然良久,他头一回脸上似火辣辣一般,一直在维持的高傲的自尊被扯了下来。
“我……”他该说什么呢,“对不起……”
宁臻和有些无奈。
“若我没记错,人家从京城离开是你做的太过分了吧,她落入贼人手中你倒是一句话都没有,你这对不起说错人了。”
她的态度没有任何立场和意思,只是源于做人的最底线,至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吧。
对错都不分,活的岂不糊涂。
晏仲蘅身躯僵硬,宁臻和看他杵在那儿看的心烦,挥手叫他离开,言尽于此,他想怎么做都与自己无关了。
……
接连三日,城内搜寻加大力度,每一个客栈都差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赫连瞻的踪迹。
“他奶奶的,这个畜牲,太能藏了。”青狼营的将士们都被气的不行。
傅泽靠在一旁仰头喝水。
“将军,宁夫人呢?这几日怎的没瞧见她啊?”
傅泽默不作声,大拇指摩挲着竹筒,他也没想到晏仲蘅竟把人留在了那儿。
这场争斗是不是一开始他就没机会。
“去知州府。”
宁臻和百无聊赖的躺在院中树下纳凉,丫鬟前来禀报说有人寻她,就在凉亭等候。
她起身去了凉亭,挺拔的背影背对着她,她自认脚步极轻,却没想到还未走近傅泽便回了头。
“傅将军你怎么了来了。”
“夫人几日未出现,我来看看夫人。”傅泽其实是想问要是想离开他也能有办法。
但是想想,驿站确实不一定有知州府安全。
“公务为紧,也不知赫连瞻何时抓得到,难不成我要一直待在管州吗?”宁臻和叹气。
傅泽察觉到了她的无趣,便试探问:“夫人可想出门?”
“想有什么用,外面不甚安全。”小命要紧。
“若夫人愿意,我可以带夫人出去,没有别的意思,夫人想便去,不想便不去。”
宁臻和下意识要拒绝,还是不打算给他虚无缥缈的机会。
“夫人难道不想利用我叫晏大人知难而退吗?”这是傅泽第一次如此直白。
宁臻和微微瞪圆了眼眸。
“明日可好?”
而凉亭下的草丛中,江月柳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
晏仲蘅他们不知道第几次问江月柳,都找不出什么有利的线索了。
江月柳脖子上的青紫也淡了不少:“表哥可否给月柳备两份路引,月柳打算离开管州回家了。”
晏仲蘅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表哥能否叫人送送我。”江月柳又大胆的提出来,外加强调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害怕赫连瞻。”
大约是昨日宁臻和的话叫愧疚翻了上来:“我会叫从州和几个护卫送你至下个州。”
“多谢表哥。”
当夜,她在一张纸条上写了:路引已拿到,帮我杀个人我就答应给你,否则一起死。“她把具体的计划写在了纸条上,随即绑在了看似无意落在她窗子上的鸽子腿上。
第55章 追妻中~杀了他
翌日,宁臻和换上了临时叫人买的衣裙,盘起了发,还取了院子里的花簪在头上,惊蛰瞧了几日她糙糙的模样陡然一下看她打扮起来的模样忍不住被惊艳。
院门前的侍卫奉命守着,在宁臻和出院门时习以为常的跟在了身后,直到跟着她来到了门口才察觉到了不对。
“夫人,您不能出去。”侍卫机警地拦在她面前。
宁臻和长睫一抬,妙目直直看向了他,被盯的侍卫忍不住垂下了视线却仍然没挪开。
“晏仲蘅叫你们守着是保证我的安全,不是叫你们看押犯人,我随傅将军一起去附近酒楼听说书先生说书,很安全。”
青狼营悍名在外,侍卫自然听说过。
他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放她走,宁臻和却已经推开了他:“若你不放心便禀告他去吧。”
随后出了院门,马车停在府门前傅泽长身玉立,见她出来也只是很平淡的颔首。
昨日他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想法后宁臻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坦诚道:“这是我们二人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与他无关,没有任何理由来利用,她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傅泽只是笑笑:“但是你需要,宁夫人,你就当我是在讨好你,请安心的收下,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我妹妹去寻南阁买首饰可以给个友情价。”
他的话逗笑了宁臻和,这倒是不错的交易。
傅泽撩开车帘,宁臻和躬身进了里面,侍卫目睹了一切,待马车离开后便去寻了晏仲蘅。
躲在一旁的江月柳收回身子,回了屋把探听到的写了信传给了赫连瞻。
晏仲蘅正在与知州他们商议,搜寻多日却仍无赫连瞻踪迹,生怕圣上震怒直接降了罪,屋内气压极低,晏仲蘅给耶律霄的信还未回。
他在极力劝说耶律霄,并且承诺的事绝不会变,但耶律霄本就多疑,并不信任大安。
侍卫赶来时他们还在屋内商议,从州瞧见了他的身影暗道不妙,怕不是宁夫人出了什么事,便悄然出了门在角落询问。
侍卫把前因后果说了明白,从州想这确实不妙了,自家主子最是警惕傅泽将军,这下好了,在眼皮底下随人走了。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大人的。”
从州回了屋,附在晏仲蘅耳边低语了几句,众官员便瞧着方才还沉稳的晏大人脸色越来越阴沉,眉眼聚拢了寒气。
但他竟生生忍住了 ,仍继续与众人集议,商量出下一步布防后才匆匆说:“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他大步流星离开,从州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马匹,晏仲蘅翻身上马拽着马绳便往酒楼而去。
宁臻和随傅泽来到了知州府旁边的酒楼,这酒楼在当地还算有名,每日都有说书先生在,刚一进酒楼便迎面扑来一个孩子,左脚拌右脚往地上扑去。
宁臻和赶忙一伸手接住了孩子柔软的腰身,与此同时鼻端忽然被一阵很熟悉的香气倾袭。
“没事吧?”宁臻和扶着孩子问。
小孩笑嘻嘻地摇了摇头,跑走了,宁臻和瞧着他的背影傅泽问怎么了?
“没事。”
包厢窗子打开便是楼下的戏台,视野极佳,也听的明白,二人落座,小二上了茶。
“夫人是不是想去边境。”傅泽突然道。
“是……将军怎么知道。”宁臻和迟疑了一下爽快应道。
“听下属说了,我思虑良久,想夫人若是愿意可届时随青狼营同行,很安全,不过将士赶路就是苦了些,风餐露宿是常事。”
宁臻和眼睛一亮,苦倒是无妨,怕就怕一路上的未知风险:“我……考虑一下。”虽然如此,她还是没果断答应,但也没拒绝。
傅泽点头:“行军赶路确实很苦,多考虑也是应该的,万一身子吃不住也是不轻的负担。”
即便要同行,也是宁臻和来适应他们的节奏,安全与苦不能兼得,看她怎么取舍了。
随后他余光一瞥,“他来了。”
……
赫连瞻在收到江月柳的信时气的险些把桌子打烂,并且很不满意她威胁自己,以为她柔柔弱弱又胆小的要命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还敢和他讨价还价。
原本打算让她骗两份路引,二人各自一份,但其实是打算待江月柳给他时趁机杀掉,把另一份路引给耶律霄。
但碍于近些时日官兵搜查越发严格,怕是过不了几日他就会被发现。
赫连瞻只能被迫答应,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江月柳的要求有些难度,稍有不慎无异于自爆。
赫连瞻思索几许还是给耶律霄递了暗信,说明了路引的重要性,希望他配合。
耶律霄没有回信他直接上了门,原以为说服他得费一番力气,没想到竟很干脆的答应了。
“两头都是死,何不搏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耶律霄淡淡道。
他能这么快答应赫连瞻的要求也是有他心里的盘算,并非是为了路引,按照他和晏仲蘅与大安皇帝的约定,搜查的官兵并没有为难他。
“走吧。”
赫连瞻之所以能逃脱多日皆因他躲在了一处农户家中,用药挟持了夫妇二人,这才得意逃脱多日。
晏仲蘅进了九楼抬头搜寻,很容易瞧见了临窗而坐面对面的二人,视线紧紧盯着换回女装浅笑的宁臻和。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那般开心,晏仲蘅很从容的冷脸往楼上走,敲响了包厢的门。
傅泽开了门瞧见他并不意外:“晏大人倒是不请自来。”
“我不请自来惯了,还望将军莫要介意。”他进了屋,视线仍紧紧落在那纤细的背影上。
他落座宁臻和身侧低语:“想来看戏怎么也不同我说,我带你来便好了,何必再麻烦傅将军跑一趟。”
他话里话外皆把自己放在了宁臻和亲近的人那边。
“我不想与你看,你又不是不知道。”宁臻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下巴抵在手背上,轻轻的说。
晏仲蘅僵了僵,这还是头一次宁臻和这么明显的表达偏向性话语。
她不想与自己看,难道就想与傅泽看了吗?
