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千奈原本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到咔哒一声门开的声音,她原本还以为是琴酒回来了,迅速扯开电源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抽了几张纸,把眼角擦红,红着眼尾回头:“你不是说晚上不回……哦,是你啊。”
“你原本以为是谁?”她的声音前后变化太大,上一秒还娇软柔弱,下一秒就回归懒散,赤井秀一摸摸鼻子,顺手把客厅门带上,“如果是在等琴酒的话,他在我之前就已经走了,多半是接了任务,今晚不会回来。”
“原本以为是他啦。”千奈啧了一声,踩着拖鞋爬起来,重新把电源线插上,“早知道是你就不直接关机了……还没存档呢。”
她看起来颇有些怨气,黑发男人轻笑一声,把吉他包放在边上,老实过来帮忙插好线,并自觉去取了另一只手柄:“我的错,帮你打回来?”
赤井秀一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识相,千奈短暂地原谅了他,又支使他去冰箱里帮她拿雪糕。后者起身去帮她拿了,坐在她身侧:“所以琴酒回来你为什么要把游戏关了,难不成他还管你打游戏的事?”
他坐过来的时候千奈本能地嗅了嗅,没闻到什么烟味,才还算满意地回答他:“还不是因为你?琴酒把你在外面勾引女人的事告诉我了,我只能装作被你伤了心、郁郁寡欢的样子……现在琴酒完全觉得我对你情根深种,为了让你离我远点,组织多半会多给你发几个任务、助力你赶紧拿到代号离开我吧。”
“我倒是没想到琴酒会做这种……打小报告的事。”赤井秀一眉梢微挑,“看起来他在你这里受到了一点挫折?”
“毕竟我是一心一意爱着情人的纯爱神女,哪儿能轻易对别的男人的引诱做出反应。”千奈啪嗒啪嗒按手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话又说回来,既然你希望我对你保持偏爱,自己在任务的时候也注意一下方式吧——我可不希望自己的人设太恋爱脑,感觉演起来很麻烦。”
“这我就要为自己说两句了,”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闻言轻咳一声,“实际上,我并没有通过这种捷径、欺骗伤害女性感情完成任务的癖好,那次狙击任务会这么完成主要是因为你的那位兄长的安排……”
“兄长……你是说承太郎哥?”千奈愣了两秒,旋即反应过来,游戏也不打了,回头看他,“你那次的暗杀对象跟承太郎哥有关系?”
“那位冈田先生有些门路,收到组织的威胁后联系了SPW财团,”赤井秀一没具体说,大概总结道,“财团提供了专业团队帮助,空条君知道这件事以后联系了我,确定任务由我来完成后,便定下了大概的计划。”
那引诱冈田家千金的事,不用他解释,千奈也就知道是他们联合演的戏了。
“……当时辅助我一起完成任务的组织成员代号卡尔瓦多斯,这场局主要也是给他看的。”赤井秀一补充道,“在我毒杀冈田以后,他检查了对方的生命体征,确定对方已经死亡,判定任务完成。在那之后,你的某位朋友帮忙治好了陷入假死状态的冈田先生。”
为了取信于组织,冈田先生也是下了血本,要不是有家入硝子在,他的假死恐怕会变成真死。
假死的冈田被保护起来,赤井秀一则得到了升职的机会——除了他的名声受到了点损害,总的来说,这场计划也算是完美执行了。
“居然还找了硝子帮忙,为了让你升职,承太郎哥还真努力啊。”大概了解完情况,千奈突然想到了什么,颇有些好奇地盯住了他,“之前我就很好奇了,你和承太郎哥是怎么认识的?是很好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但大概和你想象中那种很要好的朋友大概不太一样?”赤井秀一眨了一下眼,“主要是可以信任彼此的合作关系,交流也大多数是工作方面的……会认识也是在一场意外里,要展开来说的话,可就太花时间了。”
他这么说显然就是不想仔细讲,千奈虽然还是有点好奇,但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重新躺了回去,继续打游戏:“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解释这件事的吗?其他方面进展如何?”
“任务推进都挺顺利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冷峻正经的表情,一边专心致志地帮她扫除了关卡里的怪物让她能自由发挥,一边回答道,“只是那个谣言传得太广,为了不让神女大人对我留下糟糕的印象,我自然需要回来解释一下。”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吧?”千奈瞥他一眼,敏锐道,“只是因为这种事你才不会特地过来一趟——说吧,还有什么事?是组织那里又有什么变动,还是有什么事要我帮你?”
“总感觉你对我的印象有点微妙……”赤井秀一苦笑一声,在她的目光下从善如流地承认道,“好吧,的确,不过并不是有求于你,而是回来提醒一下……”
“……琴酒有告诉过你么?”说起正事,那双形状锋利的冷绿色眼瞳便显得格外锐利,他按着她的手柄暂停了游戏,注视着她,“组织经过选拔培训,给你准备了几位新的助理。”
“有,我正好也想问你,”提起这件事,千奈微微拧眉,“选新助理这件事不是琴酒负责的吧,伏特加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情绪好像有点微妙……选助理的人和他不太对付?组织里是不是还有派系之争啊。”
“嗯,和你想的一样。”赤井秀一微微颔首,“讨好神女在目前的组织里是个大项目,虽说琴酒本人应该对这类人物不是很感冒,但到手的功劳,他应该也是不愿意让出去的。”
“在组织内选拔助理来取代他的是朗姆,组织内的二把手;琴酒主要负责行动组,朗姆负责的则是情报组的工作……地位相近的情况下,有些冲突是难以避免的,而在组织的风评里,朗姆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毫无野心的类型。”
“所以说,朗姆也想试着争取我,专门培养了小白脸来像取代你和琴酒的位置?”千奈若有所思,“先不说能不能利用他们之间的竞争……你来找我是因为那几个新助理有问题?让我小心?”
