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始追妻9母亲,请准许我与仲雪和离……
众臣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又屏息凝神不敢说什么,圣上干巴巴的看着晏仲蘅,这……让他着实很为难,一边是好不容易招安的蛮部,一边是三皇子的舅舅。
三皇子年岁已成,事事争强好胜,加之淑贵妃实则有把晏云缨嫁给三皇子伴读文国公之子的意思,让他们之间的联系紧密,有壮大外戚的风险,可晏云缨远嫁赫渠,紧密了赫渠与晏家的风险。
怎么选都是两难,一时间元德帝犯了难,只能暂时打哈哈:“这……光顺义王有心思不行啊,还得询问一下晏姑娘。”
此事先被元德帝糊弄了过去。
崔氏听闻此事当场晕了过去,孙嬷嬷架着她拖上了床,晏宅乱成了一团,屋顶上空似是围绕着一圈浓重的阴霾,让偏安一隅的宁臻和都听闻了此事。
晏云缨哭着趴在崔氏床边,两只眼跟个烂桃儿似的:“娘,我不要嫁去那蛮夷之地。”
崔氏戴着抹额半靠在床上揉着额头,她哭的头疼:“作孽啊,我们晏家造了什么孽,竟惹上这种污糟事,我有何颜面去地底下面对官人。”
孙嬷嬷亦擦拭着泪:“夫人,贵妃娘娘不是说话了,想以二姐儿为皇子妃的意思吗?不如去求求贵妃娘娘?”
崔氏哭声一顿,急道:“对,贵妃,赶紧给我更衣,我要……我要进宫。”
她强打起精神,命人找出了她的命妇装,急吼吼的换好了衣裳套了马车往皇城而去,她从右掖门入宫往淑仪殿而去。
“劳烦佩禾姑姑进去通报一声。”崔氏递了牌子殷切道。
没多久,佩禾出来了:“崔夫人请。”
崔夫人进了殿,一瞧见淑贵妃险些哭出声儿来,淑贵妃赶紧道:“夫人先别哭,陛下都还未应这桩婚事,先不必担心。”
“缨儿是我的心头肉,贵妃娘娘,我……”
淑贵妃心眼子颇深,眼瞧崔氏应是只知道那赫连瞻想求娶晏家女儿,不知还瞧上了他儿子的媳妇,原先没这档子事儿她是打算让晏云缨给文国公府当新妇,好加强母族的关系。
但得知赫连瞻是退而求其次,淑贵妃又改了主意,晏云缨若远嫁赫渠,说不定日后赫渠能为煜儿所用,而宁臻和不仅是蘅哥儿的妻子,又救了她母亲一命,算得上她的恩人,如此一箭三雕。
“崔夫人,往好处想想,阿缨若是嫁往赫渠,便是公主,晏家水涨船高,荣华富贵不可同往日而比,再者,它赫渠归顺我大安,阿缨是低嫁,赫渠人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的行为,还有一则,你亦可求陛下在惊蛰修建公主府,让她每年在京中居住几月。”
崔夫人愣住了:“娘娘。”
“崔夫人,你好好想想。”淑贵妃意味深长。
崔氏出宫时失魂落魄,还未到家就又晕过去了。
宁臻和闻之此事,沉默了,眸中渗出沉寂,惊蛰却很欣喜:“太好了少夫人,那蛮人总算是不在意骚扰您了。”
此事有人来通报:“少夫人,夫人叫您去锦绣堂议事。”
宁臻和闻言:“知道了。”
她去了锦绣堂后,崔氏白着一张脸靠在床头,旁边三房夫人轻声安慰着。
卢玉心已经快临盆了,她扶着肚子坐在一旁,宁臻和进了屋请了安也没人顾得上搭理,便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一刻钟后,门帘被挑起,晏仲蘅风尘仆仆的回了府,穿过众人,对上了宁臻和的视线,她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蘅哥儿。”崔氏一声嚎叫,打断了二人的视线。
她把今日进宫淑贵妃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次:“阿缨……我舍不得阿缨。”
晏云缨亦哭哭啼啼:“哥哥我不想嫁给赫连瞻。”
晏仲蘅被哭的头疼:“好了母亲,先别哭,圣上并未下旨和亲,尚有回旋余地,其次淑贵妃想叫阿缨和亲,对她来说无论和亲还是嫁给三皇子党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把利益给崔氏讲了一通,三房夫人亦倒抽气:“贵妃想的自是三皇子,我们母族不过是她巩固地位的工具罢了。”
晏仲蘅神色冷硬:“我自有法子应对。”
他笃定圣上并没有叫阿缨和亲的心思,更不可能叫阿缨嫁给三皇子身边的人,还未明说不过是摇摆不定,既不想得罪赫连瞻,也不想得罪晏家。
他只需要烧一把火,帮助圣上做决定。
有了他这话,崔氏安心了许多,晏云缨趴在自己哥哥腿上哭个不停,晏仲蘅无奈只得耐心安抚,神色间的温和不似作伪。
夫妇二人出来时彼此默不作声,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似乎更强了。
“爷。”宁臻和率先开口。
晏仲蘅有些恍惚:“你……可不可以还是唤我蘅郎或者夫君。”
宁臻和迟疑一瞬:“蘅郎。”
“赫连瞻想娶缨姐儿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明说,晏仲蘅便打断了她:“不是。”
“你不要乱想,赫连瞻此人阴晴不定,性情暴虐,当初扬州那事,不过是因为你恰好是在场唯一品阶高的宗妇,所以出言调戏,没有你也会有将军夫人、侯夫人、伯夫人。”
“而后我杀了他的爱犬,彻底与他结下了梁子,所以求娶阿缨不过是想羞辱我罢了,与你无关。”
宁臻和愣了愣:“你说……什么?那狗是你……”
晏仲蘅恨不得剖心掏肺,因着此事她竟误会傅泽才是帮她出气的人:“自然。”
他轻轻咳了咳,神情装作若无其事,神色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实则心里头咚咚跳的跟个小鹿一般。
他期盼在妻子脸上瞧见感动的神情,继而二人因此事拉近关系,过往的隔阂烟消云散。
宁臻和了然,他去教训赫连瞻,只是因为夫妇一体,赫连瞻相当于给了素来高高在上的晏大人羞辱,晏仲蘅自是不会忍气吞声。
她松了口气,如此也没有欠傅泽的了,她又想起方才他哄妹妹的模样,原来他也是会那般温柔安抚的,对比起眼下的高高在上,属实是两副面孔。
“多谢蘅郎。”
她神色淡淡,客客气气道了一声,晏仲蘅仔细端详,发觉她并没什么波动,眉头拧了起来。
待他想说什么,妻子已经走远了。
瞧她这般模样,晏仲蘅生出些无措来,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二人一路无话回到了清月居,宁臻和回到桌前继续染未完成的丝线。
晏仲蘅其实想坐下来好好谈谈,公事永远都忙不完,他有事也很是无奈,但是又没有办法:“今夜我有事,便不回来了。”
宁臻和抬头:“好。”随即又低下头做事。
当夜,晏仲蘅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探访了不少大臣,说明了他的意思,翌日天还未亮,便直奔皇城。
早朝时,圣上还未提,不少大臣的折子便跟雪花似的呈上了建议,有建议晏云缨和亲赫渠的,可以加强大安与赫渠联系。
还有说晏云缨与三皇子年岁相当,二人才是强强联合,连晏仲蘅都神色平静,说但凭陛下安排。
“朕瞧着还是算了,顺义王那儿另择姑娘,晏卿忧国奉公、朝乾夕惕,晏家姑娘确实到了适龄的年纪,不若便给太子做良娣罢。”
人人皆知晏家是淑贵妃的母族,晏家女儿本与三皇子是姑侄关系,结果要给太子做良娣,生生拉平了位分,何尝不是一种折辱。
晏仲蘅平静道:“臣领旨。”
回了府,晏仲蘅把此事告知了二房三房,崔氏一听,又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大夫给扎醒又是哭
天嚎地:“三皇子与晏家沾亲,贵妃牵线议亲,必不会薄待阿缨,太子可就不一定了。”
晏仲蘅却道:“陛下已生忌惮,这对晏家是最好的法子,日后阿缨嫁过去,不求宠爱,平庸无忧便好,晏家的兴衰与她无关。”
崔氏见次也只好接受,晏云缨经此一事犹如劫后重生,再不如以前那般张扬。
宁臻和被撇的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受波及,赐婚的圣旨很快就来到了府上,崔氏笑意勉强地接下,谢恩。
赫连瞻被先斩后奏,虽不满想与元德帝论个清楚,但好歹还是被耶律霄劝住了,后续元德帝又给了他其他的补偿。
一切重归于平静,宁臻和也是时候提出和离。
白日里,她往锦绣堂去请安,这些时日晏家每日都是上门道喜的,崔氏假笑也假笑了许多日,后来干脆称病闭门不出。
“你来了。”崔氏瞧见宁臻和进了屋,恹恹地端起参汤喝,“这些时日我身子不适,中馈全累你了。”
宁臻和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说教:“母亲,儿媳惶恐,有一事坦白。”
崔氏斜睨她:“何事?”
“在扬州时那赫连瞻便觊觎我美貌,公然戏弄于我,说要我与夫和离,和亲赫渠,后来官人为了我,沙雕了那赫连瞻的爱犬,结下了梁子,进京后,赫连瞻再次在宴席上公然当着众臣的面说心悦于我,圣上斥责了他,这才退而求其次要娶缨妹。”
宁臻和剖开了伤口,平静叙述,她亲手切断了自己在晏府的未来。
重生意味着脱皮掉肉,要打断筋骨,她想试一试。
崔氏闻言,果然震惊,神色扭曲,颤着手指着她:“你……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赫连瞻怎会好端端的说要娶阿缨,原是因你,自古红颜多祸水……”崔氏恨得咬牙切齿,虽这些缘由都不是她有意为之,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叫崔氏如何能不计较。
宁臻和静静的听着她说,一言不发,外头的晏云缨无意听到,不可置信的捂着嘴。
随后愤怒冲上了头,推门进屋:“你……竟是你害的我差点嫁给那蛮人,你毁了我。”
她气的胸膛起伏,环视四周,忍不住拿起那花瓶就要砸过去。
“住手。”崔氏喝止了她,“你干什么?”
晏云缨红着眼眶:“我杀了她,娘,女儿一辈子都毁了。”她原是应该嫁给世家匹配的男子,不必受公婆气,夫君宠爱尊重,现如今却要进深宫战战兢兢活着。
宁臻和悠悠道:“既然如此,母亲,请准许我与仲雪和离罢。”
“你……你说什么?”崔氏疑心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转身。
第42章 开始追妻10和离
“我说,请母亲与族内允我与官人和离,择日共同见证,日后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崔氏上下打量,脸色沉了下来:“你是疯了吗?”她心里头明白,爷们儿之间的事事关国事,宁臻和虽是源头,但罪不至此,非要怪也只能怪她长的太美。
“若你愿去广福寺清修半年,此事便算了。”崔氏自认是给了她台阶下,去广福寺半年,正好可借机叫蘅哥儿纳妾,和离什么的,晏府上下几代还从未出过和离的情况。
家宅不宁、夫妻不睦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恕儿媳无法答应,儿媳愿意把此事告诉婆母是因为并不想婆母与缨妹被蒙在鼓中,不代表儿媳愿意担了这罪名。”
崔氏拧起了眉头,晏云缨怒目:“你还……”
“缨妹,难道赫连瞻羞辱我是我的错?”她讽刺道。
晏云缨一噎,嘀咕:“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你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自省为何要走这路吗?谁又知道会被狗咬,谁又愿意被狗咬,你的婚事不得意我很遗憾,既晏家觉得我有罪便速速给我和离书赶紧离开罢。”
崔氏觉得哪儿不对,怎么就变成晏家觉得她有罪了,但是骄傲叫她冷哼道:“你想威胁我不是,打量我不敢同意和离?”
“婆母若同意那再好不过了,只是官人那儿有些许麻烦,还望婆母噤声,我自会想法子拿到和离书,明日辰时在正厅请三房的长辈们一同见证。“她干脆利索说完便起身行礼离开了。
崔氏呆了:“她……她刚才说什么?”自己是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哪儿不对,一想到自己儿子要同她和离,心里并没有太高兴反而有些七上八下、惊疑不定。
“母亲,她总算能离开晏家了,可真是太好了。”晏云缨还是很高兴的,讨厌的人不在眼前晃悠,可是舒畅了很多,就是她的婚事不得意,她那话说的,与自己何关,事实就是因为她,自己的婚事受害。
她是不是受害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宁臻和回了院子,当即便拟了一封和离书,摁上了自己的手印,而后藏到了匣子里。
……
赫连瞻再三挑衅晏仲蘅,他自然不会轻轻放过,他先是给顺安王递了拜帖,邀他在醉风楼一聚。
前朝余孽分裂三部后赫渠与斛律皆是好战分子,率先成为利益共同体,皆想吞并河羌,导致河羌干脆倒戈归顺大安,由河羌首领担任羁縻卫所的都督,领着俸禄,部落和平。
耶律霄比之赫连瞻低调许多,宴席上他大部分时间都不言不语,但关键时刻总能提醒赫连瞻,他才是那个聪明人。
晏仲蘅递了两回拜帖皆被打马虎眼回拒,
第3回 他直截了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坚信耶律霄有野心,他与赫连瞻结盟,他永远是被迫处于下位的那一个。
赫渠无论是兵力还是部落都比斛律大一倍。
不出所料,耶律霄应邀了,晏仲蘅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还知道他们部落喜食羊肉,故而满桌子大部分都是羊肉,还专门拿了大碗装烈酒。
耶律霄最初是谨慎的,晏仲蘅当着他的面儿倒酒又喝酒他便也暂时放下了警惕,喝酒吃肉。
“顺义王的性子一向如此?”他冷不丁提起。
“晏大人要是想在我这儿打听些什么劝你别白费力气,还有,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顺安王难道不想做唯一的王?只要顺义王反,大安便可假意出兵围剿,你做那内应,赫连瞻什么时候死,皆由你说了算,事成,赫渠也是你的囊中之物。”
耶律霄酒杯一顿:“我凭什么信你。”
“赫连瞻辱我妻我只想他死,不计任何代价,你放心,我更不会趁机放冷箭背刺你,若你我反目,对我没有好处,今上只想要和平,否则不会大费周章招安你们,大可直接攻打,屠部、俘虏。”
耶律霄沉默了,他一时没有出言,显然是在摇摆不定。
“不急,顺安王慢慢考虑。”
夜晚,他回了府,脚步都有些虚浮,从州过来扶着他:“爷……今晚回竹清堂吗?”