可明明先前还是抗拒冷淡的模样,晏仲蘅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奈何没有。
傅泽再添一把火:“晏大人也听到了,宁夫人不想与你看,还请晏大人离开罢。”
晏仲蘅想说什么,旁边的包厢却忽然开始咿咿呀呀唱曲儿,尖细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晏仲蘅分外烦躁不悦,宁臻和也蹙起了眉头。
“我们换个屋子罢。”傅泽提议。
宁臻和被吵得心烦意燥,点了点头,二人起身打算出门,晏仲蘅进退不得,他的脸面也不允许他再去死缠烂打。
可要叫叫他眼睁睁地瞧着二人离开,心里好像被拧了一把似的。
又紧又酸。
二人打开房门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小二神情呆滞,忽的就举起托盘砸向宁臻和,好在傅泽敏锐,拉着她的胳膊自己挡在了她身前,一脚踢在了小二腰腹前。
晏仲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出了屋子,二楼客流量不少,包厢或者外堂的人皆成群结伴喝茶听戏。
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竟都如魔怔一般往他们身上涌。
晏仲蘅扫过他们扭曲的神情,脑中的记忆开始闪过,牢狱的吴老板,漫山死去的赫渠人,皆与此时陌生的脸孔发生重叠。
“赫连……”他咬牙低语了一句。
黄角随意撒在酒壶中让食客全部中招,就是冲着宁臻和来的。
没想到他逃亡之际还不死心。
二人身边皆有护卫在,发生动乱之际便全数涌了上来,晏仲蘅对傅泽道:“青狼营的人去搜寻赫连瞻,从州带人擒住他们,莫要伤人。”
由于食客数量众多,又顾及生怕伤人,护卫们束手束脚的擒拿,酒楼二层呈环形,中间是一大片空缺,对面的包厢稍稍打开一道缝隙,素手搭箭拉弓。
箭矢倏然间向宁臻和的方向破空而去,晏仲蘅余光瞥见,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提剑挑去,只是那箭矢却与剑头擦身而过。
所有护卫的注意力全部被扯向射箭的那一方,与此同时,与箭矢来的相反方向瞬间破空而出,晏仲蘅回神时已经躲避不开,须臾之间堪堪穿破他的肩膀和腰腹。
那箭矢力道极大,生生穿破了皮肉,钉在后面的墙壁上,晏仲蘅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脑海中首先涌出的是庆幸。
而向宁臻和放出的那道箭也钉在了墙壁上,像是并没有杀她的打算,只是用来吸引护卫和晏仲蘅注意力的一个棋子。
青狼营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儿的情况,干脆利索翻上二楼破门而入。
宁臻和被这变故惊呆了,她离晏仲蘅最近,即刻矮身扶着他:你……没事吧?”
晏仲蘅手捂着肩膀和腰腹,脱力般坐在了地上,靠着她:“赫连瞻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先别说话了,从州,快去请大夫。”宁臻和扶着他吩咐从州,从州赶紧叫人去,自己则扯开衣服的布条勒住晏仲蘅的伤口。
都这种时候了,他冷静的可怕,似乎伤并未给他带来什么,还在分析:“究竟是什么让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杀我,他是疯了还是冲动。”
宁臻和看着暗色的血迹疯狂外涌,粘湿了从州的手,他浅色的衣袍也被晕开了大片暗色,心惊的同时手都微微抖了起来。
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来气:“定是你太惹人怨恨,你若再说话,便去死吧。”
第56章 追妻中~敢伤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晏仲蘅闻言闭上了嘴,他唇色随着暗色的血往外涌变得苍白,眼皮半耷拉着。
大夫几乎是被从州架着过来的,拨开人群后便瞧见了地上半躺着的人,赶紧蹲下来先处理伤口。
伤口的触目惊心叫宁臻和看得心悸。
“各位放心,大人没有伤及要害,不过箭矢穿透皮肉失血过多,还未脱离危险。”大夫指挥将士们要小心抬人。
宁臻和起身的一瞬间打算给将士们让开,袖口却陡然被晏仲蘅紧紧地攥住,他长睫覆着眼眸,瞧不清他是清醒还是昏沉。
她愣了愣,想掰开,大夫却没给她机会:“走走走,人命关天。”宁臻和便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衣袖
随他们进了屋。
中毒的食客们已被制服,眼下一个个捆绑在了角落,从州叫的大夫们正一个个切脉解毒。
晏仲蘅则昏睡了过去,从州同宁臻和道:“夫人,劳烦您和大夫在这儿照顾一下大人,我去协助傅将军缉拿赫连瞻。”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徒留宁臻和无措地站在原地,她便只得守着大夫施针止血。
男人面色苍白,沉睡时仿佛没了气息,宁臻和托着脸守着他时趁着大夫转身头疼偷偷把指尖放在了他鼻子下面。
确认气息还在松了口气。
傅泽带领青狼营的将士对那二人围追堵截,赫连瞻因对管州地形不甚熟悉而在一条小巷中进了傅泽设下的埋伏里,当即被青狼营的将士摁在了地上。
“另一个呢?”傅泽问。
“跑了,那人似乎对管州地形很熟悉,我们绕不过他,但是已经叫人挨家挨户的搜索,这处的所有巷子都被封了。”
傅泽拧着眉,赫连瞻的部下全死在了山里,那今日和赫连瞻打配合的可想而知,大约是耶律霄。
当然也不能排除赫连瞻一个心腹都未曾留下。
“解药交出来。”傅泽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的男人。
赫连瞻抬起头,似乎对这种仰视的举动分外不适:“没解药。”
啪的一声,剑鞘狠狠抽在了赫连瞻的脸上,到底是武将,力道颇为狠辣,一道醒目的红印子赫然横亘。
赫连瞻似乎打定了注意闭嘴,就算如此也只是阴着一双眸子瞪他,傅泽忍着怒气:“带回知州府,好好审问。”
晏仲蘅的药还是宁臻和煎的,人在酒楼,没什么丫鬟小厮伺候,大夫忙着针灸,出于她的善意,宁臻和主动揽过了活计。
晏仲蘅到底年轻,没有晕多久就被一阵药味儿熏醒了。
一睁眼,发现宁臻和坐在他床前,拿着大蒲在那儿一下下地扇动,窗子半开,炉子冒出来的药气随着窗子和她蒲扇的风丝丝缕缕的扑到了他脸上。
难怪药味儿这般冲鼻。
“怎么不去厨房煎。”晏仲蘅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还带着些许哑意。
宁臻和正认真煎药,冷不丁听到反问猝然抬头,眸中闪过惊讶与欣喜:“大人醒啦,大夫给那些食客解毒去了,将士们抓人的抓人,在外面站岗守门的守门,我若去厨房煎不是没人看着大人吗。”
说着加大了扇风的力度。
晏仲蘅觉得头更昏了:“先别扇了。”
宁臻和噢了一声,察觉到了什么,换了个方向扇。
“我去叫大夫。”她扇子一放,起身就要去找大夫。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解毒重要。”晏仲蘅上半身赤裸,衣袍都被剪成了带血的烂布条,他身材精瘦,上半身缠着白布条,被子盖至下巴。
宁臻和见此也不强求,继续扇药。
她想起他晕前说的话:“对了,赫连瞻抓到了,另一个没抓到,从州方才看大人没事就去忙了。”
说完她又提及了自己的疑问:“到底是什么叫赫连瞻突然跳出来杀大人啊。”
晏仲蘅瞧着她的背影:“你还是转过来吧,我忽然觉得闻药味儿也很舒服。”
宁臻和莫名其妙的又转回了身。隔着月白的药雾,晏仲蘅又瞧见了她的脸,淡淡道:“你之前说的对,也许确实是我太招人怨恨。”
他眸光淡淡:“和他一起的应该是耶律霄,赫连瞻想杀我,但我身边重重侍卫,近身远身都不可能,所以需要把我身边的人全都转移,然后便想到了你,你要是出现危险,我肯定会叫人保护你。”
“但放冷箭的那人没有打算伤你,也是顾及给自己留后路。”
宁臻和听到他说一定会保护自己不大自在,有些莫名的局促,又听他说不伤自己是留后路,不太懂:“为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敢伤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耶律霄比赫连瞻还要瞻前顾后些。”
他低头轻轻吐露心声。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宁臻和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便索性越过这个话题:“啊,那他这么做算帮凶吧,边境好不容易和平了下来。”她嘀咕了一句,想的却是她还没去榷场呢。
“也不尽然,兴许是为了不叫赫连瞻起疑心。”晏仲蘅侧着头,速来高束的发丝散了下来,披散在枕上,柔和的视线静静地凝着身前的身影。
宁臻和今日穿了一身很漂亮的衣裙,半见黄,衬得她清艳动人,发髻别着一朵玉兰,泠泠动人的模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但他一想到她这般打扮是为傅泽,伤口似泛起了蚂蚁啃噬般的疼痒,令他难以忍受。
“药好了。”晏仲蘅思绪被拉扯了回来,他瞧药快溢了出来,担心她烫着手赶紧提醒。
宁臻和回过了神赶紧把砂锅把火熄灭,把锅里的药倒了出来放在他面前:“喝药罢。”
晏仲蘅方才说话时一直是躺着,喝药需要坐起来,他便道:“你……可以帮我起来吗?”