“不愧是神女大人,马上就猜到了我的想法。”赤井秀一笑了一下,随即严肃道,“我今天遇到了你未入职的助理之一……那可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危险男人。”
“有野心就有野心呗,反正我又不会配合他。”千奈懒洋洋地缩进身后柔软的懒人沙发里,伸了个懒腰,“怎么,那个小白脸很帅?让你都产生了危机感?这可不像你啊,诸星君,我还以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保持自信心呢。”
“虽然他大概不算小白脸……不过的确是个帅哥。”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要神女大人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他就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优势了。”
很会说话的帅哥……能比萩原研二更好吗?研二哥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呢,组织里来的那种轻浮男人无论是哪方面都没有更吸引人的优势吧。
想倒这里,千奈摆摆手,自信道:“问题不大,我对这种类型抵抗力很强,不会被引诱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拒绝新助理的加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赤井秀一也只是来提一嘴,并不真的十分担心能洞悉人心的神女会被男人蒙骗,闻言略一思索,分析道,“从获取情报的角度来说,留着琴酒就足够了,拒绝朗姆的人,或许也可以帮助你降低琴酒的防备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千奈赞同道,“把琴酒限制在我身边对局势应该更有利一点,有助理分担他工作的话反而解放了对他的限制……我也已经跟琴酒说过了,等他们送助理过来,我会直接拒绝。这样对巩固你的地位也有好处吧?如果你不打算跟我分手的话。”
“无论后续发展如何,我都不会和你解绑。”赤井秀一平稳道,“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这一点不会改变。”
虽说这个条件本来就是他和空条承太郎还有她约定好的事实,但这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听着低沉沉稳的声音,即使千奈已经听习惯他的声音了,还是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他在说情话的错觉。
……不说其他小白脸,这家伙去搞什么honeytrap的话绝对会很成功。
她轻咳一声:“肉麻的话就免了,你晚上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先帮我把这个游戏打了——想换取神女的偏爱,至少要身体力行地付出点努力吧,诸星君?”
“当然,”男人的声音多了点笑意,“我会全力以赴。”
虽然千奈不是不能一个人通关,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挺喜欢和赤井秀一一起打游戏的。他比琴酒更加熟练,玩起来也很能提供情绪价值,总能默不作声地帮她把需要准备的材料、处理的机制都处理完成,在她炫技击败boss的时候也不会跟她抢风头,简直是完美的游戏搭子。
昨晚她打游戏打到很迟,下午也没休息。由于身边有个热源,她打着打着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就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赤井秀一熟练地扶稳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女孩今天没出门,身上还穿着睡裙,靠过来的时候肩带下滑了一点,锁骨莹白如玉。
他目光微顿,伸手帮她拉了一下肩带,便移开了目光。
……是因为能洞察人心,还是因为他是她“哥哥”的朋友,她对他似乎相当信任。虽说这样的信任令人高兴,但果然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听着身侧女孩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手指微微蜷缩,在游戏角色完成任务后按下了暂停。
她大概是真的太困了,睡颜也很恬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靠在他的怀中,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有多大的冲击力……也或许是因为她能力的发挥与亲密接触有一定的关系,导致她很适应这种程度的接触。
虽说无论是她还是空条承太郎都没有直接说明过她的特殊能力的具体机制,但赤井秀一还是能从平日里的交往推测一二。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垂着眸看着她的睡颜,陷入思考。
而此时此刻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往日里略快一些的他,是因为受到了她术式的影响,还是因为此时深陷组织卧底,身边能够倾诉交心的人只有她而产生了某种错觉?
又或者二者皆有。
人类的感情本就是复杂的,些微的心绪并不能影响理智。赤井秀一并未放任自己沉浸在思绪中太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色渐暗,眼看就快过了饭点,他有力的手臂扶在她肩头,不疾不徐地推了推:“醒一醒,吃完晚饭再去睡。晚上吃什么?我叫餐。”
“嗯?吃什么……我想想……”被他摇醒的时候千奈还有点迷糊,睡眼朦胧地想了两秒,“想吃猪排饭……还有茶碗蒸……”
“好。”赤井秀一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沙发上,取了毛毯给她盖好,“你再睡一会儿,餐到了我会叫你。”
“等一下……先别走……”千奈躺了两秒,想到早川爱说过晚上想吃拉面,又去拽他的手,“我还想吃……你先别走……”
没等她说完,赤井秀一就已经拧起眉,警惕地看向了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银色长发的杀手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推开大门,风尘仆仆。那双冷绿色的眼瞳危险地停留在他被她牵着的手上,微微眯起:“诸星大?”
他的手上还提着一袋食物,包装袋上印着某家网红猪排饭的logo 。圆滚滚的可爱猪脸随着指掌发力被扯得微微变形,扭曲成了一团。
在猪排饭的香味里,千奈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她正打算松开赤井秀一的手坐起来,就感觉到刚刚还只是被她拽住的那只手回握住了她、和她十指相扣,并把她按回了沙发里。
“我不会走,晚上我会留着陪你。”黑色长发的绿眼睛男人冷静地无视了门口的银发男人,放轻的声音低沉磁性,“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不用听他们挑拨离间,放心,我不会像他一样,我会好好留在你身边。”
琴酒提着的塑料袋发出了刺耳的喀拉一声响。
第92章
时隔多日,琴酒接了个外勤任务。
任务对象是个□□小头目,解决这种货色对琴酒来说相当轻松。从拿到资料、制定计划到完成,他只花了几个小时,最终在那个小头目吃完晚饭出来的路上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在暗巷之中。
小头目吃的那家猪排饭排了很长的队,琴酒擦干净枪穿过巷口站在路灯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突兀地想起某人某天打游戏的时候说过夜宵想吃猪排饭但店已经关门了,说的店名好像就是这家。
小女孩总是很好哄的,帮她把想吃的猪排饭带回去她多半会很高兴。一身黑衣的银发杀手站在角落里看着明亮的招牌,阴着脸想了两秒自己为什么把这种破事记得这么清楚,最后告诉自己任务期间满脑子都是任务对象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现在会提着一袋该死、可笑的猪排饭站在门口,顶着一张想杀人的脸,冷冷剜向沙发边上碍眼的男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结束训练后回到和恋人的爱巢里看看是很正常的事吧,琴酒。”黑发男人语气自然,依旧没有松开女孩的打算、甚至扶着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半坐在沙发上,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膝头,“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栋房子的登记识别情报上是我的名字。”
……是的,虽说千奈现在居住的房子是组织为了拉拢神女为她置办的,但当时为了演出恋爱脑的形象,她的房子是落在“诸星大”名下。非要论的话,这处房产的确是属于他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琴酒额头青筋迸起,倒也没继续在这方面纠缠,而是看向了千奈,语气生硬:“不是说要吃猪排饭?”