以往若是太晚,或者是有应酬饮了酒,晏仲蘅必定会宿在竹清堂。
“不,今晚回清月居。”他语气笃定道。
清月居内,惊蛰瞧了眼时辰:“少夫人,不如先睡罢,估摸着姑爷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宁臻和犹豫道:“再等等罢。”
过了一会儿院内响起脚步声,惊蛰赶紧推门出去看:“姑爷回来了。”
从州把晏仲蘅扶进屋,晏仲蘅意识尚且清醒,一进屋就看到一桌子酒菜,愣住了。
“你……”
宁臻和柔柔道:“本是张罗了一桌子菜想与您一道儿用个晚饭,没想到您晚上有应酬。”
晏仲蘅似是有些激动:“怎么不早叫人去知会我。”早知道如此便明日再与耶律霄应酬去了。
“不然撤掉吧,我去端碗醒酒汤过来。”
晏仲蘅赶紧拦住她:“不用,恰好我喝了许多酒,胃里烧的慌,坐下陪我用些罢。”
菜都是热了又热的,下肚也不凉,反而很慰贴,填补了他喝的恶心的胃。
宁臻和起身给他盛了碗汤:“这是我特意下厨炖的汤,喝些胃里舒服。”她素白的手指执碗递了过去,晏仲蘅没有作她想,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臻臻,你坐下。”嘴上说着让她坐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叫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宁臻和僵着身子被迫坐了下来。
温香软玉在怀,晏仲蘅叫她贴靠着自己,怀里的真实感叫他心落到了实处,年少些的自己,心气儿比天高,想干出一番事业,却忽略了身边伴着的人,往后只要她好好的在他身边,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宁臻和鼻端满是
冷冽的清香和酒香,她分外不适应,成婚五年都是她的上赶子倒贴,二人哪来的感情,非要说也就是偶尔的床伴。
她不明白他一副对她情深义重的模样是为什么。
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细嫩的脖颈处,灼热而滚烫,宁臻和浑身都绷紧了,眼睫清颤,下一瞬她身子腾空而起,晏仲蘅环着她的腿弯走向床榻。
他轻轻把人放在床上,抽走了她的发簪,只是不知哪儿来的一股睡衣从深处席卷而来。
他强撑着眼眸,却抵挡不住眼皮的沉重,不过一瞬便身躯向一旁歪去,宁臻和推了他一把,晏仲蘅躺在了床榻上彻底睡死了过去。
她撑着起身,试探道:“蘅郎?蘅郎?”
回应她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宁臻和彻底放心了,整理好了衣裳去书柜上打开了匣子拿出了和离书,然后拿着他的拇指摁了印泥在和离书上摁下鲜红的指印,还描摹了晏仲蘅的字迹。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头砰砰直跳,但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轻松感。
压抑五年的束缚好像一时间全没了。
她和衣浅眠了一晚,给晏仲蘅喝的茶中加了足量的安神汤,是大夫先前开给她的,她一次性放了她两三顿的量,应该能睡到明日下午左右。
待到天蒙蒙亮她就同惊蛰开始收拾东西,巳时一到她就拿上了和离书往正厅而去。
大早上的崔氏把三房请来时还在犯嘀咕,三房老爷忧愁问:“不是,怎么好端端就要和离了,出什么事儿了。”
崔氏笑意勉强:“自是犯了错儿。”
她还没说完晏云缨便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彻底绝了崔氏还想摆架子递台阶的心思。
三房闻之震惊异常:“竟是如此。”
崔氏干巴巴:“是啊,这不,她无颜再待下去,便要和离了。”
“就算如此,也不是什么大错,日后少些抛头露面就好了,何至于走到和离的地步。”
“就是就是。”
这可是上一辈定下的婚事,说和离就和离,也无法和长辈们交代啊。
族亲们正讨论着,宁臻和独自进了屋,众人便静了下来。
崔氏一声亦屏息凝神,宁臻和不紧不慢掏出和离书:“签字手印皆在此,诸位长辈可对比。”
三房老爷接过来:“仲雪呢?他怎么没来。”
宁臻和甩出编好的理由:“昨夜官人签好和离书便离开了,大约是不想再看见我。”
三房夫人和崔氏面面相觑,三房夫人开口了:“那个臻娘啊,其实这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儿,何必如此极端,我们坐下来好好商议商议,把话说开了,还是一家人。”
“不必了,三叔母。”她竟是冷漠的脸话都不想再说,三房夫人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汕汕也闭嘴不言了。
崔氏气不打一处来:“和离,赶紧和离,出了这道门你可就不是晏家主母了,身份从天跌到泥,无人再对你毕恭毕敬,笑脸相迎,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最后问你一次,当真和离?”
宁臻和倒是笑了:“和离,以及,晚辈要纠正您一点。”她现在倒是连婆母都不喊了。
“我做主母时也无人对我毕恭毕敬笑脸相迎。”她意有所指看了眼晏云缨。
晏云缨心一虚,也没说话。
见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三房老爷干脆放人走了,嫁妆带来多少带走多少,索性先前她已经把填补账面的银子都要回来了。
晏仲蘅醒时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脑子似乎分裂成了几块,不知今夕几何。
困意似乎还在裹挟着他的神志拖着他进入睡梦。
他及时反应过来,这不像是宿醉的反应,倒像是……被下药了。
晏仲蘅猛然一顿,强撑着身子起来,可头仍旧眩晕,他环视屋内,发觉搬空了许多,心里陡然一凉。
“唉,主子,您……您不是上值去了吗?”从州见自己主子从清月居出来时诧异问。
一靠近他身上还有股未散尽的酒气,衣服皱皱巴巴,还是昨夜的。
“夫人呢?”他忍着眩晕问?
从州懵了:“夫人……夫人……走……走了吧。”他磕磕巴巴道。
晏仲蘅推开他,向锦绣堂走去。
崔氏在屋内与晏云缨诉说着宁臻和怎么怎么不知好歹,冷不丁屋门被推开,诧异晏仲蘅怎么这副模样出现:“你不是在衙署吗?怎么这副鬼样子?”
晏仲蘅上前:“母亲,臻臻呢?”
崔氏古怪:“走了啊,你问我做甚。”
“去哪儿了?”他神色冷厉,只可惜装不出一会儿就眼睛冒黑星。
崔氏被他这样子吓到了:“我怎么知道去哪儿了,你们都和离了还关心她做甚,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不是今早上就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晏仲蘅乳遭雷劈,眉眼深深拧了起来,耳边的话循回响起。
和离了?和离了?怎么可能和离了呢?
“不可能,我从未答应和离。”他笃定道。
“啊?她那和离书上还有你的手印和签名呐,你三叔瞧了,就是你亲笔所签啊。”崔氏呆住了。
晏仲蘅明白了,原来昨晚是她下的药,难怪……难怪,原来她早有预谋,这一瞬他怒气翻滚,却更多的是无力。
难道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么。
“唉你干什么去?”崔氏瞧他跌跌撞撞的要往外走。
“和离书……我没签字,我要去府衙阻她销户。”眩晕感好像更强烈了,她到底给自己下了多少药。
“你这副样子哪赶得上啊。”崔氏扶着他,晏仲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从州赶紧去府衙把人拦住,说完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
耳边尽是崔氏尖锐的喊叫。
第43章 追妻中~你我就此义绝
宁臻和拿了和离书后便马不停蹄去官府盖印销户,那官老爷扫过上面的笔迹时她心头砰砰直跳。
当印章落下的那一刻她彻底松了口气,惊蛰挎着包袱显显道:“夫人,姑爷……晏大人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啊?”
待他醒了得知前因后果,万一拿着伪造字迹一事找自家夫人的麻烦可怎么办。
宁臻和提了提包袱:“找什么麻烦,我又不是伪造圣旨,也不是伪造官印,这么个东西又不能谋利害人,若是没盖官印确实做不得数,可如今官印也盖了,户也销了,而且他昨夜吃醉了酒,焉知是不是一时不清醒写下的。”
就算他要追究,难道光彩吗。
崔氏巴不得她和离,又岂会追究。
她算计了他,可因着他,自己也吃了很多亏,就算是自己讨要的一点利息好了。
从前的她是万万不敢用这种手段的,但他教会了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在赌,赌一条活路。
惊蛰闻言也觉得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要去威国公府吗?”
宁臻和点了点头,和离一事还未告知她父亲,说实话她没什么勇气回家,只能选择暂时逃避,
刚出了官府的大门,便遇上了驱马赶来的从州,他翻身下马看见宁臻和从里面出来,心里涌气一股不好的预感,上前一看那和离书已经明晃晃盖了官印。
“从管事怎么来了。”宁臻和淡淡道。
“夫人,主子叫我前来阻拦,说您这和离书上并非主子亲手签字,不能作数。”他硬着头皮说。
宁臻和并不惧他:“和离书
已盖官印,和离一事已经生效,且,这指纹、字迹确实是他所为,做不得假,他吃醉了酒不记得也正常。“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晏仲蘅醒的这么早,她倒是嘀咕他的身体素质了。
“我现在要走了,你也不必阻拦,我已不是晏家主母,不会回去了。”她垮了垮包袱越过他离开了。
威国公府大门紧闭,宁臻和上前敲了敲门环,老管家打开了一条门缝:“是宁夫人吧?老夫人给我来信知会过了,您进来吧。”
“多谢赵伯,我就借住一段时日。”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什么高身份的妇人,也没摆什么架子,赵伯搓了搓手,“没事,这府上也就剩一些丫鬟小厮照看,平时我们老两口也闷得慌。”
赵伯的想法是叫她去住二娘出阁前的院子,宁臻和拒绝了,选了处静谧又小的院子,赵伯也随她去,还叫了几人过来帮忙打扫。
花了一个时辰左右收拾了出来。
赵伯和丫鬟们惊讶她的利索,完全不像个宗妇,宁臻和笑笑不说话,当了这么多年主母也并不是完全享福,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张罗庶物,还为了讨丈夫欢心练就了一手很好的厨艺。
都是她上赶子罢了。
现在她卸下了这个胆子,陡然无所事事还有些不习惯,便又拿出账本开始算她那点子嫁妆能干啥。
“今晚准备些糕点和几件衣服,明日去瞧瞧长顾。”算算时日他也快上路了。
“是。”
……
晏仲蘅幽幽转醒时已经下午,崔氏坐在床边担忧不已,从州神色躲闪地杵在一边儿。
“醒了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崔氏晃了晃手,“头还晕不晕?”
太医已经给他喂了提神醒脑的药,头疼眩晕的感觉好了很多,晏仲蘅视线冷冷地扫向从州:“夫人可拦住了?”
从州心虚低头:“属下去晚了,和离书……和离书已经盖了官印。”
晏仲蘅面庞紧绷,十指死死地攥着手:“她去了何处?”
“属下一路跟着,夫人未曾回到宁府而是去了威国公府。”
崔氏犹豫问:“你昏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和离书你没签字?”
晏仲蘅猛地一顿:“不是……母亲听错了,兴许是我昨夜吃醉了酒,她哄骗着我签了的。”他方才一时着急险些露了臻臻伪造字迹一事。
晏云缨嘀咕:“她如此决绝,可见心早就野了,说不准是觉着当公主可比当夫人好多了,此等无情无义之人哥哥还惦记她做什么。”
晏仲蘅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晏云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嗫喏道:“什么什么,我没说什么啊。”
“什么公主,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晏仲蘅起身,神色可怖,步步紧逼问。
晏云缨吓到了,语气也结巴了起来:“我我我,是她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晏仲蘅怔松间崔氏起身:“是她自己拿此事扬言和离,还说你也同意,诓骗了我们。”
晏云缨躲在母亲身后委屈不已:“就是,哥哥,要不是她我的婚事岂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了晏仲蘅的怒火。
“你这几年的读书明理都明到狗肚子里去了?”晏仲蘅冷冷呵斥。
“赫连瞻要娶你,与她无关,针对的是我,此前我与他结下了梁子,所以他求娶本意为报复,就算他不娶,你也嫁不了你的小公爷。”
晏云缨被吼的一愣,呆呆的红了眼眶。
“圣上决不允许皇子外戚壮大,三皇子锋芒毕露,你若想送死尽管去,嫁入东宫一则表明谢氏安分守己,一则与三皇子脱了干系。”
崔氏神色缓和了些:“你早说啊,好了好了,阿缨是笨了些,话说开就得了。”
“她这脾性皆因母亲您溺爱,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次的以下犯上,总是把什么门第、攀附挂在嘴边,她这般心性进东宫?母亲您就等着被抄家吧。”晏仲蘅满目失望,气的反而无所顾忌了。
崔氏脸色一变,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若是不改脾气,被利用当枪使是迟早的事。
“跪下。”她转头呵斥,晏云缨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
“从今日起,不许出门,在家中禁足直至出嫁。”她虽是良娣,但届时仍会有宫中的教导嬷嬷前来,这半年,是得好好整改了。
晏仲蘅无心管旁的事:“备马。”他大步出了府门,驱使马匹向威国公府行去。
天际泛起幽色的光,道路上的百姓也渐渐走光,威国公府一派寂寥,他跳下马去礼貌地敲了敲门环。
等了一会儿,赵伯过来打开了一条门缝,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蘅公子,您怎么来了?”