宁臻和瞧他动弹不得的模样,迟疑了一瞬上下打量:“大人太重了,我怕扯着伤口。”
一处伤口在左肩,一处在左腹,晏仲蘅试着动了动右边的身子:“我右边有知觉能动,可以用右臂撑着,你帮我护着些腰腹可以吗?”
宁臻和点了点头,俯身双手扶着他的腰。
晏仲蘅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手触碰到他腰身的感觉,虽然隔着纱布,但触觉仍然深刻。
淡淡的馨香飘在他鼻端,连带着那股啃噬的疼痒都淡了些。
忍着悸动,他右臂撑着往起坐了些,宁臻和往他身后垫了几个垫子。
“既然人抓到了,那管州也安全了,我明日就回去了。”
刚坐起身,晏仲蘅就听她这样说,那股啃噬的感觉似乎又开始了。
“耶律霄还未抓到……”
“他不是跟大人一伙的吗?而且大人也说了他无意伤我,他如今逃窜城内,也跑不到别的地方。”
晏仲蘅哑然,一时后悔自己方才的多嘴。
“那我明日也回京罢了,反正我受伤,干脆同圣上告假,这儿便留傅将军处理。”
宁臻和低下了头劝他:“算了吧,你说你干什么来回折腾,伤好了再回去也差不多啊。”
“这伤就是看着可怕,实际没伤着要害,你……是在关心我吗?”他小心翼翼的问,心头忍不住雀跃。
知道他又想歪了,宁臻和坦坦荡荡:“没仇没怨的,不关心才有问题吧。”
见她如此反应,晏仲蘅心头划过一丝失落,但他还是安慰自己,关心总比漠视好,哪怕是对任何人都是如此的关心。
可晏仲蘅不满足与于这一份同所有人一样的态度,他急得差点扯了伤口:“昨日那些箭射过来时,我很庆幸不是你,生死之际最能看清心意,我……”
宁臻和仿佛察觉他想说什么,直接哎呀一声打断了他:“大夫现在应该解毒了,我去瞧瞧,说不定有能帮上的。”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晚一步被迫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
晏仲蘅面上陡然浮起消沉落寞之色。
……
知州府
江月柳藏在回廊处的柱子后面,前院儿人来人往,巡逻值班的官兵也多了几倍,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现在她还未收到赫连瞻的回信,心里头忍不住涌起一阵阵的不安。
“什么人?”一声爆喝惊的她回过神儿来,瞧见奔来的身影脸色陡然一白,还未来得及跑,便有官兵冲了过来,瞧见是她脸色和缓了些。
“江姑娘,这儿不是您待的地方,您赶紧走吧。”
江月柳胡乱点了点头,离开前又小心翼翼问:“我……我就是想知道伤害我的人抓到了没?”
鉴于她本就是受害者,表现的希冀些也无人会怀疑。
官兵果然点头:“放心,抓到了。”
江月柳如坠冰窟,满脑子都是怎么办,赫连瞻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明明是夏日,却感觉手脚冰凉,眼前阵阵发黑。
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对,路引,还有路引,她得赶紧走。
江月柳竭力保持镇定,回了院子后让凝香赶紧收拾东西今
日就离开。
她招呼也没打,只留了封信,说什么自己希望赶快离开这个令她不想再回忆的地方,就匆匆混入商队中租了马车一路往南去了。
只是还未出城门,马车就被拦住了,从州用剑柄掀开车帘,挑眉:“江姑娘,急着往哪儿走啊。”
江月柳登上脸色惨白,宛如死灰一般。
如她所想,赫连瞻跟倒豆子似的把她供了出来,并且还唾骂了一夜。
宁臻和得知这个消息时却没有像旁人一样哗然,而是沉默了,惊蛰还在喋喋不休:“江氏不是一直喜欢晏大人吗?这回居然下这么狠的手,勾结外敌,谋害朝廷命官啊,这可是……九族的大罪。”
“喜欢瞬息万变,哪有那般长久。”
宁臻隐隐有些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在她看来那时突然的驱逐导致她恰好被赫连瞻所擒,以此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
她开始萌生了恨意。
惊蛰听完宁臻和的话嘴巴好一会儿没合上,嘀咕:“还……挺可怜的,那晏大人会治她的罪吗?虽说大人是想讨好夫人,可也间接的害了江氏。”
宁臻和很实在:“不知道,不想管,收拾东西吧,明日回京。”
翌日
晏仲蘅暂居知州府修养,失血过多导致他醒来时还有些头晕,本来他打算的是今日随宁臻和一起回京,这样顺理成章二人一辆马车,所以早上说什么也要爬起来。
从州得知挠了挠头:“宁夫人她已经走了啊。”
晏仲蘅一怔:“为何无人通知,她何时走的?”
这走的未免太过利索。
“您睡得沉,宁夫人没来打扰您,我们便也不敢阻拦,大人,那您还走吗?”从州摸不准他的意思。
晏仲蘅眉眼沉沉,淡淡嗯了一声:“趁着没走远说不准还能追上。”
从州从心底生出一股怜悯,自家主子跟个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人家压根瞧不上呢。
“噢,对了,夫人还托我转交一份东西。”
晏仲蘅听闻她留了东西给自己,分外欣喜,直到从州掏出了一大包油纸包揭开。
一个完整硕大还泛着暗红色的猪肝安静地躺在纸包里。
从州尴尬笑笑:“这是猪肝,补血的,夫人祝您早日恢复。”
猪下水,这种东西别说吃了,晏大人二十来年都没见过,猛一瞧见,脸色都变了。
“大人,您留吗?”
第57章 追妻中~我对你应该是爱
“先留着吧,赶紧收起来……愣着做甚,还不赶紧给我更衣。”晏仲蘅脸色不太好,甚至都不想抬眼瞧。
从州应了一声,赶紧把油纸包包好放到了怀中,取了衣裳来给晏仲蘅更衣。
“大人,您这伤口也受不了长时间颠簸啊,不如等些时日伤口好了再走吧。”
晏仲蘅抬起手臂套上外袍,云淡风轻:“哪有那么娇贵,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从州哦了一声便赶紧出去备马车去了,结果人还没走出去,知州大人便急吼吼的过来了,瞧见他二话不说拉着衣袖:“大人呢?可醒了?”
从州挠了挠头:“醒了倒是醒了,但……”
还没说完知州便拉着他:“醒了赶紧帮我通传一番,那些食客们毒只解了一半,只能暂时拖延,研制解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江氏也中了毒。”
从州一脸肃然,江氏作为罪人还不能死:“我这就去。”
他又返回了屋把知州的话传达,晏仲蘅立刻道:“赫连瞻不开口?”