脑袋下面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不算太好枕。千奈这时候也彻底清醒了,久违地觉得坐卧不安——上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那天琴酒来电影院、她被俩男的夹在中间的时候。
琴酒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赤井秀一的时候也有不少落在她身上。
千奈倒是也想坐起来吃饭,偏偏某个男人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掌按在她腰侧,将她留在怀中。她只能有点艰难地抬起头,轻咳一声:“正好啊,我也饿了……所以先吃饭吧?”
她都发话了,赤井秀一停顿两秒,还是配合地松开了她,任由她坐起来:“那就先吃饭。”
吃饭好啊,吃饭的时候能把人嘴堵上——这样这俩男的总不至于还能针锋相对吧?
千奈心里想的是挺好的,实际操作起来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她僵着脸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热乎乎的猪排饭。俩男的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面前空空荡荡……
……琴酒只打包了一份猪排饭。
“茶碗蒸还要晚点才到,你饿了就先吃。”赤井秀一坐在她的左边,支着下巴注视着她,“不过因为没预料到琴酒会来,我只买了两人份的……需要再单独给你叫一份餐吗?琴酒大人?”
“不必。”琴酒冷冷回答,“我不需要。”
“这样吗,不愧是琴酒大人,真是敬业。不仅自己为了工作优化掉了进食的时间,连带着周围的人也要一同改变习惯。”
赤井秀一这话说得看似平淡,实际上却显然是在指责琴酒没照顾好神女。后者微微侧目,低啧一声:“总比离开以后就不管不顾的人好——我离开前说过,要是她饿了可以叫伏特加订餐。”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千奈这时候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是要维护恋人,还是跟着一起指责?毕*竟“诸星大”离开以后确实连短信都没怎么发过。
她还没开口,就见赤井秀一神情自若:“如果琴酒大人是在说我的话,那我需要澄清的是,我并没有对恋人不管不顾。即使工作繁忙不能陪在她身边,但问候的消息和视频电话可是从没少过的……对吗?亲爱的?”
千奈:“……”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黑发男人,满眼都是“你说这话不亏心吗”。后者冷绿色的眸中似乎闪过一点笑意,低沉道:“还是你觉得我的关怀还是太少了?那我会尽量补偿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耳语似的,留下令人遐想的留白。
“……不,已经够了。”千奈干干巴巴地回答,顶着另一侧琴酒杀人似的目光,假装自己是个即使有点小脾气依旧体贴恋人的好女孩,“大君平时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应该给你徒增压力……总、总之,我先吃饭……都先吃饭哈。”
说到最后,她几乎感觉自己像家族聚餐的时候她的父亲扮演的角色——每当饭桌上家里的长老们问她年纪也大了、打算嫁给五条悟还是禅院直哉的时候,在她妈掀桌之前,她爸都会做那个打圆场的角色,以一句“都先吃饭哈”终结危险的氛围。
以前千奈觉得她爸这话怪傻的,现在她觉得她爸有大智慧。
……堵不住他俩的嘴也行,吃饭至少可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不用说话。
在这时候,千奈又觉得吃饭是件好事了——而且这家猪排饭真的很好吃,猪排肉多汁又炸得酥脆,酱油、番茄酱、沙拉酱几重滋味又很好地缓解了吃炸物的油腻感。她低着头大口炫饭,合情合理地退出了他俩的明争暗斗。
或许是她的打圆场起到了些微的效果,也或许是小白脸的本分让俩男的选择了顾忌她的感受。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俩并未继续阴阳怪气,而是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等千奈吃完饭、放下筷子,赤井秀一的手机才收到了送餐员的消息。他低下头,微微蹙眉,起身对千奈道:“送餐员好像在进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故,我去看看情况。”
“事故?有出现伤亡吗?”虽然系统没提示,千奈还是正色起来。
“不,没事,人没受伤,只是餐洒了。”赤井秀一按着她的肩,越过她瞥了一眼琴酒,目光冷酷,“只是撞到他的似乎是个正被警方追击、逃窜中的通缉犯,未免徒生事端,得先把事情解决了,省得吸引太多警方注意。”
琴酒皱起眉头,也算是认可了他的处理方案。
“嗯,你去处理吧。”千奈果断道,“拜托你了,大君。”
赤井秀一收回目光,也没带吉他包,便开门出去了。
他离开以后,坐在餐桌前的千奈又感觉氛围陷入了略带尴尬的沉默中。她起身想去厨房里洗个手,身侧的银发杀手也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
千奈不由得轻咳一声,回头看向琴酒:“所以琴酒你真不饿吗?冰箱里应该还有一点食……琴酒?!”
下一秒,高大的银发男人就已经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洗手池上。她瞳孔微缩、本能地抬腿反击,男人强壮的大腿就已然抵住她的双腿,手掌上的枪茧磨擦着她的腕骨。
“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摩挲着她的腕骨,绿色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她的脸,以一种不容逃避的气势,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肩,拇指搭在娇嫩的颈侧皮肤上,微微凹陷,“这几天里你都因为他状态差成了这样……他到了你面前,你就又原谅他了?”