他所得知的也是这位蘅公子和宁夫人似乎感情不睦,出了些问题,旁的他们做下人的也没多问。
“赵伯,宁臻和呢?”他压抑着怒意问。
“宁夫人在院子里,您进来,小的去叫她。”赵伯开了门让他进来。
晏仲蘅平静的进了院子,在正厅坐下,赵伯叫人上了茶便叫他妻子方嬷嬷去后院叫人去了。
得知晏仲蘅来寻她,是在宁臻和意料之中,只要在京城就挡不住晏大人来往。
她随方嬷嬷去往前院,正厅内男人正静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淡然,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怒意。
宁臻和上前坐在他的对面:“您来了。”
晏仲蘅注视着她,视线描摹她的轮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装傻问。
“你准备饭菜,趁我没有防备给我下药,又与母亲表明赫连瞻的事,便是得知她定会迁怒与你,种种皆是筹谋和离,臻臻,你下了好大一盘棋。”
他气笑了,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有如此成算。
“你知道了,对,就是为了和离。”宁臻和也不装了,摊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离?你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吗?”晏仲蘅身躯微微前倾,眸中皆是不明。
“我记得先前便说过恢复记忆就和离罢,与我想起来没有想起来有什么关系?”她神色古怪。
晏仲蘅仿佛受了打击,他引以为傲的自信被击碎:“我们成婚五年,我以为你至少……”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点怜惜。”宁臻和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吐出一口浊气,她受不了了,怎么搞的好像她辜负了他一样。
反正和离了,不吐不快。
“我知道你娶我是被逼的,我嫁你也是被逼得,我不敢得罪你丝毫,我哪一天没有尽心侍奉你,你的习惯、你的喜好、我了如指掌,但是你从未关心过我一次,从未,这也就罢了,算我倒霉。”
“可不生子明明就是你不愿意,你也不同母亲解释清楚,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你真的听不见吗?还是你心里其实就是这么觉得,理所当然的把错误推到了我身上,这样你就还是那个无任何瑕疵的晏大人。”
“然后你要纳妾,理由就是我生不出孩子,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似是手持一把剪刀,一下下撕扯开了这块布,把事实扔在了他面前。
晏仲蘅木然如一尊雕像,仿佛失去了灵魂,喉头的梗塞越发重,浑身宛如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
“从来就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想和离就困着我,为所欲为,欺人太甚,还吃莫名其妙的飞醋,我与傅泽将军并无干系,你非得用那肮脏的思想去看待我,我可比不得你亲自把江表妹迎进门,如此看来,晏大人实在是两副面孔,做你的妻子少活十年,你我就此义绝吧。”
宁臻和毫不留情,说到最后,越说越气,自己居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算了,浪费五年总比浪费十年十五年好。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回荡在他脑中,自己居然……是这般的吗?
难怪她会那样毫不犹豫的说不欢喜,这五年过得一点都不欢喜。
受益者是他,得利者也是他。
“还有那和离书签字是我伪造的,你若看我不爽那便去官府告发我罢。”反正这东西也不兴连坐,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做了
这么多“好事”,她说什么了?
静默良久,风都穿堂而过,轻轻拍打二人,仿佛在催促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吧。
“对不起,臻臻。”
一道低沉的带着嘶哑的声音响起,宁臻和神色古怪看向他。
他居然在道歉,而不是长篇大论找借口。
也算是罕事一桩。
她以为又有什么礼法、夫权、规矩等着她。
宁臻和别扭:“莫要以为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
“不,你说的对,我确实做错了,希望你能给我弥补的机会。”
宁臻和皱眉:“不必了,为时已晚,我们之间既无子嗣也无利益纠缠,早就两清了。”
晏仲蘅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宁臻和,满心无措,满面失魂落魄,素来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些。
他是恋旧的人,五年的时间,虽关系再淡也早就无形渗透了他,一时要断,戒断反应却缓慢的迸发了出来。
“嗯……”他艰难的应了声,虽不舍,但还是无法觍着脸再像以前那样。
如她所说,自己太过随心所欲。
“伪造字迹一事,我不会告发你,是我对不起你,逼你至此。”
此言一出,宁臻和悄然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不早了你回去吧,昨晚……给你没下什么药,就是我的安神汤罢了,助眠的,对身体无害。”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
晏仲蘅胡乱点了点头:“我没事了。”
宁臻和起身:“我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日后……有什么打算?”身后的声音突兀问。
宁臻和脚步一顿:“养好身子,把少活的十年补回来。”她语气玩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随即她走的毫不留恋,晏仲蘅离开了威国公府,回到了晏宅,看着人去楼空的清月居,真切的感觉到一股荒凉。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感受着戒断反应。
和离的讯息翌日便似燎原一般传了开来,求亲的媒婆两眼放光的上了晏宅的门,崔氏把那些草帖都收下了,其中有几个确实还不错呢。
这消息就连淑仪殿也知晓了。
“和离了?”卫淑意意外道,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奴婢着人打探了一番,宁夫人已经搬去国公府了,不过后面参政大人不知怎么的,又去了一趟国公府,出来时失魂落魄的。”
卫淑意挑眉:“失魂落魄?”
她的好弟弟搅和了晏云缨和亲赫渠,让她大为恼火,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去,召宁夫人进宫,本宫要与她叙旧,宁夫人正当年华,不愁第二春。”
佩禾会意:“娘娘说的是,宁夫人国色天香,京城大把的青年必会拜倒在石榴裙下。”
卫淑意支着脸颊,蘅弟啊蘅弟,你也有这一天。
第44章 追妻中~我从未打算放手
翌日,晨
佩禾去威国公府时却被赵伯告知宁臻和并不在府上,她问及去了何处,赵伯也没有隐瞒:“阳华街上成记旁边的铺子里,宁夫人在那儿张罗自己的铺子呢。”
佩禾神色古怪,纵使和离,归家养闲待嫁便是,一个姑娘家怎么还鼓弄起商户那套来了。
“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佩禾也不急,施然在府上等候,赵伯一边遣人奉茶,一边叫人去叫宁臻和回来。
宁臻和收到消息时正绘制样图,她本身便有些画技在身上的,虽然有些生疏,但是熟能生巧。
“宫中来人了?”她闻言惊讶抬头。
这可耽搁不得,她转头对惊蛰说:“你在这儿先打理,回时记得关好门窗。”
“夫人,还是奴婢陪您一起罢。”到底是进宫,惊蛰还是想陪着一起。
“不必。”
说完她便随公府的人回去了。
进院后佩禾见她回来了起了身:“见过夫人,今日前来是带了贵妃娘娘的口信,娘娘听闻您如今是自由身,便召您进宫想说说话。”
“待我换身衣服。”宁臻和虽有些灰头土脸,头上发钗全卸,只戴了头巾,但一张明艳的面容仍然秾丽吸睛。
佩禾微微颔首。
两刻钟后,宁臻和坐上了进宫的马车,皇城的门近在咫尺,她颇有些惴惴,也不免揣测贵妃唤她进宫何意。
是想打听关于晏云缨的亲事吗?
马车停在右掖门,她随佩禾入了宫,一路上谨小慎微,眼眸低垂,生怕出了什么错儿。
踏入淑仪殿,离得她不远的地方群雌粥粥,她眼观鼻鼻观心,踏入内殿,宁臻和只闻到一股极香的气味,佩禾禀:“娘娘,宁夫人来了。”
淑贵妃召她上前,叫人赐了座,离得近了她身上的香气更浓郁了几分,淑贵妃容貌极好,肖似晏老夫人,浑身气度雍容,宁臻和听说,当今皇后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略逊淑贵妃一筹。
当年凭贤淑出彩,被先帝定为太子妃。
“你与仲雪和离一事本宫已经听说了,有什么困难和矛盾解不开呢?他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本宫就是了,本宫为你做主。”
宁臻和一板一眼客气道:“多谢娘娘,只是我与晏大人之间已缘尽,既已和离,便没什么关系了。”
淑贵妃叹气:“他那脾性,肖似我二叔,你与他和离,你还是我的干妹妹,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走,今日淑仪殿花园里来了不少世家贵女,煜儿年岁到了,也是娶妻的年岁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她亲热地牵着她的手往花园中去。
她说听着人很多的样子,今日原是三皇子的相亲宴,宁臻和顿时如鲠在喉,她?参谋?皇子娶妻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她能参谋个鬼。
宁臻和搞不懂淑贵妃要做什么。
一入花园,她就望而却步了,无他,贵女们乌泱泱地坐着,人头瞧得她都晕了。
淑贵妃入座,还专门把她放在身边。
贵女们不乏有认得宁臻和的,顿时窃窃私语,打量的目光跟刀刮似的让她分外不适。
做宗妇的时候她就很不喜这种场景,因为婚姻家世的不匹配,总是被有意无意的讥讽。
她僵硬地挺直了脊背。
好在这种茶话会也就随意聊聊天,聊了不知多久,淑贵妃突然转头:“臻娘,你如今年岁正好,若是再择一夫婿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宁臻和警铃大作,莫不是瞧着晏云缨没戏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她可是才和离第二日啊。
“娘娘说笑了,过去的伤痛我未曾走出,暂时不考虑此事。”
“你急什么,我也就是提个建议,我还能逼着你不成,今儿个来的人家里也有不错的青年才俊,那是都虞侯的亲妹,都虞书侯年岁同你相当,父母双亡,人品憨厚老实,还有承安伯家的次子,虽是个鳏夫,但胜在门第好,不必承爵,担子也轻些。”
淑贵妃说了一大通,也没避着旁人,宁臻和越听越头皮发麻。
她没有撮合之意却有撮合之心,宁臻和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假笑应承。
从宫内出来后,她后背都湿了,骨头跟软了似的靠在车厢上。
风撩起车帘,宁臻和无意对上了一双眼睛,她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了过来:“阿姐。”
宁长渊还穿着当值的衣裳,一脸惊讶:“阿姐……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宁臻和看他满头汗的模样,复杂道:“我已经同晏家和离,父亲不会愿意看到我的。”
她还哪儿有家。
街道十字口,令一辆马车倏然停了下来,从州眼睛很尖:“主子,好像是夫人。”
车帘唰的一下被修长的手扯开,随后又扯了回去,半响才传出僵硬的嗯声。
“夫人在与……宁二公子说话呢,主子需不需要属下去听他们说什么?“从州很贴心的问。
车内的人没说话,从州知晓他口是心非。
宁长渊嗫喏几下:“阿姐,我知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日后你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我虽不抵什么用,但也是有俸禄的人,你现在住哪儿啊。”
宁臻和笑了笑,她这个二弟,性子
软,从小跟在长顾身后,没什么主见,大哥不在了,自是想下意识依赖长姐。
“我还未安顿好,阳华街成记旁边的铺子是我暂时的落脚处,我先走了,还要去看你大哥。”她没有把借住威国公府的事告诉他。
“我知道了。”
马车驶出老远,宁长渊还驻足未曾离开,宁臻和没有不舍,很快收回了目光,她改了主意,原是打算进诏狱瞧一瞧宁长顾,他马上就要启程流放,但是她又不想了,见了面说什么呢?
她叫马车停在外面,给一位侍卫塞了钱叫他帮忙把东西转赠进去就走了。
侍卫提着包袱,进了里面,他并未去诏狱,而是拐入一处屋舍内把包袱递给了里面的人:“大人,夫人并未进来。”
晏仲蘅放下拿倒的卷宗,眉眼划过一抹失落。
他接过那包袱,解开瞧了瞧,是一些包着的、耐放、抗饿的糕点,以及几身厚实的衣裳,还有一封信,他丝毫没有犹豫的拆开了那信,信中也不过是寥寥几语提及最近之事,以及希望他保护好自己。
他把东西随意一推,懒懒地耷拉着眼皮,侍卫觑他脸色:“那属下便把东西送过去了。”
翌日,赵青玄与胡青、晏仲蘅三人相聚,晏仲蘅先前与耶律霄所提之事已经被应了下来。
“你当真要动手?”胡青沉默了半响问。
大安始终未曾赶尽杀绝的原因就是三部虽因内斗分裂,但万一逼急了三部共同联手抗击,只会两败俱伤,不是打不起,只是怕劳民伤财。
故而只得行招安之策。
“我已经上奏禀了圣上,不是我动手,是耶律霄动手,返程时耶律霄会撺掇赫连瞻在边境城反,所有的部署会传给我,届时围剿赫连瞻,放他出城一路驱赶至斛律,剩下的就交给耶律霄。”
“赫连瞻一死,赫渠势必陷入内乱,圣上如何会放弃这块道到嘴的肥肉,斛律也要,大安也要呢?”胡青一针见血指出。
“耶律霄愿意让大安在斛律设置羁縻卫所。”
赵青玄点了点头:“话说你与嫂子是怎么回事?”他骤然把话车道了这上面,晏仲蘅怔愣了一瞬,沉默了下去,“我的问题。”
“自然是你的问题啊,难怪我夫人与我说你迟早自食恶果。”赵轻玄恨铁不成钢。
“那后面呢?”胡青犹豫了一下问,“你还要再娶吗?”