“是,审不出来,嘴硬的很。”
晏仲蘅颔首:“派人去驿站给圣上传信,就说食客中毒需要太医署的人前来研制解药,越快越好。”
从州问:“那我们还回京吗?”
晏仲蘅捂着伤口坐回了床榻:“先不回去了。”
从州去驿站传信,圣上很快得知了此事,好在太医署自前段时间便开始研制黄角的解药,如今已经大差不差,便迅速派遣太医署数名的太医前去。
夜晚,更深露重,晏仲蘅披着外袍,隐隐可见上身衣襟中被裹得严实的伤口。
他命狱卒打开了牢门,牢内昏暗阴冷,还有股隐约的铁锈味儿。
他缓缓走至一处牢房前,里面的杂草堆里坐着一个女子,尚且衣着完好整洁,就是头发凌乱了些。
女子察觉来人,微微抬头神情惶惶:“表哥。”
江月柳瞧见外面那道身影,幽蓝色的月光撒在了他的半边深邃的脸颊,明明暗暗,更显阴湿深沉。
“是你拿路引威胁赫连瞻吧,所以他才那般不顾死活敢来杀我。”
事已至此,江月柳木木的点头:“嗯。”
她没有旁的情绪,也没有解释和泄愤,只是懒懒的没有抬眸。
好似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
晏仲蘅居高临下:“太医来解毒后你便离开罢。”
江月柳愣了愣,倏然抬眸:“你不杀我?”
晏仲蘅轻嗤:“杀了你,我在臻臻面前抬不起头来。”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江月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不用死了还是有些恍惚,她陡然肩头下垂,浑身千斤坠般的力道卸了一半儿。
晏仲蘅走出牢狱,拢了拢衣襟,转身回了院子。
……
寂静的沾了泥水的青石板路上,有深夜应酬完的商户乘着马车往前走,马夫专心致志的甩着缰绳,而里面的商户则醉醺醺的打盹。
突然间马夫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箭矢射穿了胸口。
顿时身子一歪,唇间溢出血迹,倒在了路边,马车倏然停在了路边,里面喝的迷迷糊糊的商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扒开车帘探查。
一瞬间寒芒闪过,商户的眼睛还未闭上,人却没了喘息靠在车厢壁。
一双大掌伸向商户的脸……
傅泽带人在耶律霄消失的那一带地毯式搜寻了多日仍旧未曾寻到,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又过了一日,青狼营的将士在巷中搜寻时发现了两具尸体。
一具胸口中箭,一具趴在路边一处马车中满脸血肉模糊,原来的模样完全瞧不清,而马匹也没了。
发现的地方很偏僻,是在一处杂草堆中,身上堆了很多的东西。
仵作验尸后言明衣着华丽些的男子应是被人剥了脸皮,俩人已经死了几日。
晏仲蘅和傅泽脸色同时一变,旁边从州捂着鼻子:“什么人居然这般丧心病狂。”
“耶律霄。”晏仲蘅说道。
其余人皆是一愣,傅泽接上了话:“搜寻多日,分明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却还是没有发现耶律霄,很有可能就是他改换容貌,跑了。”
“已经过了四五日,他虽然有马,但是容貌引人注目,肯定会沿途留下痕迹,我去追,劳烦晏大人回京禀报圣上。”
傅泽带领青狼营的人继续往下一座城追去,而晏仲蘅则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
……
宁臻和回了铺子已经有几日,现在京中满大街小巷都是太子要纳良娣的事。
宫中已经提前三月开始准备衣裙和冠子,内
侍省发来了手书,尚衣库已经开始裁剪朝服和婚服,内侍省这边儿也得开始着手制作冠子,要求各商户进献冠子,届时谁的被选中,不仅会有丰厚的赏赐,还能彻底打出名气,站稳脚跟。
宁臻和得知后没什么反应。
太子良娣虽与晏府脱不开关系,但是此事又是与宫内打交道,无需同晏府的人接触。
时限为半个月。
“夫人,那我们要去边境榷场的事要推迟了唉。”惊蛰突然想了起来。
“无妨,毕竟此事比较重要。”
冠制复杂,但类型多样,珠冠、团冠、角冠、山口冠皆可以。
晏仲蘅踏入寻南阁寻人时本是没存多少希望,也就瞎碰运气,没想到刚进去就瞧见宁臻和与惊蛰二人头低在一起苦思冥想。
“唉,晏大人来了。”铺子的小伙计特意高声提醒她们二人。
宁臻和倏然抬头,对上了他温煦的视线,上下扫视了一通:“你好了?”
晏仲蘅眸光微动,他捂着伤口模棱两可的回答:“无妨,没伤及要害。”
那就是还没好全了,宁臻和复而低下头:“那你来做什么,我这儿又没大夫。”
“赫连瞻五日后以刺杀和谋反的罪名问斩,但,耶律霄逃了。”
宁臻和若有所思:“那二部马上就要有内乱了,边境榷场不知还能不能去。”
晏仲蘅笑意微敛:“臻臻不必着急,迟早有能去的一日。”越晚越好。
宁臻和受不了他如今这般“含情脉脉”的目光,还总是唤她臻臻。
“大人别唤我的小字了,还是唤我宁夫人吧。”她垂下头淡淡道。
晏仲蘅笑意淡了些。
他视线下瞥,落在了那个光秃秃的角冠上,以及旁边大量的丝线便了然:“内侍省要制冠子了。”
宁臻和点头:“为良娣而制。”
不知怎的,她话语间似是有些讽然,良娣的哥哥如今就在她眼前。
晏仲蘅顿了顿:“若你不想,便推诿说受伤了。”
“谁会嫌赏银少。”她不怎么在意道。
晏仲蘅旁敲侧击:“你打算何时去榷场?”
“跟大人无关。”
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宁臻和一句话便把他噎了回去。
自他进门来,除了看了他第一眼外,她就一直在躲避他的视线。
说话也不看着头他的眼睛,态度比之前还冷淡了不少。
晏仲蘅心头一沉,思及那日未出口的心意,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了吗?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他目光凝着她,沉沉道。
宁臻和拧丝的手力道骤然变重:“有什么话便在这儿说吧。”
晏仲蘅闻言沉默了下去,惊蛰很自觉的滑行离开,宁臻和的手边放着几朵牡丹,本朝花冠盛行,她想仿真花做绒花冠,毕竟真花的样式偏少,绒花却能随意改变样式。
“我觉得你上次的话说的很对,我听进去了。”晏仲蘅声音低沉,瞧着她漂亮的手拨弄那几朵牡丹。
宁臻和心骤然一松,若无其事:“嗯哦……那就好。”
她说什么了?
“我放了江氏,我太自负,许多时候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旁人身上。”
宁臻和愣住了,原来是这件事,他居然真的把人放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带着微妙的复杂。
趁着宁臻和愣神之际,晏仲蘅薄唇轻启:“我一直不愿放手,不是觉得和离会丢脸,而是因为,我对你应该是爱。”
最初的局促和紧张散去,晏仲蘅平静了下来,仍然如平常一般稳重自持。
他没用心悦这个词,五年夫妻早就过了毛头小子莽撞说心悦的年纪,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愿意给予她尊重,只希望她能给他几分信任。
宁臻和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花掉在了桌子上。
樱唇微微张开,缓慢而迷茫的啊了一声。
爱这个字眼,太过沉重,宁臻和猝不及防被迎头一击,仿佛对面朝她扔了个大火球过来,烫的她手忙脚乱,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晏仲蘅看着她木然的神色,突觉悔意,这儿实在不是表明心意的地方。
旁边还有几个伙计在那儿鬼鬼祟祟偷看偷听,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
“你随我来。”他拉着她的手往后面而去。
宁臻和魂儿还飘在空中呢,任由他拉着自己去了人烟稀少之地。
“我同你说这话的意思并非是要你回应,只是怕你误会。”
宁臻和迟钝的抬起了眸子:“你说你爱我?”
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啊,他爱她什么呢?脸?才?还是钱?并非她妄自菲薄,只是比她优秀的人大有人在,不然那五年他也不会对自己无动于衷了。
难道这几月便足以抵得过那五年的夫妻吗?
宁臻和以为他就是对自己有一点类似于征服感和新鲜感,可能再夹杂一点习惯和占有,反正不会是爱。
“晏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怎么可能爱我呢?”