“……我没有原谅……而且这种事和你没有关系吧?琴酒?”千奈眉心微跳,脑中迅速地闪过几种方案,最终还是选择演她的恋爱脑,“这是我的事,你越界了。”
琴酒骤然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俯下身,咬住了她颈侧的皮肤。这个动作让千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想后退又被他压着无法动弹。她只能抬手想去推开他,又被他牢牢抓住、禁锢在了身后。
“越界?”银发杀手尖锐的牙齿厮磨着那块皮肤,低沉地反问,柔顺的发丝落在她的胸口,“我还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而你既然留我在身边,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神女?”
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分明能感觉到千奈的态度逐渐软化……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诸星大,他的任务大概早就完成了。而既然她在犹豫,他自然要添上一把火。
既然她容易在感情上心软、犹豫不决,那为什么她的心软不能为他所用?
还没回过神来,千奈就感觉到他牙尖发力,尖端陷入柔软的皮肤,没有擦破皮,却留下了暧昧的红印。察觉到她因为疼痛而战栗,男人轻哼一声,舌尖覆上,安抚似的吻了一下。
“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和助理……”她指尖微动,看到信仰值稳步上涨,还是没选择打断,而是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带着失望的表情,“别这样,琴酒,如果你再做出这样的事,我绝对会惩罚你——”
“那是你的权力,随你。”她的样子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琴酒哼笑一声,将她往下压得更死了一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舌尖在她的耳窝处徘徊,“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你想。”
“你是神女,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
伴随着他的许诺,神女针对他的权能骤然拔高。千奈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面板上刚到五十八的信仰值。
“……你这么说,是觉得我不会对你进行什么实质上的处罚吗?”她回望着他的眼睛,眼中泛起浅淡的金光,“虽说我和你们的组织目前算是还算和平的关系,在我心里你也是个好助理乃至朋友……但这不代表我会对你纵容到这种程度。”
在这时候,生气了的她的确颇有神女的气势,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那诸星大呢?”琴酒并未收敛,反倒更靠近了一点,咬住她的耳垂,湿热的呼吸搔过耳窝,“你对他倒是纵容得很……千奈。”
在某种燃烧着的、被放大的情绪下,他竟然发觉自己是真的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出于扭曲的胜负欲,还是别的什么心情?
“他和你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千奈倒是真情实感,“你不是他,琴酒,我对他和对你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种差异并非是因为他理解中的爱情,而是无法逾越的立场和理想的鸿沟。
但琴酒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只以为她说的是“爱情”。
他目光微沉,唇角微微下压,凝视着她的脸,没从她眼中找到任何动摇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任务进度似乎依旧是零。
……要认输吗?怎么可能。
特权需要争取,他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争取的机会。
银发杀手的信仰值起起伏伏,千奈眸光微动,下一秒,唇上果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那张英挺冷峻的面孔近在咫尺,接吻的时候睫毛煽动,银色的睫毛下,绿色的眼瞳如猛兽般紧盯住自己的猎物。风衣粗糙的衣摆晃动着擦过她的脚踝。
眼中只有一个猎物,倒也算是某种属于猎手的“深情”。
“不一样也行……”唇齿间,他低哑地笑了一声,叼住她柔软的唇瓣,“你会知道我们不一样在哪。”
可被他按在怀中的并非猎物,而是货真价实的猎手。
仅仅只是几秒之后,情形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颠倒。穿着睡裙、本该手无寸铁的神女原本被他完全钳制在怀中,如今却握着一把像是凭空抽出的短剑,架在他的胸前——而他被她按在洗手台上,长发被扯着后仰。
“我已经够纵容你了,琴酒,”那柄锋利的短剑上鲜血淋漓,千奈半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本碧绿的眼瞳变成了毫无情感的浅金色,“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杀了你……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那种没见过血的巫女。”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某一瞬间,身体被某种威势压制得动弹不得,风衣和内衬被一并割开,剑锋贴着大理石般块垒分明的胸膛,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宽大的伤痕。银色长发的杀手被压在洗手台的台面上,危险的目光中带着被激怒后的喋血的兴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回去,但仅仅只是抬起头,头皮后就传来了鲜明的痛感——那个女人拽住了他的长发,将他往后扯了一点。
“这才像样……”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他低哑地笑起来,“真不愧是神女大人。”
那把染着血的短剑被挪到了他的脖颈上,挑开一缕断发,贴着喉结处的皮肤摩挲。锋利的寒气下,那具精壮强悍的身躯有一瞬间微微战栗,被按着伤口的胸膛起伏,肌肉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反击……
但最后,琴酒只是放松了身体,像一头被按在地上的豹子,定定看着她,果断道:“我知道了……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下次。”
信仰值一举突破七十大关,千奈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金光逐渐散去。
虽说想要百分百掌控烈性犬只还需要更多次的反复驯化,但这一次的驯服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现在她在他面前还是恋爱脑的形象,不适合做出更越界的事……虽说后者效率更高,也能有效吸收信仰和积分。
她并没有马上松开他,指尖扫过他鲜血淋漓的胸膛,触碰过的地方伤痛皆消,只留下了几道陈年的疤痕。不得不承认的是,手掌下的躯体非常性感,比起夏油杰的更加成熟,每一块肌肉都是为了杀人构建,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身体上的变化过于直观,银发杀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仰头看着她,信仰又往上跳了两跳,见到年轻的神女收起短剑,又变回了平时的邻家女孩。
“……总之,没有下次。”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再有下次就杀了你。”
琴酒的目光在她颈侧白嫩皮肤上留下的红痕处黏着了一瞬,感觉未曾平静下来的心跳越发剧烈。
对杀意万分敏锐的杀手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刚刚她并未抱着强烈的杀心?
“如你所愿。”他跟在她身后,声音低哑,“不过,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让诸星大看到吧。”
善良神女的体贴关怀注定无法让坏种的良心发现。他只会越发渴望她……渴望将光芒收拢于掌心。
千奈本来还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在心里数着信仰值。听到他的声音,她一低头,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终于破了功,朝他翻了个白眼:“马上给我滚出去……接下来我也绝对不会接受你们组织里随便送过来的、和你一样的助理!再有下次你也一起滚蛋!”