晏仲蘅蹙眉:“自然不会,她气我颇多,我也知道当初纳妾一事没有思虑好,原以为叫妾室……诞育子嗣放至她名下,这样她便不会因为子嗣问题烦扰,却忽略了旁的。”
赵青玄冷笑:“哪个妇人愿意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若是我敢纳妾,我夫人都要把我给废了,你还不再娶,可惜人家都快再嫁了。”
“什么意思?”晏仲蘅抬头问。
“今儿个我当值时听那都虞侯说,昨日淑贵妃办赏花宴,宴请名门贵女,为三皇子选妻,宁夫人也伴在身侧,都虞侯刚及弱冠,平时与三皇子来往颇深,淑贵妃似是有撮合之意。”
晏仲蘅骤然拧紧了眉,脱口而出:“不成。”
“不成什么不成,哪能随你的意愿,你啊,一边儿待着去吧,前夫哥。”赵青玄颇为幸灾乐祸。
冰冷的眼刀扫了过去,赵青玄触及到他寒潭似的眼眸,忍不住噤声。
“确实不成,我们统领都有求娶的意向了。”胡青叹了口气,“先前在青州时我便发觉他有此意,眼下嫂夫人和离,第一个高兴的怕就是我们统领了。”
赵青玄惊讶:“傅泽?”
晏仲蘅脸颊绷紧,好友的话一刀一刀插进他心间:“她一个都不会选择。”
“你怎么知道?“二人神情古怪道。
“我从未打算放手。”撂下这句话他就起身离开了,二人面面相觑。
铺子的开张远比想象的更难,一切事情都需要宁臻和亲力亲为,过去二十年她都算得上生活在云端,大多时间都是学习看账和打理庶物,为做一个合格的宗妇而准备。
而眼下除了看账本,别的东西却是完全不成的,她现在相当于是自立门户。
晏仲蘅寻到她时,正生疏又僵硬的与市集染料铺子的老板讨价还价。
旁边的大婶口齿伶俐、语气笃定,拉扯间大获全胜,比宁臻和唯唯诺诺的样子强势多了,可把她羡慕坏了。
宁臻和再次鼓起勇气时手腕却被攥着,她诧异回头对上的便是晏仲蘅阴云密布的脸色。
“大人怎么在这儿?”她震惊与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你便是……如此……”他哑口无言,想问她这样的日子真的会比晏府的日子好吗?
“我怎么了?”她莫名其妙道。
宁府虽说不是什么高门,但也算是体面官家,但教养女儿也是颇为上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何至于在这样的地方自降身价。
晏仲蘅涌起一股无奈。
直接上前对那铺子的老板说:“这些我全要了,包起来送到阳华街成记旁边的铺子。”他精准说出地方。
他又转头,好声好气道:“好了,走罢,不必再耽搁了,我有话想与你说。”
宁臻和觉得他有病,莫名抽风,花那么大一笔银子送给她。
第45章 追妻中~你……不会有身子了吧?……
钱都付了,砍价也不可能了,宁臻和吐出一口浊气,抱着一堆染料把气憋了回去,随着他离开了摊子,走到一侧:“怎么了?”
二人虽然和离,但还不至于跟生死仇敌般见面就眼红,况且这一和离,身份阶级就拉开了,他仍然高高在上,稳坐高台,漠视众生。
而她却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官老爷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顶多宁臻和对他的一些行为了然但不理解也不想尊重。
“你……很缺银子吗?”他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宁臻和摇了摇头,慢吞吞的说:“没有。”
“那为何要同那摊主拉扯。”他蹙眉问,显然很不理解。
宁臻和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您便不必管了,方才您要与我说什么?”
“昨日你进宫,淑贵妃与你说什么了?”他漆色的眸子宛如漩涡一般静静凝视她。
宁臻和了然:“你放心吧,她没与我打听关于令妹的婚事,我没那么多嘴,我于政事一窍不通,多说多错。”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人并肩行走,这摊子离她的铺子距离不远,宁臻和站在她铺子前大大方方:“我铺子到了,大人可要进来看看?”
她也就是客套话一说,成婚第二年时,她无意得知,晏仲蘅本人并不喜同些商户打交道,商户大多圆滑市侩,谄媚而谋利多算,刚正古板的晏大人最是不喜这一套。
她笃定晏仲蘅不会进去。
“好。”宁臻和笑意一滞,假笑更深了些。
铺子里杂物堆积,灰尘满天,惊蛰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头上歪扣了一个布巾热火朝天的打扫,冷不丁一见晏仲蘅,惊得眼睛都圆了。
晏仲蘅踏入铺内的一瞬间,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掩唇轻咳,他一身白衣鹤纹滚金锦袍,面若冠玉、气度清执,跟灰扑扑的地方完全不搭边。
“你……”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宁臻和真的实行起来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想简单了,旁人开铺子,看着豪掷一金,前呼后拥,井然有序,那是皆因家底雄厚,像她这种出身小门户的,就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您坐。”她不情不愿从一堆杂货中搬出个圆凳,擦干净放在空地。
“你我不必客气,我是想问你,淑贵妃召你进宫可是有……撮合你二嫁之意?”
宁臻和一顿,知道他来干嘛来了:“娘娘确有此意,不过我婉拒了。”虽然她不太懂官场的勾心斗角,但是隐隐知道淑贵妃好像和晏仲蘅不太对付。
晏仲蘅心神一松,煞有其事点头:“她意味不明你要小心。”
宁臻和进了里屋,翻箱倒柜一通,拿了足够的银子出来对他说:“这些是方才那染料的银子。”
晏仲蘅阻了她递过来的手:“不必,我说过你我无需客气。”
她耐心纠正:“这不是客气,无功不受禄,你的钱我不能要。”
宁臻和知道他一直不想和离,那她就更不能接受他任何一点东
西,你一下我一下,羁绊就是这么绊出来的。
晏仲蘅沉沉凝了她半响,最后还是接过来了,她隐藏在性子中的要强也是现在才隐隐约约发现。
宁臻和递给她银子后端来一盆水,布巾浸润其中,拧干打算擦洗屋内。
晏仲蘅瞧她半响:“这些活计雇人来便好,何必亲自劳累。”他跟个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后转悠,宁臻和转身的间隙又能碰着他,着实心烦。
“我不若叫从州来罢,你随意吩咐他便好,他本身就是下属,干活比你麻利的多。”
晏仲蘅也瞧出她的笨拙,还是忍不住道。
“不必,不太合适,这些活计不算什么,我也不是什么金贵的高门贵女,创业初期,若是要立命傍身少不得亲力亲为。”
“可你闺阁时也未曾……”
“闺阁时我母亲是依着晏家宗妇的要求来教我,而今我又不做宗妇了,还要端着做什么,晏大人,你我如今不是一路人,还是别叫这灰扑扑的地方弄脏您了。”
她就是个普通人,哪能每天都想着骄奢的日子。
“还是说,你想帮我做。”她抬起身,好整以暇地把沾满脏污的布巾递给他,粉润柔软的指腹上沾了一层脏污,晏大人,晏参政,二十来年都未曾碰过,哦不,可能都未曾见过。
宁臻和就是故意的,她巴不得他赶紧嫌弃的跑掉。
晏仲蘅默了默,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瞬的间隙,宁臻和了然:“好了,我知道您不愿,既然如此,就赶紧走吧。”
她又开始忙忙碌碌,他瞧她不耐的模样,心头的不适越发强烈。
其实他本没打算拒绝,只是还想再做做心里建设,但人都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晏仲蘅因着犹豫的空档得了冷眼也只得受着。
他高傲了二十来年,叫他一朝放下身段儿也不知该怎么放。
好在从州寻了过来,说有公务禀报,这才叫走了他,宁臻和松了口气。
薛吟乘着马车一处处寻,最终停在了成记旁边的连牌匾都没挂的铺子前,下了马车。
“臻和?”薛吟瞧见里面的人不敢置信道。
宁臻和倏然抬头:“阿吟。”
薛吟都不敢相信素日的好友都落魄成这样了,陡然对晏仲蘅生了怨气。
怕她伤心,宁臻和赶紧解释,但薛吟还是心疼,以往他们聚在一起也是品花喝茶打马球,她身子又不好,哪能吃的了苦。
“我听闻沐浴晏仲蘅和离也是惊异的很,你同我说说,可是因纳妾一事?”
“许多原因罢,确实也有这个原因在,我大约心眼儿太小,这种事是容不下,这事也不过是导火索,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不愿多说,薛吟自然也不会多问,转而问起她这铺子的事来,宁臻和把自己的想法同她说,薛吟二话不说:“我也入股,算我一个,我们姐妹帮衬,不然叫我冷眼旁观我可做不到。”
宁臻和笑着点头。
铺子开张时是个吉日,她开张前每日都会做一件绒花钗饰,开张时均摆在了店内,惊蛰每日瞧着她也学会了大半,也能帮衬着她。
索性生意意外的不错,不说订单如流水吧,但也是每日都有,绒花这东西本就价格不菲,所以她的定向人群也是一些富贵人间。
自然不可避免的也会遇到以前的老熟人们。
比如素来看不惯她的一些妇人,会以此借机羞辱她。
“这簪子不错,你来替我戴上瞧瞧。”元安伯夫人对着宁臻和浅笑道。
惊蛰率先上前,元安伯夫人:“我说的是你,前参政夫人。”
宁臻和本着这可是金主财神的想法不打算跟人计较,平静的接过簪子替她戴在头上。
“一般。”她挑眉道。
“那个也给我试试。”她继续指使。
“元安伯夫人要不要我给你戴啊?”薛吟风风火火的进了屋,笑得张扬,元安伯夫人一瞧她,立刻起身:“薛夫人,您来了。”
“当然,这铺子也有我一份儿,我给您戴?”
“不敢不敢,哪敢劳您戴。”元安伯顿时不敢造次了,乖乖付钱买,乖乖离开。
“我瞧他们闲得慌,您怎的任由他们如此。”薛吟抱怨。
宁臻和收敛起假笑,叹气老实道,“那可是财神爷,我不敢。”
“阿吟,你知道的,这绒花是皇室贡品,今年内部征收贡品,可能想法子递到内侍省去?”
薛吟惊诧:“宁臻和,你胃口太大了,这还没这么的呢,都惦记上贡品了。”
宁臻和把簪子插她脑袋上:“怕什么,行就行,不行被打回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尝试一下啊。”
薛吟撇了撇嘴:“这还不简单,通常都是由地方进献,京城你直接去官府就好了,官府会直接递交礼部再由礼部递交内侍省。”
“知道啦。”
她按照薛吟所说亲自去官府递了上去后便没再管了,殊不知半月后突然收到了消息。
“什么?你是说我的东西被选中贡品了?”宁臻和懵了,她原也是自大的试一试,可真没想到会被选上。
“真……真的啊,不会是你用了你的名头罢。”她狐疑的问薛吟。
薛吟喜上眉梢:“是真的,啧,你自己送的东西,我又没露面,我都忘了这回事,内侍省公布名单从最远的地方告知,京城是最后,算算日子,地方的人也快进京了,届时你须得同他们一起进宫谢恩,参加赏宴。”
宁臻和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这回她可不是以参政夫人的名头去了。
好事传千里,拐着弯儿的就传到淑贵妃那儿去了,宁臻和又被召进了宫,好在这回一直安排在她身边留心举动的人及时禀报给了晏仲蘅。
他自也有耳目探听到宫中的事。
淑贵妃先是表达了讶异,接着又说:“没想到你还挺能折腾,倒是我小看你了,只是这般别再累着你,你说说,我同你说的那种青年才俊哪个不好,还是你都瞧不上,趁着你还年轻,再嫁也无妨。”
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宁臻和绞尽脑汁拒绝:“娘娘恕罪,实在是民妇觉得自己配不上,民妇名声也不太好,身子也不好,还难有孕,可别再耽误了他们。”
这个理由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
谁知淑贵妃神秘笑笑:“无妨,也有不少丧妻携子携女的鳏夫。”
宁臻和:……
“我……”她脸色突变,腹中忽的涌气一股恶心之感,但面对贵妃还是生生压了下去,只是面色微微泛红。
“怎么了?”淑贵妃瞧她似是不大对劲。
“没事。”宁臻和勉强笑笑,暗叹真是早不适晚不适偏偏现在出丑。
只是她越压,腹中越不舒服,脸色也越白。
下一瞬扶着桌案抚着胸口向一侧干呕,她绝望之际以为是出丑出定了,结果并未吐出污秽之物。
佩禾和淑贵妃都惊了一瞬:“快,宣太医。”
宁臻和不想兴师动众,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民妇大约是吃坏肚子了,娘娘见笑了。”
淑贵妃却惊疑不定,上下打量,视线落在了她的腹部,想瞧出些什么来。
她试探问:“夫人最近可嗜睡、食欲不佳或是食欲太好,有无身子乏累,头晕等症状?”
宁臻和皱眉,嗜睡?每日忙铺子,确实倒头就睡,忙的跟陀螺似的定然身子乏累食欲也很好,头晕倒是没有。
故而她只略略道:“都有吧。”
淑贵妃捂着嘴,神色复杂又不可置信:“臻娘你……莫不是有身子了?”
宁臻和神情木然地摸着肚子。
简直……荒谬。
第46章 追妻中~暗中关怀
宁臻和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不可能吧,娘娘说的这些症状民妇虽有,但皆是因这些时日忙于铺中杂事,与怀孕是半点都搭不上干系,况且,前些时日民妇才来了……月事。”
淑贵妃脸色稍霁:“那便好,
你也别怪本宫敏感,若你有孕,本宫再稀里糊涂的撮合,那本宫可就有罪了。”
“娘娘说的是。”
“不然还是请个太医瞧瞧吧?”淑贵妃仍然不放弃道。
“多谢娘娘,还是不必兴师动众了,民妇昨儿个才瞧了大夫。”她继续胡扯。
见她坚持,淑贵妃只好做罢,只是神情仍然狐疑,一时也没了给她撮合的心思。
出了宫门,日头晃的眼晕,胃部仍然涌气阵阵不适,一时间惊蛰未在身边没有人扶着她,宁臻和只得慢慢的走。
方才她临时扯谎倒是阴差阳错的暂时打消了淑贵妃撮合之意。
她先前看错眼了,她救过晏老夫人,唤她一声干娘,但这不足以让淑贵妃放弃利用之意。
刚出来右掖门,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忧思:“夫人,你没事吧?”