果然是这样,晏仲蘅气笑了:“难道我连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清吗?”
宁臻和反问:“那你怎么早不爱,现在爱了?你爱我什么呢?”
每每提到过去五年,晏仲蘅就哑口无言了,那是不可言说无法解释的过去。
若叫他说爱什么,他还真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但总归不会弄错。”他语气笃定。
宁臻和也很坚定:“你肯定是搞错了,晏大人,可以肯定的是我不爱你,所以不用再继续想了。”
第58章 追妻中~我可以一直等你接纳我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坚定拒绝,但他心头仍然好似被拧了一把,酸酸胀胀,他眼睫垂落,轻轻嗯了一声。
宁臻和与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扯了扯嘴角:“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拒绝你就是不想再同你纠缠,以后我们当做不认识,之前的合作也没有必要再继续。”
她现在只想躲开他,再也不要打照面,说完这些话她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晏仲蘅瞧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莽撞表明心意换取的却是敬而远之,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惊蛰瞧着垂头在那儿拧丝线的宁臻和,旁边摆了一摞废品,忍不住说:“夫人,今日要不歇了吧。”
她瞧着便是魂不守舍。
宁臻和摇了摇头:“我得抓紧时间,冠子复杂,哪有那么多时辰浪费。”
可她这般勉强,也投入不进去啊,惊蛰淡淡叹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薛吟风风火火的踏入铺子内,惊蛰忙道:“见过薛夫人。”
薛吟匆匆一摆手一屁股坐在了宁臻和面前:“且叫我缓缓,气死我了。”
她恰好打断了宁臻和消沉的思绪,宁臻和抬头问:“怎么了?惊蛰,去泡一壶茶来,天气热的紧,多加些降火的。”
她把惊蛰打发走,薛吟不吐不快:“你可知淑贵妃为三殿下求娶哪家的姑娘?”
宁臻和摇了摇头:“不知?不过能叫你气成这样的,怕不是淑贵妃又搅了什么水。”
“你是想不到,求娶的是我妹妹,你说怎么偏偏就是我妹妹,不用想都明白淑贵妃打什么主意。”
宁臻和拧眉:“圣上可同意了?”
“自然没有,圣上不光没同意,还拒绝了呢。”薛吟冷笑。
“那你这般生气做甚。”
薛吟扶着额头一脸忧色:“现在就是我那蠢妹妹闹着哭着非三皇子不嫁,成天嚷嚷着她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已经私定终身,前几日被我父亲锁在家中,结果你知道么,今日我父亲传来消息,说她……跑了。”
宁臻和瞪圆了眼睛:“跑了?”她瞬间懵了,“人找到了吗?”
薛吟头疼点头:“找到了,被我爹抓回来了。”
宁臻和松了口气:“找回来便好了,喝点茶去去火。”
薛吟接过她的茶水:“方才我怎么好像又瞧见晏仲蘅了,我莫不是眼花了。”
宁臻和叹气:“你没瞧错,是他。”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莫不是旧情难忘?”她灌了一口茶,随口问。
宁臻和没说话,低着头绞着丝线:“差不多吧。”
薛吟闻言呛咳了起来,好半天才迷茫问:“他说什么了?”
宁臻和左右瞧了瞧,把今日的事告诉了她,薛吟越听神情越古怪。
“他当真是脸大,若是我在,一盆水给他泼出去,这事你怎么想?”薛吟冷笑了一声。
“我自然撵走了他,没道理他说这样的话我就搭理他,当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
薛吟颔首:“你说的有理,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说爱,当真好笑,过去五年我们都未曾交心,自撞头以来关系极差,我瞧他定是别有用心。”宁臻和摇了摇头。
“不过,幸而方才我没拿盆水把他泼出去,他变心如此容易,日后翻脸不认人找我麻烦可怎么办。”
薛吟忍笑半响,而后轻笑出了声。
宁臻和莫名其妙:“你笑我做什么,我没说错啊。”
她一双杏眼浑圆,淡淡的水色盈满眼眸,薛吟托着脸:“可真是旁观者清啊,你不懂他为何说爱,我倒觉得他爱才正常,说明他俗不可耐。”
“如今的宁臻与过去的宁臻和相比,你觉得你变了吗?”
宁臻和点头:“嗯,自然是变了。”
“那便是如此了,你眼下变的更好了,他爱的自然也就是这个更好的你,不能说过去你不好,只是他可能会更喜欢如今的你。”
薛吟倒了杯茶水推过去:“你可以不搭理他,但是你该感到高兴,说明你好啊,他不爱你才是眼盲心瞎,你不必受人牵制,还是这寻南阁的绒花娘子。”
宁臻和心神俱震,眸光闪烁,面上闪过复杂之色,所以,一切皆是她如今更好的模样。
“你应得的,反正你也不会再吃回头草,不必感到困惑和难受,大大方方便好。”
薛吟的话宛如一把梳子,梳开了她心头的困惑,哽在喉头的异物仿佛咽了下去,她笑了笑:“你说的对。”
……
半月一晃而过,进献冠子时宁臻和再次进宫,制好的角冠上簪满了各种绒花,一整个花团锦簇。
内侍官掀开后打眼一瞧,满意颔首。
冠子中只取一顶,旁的就算没有选中也会收入库中。
验东西时旁边隐隐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估摸着三皇子马上也要成婚了,届时又有的赏银挣。”
“不是说成不了吗?”
“害,今儿个三皇子去宣政殿外请旨来着,听闻圣上好像松动了。”
宁臻和竖起耳朵听的一愣,请旨?
“好了,验完了,回去等消息吧。”内侍官同她说,宁臻和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出宫的路上她对车夫说:“去丞相府。”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丞相府外头,宁臻和疾步上了台阶,门房把她拦住:“何人?”
“我姓宁,与薛夫人是好友,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皱了皱眉:“这几日丞相府不见外客,请回吧。”
刚说完,身旁一道身影越过了她,是一位身后跟着两三个丫鬟的雍容妇人,瞧着大约是哪家的宗妇。
身边丫鬟同门房交涉两句,宁臻和听到在说什么夫人,门房当即挂上了一脸笑把人迎了进去。
宁臻和这才想起,如今她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百姓,确实不能如以前还是参政夫人时能高高在上随意进出。
“臻臻?”
宁臻和刚打算离开,熟悉的声音便唤住了她。
晏仲蘅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瞧见她局促地站在一旁,他默不作声道:“来找薛吟?随我一起进去吧罢。”
宁臻和点了点头:“多谢。”
门房自然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让开路,宁臻和进了府拉住了一个小丫鬟:“劳烦带我去薛夫人院子里。”
她回头对晏仲蘅道:“多谢大人,我先走了。”晏仲蘅也有要事,没有同她寒暄纠缠。
宁臻和刚到院子口就遇到了她身边的丫鬟寒露:“宁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们夫人,她如何了?”
寒露一脸愁容:“夫人气病了。”
宁臻和赶紧进了东厢房,屋内药气浓重,薛吟戴着抹额靠在小几上喝药。
“阿吟,你没事吧?”
薛吟目露惊色:“臻臻,你怎么……”
“先别说这事了,我在宫中听到了谣言,本想着来看看你,结果听闻丞相府这几日不见客便觉得不对。”
薛吟长叹一声:“三皇子阴魂不散,缠的太紧,这下搞得人尽皆知。”
“公爹和婆母定会怪罪我的,公爹位高权重,本就不欲牵扯进皇子间,青玄又是殿前司指挥使,薛蓉一旦嫁给三皇子圣上必定会猜疑,到时候还如今日这般可就未尝可知了。”薛吟满目萧索。
“不是还没下旨吗?兴许会有转机。”
“但愿,三皇子不想放弃偏生薛蓉也跟钻了牛角尖一样,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恨我这妹妹满脑子皆是她的情郎。”
薛吟病怏怏的模样瞧着宁臻和心头也不舒服,她不想瞧着好友伤神,却无能为力。
她又安慰了一会儿瞧见薛吟眉宇间皆是困乏便道:“瞧了你我便放心了,你好好休息,还有懿哥儿。”
出了府门,宁臻和心事重重,刚掀开车帘一抬头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晏仲蘅心虚地轻轻咳了咳:“嗯,我来寻你是想与你说薛家的事,你不是担心薛吟吗?”