那更好。她身边本来也就不需要那些杂七杂八的助理。
琴酒唇角微掀,看着她的背影仓皇上楼,转身靠进了沙发里,点了一根烟。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在等的对象终于开门回来。黑色长发的狙击手一回来就看到银发的杀手像餍足的花豹似的靠在沙发里,后者的唇角还带着点血迹,衣服也有点乱。
那双与他有些接近的冷绿色眼瞳在一瞬间危险地眯起,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下一秒,赤井秀一又冷静了下来,平淡地问:“她呢?”
“去睡了。”琴酒抬了一下眼皮,两人四目相对,“很意外?”
“不……不算意外。”黑发狙击手收回目光,“只是无论如何,我在她心中的地位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祝贺你?”
他这话颇有些嘲讽,琴酒眉心紧蹙,扯了一下嘴角:“真想让她看看你现在的嘴脸……她爱你,但你可一点都不在意她。”
“只是知道以神女大人的地位,身边不可能只有我罢了。”客厅里烟雾缭绕,黑色长发的小白脸也点了一根烟,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况且,论目的不纯,你又有好到哪去么?组织的琴酒大人。”
琴酒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
隔着烟雾,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眸打量着那个似乎已经被驯服了大半的银发杀手,眸色微深。
神女的能力还真是奇妙……连琴酒这样的人都能被把弄成这样,现在想来,那个安室透大概也不太值得提防……要是新助理真的来了,说不准没两天就会被策反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赤井秀一刻意忽略了自己在想到她可能的手段的时候产生的些微不快。他微微闭上眼,吸了一口烟。
只是任务的手段罢了,他该夸赞他的神女……做得真棒。
第93章
“……所以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结束了今天的烹饪课,回到宿舍的时候,降谷零满腹疑虑地与幼驯染探讨:“明天就要去见那位大人物了,我们如今却依旧对她的身份喜好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组织需要争取的对象,不仅朗姆那样的角色需要培养新人去讨好她,琴酒甚至还亲自上了。”
除此之外,就尽是些花边传闻。诸星大的金主,降服琴酒的女人,坐拥庞大家产的大小姐,漂亮魔魅的妖女……打听情报的时候,降谷零一度忍不住想,这么多人加上琴酒诸星大,那位大人物的家里能不能住得下。
“在众多情报中,大概只有她的重要性是最为直观的。”诸伏景光收拾好桌面上的菜谱,轻轻呼出一口气,“像琴酒那样的、组织内的重要杀手,组织居然也舍得让他暂停外勤任务、专心讨好那位大人……”
但不得不说,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位大人给他们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琴酒不在,组织内的新人想要往上爬,危险的机遇便多了不少;而从琴酒手上落到他们手上的任务,他们也能尽量保住任务目标的性命,配合公安安排假死。
“说老实话,如果那位大人真能把琴酒困在家宅里和诸星大争风吃醋,也算是功德一件。”说到这个话题,金发青年也忍不住半是玩笑半是感慨,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只不过接下来我们也要被送入她的家宅中了……”
这也是他现在正担心的问题之一……听行动组的传言,就连琴酒都很少出外勤了,他们无法确定那位大人会如何对待他们——他和hiro也会像琴酒一样,被困在女人的床上,连活动范围都受到限制吗?
想到这样的可能,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但事已至此,机遇和困境总是相伴相随,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时变更计划。
“因为琴酒的事,现在组织里头都在传,说不只是因为任务,琴酒是真被那女人拿捏住了。”想起之前打听情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降谷零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椅背里,按了按额角,“都说那女人拥有魔性的魅力,能让人坠入爱河……”
无论他们怎么说,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魅魔?有也只有那种玩弄人心、用完就丢、完全不顾他人感受的咒术师。
脑中再次浮现出某个人影,金发青年低低啧了一声,果断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被引诱的……绝对不可能。”
身为卧底,他受过专业的训练,拥有坚定的职业操守,他绝对不可能反过来被honeytrap的对象引诱到。
抱着这样的念头,第二天傍晚,他和诸伏景光就一同被带往了“那位大人”的宅邸。
“那位大人”居住在东京遍布名流的别墅区内,车辆行驶的路上,两道旁的花树已然结出了花苞,正待盛放。
初春时期气温依然有点偏低,别墅的客厅里还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降谷零刚下车,穿过已经冒了点绿芽的庭院,一进入室内,就感觉空气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诸伏景光低着头走在他的身后,暗自观察四周。客厅内的布置倒是比想象中纸醉金迷的奢华大不相同,茶几上搭着一张红色的毛毯,毛毯上绣着猫爪印;两只游戏手柄随意搭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边上的懒人沙发上人体留下的凹陷还没回弹。
……看得出来,“那位大人”应该确实挺年轻,手柄还是某知名猫猫ip的联名限定款。
空气中浮动着奶油的甜香味,像是有人刚刚吃了什么甜品。 “那位大人”似乎人在餐厅,两个新晋的小白脸待在门边,还没往餐厅里仔细看,只听见带他们来的组织成员正压低了声音介绍:“这两个新人都经过专业的训练,其中这位绿川景先生擅长各种料理,安室透先生则是一位完美的生活助理,可以帮您把生活打理得……”
“我说过我不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助理吧?”年轻的女声带着点懒散和不耐,“我已经跟琴酒说过了,让你们组织别再往我这里送人——他没跟你们说吗?”