宁臻和费力抬头,傅泽一脸担忧的问她。
他瞧她步履蹒跚,便一路跟随,碍于在宫中并未上前。
“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倒是连上马车都有些无力。
“扶着吧,没人瞧见。”他低声道,宁臻和也不扭捏,手轻轻搭上了他戴着硬甲的胳膊,上了马车。
“多谢将军。”宁臻和掀开车帘同他道了谢,傅泽犹豫道,“听闻夫人和离了?”
“是。”这也不是什么罕事,宁臻和虽知他并无坏心,但无意就是无意,为避免态度微妙而导致对方有了期待,宁臻和故意脸色淡淡。
“恭喜夫人得偿所愿。”傅泽唇角微弯,真心实意只说了这一句话。
宁臻和微微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
“谢谢。”她迟疑一瞬还是回应。
“听闻夫人妙手,正逢小妹生辰,在下改日想去寻南阁挑一生辰礼,届时还望夫人推荐一番。”他想了想还是用生意上的事挑起话题。
果然,宁臻和脸色好看了很多:“这好说,尽管来,若是令妹喜欢,定做也无妨。”
离开皇城,宁臻和直接告诉马夫:“回威国公府。”
寻南阁在开张后薛吟为了她松快些便遣了一名会些拳脚的小厮过来看铺,以保证宁臻和能全身心的投入绒花的制作。
她神色不属的回了威国公府,实话说她心里也有些没底,这月月事还未来,这让她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
以前孩子是盼也判不来,如今是祈祷着千万别来。
她回了府,忙叫惊蛰去请大夫,惊蛰肃着脸还以为她生病了,没有多说便赶紧去了。
坐立不安了两刻钟,惊蛰领着周大夫来了。
“大夫您给我把把脉,可是……有身子了?”话一出惊蛰吃了一惊。
周大夫知道她和离了,但行医数年见得也多了,很淡定的把上了脉,边把边问了同淑贵妃问的差不多的话,宁臻和乖乖回答,但是强调皆是因忙碌所致。
“上一次同房在何时?”
宁臻和尴尬了一瞬:“上……上月吧。”
“月事还未来?”
她摇了摇头。
周大夫收回手:“不急,再等些时日,瞧瞧月事来没来。”
宁臻和木然:“现在还确定不了?”
“月事前若是湿气太重也会出现滑脉,还有食滞也会有,不过结合夫人情况,倒是因劳累而导致饮食、作息紊乱前两者的可能性大些,不过也不能确定,这些时日便注意些罢。”
周大夫这么说稍稍安了宁臻和的心。
“对对,定是劳累过度。”她呼出一口浊气,竟发觉浑身都有些发冷。
送走周大夫后宁臻和躺在了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按照周大夫的话什么药都别吃,饮食清淡,休养生息,可手边还有许多单子,她若歇了,钱还挣不挣了。
“夫人,要不我们招些学徒吧,寻常买卖您别沾手,您就负责贡品,这样也轻松些。”
惊蛰的意见也正是宁臻和所想:“我与阿吟商议一番。”
与此同时,淑仪殿的一切都经由耳目传到了晏仲蘅耳朵里,他眸光闪烁,面色虽平静,手腕却不小心拂过桌面的瓷盏,滚烫的茶水落在他衣衫乃至脚面,他却浑然不觉。
“当真?”晏仲蘅怔松道。
那探子说:“绝无差错,那宫女就在旁边侍奉。”
晏仲蘅面上闪过复杂和隐隐的庆幸,他眼睫垂落,再抬起,面色已归平静:“知道了。”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着他的不太平静。
从州小心翼翼问:“您要去寻夫人回来吗?”
“暂时不,安排人保护好她。”
从州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他也点到为止,没有多问。
宁臻和翌日还是去了铺子,只是她与惊蛰站在门前时却被眼前一幕惊到了,寻南阁几个字被泼上了红色的染料,门前的地面不知被泼洒了什么东西,臭烘烘的。
她一急,赶紧推门而入检查屋内东西。
好在并未损失什么钱财,内里也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只是外面被“泄愤”般泼了东西。
“太可恶了,谁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啊。”惊蛰气的要命。
宁臻和探头张望:“这是得了不知哪家的嫉妒,暗中作梗呢。”
惊蛰:“夫人我们报官罢。”
宁臻和点了点头,她也不打算咽下这口气,叫人以为她好欺负。
然而当惊蛰带着官兵来后,那官兵当街扫视一番:“既没造成财务损失,又问及可造成财务损失了吗?”
得到回答后便摇头:“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宁臻和皱眉:“可他影响了我们的生意。”泼洒在铺前地面的东西散发着阵阵恶臭,叫旁人敬而远之。
“你擦擦不就得了。”官兵似是不耐烦。
惊蛰张口就要搬出薛吟的身份呵斥:“这铺子可是有……”
宁臻和拉住了她:“劳烦官爷了,只是我们还需禀报丞相府的薛夫人,叫主家来决定。”
恰好一辆马车从旁边路过,这边的热闹引起了她的注意,崔氏漫不心经的掀开帘子,遥遥望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发生何事了,怎么当街拉拉扯扯的。“崔氏瞧见了人却没打算过去,只是蹙眉问。
人群围着他们,不乏百姓看热闹,隐匿在其中的护卫悄无声息的来到一人身后一脚踹到了他后腰处,那人顿时抛了出去,摔在了官爷身边。
人群中不知打哪儿传来一声:“就是他干的。”
而后百姓哗然,官爷蹙起了眉头,瞧着趴着明显慌乱心虚的脸,沉下了脸:“是不是你做的。”
那人忙摆手,说话都在磕巴:“冤……冤枉啊。”
“你可知这种事会是什么刑罚吗?”他有意抽出佩刀,恐吓。
那人大约也是个怂蛋,哆嗦着腿:“小人知错了,是小人心胸狭隘,是小人心眼坏。”
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抓到了,连宁臻和都有些觉得过于顺利了。
她没瞧见,崔氏可在外头瞧得分明,人群中一闪而过几张漠视面孔在那儿把人踢出去,然后拱火,做完这些顺势间便消失不见。
几乎不用想,她都知道大约是她那好儿子做的。
她气不大一处来,颇觉得无语:“派人盯几日宁臻和,我倒要瞧瞧我那儿子做什么好事呢。”
晏仲蘅安排的人行踪诡秘,就别想探查了,但守在宁臻和身边还是能的。
宁臻和则觉得这几日过于奇怪了,邻里街坊突然变得热情了许多,但是她对此也有了很好的解释,也许是薛吟的名头打了出去,给寻南阁无形中带来了许多庇护。
如此,她打算分红多给薛吟一些聊表谢意。
就是街坊们太热情了些,还送了不少东西来。
“这……红枣、牛乳、核桃还有……鱼。”惊蛰左手拎着一条硕大的鲫鱼右手拿着一大捆新鲜蔬菜,茫然无措。
宁臻和忙着拨弄算盘珠子,闻言头也不抬:“怎么送了这么多。”
“看来街坊们都热情的很啊。”惊蛰感叹。
“夫人,晚上我们杀鱼吃。”——
“夫人,就这些,都是爷叫人拐弯
抹角的从街坊手上送出去的。“护院的守在那铺子门口,瞧了个明白。
他也不敢太近,怕被周边晏仲蘅的人发觉。
崔氏闻言一言难尽:“他何时这么穷酸了,竟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
孙嬷嬷猜:“说不定送太好的怕少夫人知晓,少夫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收,才送些不让人怀疑的。”
崔氏瞪她:“什么少夫人。”
孙嬷嬷忙跪下:“老奴知罪。”
护院的问她:“夫人,还要继续看吗?”
崔氏懒懒:“看着吧,看着些别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第二日,一只扑腾的肥硕母鸡递了进来,第三日,新鲜的鸽子,第三日,两只猪蹄,第四日,一只乌鸡真正让宁臻和起疑心的是街坊炖了粥,给她送来了些。
谁家炖粥炖的是燕窝,当她是蠢蛋吗?分不清燕窝和粥。
惊蛰打了个嗝,捏着手里的鸡腿摸了摸肚子:“夫人,奴婢吃不下了,这街坊们可真热情,送了这么多吃的过来,可惜您这两天不能吃荤腥,倒是便宜了奴婢,您那鸡汤喝了吗?”
宁臻和瞅着手中的碗,长睫低低垂落。
与此同时,信息实时传递到了崔氏那儿,孙嬷嬷听得哎哟一声:“这也太补了,寻常康健的妇人哪经得住这么补。”
崔氏也起了疑心,她这儿子虽令人捉摸不透,但做事向来不会没有意义。
“瞧着倒像是给孕中妇人吃的。”孙嬷嬷嘀咕了一句。
崔氏下意识否定:“不可能,她不是生不了吗?”
“回夫人的话,您不知道啊,少……宁夫人刚成婚时身子骨是康健的,那会儿咱家大爷无心后院,故而一直没子嗣,那宁夫人也不能强逼着啊,后面些,该要子嗣时结果宁夫人操劳过度,难以有孕,阴差阳错的就……”
一直在身边默默站着的丫鬟突然插了句嘴。
清月居遣散后不少丫鬟又重新分到各处院子,这丫鬟叫芒种,是原先清月居里面的二等丫鬟。
她话里话外点不全是少夫人的错呢。
孙嬷嬷瞪了她一眼,芒种悻悻缩了缩脑袋。
崔氏无语凝噎,仿佛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所以她不会是真有身子了吧,你,过来。”她横眉拟着那丫鬟道。
芒种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那大夫还说什么了?”崔氏高高在上的问。
“大夫还说若是好好调养身子,房……房事频次高,还是会有的。”她似是羞于启齿般低下了头。
崔氏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孙嬷嬷:“若是真有了身子,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没出息的东西,还是我亲上门去罢了。”半响,崔氏板着脸道。
宁臻和自那日起,就婉拒了街坊的东西,任凭那街坊说什么也是笑盈盈的拒绝。
而她的不适也在某日误食了惊蛰的一口糖葫芦后消失了,虽说月事未来,但应该没什么大事。
崔氏的马车停在威国公府,她特意寻了傍晚来,还叫人携了礼来,这样捕食体面。
赵伯来知会时宁臻和以为听错了:“谁?”
“是二夫人,您的前婆母特意来探望您。”
宁臻和沉默了,心里头隐隐猜出了什么事:“嗯,知道了。”
她随赵伯前去正厅见人时,崔氏正坐在上首喝茶,仍旧是一副雍容端庄的模样。
瞧见她来,懒懒地抬了眼,不自然的主动:“来了,坐罢。”仿佛她才是这家的主人。
宁臻和坐了下来装傻:“崔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问你,你且同我说实话。”崔氏冷冷笑了笑,兴许她已经多年都是这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已经习惯了,出发前孙嬷嬷的叮嘱全忘到了脑后。
“何事?”宁臻和好整以暇。
“你是不是怀孕了。”崔氏直入主题,“还打算瞒着我们。”
果然,宁臻和笑了:“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笑话。”
第47章 追妻中~无力的哀求
“你什么意思?”崔氏明显有些不悦,更不太高兴她居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但碍于肚子里的孩子,她脸色虽青但语气和缓,“我知晓你心里有怨,觉着我们因阿缨婚事迁怒于你,但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吧,在晏家孩子的日子可比跟你辗转于铺子间好。”
宁臻和听得眉头紧皱:“崔夫人,我没孩子,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到的谣言,但是我真没孩子。”
崔氏不信,觉得她就是为了不想回晏家胡扯的话:“你既不愿承认,那我叫大夫来。”
“我已经不是晏家的媳妇,没有义务答应您的要求,惊蛰,送客吧。”宁臻和烦不胜烦,起身离开。
崔氏被下了脸面,脸色沉了下去,刚要说什么,便被一道声音喝止:“母亲。”
二人转头,宁臻和对上了一双肃冷带着愠怒的眸子,晏仲蘅身后还带了几个晏府的护院:“把夫人请回去。”
崔氏立刻挂了脸:“你这是什么做派。”
“母亲说呢?我这是在请您回去,您不问自请实在无礼,儿怕您丢了晏府的颜面。”他冷冷道,配合他那一身官袍,活像不近人情的判官。
崔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分明知道她有孕却还磨磨蹭蹭,我岂能叫晏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得我觉得好,才是好,您莫要废话了。”他使了个眼色,护院侍卫们一下子就围住了崔氏,“夫人,请吧。”
崔氏气的险些撅住,沉着脸色甩袖离开了。
离开后,正厅只剩下二人,晏仲蘅欲言又止道:“抱歉,母亲又来给你添麻烦了。”
宁臻和说不出没事,只是反问:“前些时日的东西都是你送来的吧。”
晏仲蘅愣了愣:“你……知道了。”
“我不是傻子,燕窝当粥送还看不出来,你以后别送了,我不知道你打哪儿知晓我有孕,但是我没有怀孕。”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累。
晏仲蘅亦不怎么信她的话,以为她是不想承认,为了防止他纠缠,但是他这些时日同太医问了许多,怀孕的妇人不能生气。
“嗯,好,没孕。”
宁臻和:……
觉得她看不出不信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纠缠了:“大人请回吧,我还有要事,那些东西不要再送了。”
晏仲蘅默然:“好。”
深深凝视她半响,晏仲蘅转身离开了。
晏府,崔氏正气的不行,孙嬷嬷赶紧给她倒了碗凉茶:“夫人消消气,这三伏天的,再气出个好歹。”
晏仲蘅大步踏入锦绣堂,崔氏瞧他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不免发虚,但仍强撑着看着他。
“母亲,我最后警告一次,不要再去打扰臻臻。”
崔氏一听,气的不行:“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竟这般不知好歹,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母亲。”
“母亲觉得,若父亲在事,事事偏向祖母,而无视于您,您待如何?我当她是妻子,本该以她为先,但却纵容家人欺她多年,父亲离世太早,母亲若是觉得无趣亦可改嫁。”他平静道。
晏太傅对崔氏算的上事事满足,崔氏本就是族中被娇宠长大的女儿,又被免不得被晏太傅宠的无法无天,压根不懂换位思考。
她一噎,不可置信看向他:“你……你胡说什么。”
“过去的事是我的问题,臻臻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出身低了些,况且那婚事也是我点头应了的,您扪心自问,她这么多年,哪一时不是尽心侍奉您。”
崔氏气的手腕哆嗦。
“儿子无立场指责您,儿子亦是铸成错之人,我的措辞比您大了去了,只是此后,我不会再娶旁人。”他揉了揉眉心,心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痛。
崔氏吃了一惊:“她是拼了命都要与你和离,你难道要吃回头草不成。”
“我从未有过与她有和离之意。”
……
宁臻和把召学徒的事同薛吟说了,薛吟当即就同意了,她在铺子里转悠:“这几日你与晏仲蘅和离之事传遍朝中上下,成了那些长舌妇们的饭后闲谈,说什么都有,但大部分都说肯定是你前夫的问题,耽误了你。”
薛吟提起这个就想笑:“这个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宁臻和抿唇,有些尴
尬,自己当初的冲动她都不想回忆。
“傅将军?”薛吟诧异道。
傅泽一袭窄袖素色助纹锦袍,半扎着头发以一木簪高束,玉面淡拂、气度清执,活脱脱一个俊秀少年郎,薛吟的眸色顿时幽深了起来。
她倒是见过这位将军几次,寡言内敛,安静的不像个煞气十足的将军,今日怎么瞧着骚气十足。
宁臻和主动解释:“傅将军来为妹妹挑生辰礼。”
薛吟笑眯眯点头:“欢迎。”
宁臻和带着他认真的逛了一圈,傅泽认真瞧着这些发钗,精准指着一只硕大的桃红牡丹:“这个很漂亮。”
薛吟、宁臻和:“……”
“呃……确实,不过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令妹,这支桃花或者玉兰、鸢尾的都不错。”她另外拿起一些做工精致又小巧的簪子递给他。
傅泽小心翼翼地捧着:“夫人说了算。”
薛吟意味深长了起来,这话听着颇觉得不太对劲。
傅泽又指着那桃红牡丹说:“这个我也买了。”宁臻和应了好,顺便打算提醒一句可以送给母亲或者祖母。
便闻他说:“我能借花献佛吗?”