宁臻和迟疑嗯了一声。
“方才我进去也是为了三皇子的婚事,这桩婚事不仅牵连谢府,还会牵连晏府。”
此言一出,宁臻和忙上了马车认真问:“这事圣上还未下旨,肯定还有余地,难道不能先阻止他们成婚吗?”
晏仲蘅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你可知道工部尚书家的姑娘?唤陈之云。”
好熟悉的名字,宁臻和灵光一闪:“我知道,她时常来我寻南阁买首饰。”
“陈之云家世低调,性子温和,圣上本属意她为三皇子妃。”
簪花宴?宁臻和心头砰砰直跳。
“如今簪花之举盛行,淑贵妃举办簪花宴可是为了撮合三皇子和薛家二姑娘?”
“是,所以便只能在簪花宴上破坏淑贵妃的打算,让她无法叫薛蓉为媳,我已经同赵青玄商量过了,希望你能帮个小忙。”
他希冀的瞧着她,宁臻和想也没想便点头:“好。”
晏仲蘅唇畔含笑:“你都不问叫你帮什么?万一我骗你怎么办?”
宁臻和僵了僵,忍不住回忆起薛吟的话,又对上了晏仲蘅的视线,那目光里有钦佩、有赞赏、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啊,反正阿吟不会骗我就好了,而且阿吟有难处我不会不帮的。”宁臻和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赶紧解释。
“臻臻素来心地善良。”晏仲蘅顿了顿,不太好意思且有些肉麻的恭维了一句。
很明显他极为不擅长说好话,一点也不自然,又刻意又笨拙。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宁臻和避开了他的视线,干巴巴笑了笑:过奖,我怎么够看,比不得那些高门贵女,家世好,学识高,规矩教养也都极好。”
她本意是想提醒他,既然喜欢好的,那比她好的人有很多,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晏仲蘅却误以为她把自己放的太低:“莫要妄自菲薄。”
宁臻和添油加醋:“没有,我性子懦弱内敛……”
她绞尽脑汁想说什么,但是又不能把自己贬的太低,显得好像她真的很差一样。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若是想不出来就别说了。”晏仲蘅瞧着为了拒绝自己煞费苦心的宁臻和。
“我可以等,一直等你接纳我。”
第59章 追妻中~被污蔑
他点到为止,没有任何咄咄逼人之意。
宁臻和略略怔忪,心如止水,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并且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悲哀。
恐怕那时她也未曾想到有一日对
自己弃若敝履的男人会因她自身的改变而重新追逐身后。
可那又如何呢?过去的她是懦弱、甚至有些糊涂、还过于局限,但她没错,更不会为他如今的喜爱而感到窃喜和自豪。
他带给她的伤痛是真实存在,且她的改变是当下最好的状态,不是为了谁。
“我要走了,大人下车罢。”她倏然冷淡了下来,一副不欲回应的样子。
晏仲蘅顺应她下了马车目送她离开。
宁臻和也没有再被此事牵神,如他所说,过了几日,寻南阁人流如织,一波一波的贵女涌了过来。
薛吟的马车停在了外面,一见面就扯着她进了内室:“这簪子是我从薛蓉那儿偷出来的,此物乃淑贵妃所赐,你可能照着这东西仿个极为相似却的簪子?”
宁臻和点头:“能。”
薛吟犹豫了:“多谢。”
此法极为冒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薛吟也不想自己妹妹在宴席丢脸,只是若非如此,薛家和赵家都会被她牵连进去了。
宁臻和备好各色丝线,着手仿制,幸而不少贡品皆出自她之手,她算是轻车熟路。
大约两刻钟后,她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你瞧,如何?”
薛吟惊叹地捏起两个簪子:“简直太像了,这是……什么花?”
“石榴花。”
“区别只在细微之处。”
薛吟拿着相似的簪子离开了,宁臻和目送她离开回铺子时瞧见了一道身影,格外熟悉。
“夫人。”陈之云微微颔首,“三日后宫中有簪花宴,夫人可能给我推荐一番?”
宁臻和恍然,认出来她便是晏仲蘅所提之女子:“有所耳闻,发饰还要对应姑娘那日的衣裙妆发,还请姑娘说明那日着装打扮,我好作推荐。”
陈之云便细细说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淡雅寡素,连首饰都没打算戴什么金贵的。
似是怕她嘲笑,陈之云局促道:“这种场合肯定轮不到我出头,我爹说了,得体端庄便好。”
宁臻和唇畔皆是笑意:“姑娘清素若九秋之菊,不必妄自菲薄。”
她眼珠子转了转,干脆道:“此花为凌霄,绚烂张扬,傲于高墙,姑娘衣着素雅,有此花点缀说不定会大放异彩。”
陈之云呢喃着绚烂张扬,点了点头:“那就此花。”
她利索的付了钱,离开时满眼皆是欣喜。
簪花宴那日,宁臻和也收到了淑贵妃的令谕,虽然她很不想再去这种场合,但那毕竟是贵妃,无法拒绝。
她无意引人注目,仍打算随身跟在薛吟身边。
簪花宴那日,满园春色,如花似玉的贵女们凑在一起娇声私语,宁臻和见到了薛蓉,弯月髻上别着一朵橙红的石榴花。
石榴花与凌霄花本就相似,打眼一瞧压根分辨不出来。
薛吟低头吃茶,竭力装作淡定。
淑贵妃发髻上的芍药浓艳张扬,一脸笑意的召了薛蓉过去,薛吟脸色隐隐有些不太好看,宁臻和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
倏然间,席上安静了下来,随着内侍高昂的通传,元德帝随皇后进了殿,上了座。
往下,分别是几位皇子、臣子及官眷。
酒过三巡,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淑贵妃提出不如叫姑娘公子们击鼓传花,花落谁家便以头上所戴之花作诗,作不出来便罚酒。
元德帝兴致盎然:“好。”
一人站在鼓前双手持鼓,鼓槌敲在鼓面上,沉重旷远的声音一声声响起带动着鼓花一个个往下传,时快时慢,令人心头激荡。
鼓声一停,鼓花骤然落在了薛蓉手中,也不住是有意还未无意。
淑贵妃唇边的笑意不变,薛蓉捧着鼓花心头坠坠,定了定神,便开了口。
众人听着,神情有些微妙,淑贵妃还未察觉不对劲,反而满意颔首:“诗作的妙极。”
皇后瞧了她一眼:“哪里就妙极了。”
薛蓉本来还高兴,冷不丁被这般质询,心里咯噔了一下,淑贵妃也没想到皇后会反问:“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似笑非笑:“她头上所带分明是石榴花,怎么就成凌霄花了。”
薛蓉脸色顿时一白,惊慌地摸了摸绒花,无措的抬头看向淑贵妃。
淑贵妃也没想到她带的不是凌霄,亏的她方才想也不想便开口夸赞,明明是已经提前给的,千叮咛万嘱咐三皇子喜爱凌霄,叫她提前戴好,怎么这都能弄错。
“是臣妾眼拙,瞧错了。”淑贵妃笑意勉强。
“本宫若没记错,老三最爱凌霄花,陛下书房还放着一副老三为祝寿进献的凌霄图,贵妃竟连石榴花和凌霄都分不清了。”短短两句,淑贵妃如坠冰窟。
元德帝意味不明,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示意继续击鼓。
淑贵妃背后冒了一层冷汗,鼓声越发激荡,再经历了几个来回后那花落在了陈之云手中。
她小心翼翼起身,作了一首诗。
淑贵妃越听越不对劲,蹙眉瞧向作诗的女子,一诗毕,皇后满是赞赏:“这才是真正的凌霄。”
作诗的女子低调又淡雅,淑贵妃瞧着眼生,打心眼觉得有些寒酸,但瞧皇后和圣上很满意,却心里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啊,你姓陈?你父亲可是前段时日去明州治理水患,疏通河巷,筑堤防洪,解决了明州的水患的陈栋吴?”