“啊、这个……他们俩不是琴酒大人那边送来的,是朗姆大人……”组织成员的声音尴尬了一瞬,随即又重拾了职业素养——降谷零听说这家伙之前是男公关店出身,推销起来那叫一个尽职尽责地地道道,“诸星先生常去出任务,只有琴酒大人在也很难照顾您的日常起居,还是得有两个知心的助理,才方便……”
“您看?这两位都还年轻,年纪也不比您大多少,共同话题应该不少;样貌看着也赏心悦目,留下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也是好的呀?还有,您看他们的体检报告,各方面数据那都是……还有特长啊。”
“ 20.5cm是……不是,你们怎么连这种数据都量?”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应该是被迫塞了一手体检报告,“……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对这种数据有兴趣……不,胸围也没兴趣,拿走,我说了我不需要助理。”
“您再看看嘛?我们可以保证数据都是真实的,绝对没有刻意欺骗的成分!不像有的人会谎报……”
组织成员的推销让降谷零眉心微跳,总有种自己现在像是各项参数都写在外包装上的商品,正在货架上等待挑选。由于谈话还在继续,那个女声又莫名其妙有点耳熟,他忍不住抬起眼打量起餐厅内的女性——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小蛋糕。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半束。餐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微暗,只有顶灯倾泻而下,笼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白皙的后颈和……大耳狗睡帽。
“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女孩像是终于不耐烦了,略微提高了音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组织在想什么,琴酒也是……别想着随便给我塞什么人都可以,我只爱大君一个,对别的男人没有兴趣。”
曾经听过很多次的、还带着一点少女感的、清脆利落的声线,在分别之后,降谷零也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过。
这样的音色,他自然不可能不熟悉。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表情微变,迅速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也几乎同时看向他,见他转过脸来,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个声音、这个背影,餐厅里坐着的女孩分明就是……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之前管理官曾经说过的话再次涌入大脑。
【那位神女叛离了他们协会……因为拒绝监管打伤同伴叛离。目前她已经被列为需要被重点关注警惕的对象——如果在任务途中遇见她,绕开她,别和她有过多接触,并打电话通知这位五条先生……】
那个熟悉的身影扭过脸来,漂亮的脸上还带着些许不耐:“回去告诉你的上司,别再给我送什么助理,这两个人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那一瞬间,和两个卧底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僵硬表情:“也……”
“也什么?也要让我带回去吗?”组织成员苦着脸,“没能讨到您的欢心,我和他们应该都会被处罚的……神女大人,您要不再考虑一下……神女大人?”
金发小黑脸和黑发猫猫眼小白脸一身正装,站在客厅里,同时投来了幽幽的目光。前者脸上还带着灿烂的营业式笑容,就是笑得人有点心里发慌。
在他们的注视下,早川千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不是……啊?虽然她之前就知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分别被公安招收去执行卧底任务了,他俩的履历还是她特地叮嘱人帮忙洗的、还洗去了毕业典礼时看到降谷零上台发言的一部分人的记忆……但为什么他们俩会这么巧被派到一个组织卧底啊!还正巧就是她盯上的组织!这个世界怎么会小到这种程度!
“没什么……只是被蛋糕呛了一下。”组织成员还在往这边看,千奈重重咳嗽了两声,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你刚刚是说,你们就这么回去的话,都会被朗姆处罚?”
“是、是的。”组织成员眼前一亮,挤出一副可怜相来,“这两位年轻人都很有前途,朗姆大人的处罚相当严苛,神女大人,还请您……”
“行吧,那他们我就收下了。”早川千奈重新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叉起蛋糕,“正好也缺个厨师……”
“不愧是神女大人!果然慈悲为怀!”组织成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顺手把提过来的礼品袋和体检报告一起放在桌上,“这是随助理附赠的一点小礼物,您喜欢就用着,我先走了!”
像是担心被退货似的,他迅速离开了客厅,只留下一室沉默的死寂。
千奈坐下又起身,最终还是选择假装去看看组织成员的礼品袋,拨弄着包装袋,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
她看向降谷零,降谷零死死盯着她。她看向诸伏景光,诸伏景光的眼中带着迷茫。
……真见鬼,她现在更尴尬了。
没见过这阵仗的年轻神女捡起了那两份体检报告,看向第一份,试探性道:“二十公分……不对,安室透?”
“……是我。”降谷零脸上营业性的微笑僵了一下,磨了磨后槽牙,“你能不能别提——”
千奈迅速翻下一份报告,清了清嗓子:“那这位绿川景先生是……”
“……是我。”诸伏景光也没忍住轻咳了一声,“所以您这是……”
“先把枪放下,我不会出卖你们。”千奈的目光扫过他们怀中微微凸起的部分,无辜地举起双手,“你们之前的资料还是我帮忙删的呢——尤其是你,零……安室君,可以别急着目露凶光吗?你比绿川君更清楚我的能力,在这里打起来你们输定了。”
“那可未必。”金发青年皮笑肉不笑,手上依旧握着枪支,直直指向她的眉心,“据我所知,你的能力效果跟别人对你的信任度有关吧?拜你所赐,现在我对你的信任低到了极点……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我能有多大影响?”
卧底事项事关重大,即使情感上想要相信她,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用理智摒除不安定的因素……更何况,他和她之间的情谊早就在那天之后被她亲手切断,他又要如何相信她?