薛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宁臻和装作没听懂,委婉提醒:“其实将军可以送给更适合的人。”
傅泽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自然越过了这个话题:“过几日府上舍妹及笄礼,宁夫人可以同薛夫人一起来参加,若是愿意明日我便递了帖子。”
宁臻和想拒绝,她与傅家人并不熟,这种高门世家的宴席早就烦透了,薛吟却笑盈盈道:“去,怎么不去,定准时去。”
“臻臻,你过几日可是要面圣的,去宴席可不是去吃喝玩乐的,是去赚钱,去把那些嘲笑你的夫人们狠狠宰一笔。”薛吟低低在她耳边道。
宁臻和顿时改变主意了:“好。”
傅泽点了点头,似是很高兴,他第二日便递来了帖子。
更好的消息就是,她来月事了。
她就知道,她这种身子骨,肯定是怀不了的,卸下了重担,宁臻和当天晚上饭都多吃了一碗。
很快到了及笄礼那日,宁臻和心里清楚这种宴席远不是她如今的身份够得着的,便老老实实跟在薛吟身边,对那些妇人们异样的打量也大大方方昂首挺胸。
毕竟她头上戴了寻南阁最贵的首饰。
将军府的建造与寻常府很不一样,既不雅致也不奢靡,很朴素的园子屋子,薛吟进屋同长辈们说话留她暂且在内等着她都无景可看。
“不知姑娘在此地可是迷路了吗?”颇为轻佻的声音突兀响起,宁臻和一回头就瞧见了一张还算俊朗但眼下青色颇重的脸。
忍住不适警惕退后一步:“我在此等丞相府的少夫人。”她虽不知此人是何人,但瞧他衣着打扮不俗应该是某个纨绔子弟,故意搬出薛吟吓唬他。
傅兆被长兄关了一个月禁闭,刚一出来就瞧见一道惊为天人的身影,般般入画,仙姿佚貌。
登时就心痒痒了起来。
“将军府多为无趣之地不如姑娘随我移步偏厅等候。”傅兆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虚揽她的肩膀,还未走近,他的手腕倏然被扣起扭到了身后,他发出一声惨叫。
晏仲蘅捏着他的手腕,力道好像要碎骨一般,神色冰冷:“没长眼就滚回去重造。”
“疼疼疼疼,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傅兆自然认得晏仲蘅,但他鲜少见过内眷,所以压根没见过宁臻和。
“滚。”晏仲蘅把手扔了回去,傅兆灰溜溜的跑了。
“傅家子弟没什么成器的,偌大的府邸也不过是靠傅泽的功名撑着。”
宁臻和心有余悸,还没反应过来,懵懵的嗯了一声,晏仲蘅瞧她这模样,忍不住抬手想碰她,却被宁臻和反应很快躲开,他的手落了空,他心里头也空了一块。
“你今日怎么来这儿了?身子可还好?”他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叫她看了更烦躁。
“我没孩子,你真的不必如此。”她木着脸道,她认为如今的“藕断丝连”全是他以为她腹中怀有子嗣之由。
晏仲蘅怕她生气,连靠近都是再三思索,若非如此,他倒是想直接住进威国公府。
以前都是她主动,现在换他来。
“我并非是因为孩子。”晏仲蘅沉默半响,凝视着她。
宁臻和心头一跳,脑子隐隐冒出个念头,但刚冒头就被他迅疾摁了下去。
“我……我要走了。”她抗拒的不想再听,转身就要离开。
他抓着她的手腕:“我们五年夫妻,走到如今局面皆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不想放弃,臻臻。”
宁臻和头也没回:“可这五年,你我真正如夫妻般相处的日子又有多久。”
“若我没失忆,大概会顺着那死寂的日子继续走下去,你也会顺利纳妾、生子,我就会如大部分的妻子一样,与妾室勾心斗角,算计丈夫那一点微末的心意,而你,不必管后宅的糟心事,只需享受妾室与妻子对你的仰望。”
晏仲蘅浑身仿佛装了千斤坠,攥着她的手腕越发紧:“不是的……”
“你想要这种日子恕我无能为力,孩子我会打掉。”也就是这一瞬间,宁臻和干脆将错就错,谎言为彻底斩断他的妄想。
就当是……把他插在自己心里的刀还回去了,他不是最在意什么子嗣吗。
晏仲蘅瞳孔骤然紧缩,丝丝缕缕的红意宛如蛛网般漫上了他的眼白,怒意一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但霎时就又被无力和哀求占据。
“别……求……”他喉头挽留的话刚刚溢出,薛吟便寻了过来,宁臻和深吸了一口气,“来了。”
她挣开了他的手,他用力到手背青筋都暴起,却被轻而易举地挣脱开。
周遭欢声笑语涌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离开。
他胸口淤堵到神志都快崩裂,这世间仅剩的二人间的联系都要没了,好似是在惩罚他当初的一念差错。
薛吟瞧见了晏仲蘅的身影,低声问:“他为难你了?”
宁臻和摇头:“没有。”
她打起了精神,没有被方才的一点插曲影响她的心态,入席后众多打量的视线再次涌来,宁臻和没有踌躇,只有信心满满。
“这位夫人眼熟的紧,瞧我这记性。”一位国公夫人率先开口,摇着扇子笑盈盈道。
宁臻和认得她,当初她女儿对晏仲蘅有意,这夫人上门求亲不成,便对她记恨上了。
“这不是参政夫人嘛。”有不明所以还不知事的夫人傻乎乎接了话。
旁边夫人打了她一下,低语了几句,那接话的夫人顿时尴尬不已。
“什么参政夫人,现在已经不是了,听闻宁夫人鼓弄什么商铺,说出来倒是叫大伙儿支持支持啊。”那国公夫人很“好心”道。
“对啊,别客气啊。”
“多谢蔺夫人了,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大大方方摘下发上的发簪,叫丫鬟呈了过去,“此发簪便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今儿个特意拿出来叫夫人们瞧瞧,须得身份今日在场的最贵重之人方配得上。
那发簪流光溢彩,分明是丝线所缠绕,枝叶与花瓣交相辉映,竟真的像真花镶嵌了上去。
旁边的薛吟捂嘴惊诧:“如此说来,道确实与蔺夫人相配了。”
“区区一个簪子罢了,还镇店之宝。”
“就是,打量我们没见过世面呢。”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薛吟夸张诧异:“你们不知道啊,寻南阁这簪子先前被内侍省钦点为贡品了。”
贡品可是只有圣上赏赐才有资格戴,众人登时息了声,面面相觑。
蔺夫人笑意一滞,很快她敛好神情:“宁夫人心意,不敢辜负。”她使了个眼色叫丫鬟去接。
宁臻和笑意恍若春华:“多谢夫人赏脸,八百两。”
蔺夫人险些拂倒桌上的茶杯,笑意差点维持不住,但话都说出去了:“好……”
一个破簪子竟值这么多钱。
同桌上已经有不少夫人私下悄悄问她了,宁臻和一个一
个的说,一场宴席下来,当真赚了不少。
傅泽被男宾那儿的人缠的脱不开身,待脱身后匆匆想去寻人时却被丫鬟告知女宾那儿已经散了。
他顿时怅然若失。
宁臻和回了府,美滋滋的数着银票,分了一半给薛吟她还剩不少,足够买一栋小宅子了。
“夫人,姑……晏大人,搬过来了。”惊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
第48章 追妻中~对她投其所好
宁臻和眉头拧了起来:“他搬过来干什么?”
“奴婢没问,瞧见了就赶紧过来知会了。”惊蛰紧张兮兮道,“夫人我们现在该如何呢?”
自家夫人和离不就是为了躲晏大人么,如今搬过来算怎么回事。
“这是威国公府,是他姑母的府邸,我又阻拦不了他,不必理会。”宁臻和眸中不悦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又恢复了平静,算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她银子已经够了,明日就去瞧宅子。
思及此,心思重新活络了起来。
晏仲蘅搬来威国公府叫赵伯实在惊讶,国公府不必晏府离皇城官署近,晨起还得多走一刻钟的路,费这老大劲也只能是为了屋里那位了。
他不仅搬了过来,还把自己的公务衣物也都搬了过来,瞧着像是打定主意长住。
“搬进去罢。”他择的院子就与宁臻和的院子相对,院门对院门,屋门对屋门,甚至对方屋内的烛火剪影都瞧得一清二楚。
此时,纤细的身影临窗而坐,手上动作未停,显然是在忙碌着什么,晏仲蘅未曾前去打扰,只是命人把屋门开着。
虽是盛夏,但晚间还是有穿堂风掠过,屋内的青鹤鎏金转顶炉内燃着提神醒脑的香气,从州时不时进来掀开炉子添一勺香。
晏仲蘅翻看一会儿文书又抬起头:“去厨房叫人熬一碗燕窝送去对面。”
从州应了是,没过一会儿丫鬟端着食案进了对面,敲开门后说了什么,惊蛰进了屋,随后又过来摇了摇头。
丫鬟有些为难,但还是端着食案回到了这边:“大人,宁夫人说不吃,吃了容易积食。”
晏仲蘅一脸平静,显然是在意料之内,手掌攥紧处的文书褶皱却昭示着他心里头的不平静。
一向稳重自持的晏大人毫无头绪。
夜深,对面屋子还未有休息的趋势,晏仲蘅犹豫良久还是走到门外敲了敲门:“夜深了,太晚休息对身子不好。”
屋内没有传出声响,晏仲蘅又耐着性子说:“你能不能开门,我们聊聊。”
屋内还是没有回应,他不免眉头蹙了起来,开始想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他推门而入,大约是未打算入睡,门还未栓好。
宁臻和沐浴过后着了清凉的寝衣出了盥洗室,腰带松垮,胸口一大片雪润白皙,半潮的发丝拢在脑后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宁臻和下意识揪紧领口,湿答答的帕子干脆扔到了他脸上:“谁许你进来的。”
她声音带着冷冷的怒意。
帕子上还残留着幽邃的香气,他拿下帕子,平静到仿佛是吃饭喝水一般:“又不是没见过。”
“出去。”
“聊聊?”晏仲蘅放软了语气,率先长嘴道歉,“抱歉,我同你说话你不出声,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便进来了。”
“聊什么?该说的白日都说清楚了。”她似是有些不耐,重新坐到桌案后拿起未做完的东西。
“打胎伤身,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宁臻和有些莫名的心虚,她本就没孩子,但慌已经撒出去了,话都说成那样了,按照他的性子,他该是甩袖离开。
“不考虑。”
“怀着这孩子多有影响,她不该来,与我无缘分,而且我若是生了她,日后……该如何二嫁。”她话专捡难听的说。
她就不信他气不死。
果然,晏仲蘅脸色猛地一变,眼眸如寒芒,那眼神莫名让人有些发怵。
到底是身居高位之人,威压和气势非常人所能比,宁臻和只害怕了一瞬便又挺直了腰板,怕啥,他又吃不了自己。
“虽然我先前婉拒,但是后来又想明白了,我虽不会妥协于贵妃的撮合之意,但万一还有别人呢,这孩子总归是个拖油瓶。”
晏仲蘅疾步上前倾身,扣着她的手腕平静的居高临下:“你在说谎,你绝不可能二嫁。”
“寻南阁是你的心血,我知晓你近几月对它的付出,而今内侍省又钦点寻南阁的簪子为贡品,你岂会现在放弃到手的好处转而寻个男子嫁了。”
宁臻和一慌,继而很快冷静:“我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总之和你无关。”
“行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宁臻和似是烦了,起身双手用力把他往外推,“赶紧走赶紧走。”
晏仲蘅随她而去,砰的一声,木门很大声的关上了,还险些碰住了他的鼻子。
罢了,他如今左右是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翌日,晏仲蘅特意去寻了太医,咨询了此事,太医一听直接道:“无论是身子康健的女子还是不康健的,都有风险,损耗极大。”
“若是期间好生调理,顺利出生自然也就没事了。”他咬重顺利出生四字。
思虑在他心里头打转,还没到想好怎么说又被公务绊住了脚。
宁臻和正常开铺子,谁能正好遇到在街上闲逛的赫连瞻,还有几日他便要返程,先前不是同这个世家子弟厮混便是同圣上开宴,大安附庸风雅的习惯着实令他厌恶。
好不容易得了闲出来逛,居然能瞧见意外之喜。
他踏入了宁臻和的铺子,清艳的身影站在那儿认真提笔写着什么,抬头后神情立时变了。
但碍于来者是客,她仍然强撑着微笑:“见过王爷,您可是想买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宁夫人。”晏仲蘅和离之事不是什么稀罕事,他早就听闻,不过是自大的以为那妇人因被他羞辱无颜面对夫家,自请被休弃罢了。”
“这是我的铺子,您想买些什么请自便。”她正在整理前来做工的名册,她改了主意,与此招学徒不如招簪娘,这样投入成本更少些。
赫连瞻的眼神溢出些危险:“你和离了,你不恨你的前夫吗?”