陈之云受宠若惊:“正是家父。”
元德帝点点头:“你父亲立了大功,朕正愁不知如何嘉奖,方才皇后也说了,既然你与老三性情相投,朕便赐婚你们二人。”
此言一出,薛蓉颇为震惊,三皇子则脸色有些黑沉。
薛吟松了口气,圣上本就属意陈家,此番只能算顺水推舟,也算是全了圣上的意,还表明了忠心。
希望看在此事的份儿上莫要怪罪薛家。
淑贵妃死死攥紧了掌心,怎么就这么巧,她恰好戴着凌霄,又恰好是圣上属意之人。
宁臻和心跳声砰砰的低下了头,喝了盏茶以作压惊。
“太巧了,陈姑娘居然正好戴了凌霄花。”薛吟的声音满含惊讶。
陈之云亦受宠若惊:“谢陛下。”她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凌霄,看向了宁臻和。
宴席后半场,圣上和皇后离开,只剩淑贵妃在此,官眷贵女们随意在御花园内走动赏花,陈之云特意寻了过来:“那日多谢夫人了。”
宫内满是眼线,宁臻和眼神躲避:“此事皆是陈大人的功绩所得,我担不起一句谢。”
毕竟是她自作主张,万一淑贵妃迁怒于她,可就得不偿失。
她有些后悔,早知不该头脑一热掺和,反正三皇子也娶不了薛蓉,赐婚的事不用推手兴许也能成。
直到宴席结束,她还在心不在焉。
“怎么了?你怎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薛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宁臻和摇了摇头:“没事。”
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罢。
晏仲蘅追了过来:“臻臻。”
宁臻和此时正烦着,更烦他如此阴魂不散,语气也没有多好:“怎么了?”
“陈之云头上的绒花是不是你做的?”他竟瞧了出来,但宁臻和嘴硬,“不是啊,巧合罢,陈姑娘恰好喜欢凌霄,与我无关。”
他都能瞧出来,淑贵妃岂能瞒的过去?
晏仲蘅还想问什么,宁臻和赶紧转移话题:“你伤好了没啊?瞧你能走能动的,应该是没事了哈?”
听她明显关心的话语,晏仲蘅唇角翘了起来:“半好,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宁臻和嘀咕了一句:“身子够好的。”难怪每天阴魂不散的。
“你给我的猪肝……我吃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虽不愿回忆但还是说。
“啊……这样,那我再送一包?”
“不必了。”他语速极快,“你的心意我领了。”
宁臻和憋着笑,她能看不出他是在硬撑嘛:“客气,你下次来铺子里,我给你再做,我记着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我的手艺吗?每日我不下厨你就板着个脸,我还能做什么猪腰猪肺,猪大肠,吃什么补什么。”
晏仲蘅似乎是想象到了,脸色果然肉眼可见
的不好了起来。
宁臻和心头阴霾驱散了,哼笑着转身离开。
意识到她在戏弄自己,晏仲蘅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疾步跟随了上去:“一言为定。”
宁臻和:“……”
翌日
宁臻和正在铺子里清扫积货,突然外面喧哗声起,她便放下手头的伙计出了门去瞧。
“大伙儿来看看,这家黑店以次充好,我家夫人就是从她这儿买了金簪,结果里面竟然掺了铜、锌混入黄金中,你这么骗人,良心何在?”
“就是啊,出来,给我们个解释。”
“我已经报官,官老爷很快便来为我做主,收拾这黑心铺子。”
外头百姓把寻南阁团团围住,指指点点,满脸皆是嫌弃和厌恶。
宁臻和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瞧着这场景,浑身如坠冰窖。
惊蛰瞧着这场景,忍不住对宁臻和道:“夫人我们躲躲吧,待官府的人来了再说,瞧这架势,万一误伤您可如何是好?”
宁臻和冷静了下来:“不行,我未做亏心事,不能躲,肯定是有人陷害。”话刚说完,迎面砸来一片菜叶,而后便是各种菜叶砸了过来。
但她眼尖的瞧见了藏匿人群中带动行径的人。
“我从未造假,你既然说我造假,请拿出证据,不然红口白牙岂不是污蔑。”她扒拉掉头上的菜叶,平静道。
那男人以为这种架势怎么着也得把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毕竟是女流之辈。
他噎了一噎:“自然有,不过,待人来了把你请去开封府我自会把证据交过去。”
“哦?所以你眼下拿不出证据,便叫人在这儿造势,既然你都报了官,何不待官府的人来了定了罪再造势,偏偏要在官府未定罪前造势,其心可异。”
那男人一噎:“我这是怕旁人受骗,少上当一人便是一人。”
宁臻和嗤笑:“所以你这是自诩比官府还公正了,官府还未定罪你便迫不及待的污蔑我。”
“你莫要狡辩,待会儿看官府的人来了你还能不能狡辩的出。”他神情得意,仿佛笃定了她会栽跟头。
宁臻和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确认自己从从未以次充好,但这人却敢公然污蔑,还报了官,可见准备充足,恐怕官府那边儿他也动了手脚。
她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陷害。
第60章 追妻中~人不见了
开封府的人很快便来了,二话没说给她铺子贴了封条,为首的捕役对宁臻和道:“随我们走一趟吧。”
惊蛰急得不行:“官爷,肯定是有误会,我们夫人不会做这种骗人的勾当。”
捕役面不改色:“做没做随我走一趟查清楚便知道了。”说着便强制性的上前压人。
“不必,我自己走。”宁臻和瞧他们这副强硬的作派心里头惴惴不安,为了避免被误伤还是选择自己走。
在众人的围观下寻南阁关上了门,宁臻和被带着离开。
守在她周遭的护卫第一时间便去禀报了自己主子。
宁臻和被遮掩了双目,双手被捆在身后推搡着往前走,不知进了何处,她眼前的黑布条被扯了下来,突如其来的亮光叫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她身处之地并非是牢狱中,而是一处尚且雅致的屋子,屋内陈设齐全,甚至算得上精巧。
“这是哪儿?不是要去官府吗?”宁臻和询问带她来的捕役。
捕役默不作声的给她解了绳子,一句话都没说,然后转身离开,关上了门上来锁。
宁臻和上前推了推门,发现锁的死死的,又去瞧窗户亦是关的很严实,她四处瞧了一圈儿,发觉能出去的地方都被锁死了。
谁想杀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遍体生凉。
护卫去同晏仲蘅禀报时他人并不在衙署也不在府上,从州说他进了宫,圣上急招,说是耶律霄跳崖而死,尸骨却未曾找到。
“先莫急,你去皇城门前蹲守主子,我先去顺天府问一遭。”从州有条不紊的安排。
他没有耽搁,出了门翻身上马便往开封府而去,到了门口他上前把令牌拿出示意,守门侍卫拱手:“大人。”
“我要见府尹。”
侍卫没有耽搁:“下官这就去通报。”
府尹来的很快,见了从州便问:“不知参政大人有何指示?”
“听闻今日府尹大人命捕役封了寻南阁的铺子,还把老板逮捕了回来,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府尹神情疑惑:“什么?封了寻南阁的铺子?在下并未命人封铺子,也未曾叫人把老板逮捕回来。”
从州神情一僵,颇有些不信,索性越过了他径直往牢狱中而去。
“唉,你做什么去,说没抓就是没抓。”府尹跟在身后小跑着阻拦。
从州进了开封府的牢狱寻了一遭,确实没有宁臻和的身影,却有一个衣裳和发型与她近似的女子,却是今日犯了别的罪责抓进来的。
他不信邪的又挨个把房间都找了一通均没有发现宁臻和的身影,这才明白恐怖刚才是障眼法。”
“你看我就说吧,没有抓。”府尹跑的有些累,喘气着解释。
从州眉头拧了起来:“今日阳华街上有一伙人出现,穿着开封府捕役的衣裳封了寻南阁的铺子还把老板带走了。”
府尹肃然道:“简直放肆,官府中人岂是随意冒充,你放心,此事我必叫人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日后谁都能冒充我官府的名头,岂不乱了套,我脑袋迟早搬家。”
瞧他这副模样,从州相信了他大约是真的不知道。
回到衙署,晏仲蘅还是未曾回来,下属来禀报:“有自称是寻南阁的人前来。”
“赶紧带进来。”
宁臻和感觉时辰已经过去了许久,外面天色隐隐泛暗,屋内也逐渐视线不明,她靠在门后,腹中饥肠辘辘又干又渴,折腾了一圈儿浑身都没力气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有一点茶底,她尽数倒入口中,勉强解了渴。
而后又是无尽的等待折磨。
晏仲蘅从宫中出来时已经是翌日晨,昨日圣上召他与群臣商议,赫连瞻与耶律霄既然已死,赫渠与斛律的平叛迫在眉睫。
直到夜半才结束商议,元德帝瞧天色不早了便叫众人留宿宫中,明日早晨早朝过后再离去。
从州在宫门口守了一整夜,期间还向守门的侍卫请求询问,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圣上还未放人。
“主子您可算出来了。”从州跑到他身边急得脸色都发青。
“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晏仲蘅披着晨露,一身官袍落拓,广袖被微凉的风吹的往后飘荡,他神色不掩疲惫问。
从州把事情来回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原本肃冷淡漠的面容渐渐染上阴沉,宛如被乌云覆盖的天色。
“跟在夫人身侧的护卫说眼瞅着人被带入了开封府,属下去瞧时发现被偷天换日了,根本不是昨日那几人。”
“通知府尹,全城搜寻,一处也别给我放过敢如此光明正大冒充官府,势必是有人得了更上头的命令,极为自信的明白就算冒充也不会出事。”
“是,属下已经把惊蛰他们送去了开封府,上面的人?可夫人能得罪什么人?”