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相当了解,自然能察觉到后者此刻内心巨大的波动。他微微蹙眉,还是扮演了较为理智的角色,和千奈交谈:“先冷静一点,安室君……不是我们不想相信你,千奈,只是情况特殊,我们都无法确定你是不是站在与我们相同的立场上……”
千奈倒也想和他们好好解释,只是看时间,琴酒马上就要回来了。
“时间紧急,我会先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之后会和你们道歉的。”她迎着降谷零握枪的手上前一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握住了他的手腕,“琴酒马上回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先配合我……”
枪支被握着歪到一边,年轻的神女踮起脚尖,强硬地亲吻他的嘴唇。
【已标记目标降谷零为优质信徒,幸运值+5个人信仰值+5 】
柔软的触感再次覆盖上嘴唇,金发青年错愕地睁大了紫灰色的眼睛,就感觉意识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配合我的行动,零君。”在唇齿间,女孩轻声命令,手掌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你会配合我的,乖孩子,对不对?毕竟你的信仰值根本没你想象中那么低……一见面就加回来不少呢。”
那具紧贴着的身躯一下子僵硬起来,千奈松开僵直着的青年,转而走向同样呆住了的诸伏景光。后者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枪口却被轻巧地按了下去。
“虽然受过训练,但是景光哥实际上对我也完全没什么太强的防备心呢。”她笑了一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贴了上去,“是已经习惯了我的接近吗?这样没警惕性可不行呢……”
唇舌相接的时候发出啾的水声。黑发青年慢慢涨红了脸颊,蓝色的眼睛中映出那张漂亮的脸。
“下次就知道了吧?要好好防备坏人哦。”
第94章
“你之前让我帮忙盯着的事已经有消息了,大哥,”保时捷356A行驶在路上,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向坐在后座的男人汇报,“就在刚刚,朗姆已经派人把那两个小白脸送到了神女大人的房子里。”
“……哼,朗姆。”银色长发的杀手坐在后座上,闻言哼笑一声,“总在做些惹人发笑的事……”
琴酒这话说得相当嘲讽,伏特加悄悄在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还是没敢问大哥说的“惹人发笑的事”是不是指试图色|诱神女……应该不是吧?毕竟大哥不也正……咳咳。
他迟疑两秒,还是尽职尽责地问:“所以大哥要直接回去神女的宅邸吗?把那俩小白脸赶跑!那俩小白脸也真不要脸,难道他们觉得自己能比得过大哥,还敢接大哥接下的任务!”
“优先任务,按计划,结束了再回去。”琴酒头也不抬,低头点烟,“反正那女人也不可能收下那两个人……朗姆注定要失算了。”
“不愧是大哥!”伏特加肃然起敬,“我明白了!”
真不愧是大哥啊,果然把那个神女掌控于股掌之间,让她根本不敢收新的小白脸……
……半个小时后,他跟在琴酒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地偷偷看了一眼餐厅里、站在神女身后的小黑脸,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那个金发的小黑脸仿佛完全没看到他们似的,不在厨房也穿着围裙,系带心机地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神女身后,笑盈盈地低头和神女大人咬耳朵:“晚饭马上就要做好了,浴池里也准备好了玫瑰花瓣,您打算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
这话还是当着他们的面说的,伏特加脸都绿了:世上竟有如此x乱之事!这是可以当着大哥的面说的吗?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嗤笑一声,把目光投向千奈。后者的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先吃饭就好……倒也不用服务到这种程度,安室君?”
“怎么不需要呢?您的体验当然是第一位的。”安室透笑眯眯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向下,掐住了她腰间的软肉,“毕竟您是尊贵的神·女·大·人,我需要配合您的一切……”
这家伙虽然看着已经完全配合了,但明显还是在记恨刚刚的事……可恶的警校大猩猩,手劲真大,她的腰都要红了!
千奈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勉强道:“真的不用,做好生活助理就行了。如果你有这份心的话,倒不如去厨房里给绿川君帮帮忙?”
也就是在这时候,同样穿着猫咪围裙的“绿川景”端着餐盘,从厨房推门而出。
“您想吃的蛋包饭已经做好了,还有茶碗蒸。”黑色短发的青年下巴上海蓄着浅浅的胡茬,眼眸微弯,对上她目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需要我为您加好番茄酱吗?”
“可以啊。”千奈对景光还是比较放心的,觉得他不会那么小心眼,闻言爽快地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绿川君。”
组织里向来独来独往、性情孤僻的狙击手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或许是因为下厨有点热,他的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光洁白皙、肌肉流畅的小臂。他雕塑般的手指握住番茄酱的瓶子,抬起一点,在蛋包饭上*画了个心型,画完抬手,和安室透几乎同时流畅地比了个心后做出开枪射击的手势:“ Loveloveshotting——将love注入美味蛋包饭!”
千奈:“嗯……???”
她看不懂,她大受震撼。她呆呆看向做完一系列动作的两个穿着管家制服、系着猫猫围裙的漂亮青年,一时间脚趾抠地。后者冷静地回望过来,如果不是耳朵都在微微发红的话,看起来倒确实像是在男仆咖啡厅打过十年工的专业男仆。
……甚至一张口都是“ご主人様”。
琴酒嫌恶地移开目光:“……朗姆开的课就教这种东西?”
“开课的老师是精通少女心理的恋爱大师,对年轻女孩的喜好非常了解。”虽然降谷零自己在学这个的时候学得脚趾抓地,但也不妨碍他现在面带微笑地内涵琴酒,“神女大人的心情体验是最重要的,身为助理,自然应该好好取悦主人呢……”
被取悦的主人表情僵硬脚趾抓地,尴尬劲过了以后又感觉有点带劲:就是有点遗憾刚刚没录像,应该分享给伊达航、松田和萩原看看他们的同期毕业后变成了什么样的……
“总而言之,”她清了清嗓子,冷静地对琴酒陈述道,“考核过业务能力以后,我决定让他们俩从今天开始担任我的生活助理……你和大君的工作都很辛苦,至少三餐和卫生之类的可以让他们帮忙分担家务。”
“随你。”琴酒墨绿色的眼瞳扫过她,唇角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对你来说,他们和诸星大也不一样?诸星大知道你收了新助理吗?”
“……不一样。”之前亲口说“绝对不会收任何助理”的千奈感觉脸有点痛,难得地产生了一点羞耻心,“他那边我之后会亲自告诉他……”
得赶紧告诉赤井秀一让他换个剧本……家里养了四个小白脸的神女怎么可能纯爱啊!还不如直接说她就是想全都要,省得她莫名其妙在他们面前矮了一头——干什么啊,在霓虹实施一夫一妻政策之前神女一直都是可以合法养一堆小白脸信徒的好吗!她还有个先祖是推崇放纵|欲望的教派,搜集信仰的方式就是聚众搞一些播不出来的东西,收集效率极高,本人也是早川家最强的几位神女之一。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琴酒哼笑一声,便起身离开了:“那你可要亲口跟他说……真好奇他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能有什么表情?卧底队伍壮大的话,赤井秀一应该高兴才是吧。不过在跟双方确认之前,她暂时也不好直接告诉对方彼此的身份……回头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吧。
看琴酒离开,千奈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算愉快地吃完了那份蛋包饭,才解除了对两位同期“保持冷静”的限制,迟疑两秒,小声道:“注入爱的魔法?”