“跟您似乎没什么关系。”
“有,你跟我回赫渠,我帮你杀了他,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成为朋友。”他话说的很自大,宁臻和险些笑了。
“我对杀了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王爷若是能多买些东西我倒是能考虑考虑。”她倏然展颜一笑,好似春光柔柔倾洒。
赫连瞻视线倏然一顿,有些微微发直。
他出了寻南阁,连脖子上戴着的金项圈都当了进去,随即回过神来瞧见满兜的簪子,牙浅浅抵上了后槽。
他福至心灵又回到了铺子里,宁臻和瞧着他去而复返,警惕:“本店概不退还。”
“你的东西很好看,边境应该很稀缺吧,赫渠也没见过,不必做的这么精致,只要有这么个样式便能引得那些女子们疯狂,赫渠已归顺大安,本王返程倒是不介意你与本王同行,你去边城榷场能大赚一笔。”
赫连瞻缓缓诱惑。
宁臻和却格外警惕:“同行便不必了。”这个外族人满脑子不怀好意,宁臻和可不想和他有任何一点瓜葛。
不过他说的倒是叫她有些心动,本身商户便时常有多地流动,她必定不会一辈子都在京城一步也不挪。
赫渠斛律河羌归顺也意味着日后榷场会贸易常态化,大批商户涌入,若不占的先机,江南的绒花必定会倚靠庞大的底基占据,她能不能挤进去还有待商榷呢。
赫连瞻不意外:“我没什么坏心的。”
殊不知,所有的话语皆被屋顶上守着的护卫一字不落的禀报给了晏仲蘅。
他边听边转动桌上的瓷盏,神色莫辨,他很快捕捉到了重点,她没有拒绝。
只是说不与他同行,没说不去。
晏大人霎时就焦虑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经年在他屋顶造窝盘旋的鸟日日早出晚归 ,逐渐不归,这个地方被她遗弃了。
旁观者清,从州点明了关键:“赫连瞻对夫人并无情意,却能瞧得清夫人想要什么,主子,您是关心则乱。”
对,她要什么。
他灵台被轻轻一点,清明了许多。
“明白夫人想要什么,投其所好步步为营,不然夫人眼下并不信任您。”
晏仲蘅抬眸:“你很不错。”
从州挠挠头:“旁观者清,属下一点拙见罢了。”
以利诱之,谁不会,晏仲蘅冷硬的神情染了些神采。
各地商户进京后,进宫面圣的日子也很快到了,到底是商户,说是进宫面圣,实则以他们的身份见不见的着都待定。
也就是去内侍省走一遭,领个旨意,光禄寺再为其准备一小顿宴席,安排在某个偏远的宫殿自娱自乐一番便结束了。
但仍然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主子,买来了。”从州鬼鬼祟祟的进了屋,怀里揣了个小盒子,打开后赫然是一枚胸针。
“此物最适合大人不过了。”
晏仲蘅执那枚玉兰胸针,轻轻地别在了左侧胸口处,虽然很小,但仿佛真的别了一朵真花,配着绯红的官袍显得他出尘俊朗。
果不其然,他在官署议事时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胸前的玉兰,且频频看了过来。
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一双眸子深邃似髹漆,清隽华美,气韵如兰。
“大人胸前的玉兰倒是别有雅致。”一名擅长于拍马屁的官员道。
连赵丞相都忍不住侧首瞧。
晏仲蘅掩唇轻咳:“这并非真话,只是一饰品罢了,图个好看。”
“确实好看,极为衬人。”
“虽小小一物,却是格外醒目的一物。”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此事已然议完事,众人氛围也没方才凝肃。
“不知大人从何处得来?”有胆大的官员问了。
“阳华街寻南阁。”
……
寻南阁多了桩怪事,男子的胸针竟售卖的与发簪持平,还是忽然一日就多了起来。
到后来竟供不应求,宁臻和得知时正躺在廊檐下的摇椅上睡午觉,胸针卖的少,便做的少,结果突然一下子全卖出去了,她都懵的很。
专门染色的小伙计憨憨道:“好事啊,有钱挣还不好。”
“有的客人还携家带口,给夫人买。”惊蛰高兴的合不拢嘴。
宁臻和倒是觉得反常,总不能是有人替她大肆宣扬了罢。
秉持着刨根问底的心思,她当日去了一趟铺子,正好遇上了又有客人询问胸针。
宁臻和替他拿时有意无意询问:“这些时日倒是怪了,往常卖不出去的东西一下子全空了,好在您来的巧。”
那男子呵呵笑了笑:“我们啊,跟风罢了,那位大人才是仙人之姿。”
大人?
“哪位大人啊?”她试探问。
“自然是那位晏家公子,当朝的参政大人。”
第49章 追妻中~又吃醋了
谁?宁臻和眨了眨眼睛,像是听错一般。
她干巴巴笑了笑:“原来如此。”那男人忍不住感叹她的运气倒是好,好像任何与他沾光的都很幸运一般。
宁臻和听懂他这话倒是十分不高兴了,她运气好不好怎么就随意同他扯上关系了。
“只有这个了。”她挑出个比较丑的胸针递给他。
男人蹙眉一瞬,犹豫一番:“行吧,多少钱。”宁臻和故意多收了他几两银子。
这两日晏仲蘅虽搬至她对面,但二人几乎没打什么照面,对面早出晚归忙于公务,而她亦是忙的团团转。
当晚,晏仲蘅照旧很晚才回到府上,他放轻脚步声,视线落在对面,屋内一片漆黑,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入睡,他轻轻松了口气。
而后对面的屋门倏然打开,宁臻和的身影在月色下静静凝视着他,二人对视,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胸前。
胸针很熟悉,确实出自她手,晏仲蘅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颇有些心跳砰砰,他倒是没打算瞒着她,只是想达到目的后再无意告知。
这样她应当不会再抗拒自己了吧,他有利可图,是不是也能原谅他一分。
“大人胸针倒是很好看。”宁臻和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自己”。
晏仲蘅手指轻轻蜷了蜷:“你知晓了。”
宁臻和心里的那杆秤始终稳定,并不会为此心神紊乱,若是得知自己戏耍于他,按照他的性子,定会后悔费劲心思,还为此折下腰身。
而晏仲蘅则想说赫连瞻所说的他能给她许多,能不能别走。
“大人何必如此,若您是想用这种法子想换取我留下孩子,大可不必,我没怀孕,一切皆是骗你的。”她纠结了一番还是亲自打脸自己的谎言。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搞得好像她坑蒙拐骗一样。
晏仲蘅愣了愣,神色有些莫名,宁臻和哎呀了一声眉头苦皱了起来:“那日打胎的话我是为了斩断你我纠缠,索性将错就错。”
“你若不信立刻叫大夫来把脉,我今晚还吃了冰酥烙呢。”
冰酥烙是大寒之物,妇人岂能随意吃,自那日淑贵妃对宁臻和起了利用撮合之意,晏仲蘅第二次便买通了宫女在殿外探听。
传出来的消息便是淑贵妃又提及撮合之事,宁夫人似是有孕之相,却又连连否认,贵妃仍起了疑心,暂且打消撮合。
晏仲蘅便猜出她利用此事间接叫贵妃歇了心思。
他欢喜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欢喜到失了理智,因为信任,没有多加求证。
结果接连遭受打击。
“你……”他脸色果然变了,带着隐隐被欺瞒的愠怒,但转而又松了口气。
欺骗好过血肉剥离,那臻臻便不必遭受滑胎之苦。
宁臻和反应很快的倒打一耙:“真不知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我身子有孕,你不会派人跟踪我吧。”她狐疑问。
晏仲蘅脸色一僵:“……我担心你。”
“谁许你派人跟踪我的。”她眸子宛如淬了寒冰。
“平日没有,只是你进宫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扫过她的腹部,隐有失落,仍旧不信问,“真的没有怀孕吗?”
宁臻和:……
“没有,我都说了你若不信大可叫大夫前来求证。”
“不必,我信。”晏仲蘅脸上闪过勉强之色,瞧着颇受打击。
宁臻和松了口气,一桩大事落地,一码是一码她勉强正色:“无论如何,您既帮我把寻南阁的名头打了出去,我便没有白拿的道理,我给您分成如何?”
晏仲蘅瞧她一口一个您,清算的明明白白,颇有些滞涩:“这不算什么,我向来审美不错,你值得这般,分成就不必了。”
他委婉道:“继续如此,自然也是可以,双赢罢了,你就当我喜好博人眼球,心思张扬,三皇子已到了年岁,引得圣上猜忌,淑贵妃却一心想叫自己儿子再争气些,权当我为圣上递把柄,能保全几分是几分。”
他语气陡然正色肃然,倒是叫宁臻和略略怔松,他与淑贵妃目前虽有些不对付,但有晏老夫人在,他永远不会把尖刃对准贵妃。
“在朝为官岂能独善其身,圣上捏着的把柄越多越安全。”
宁臻和瞧他那副模样,也陷入了犹豫。
他
趁机教言:“既然做起了生意,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有这样好的机会是你的运气。”
这样说来倒显得她公私不分,宁臻和不免有些赧然:“哦。”
话点到为止,不拒绝就是接受了。
和离以来二人头一次好言好语的说话,虽是掺杂利益,但总归她对自己不是那般横眉冷对,说一句话也嫌弃。
晏仲蘅心头微酸,到底是他叫她受了许多委屈,短短几月,她性子几变。
失忆前性子像水,温和苍白,是透明的,让人压根注意不到她,失忆后性子像冰,由水冻硬,柔和为底色,坚毅异常,可见她闺中时没吃什么苦头。
现如今……
他瞧着月色下她生动的眉眼,喜怒嗔嗤都放在脸上,一双如琉璃般潋滟的眸子顾盼生辉。
他心头的一根弦似乎轻轻拨了拨,所有的情感化为实质。
“合作愉快。”
二人各自回到屋内,各自熄了灯。
……
宁臻和买的宅子不知什么原因暂时绊住了脚,她买的是一处二进的小宅子,虽小但坐落在繁华地段,周边的邻居也都是非富即贵。
定金都已经交了,不知缘何户人家的男主人原是要去别的地方上任,宅子无用自然也就转卖了,调令虽未下来,但调任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这几日不知道为何,调令迟迟未下来,宁臻和也只得暂时在威国公府住着。
宁父在府外徘徊良久,终是沉着脸敲了门。
赵伯打开了门疑惑:“您是?”
“在下姓宁。”
宁臻和听闻父亲来时有些意外,算算日子她和离也有大半个月了吧,父亲这才寻了过来倒是叫她没想到。
“父亲。”
宁臻和进了屋,宁父抬头瞧着她,虽和离,但她瞧着却更张扬了,他下意识呵斥:“既已和离,合该形容低调,你作得这般张扬是生怕人家不嚼你舌根吗?妇人家的,竟还跑去做什么商户,不嫌丢人,立刻随我归家。”
“我何时张扬了?和离便和离,又不是天塌了,父亲,我从未想过倚靠您,还请您高抬贵手,莫操心女儿了,至于丢人,您若觉得丢人,大可当没我这个女儿。”
她平平淡淡的说出这话,从小她只知道父亲偏心两个弟弟,她从未得到认可,幼年的遗憾甚至伴随至今。
宁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还是说,您瞧着我过得好,您自个儿不舒坦了?”她淡淡嗤笑。
宁父被驳斥的没脸,逐渐破防,余光却瞥见门口的身影,愣了愣:“贤婿……”
宁臻和倏然转头,面色几经变换,浮起一丝被瞧见私事的难为情。
“宁大人。”晏仲蘅态度很是疏离,宁父虽不知他为何会在这儿,但神情却谄媚了起来。
“我来是代传令爱面圣的旨意,算是公务,便不送客了。”
宁父诧异不已:“面什么?她?”