晏仲蘅眉眼冷凝,二人翻身上马迅疾往开封府而去。
开封府内,惊蛰正绞尽脑汁的回忆昨日那几人的面容,她当时太过害怕,潜意识里会把她的记忆给模糊。
又是大半日过去,府尹面露苦色,晏仲蘅让他一处也不要放过搜寻压根就不可能,京中多勋贵,哪能随意冒犯。
晏仲蘅派去保护的护卫们赤身裸体的跪在院中,棍棒一下下落在他们身上。
……
宁臻和已经被困在里面一整日,除了昨日的一点茶水再未进米水,她虚弱的眼睛都冒起了黑星。
很确定的是外面并无人看守,也没人听得到她的嘶喊,她先前还残留一丝希望,想保存体力但现在再不自救真要死了。
她在屋内挣扎的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出去。
天无绝人之路,她在后面盥洗室内发现了个四方的类似牢狱中的通气口,这口子被遮挡,不仔细瞧还发现不了。
好消息是没锁死,坏消息太高了,她站着凳子也爬不上去。
她想了想,废了个把个时辰,拖了个箱子过去,然后把凳子放在上面踩着上去,做完这些她已经开始浑身冒冷
汗,四肢发麻,眼睛都瞧不太清了。
这是长时间未进水米的后果。
趴在窗前缓了一会儿,虽然还无力,但好歹视线不怎么发黑。
她费力钻过四方口,跳了下去,落地时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仰望着天,只觉天旋地转。
半响后,她起了身开始筹谋往外逃。
但没想到的是关她的地方是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
威国公府上没有一个下人,前院隐隐传来粗矿的笑声,宁臻和心头惊惧没有力气再探寻了,转头往后院跑。
她心头已经隐隐明白,淑贵妃恐怕已经知道她没有多想的有心之举,也只有她能把威国公府的人全部弄走。
宁臻和寻到了后院的狗洞,再次爬了出去。
待爬出去后站起来还没走两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颠簸醒的,她愣了许久,意识才逐渐苏醒。
她身处一辆牛车上,身下垫着咯人的货物,抬头瞧去一个佝偻着背的农户驱赶牛车,身边还坐着个苍老的妇人。
“你醒了?”妇人注意到她清醒,很高兴的问?
宁臻和吃顿问:“这是哪儿?”
“我们把你救回来的,现在正往我们家去,京城外的长水村,姑娘?你是京城人吗?怎么晕在那儿?”妇人疑惑问。
宁臻和摸了摸腹部,饥渴已经半解,刚要回答便顿住了。
那些人要是知道她跑了,肯定会缠着她到处找她。
“我……不是,我想不起来了,哎呀我头疼。”宁臻和慌忙装作失忆的模样捂着脑袋。
妇人露出怜悯之色:“可怜见的,那随我们先回去罢,待想起来了再回家。”
“谢谢大姐。”宁臻和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意。
突然,她腹中响起一阵咕噜声,宁臻和尴尬的摸了摸肚子。
大姐掏出个饼递了过去:“吃吧。”
宁臻和瞧了她一眼,摸了摸耳朵,把耳坠摘了下来:“这个给你,大姐麻烦你了。”
大姐受宠若惊,本不打算要,但架不住宁臻和直接塞她怀中,低着头便啃起了饼子。
饿了两日,胃里吃不了多少东西,宁臻和也就咬了两三口便吃不下去了。
“这儿离京城远吗?走了多远了?”
“远嘞,牛车得两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到。”
宁臻和放心了,都一个半时辰过去了,那几人肯定找不到这儿。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城,后脚威国公府便涌入了大批官兵,守在院子里吃酒的是两个面生的仆从。
一见这架势,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护卫上前压着他们,其余的开始在府上搜寻,晏仲蘅也同他们一起,疯了一般找。
“主子,发现一处被锁住的屋子,破门后里面没人。”
晏仲蘅进了屋,空置的茶壶歪倒在地,他开始四处搜寻,最后瞧见了盥洗室的箱子凳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找。”
“没想到夫人居然自己逃了出去,肯定是回家了。”
“把那二人押送开封府,我要亲自审问。”
晏仲蘅离开了威国公府,满怀喜意的去了宁臻和的小宅子,没有找到人,又去了薛吟那儿,还是没找到人,他最后连宁府都去了一趟,仍然是没有宁臻和的下落。
天地之大,他无措的宛如置身荒凉之地,遍寻不得。
宁臻和在长水村待着渐渐适应了,救她的人男子姓刘,妇人姓孙,他们每隔十日去一趟京城,去卖在山中打来的猎物。
孙大姐每日问她恢复记忆了没,宁臻和都摇摇头。
因着这事还拉着她去看村里的赤脚大夫,大夫说什么瘀血,恢复看机缘,孙大姐一脸遗憾,宁臻和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是装的。
这儿山清水秀,还安全,就是不知道惊蛰他们怎么样了。
宁臻和闲着便搓绒花给村里的小孩子玩儿,还能赚点小银钱,有手艺在哪儿都饿不死。
刘家带回来个病秧子姑娘很快就在村中一传十十传百,每日有不少年轻男子扒着墙头瞧美人。
十日一晃而过,宁臻和开始含含糊糊的说自己好像记起来了。
孙大姐高兴的很:“记起啥了,家里在哪儿啊?”
宁臻和含糊的告诉了她地址,说的是去丞相府寻找一名姓薛的妇人,那好像是她的表姐。
孙大姐一听,吓了一跳,还是权贵人家的亲戚。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不巧的是,孙大姐夫妇去了后丞相府的门房一如既往的狗眼看人低,撵着孙大姐不让靠近。
孙大姐便道:“你们薛夫人的表妹让我来的。”
门房嗤之以鼻:“什么表妹,我们少夫人没表妹,只有亲妹,你编谎话也编的好点,这么蹩脚。”
孙大姐傻眼了,和相公面面相觑。
“那姑娘不会记错了吧,她脑子本来就不好。”
“也不是没可能,回去再问问。”
整整十日,晏仲蘅整个人憔悴了一圈,人也越发阴沉缄默,朝堂上对着三皇子越发咄咄逼人。
原先还顾及着有一层亲缘,如今是想着法子在公务上使绊子。
三皇子也就十五六的年纪,论谋算自然不如涉事已深的晏仲蘅,他只道近几日苦不堪言。
今日方又被捏了个错处捅到了圣上那儿,被罚跪了一个时辰。
气的他在淑仪殿内乱砸东西。
“真不知舅舅是疯了还是病了,母妃,我才是他外甥,他倒好,如今是越发苛责我,今日当着政事堂那么多臣子的面儿竟把奏疏扔到了我脚下,还说我的建议跟三岁小儿一般,叫我颜面扫地。”
三皇子到底年轻,憋不住气,神色阴晴不定。
淑贵妃脸色也不好看,她一口气喘不上来,紧紧握着扇柄。
疯了?病了?她能不知是为何吗?
她不过是打算叫人关宁臻和两日警告一番罢了,又没有打算伤及性命,听闻人丢了,那是她自己跑丢的,怎么还怨到他们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