晏仲蘅不欲解释,但他一身官服确实很有信服力,宁父心思多变,满腹疑问,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宁臻和勉强打起精神:“大人要通传什么?”
晏仲蘅走至她身前淡淡:“我诓骗他的,我又不是内侍,传旨可不是我的事。”
重点在面圣罢了,宁父那种人是不会深究的。
宁臻和不知道说什么了,自己的糗事又被他瞧见了,郁郁抿着唇低下了头。
“不必在意你父亲,想开些,你父亲性情古板执拗,年岁又渐长,越发古怪刻薄也是正常,你这般好,你父亲定会后悔的。”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只得说两句发自肺腑的话。
而在宁臻和眼中,他纯粹是五十步笑百步,她眸中郁色渐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懒得搭理,晏仲蘅再抬头便只瞧见她的后脑勺,面上浮起莫名。
寻南阁的生意越发如火如荼,某日不知哪位贵人定了一剑穗,没有别的要求,宁臻和便把胸针上的掐丝照葫芦画瓢弄成了剑穗的模样。
客人取走后的七八日内,突然又掀起了跟风热潮,她本没觉得什么,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晏仲蘅的“合作”。
很快就到了入宫面圣的那日,这日连天气都透露着一丝凉爽。
她着一袭苍葭色广袖褙子配乳白百迭裙,踏上了入宫的马车。
商户间不乏都是大腹便便的男子,眸中透着精明和算计,晏仲蘅特意站在宫门前眺望等候。
在瞧见熟悉的马车后眉眼也舒展了开。
“宁夫人。”马车外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宁臻和探出脑袋,“傅将军。”她客气点点头。
“那日多谢夫人挑选的生辰礼,舍妹很是喜欢。”傅泽的马闲庭信步伴在一侧。
“喜欢就好,不必言谢,是我该做的。”
马车到城门前后,宁臻和下了马,傅泽亦把随身佩剑递给侍卫。
宁臻和便眼尖的瞧见了他剑柄上的剑穗。
“这剑穗原是将军定的?”她微微诧异,她以为傅泽不会用这些花架子,王公贵族为了装腔作势倒是有可能往剑柄上挂中看不中用的剑穗或者镶嵌贵重宝石。
“是,宁夫人手艺很好,在下很喜欢,还有不少兄弟们亦有些喜欢。”
宁臻和这些日子承受的夸赞多了,也渐渐淡定了起来。
客套了一句:“若是喜欢,欢迎随时来。”
傅泽还有事,便道了别先进了宫。
“人都走远了,还瞧什么。”晏仲蘅冷冷的在身后道。
宁臻和转头,四处瞧了瞧:“大人在同我说话?”
晏仲蘅有些生气:“不然呢?你很不想与我说话?”
“在外总是要避避嫌的。”她本意是想说他一介朝臣,与商户走的近,岂不有贿赂的嫌疑,他要是被参了,她还要被牵连。
但晏仲蘅想的歪了:“在你的傅将军面前避嫌么,提醒一下,我们两个才是合作者。”
他显然也听到二人的对话了。
宁臻和知道这是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了,没好气:“那又如何,谁说我不能有别的合作者,大人真好笑,可不是我上赶子求着您的。”
她冷脸掉头就走。
晏仲蘅被她的态度气的头脑发昏,一度不可置信,觉得她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可发泄。
皇城之外,他趁着她还未进宫,阴着脸上前打横抱起转身塞进了马车。
他非得询问明白她到底对傅泽有没有别的心思。
第50章 追妻中~打击与消沉
须臾腾空后宁臻和一脸懵,直到被塞进马车后她才反应过来,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二人挤得满当。
好在她无措过后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挣扎也跑不了,虽然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坐远了些,避免二人太多的肢体接触。
“你又要做什么。”她又字用的很巧妙,方才的冷脸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软。
变脸就是如此之快,做生意这么些时日来宁臻和学的最多的就是圆滑,以卵击石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尤其是面对一个男人。
“我们既然已和离,那许多事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他侧身手腕撑着膝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宁臻和身子微微往后仰,拧眉瞧他。
“你那日说你与傅泽并无关系,但是你分明对他……有心悦之意,是吗?”似是不情愿承认,晏仲蘅连质问都不想说出口。
宁臻和脑中思绪混乱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理清了现状,他仍然在乱吃飞醋,这且先不说,重点是他是以什么立场来问的呢?
但是她还是想先解决她的好奇:“你为何对此事总是纠缠不休?”
晏仲蘅哽了哽:“傅泽回京那日,你做了什么?”
宁臻和茫然陷入回忆:“我做什么了?”
“牡丹。”他冷冷提醒。
哦,宁臻和缓慢的眨了眨眼:“你瞧见了?”
“我就骑马在他身旁。”
宁臻和皱起了眉头:“没瞧见你,所以就是因为此事?”
真不知这有什么?本朝风气开放,女子都不拘于后院中,况且当时她处于失忆状态,从心里认为自己还待字闺中,做出那种举动也正常啊。
但是她没有解释,一切的一切都无关了。
“还有,我母亲寿宴当日,你与薛夫人说的话可还记得,那话叫人听起来确实很出格。”他英挺的眉眼笼罩了一层寒霜,漆眸一瞬不瞬凝着他,不放过她一丝神情。
宁臻和这倒是记得,如今回想起来忍不住脸热,光润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染上了一层胭脂般的红晕,蔓延至耳根。
这副情态任谁瞧了都心头明了,晏仲蘅瞧了愈发心绪不平,郁气难忍。
“怎么,说中了?你就那般喜欢他?”他淬了冰的话
给她适时降了热,心头被另一种不悦占据。
宁臻和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肩头往后戳,防止他继续靠近:“一,这事与大人您无关,您没立场问。”
“二,我自认我们婚姻尚存续期间并无出格之举,亦无二心,我可不像您。”
她合理的反驳了他对自己婚姻期间的不忠的质疑,并且戳中了他的痛点,然后晏仲蘅的脸色以迅疾的速度变得异常难看。
宁臻和轻轻哼了一声。
她不会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撞到脑袋失忆,也不会忘记失忆这么久以来,她的枕边人竟无一日看得出她的不对劲。
更不会忘记她所期盼的男人早就为子嗣为想纳别的女人长伴身侧。
晏仲蘅跟被捏住了七寸一样,颇受打击。
“我亦……从无二心,江氏是我忧心你身子不好,所以想的法子,那时我想,待她诞育子嗣便记到你名下,你便是她的生母。”
宁臻和打断了他:“您大可不必再解释此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何况我当时并非介意纳妾,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常事,我介意的是我自己要担莫须有的罪名。”
方才二人的气势顺时颠倒,晏仲蘅眉宇间满是消沉。
“我还有事先走了。”宁臻和再待在去浑身都要不舒服了。
她越过他很快地跳下了马车,理了理仪容往往宫门而去,侍卫翻看名册对过身份后便放行。
经侍卫指引,她前往中和殿,路程有些远,大约一刻钟左右便到了殿外,负责的宫令照例询问后便放她进去了。
商户们大多拘谨,或聚在一起小声窃语,或独自在角落中神情谨慎,到底是宫内,不是寻常宴席,再长袖善舞的人也收敛起自己的性子。
酉时左右,内侍省的人拿了名册过来宣读,宁臻和这才晓得不单单她一家是做绒花的,还有来自扬州的永兴堂。
倒是在意料之中,永兴堂毕竟是老字号,她一个初出茅庐的能小小比肩一番已然心满意足。
宣读完挨个儿给了赏赐,有商户斗胆询问:“大人,敢问我们今日可能见到圣上?”
少监甩了下浮沉冷哼:“圣上日理万机,岂是随意能见的,你们今儿个能进宫得了赏赐便是天大的君恩造化,等着吧,运气好些兴许圣上能想起来。”
“开宴吧。”少监淡淡抬了抬下颌,光禄寺的人便鱼贯而入传上了菜肴。
宁臻和侧首遥望永兴堂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吴,正同一旁的人闲话,她琢磨着到底也是前辈,还是去敬一杯酒。
只是那人却没有搭理她的打算,任由宁臻和手执酒壶过来替他斟酒,而后便受了她的酒一饮而尽,连句寒暄都未曾有,全然当她不存在,任由宁臻和尴尬站在一旁。
众目睽睽下,宁臻和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兴许人家确实瞧不上自己呢,觉得她上赶子讨好。
众人打量下她只好回了座位,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
“一个黄毛丫头妄想与吴老板齐名,想来不是歪打正着便是使了什么手段。”
商户们隐有笑声传过来。
好在他们的焦点也不在她身上,宁臻和安安静静的吃东西,旁边那酒倒是滴酒未沾。
宴席上,那吴老板忽的起身,直愣愣的吓了旁人一跳,当着众人的面儿开始解腰带,嘴里嘟嘟囔囔的,直到把外衫扔到了地上。
众人吓了一跳,与他关系尚且不错的也意味他是吃醉了酒,尴尬上前劝慰。
熟料那吴老板脸色大变,抄起桌上的酒盏往地上一摔,碎瓷片炸裂开,他捏了一片,失神的往外走,嘴里好像还说着醉话。
宁臻和惊疑不定的瞧着他。
有内侍上前拦却被误伤。
一时间中和殿颇有些兵荒马乱。
宫道上拐角处元德帝的轿撵浩浩荡荡的过来,他原是打算去后宫,只是恰好途径中和殿,便想着顺便来瞧一瞧。
屋老板撞开内侍出了殿门,元德帝恰好对上了他双目猩红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竟朝他而来,气势汹汹。
“护驾。”殿前司指挥使冷静指挥护卫团团围住轿撵,很快便把那人双手反剪摁在了地上,赵青玄拨开他的手,硕大的碎瓷片已经把掌心割破,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押走。”他肃着脸,元德帝也是惊怒交加,下令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臻和还在席上等着,突然涌进不少护卫,赵青玄进来后对上了宁臻和的视线。
“嫂夫人,你怎么在这儿。”赵青玄脱口而出。
宁臻和颔首:“唤我宁夫人便好。”她委婉提醒。
赵青玄愣了愣,回过神来,瞧他这嘴,便径直询问了宁臻和:“方才发生了什么?”
宁臻和从善如流的把自己看到的说给了他听。
众人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赵青玄上前闻了闻吴老板的酒壶,又闻了闻他的酒杯,突然拧起了眉头。
“酒壶的酒没问题,酒杯里的酒却有问题,你们谁给他斟酒了?”他抬头环视一圈问。
众人大气不敢出,宁臻和慢吞吞:“好像是我。”
赵青玄上前拿起她的酒壶闻了闻:“这酒有问题。”
宁臻和心头一跳:“可我……”
“莫慌,这酒的气味明显有些不对劲,药性越刚猛霸道药物本身也不会无色无味,许是混在酒中又倒入酒盏,分辨不出来,足可见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他递给身后的护卫叫拿去太医院。
“我?”宁臻和有些后怕,假如方才她喝了那酒……
她不敢想象,现在早就尸首分离了吧。
“夫人可有仇敌?”赵青玄眉目间皆是凝重之色,宁臻和摇了摇头,惶惶,“我不知道。”
赵青玄同圣上禀报了此事,想来是有人借刀杀人,随机选中了宁夫人,而这酒意外被吴老板喝了。
几名内侍奉命来到了中和殿,尖细的嗓音响起:“奉圣上命令,各位得搜身后才能离开。”
宁臻和已经在殿内坐了一个时辰,眼下是又酸又困。
冷不丁要搜身,她清醒了过来,瞧着那几个头戴头的内侍,心跳声砰砰。
“脱。”内侍一声令下,殿内所有人全开始解衣带。
商户中女子并不多,正是因不多全陷入了为难,宁臻和鼓起勇气:“大人,女子可能移往偏殿?”
无论如何当众检查实在折辱。
内侍意味深长上下打量:“又无人可瞧,大不了叫他们闭上眼。”
宁臻和闻言脸色也不太好看,就算闭着眼,那难道任由这些内侍盯着瞧吗?
虽说他们皆为不男不女之身,但宁臻和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你若不脱便……”
“你待如何?”低沉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带着无尽的寒意。
那内侍一哆嗦,回过头来本能露出谄媚之色:“晏大人。”
他越过内侍瞧见里面的情景:“荒唐。”
宫内内侍省一向欺软怕硬,有的连宫妃亦要瞧他们的脸色,商户们又大多都是庶民,自是存了欺压之意。
内侍战战兢兢:“大人恕罪,奴这不是为了不耽误时辰……”
晏仲蘅并无处置宫人的权利,便也只能口头敲打。
他叫女子们挪往偏殿,叫来了陛下身边的嬷嬷,甚至搬来屏风,一个接着一个上前,最大限度的保护了隐私。
宁臻和排在最后,她欲上前时,晏仲蘅突然进了殿对嬷嬷道:“我来就好。”
嬷嬷心领神会:“那老奴便先回宫了。”
宁臻和发懵的瞧他,心
下一慌:“你来?”
“当然,此等事我自是不能假手于人。”晏仲蘅负手而立,神色幽深,胸前还别着那玉兰胸针。
宁臻和对他的感激顿时荡然无存。
她吞吞吐吐的狐疑问:“你当真要……”边说她忍不住揪紧衣裳。
这可是宫内,他应当不会狂性大发吧?
外面传来内侍的说话声,似乎近在咫尺。
纠结良久,久到晏仲蘅都有些没耐心了,正想不逗弄她时却见她揪紧眉头:“要不……要不还是叫那几个内侍来吧。”
晏仲蘅顿时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