诸伏景光默默捂住了脸颊,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耳廓:“……嗯。”
“……你这不是吃得很高兴吗?”降谷零深色的皮肤也隐约透着红,“还有你这家伙刚刚不但对我……还对hiro做了那种事!该羞耻的人是你吧!”
“事急从权,当时琴酒都要回来了,你俩还没能冷静下来——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啊。”千奈理直气壮,“我看你还是不太冷静啊零君,要我再给你来一下吗?”
“哈?谁会需要——我现在很冷静。”金发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如此宣称,“还有也不准再像刚刚那样袭击hiro……你看你把hiro弄成那样!”
红着耳朵的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摆手,只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幼驯染那里好像是什么孱弱的受害者:“我不是因为这个……而且也可以理解千奈吧……”
……毕竟在之前,她也用类似的方法这么救过他,他还算是……可以接受。
还是景光善解人意啊。
千奈十分欣慰,又看降谷零好像多少还是有点难以消化,思考两秒,果断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待会再一起说……你们先吃个饭冷静一下?我去洗个澡,冷静完了你们在我房间等我就好。”
这样的对白本来很正常,但是一想到他原本是作为礼物要被送到神女床上的,再听她说要等她洗完澡,降谷零就感觉脸颊上烧了起来。
……这家伙平时对待琴酒和诸星大也是这样吗?还有那个诸星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光去厨房装他们俩的饭,他深吸一口气,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让自己恢复冷静。回餐厅的时候他正好瞧见压着他体检报告的那个礼品袋,想起那是组织成员带来的,便去看了一眼……然后从里头拆出了一大盒大码的计生用品和奇形怪状的玩具。
刚刚才冷静下来的降谷零一时间感觉更不妙了。
他沉默两秒,将盒子塞回了原本的包装里,冷着脸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他依旧保持了沉默,诸伏景光察觉到他似乎情绪还是不太对,不由得低声安慰:“别太紧张了, Zero ,虽说千奈目前在隐秘的通缉名单上,但她的情况明显另有隐情……看她的态度还是想要保下我们的,如果她真的已经彻底堕入黑暗,刚刚直接把我们交给琴酒就好。”
“……但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确定她的真实立场,”降谷零抿着唇,“况且,那家伙的能力……”
她的能力让他的情感和思维都受到了影响,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实的——这样的她,要他如何才能相信?
“总而言之,我不可能完全相信她。”金发青年吃完了蛋包饭,目光停留在她刚刚坐过的地方,“Hiro你也要对她保持警惕……”
即使最终的结论可能令他痛苦,他也必须理智地做出判断……如果昔日志同道合的友人真的堕入了黑暗,他绝对会亲手将她缉拿归案。
第95章
虽说做好了随时铐走昔日友人的准备,但当降谷零看到幼驯染上楼之前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礼品袋的时候,他的黑脸还是绿了一下:“等一下…… hiro你拿那个做什么!”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备注,不明所以:“这不是组织那边打算送给千奈的礼品吗,床上用品的话,带上去放她卧室里比较好吧。”
“……不是那种床上用品啊……”降谷零有点艰难地试图解释,又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你仔细看看?”
诸伏景光还真没仔细看,这会儿才低头拆开包装,一看之下顿时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脸也慢慢涨红了:“呃,这个是……怎么还有手铐和……啊……”
降谷零心说想铐走千奈也不是这种铐法……况且在组织准备礼物的人和教授honeytrap的导师眼里,用这副手铐多半也不是用在她身上的,而是他……
“……反正这种东西也用不着,还是别给她拿上去了。”想到一些糟糕的画面,他的神情一时间有点一言难尽,“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诸伏景光神情凝重,找了个抽屉把袋子严严实实封好,塞进了最底层:“同意。”
两人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保持沉默着对视了两秒,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先上去吧。”诸伏景光咳嗽一声,“不知道千奈什么时候洗完澡……咳。”
降谷零也应了一声:“……嗯。”
……不过非要在房间里等吗?她是担心在外面谈到一半琴酒或者诸星大突然回来?
神女的卧室是符合排场的宽阔,大床上看起来能躺四五个人,两只一模一样的巨大玩偶熊靠在床头占据了床榻的很大一部分空间。落地窗前放置了一张圆桌和两只小沙发,椅背上搭着一条居家的吊带睡裙,大耳狗睡帽也放在桌上,显然是主人刚刚换下来的。降谷零站在床前,有那么一瞬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卧室很大,浴室离落地窗边的桌子其实有一小段距离。但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水声依旧存在感极高,隐约还能听见浴室里的女孩正在边哼歌。
“Sonochinosadame……JO——JO!”
哼得抑扬顿挫,特别有节奏感,仔细听听还挺燃的……这家伙在洗澡的时候都在唱什么啊!
降谷零勉强才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只能看向自己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轻咳一声:“我们小时候也看过这个……别笑啊, zero ,你那时候不是也很喜欢吗?黄金精神什么的。”
“……我至少没到现在还会在洗澡的时候哼主题曲的程度……”降谷零小声反驳,“那家伙未免也太幼稚了。”
“不过千奈喜欢JOJO应该是因为她的那位邻居哥哥吧?那位空条承太郎先生。”诸伏景光咳嗽两声,还是为千奈说了两句,“我入职以后刚好有一项工作和他们接洽,才知道那位空条先生和他们的关系……这部作品好像是SPW财团出品的,用来纪念乔斯达家的先组,好像还是真实事件改编……”
降谷零原本想说这么玄幻的设定怎么可能还是真实事件改编,但仔细想想千奈和她们咒术界的事,一时有些失语:“……所以小时候的动画片都是真的吗?那奥O曼难不成也……”
“……不好说呢……”诸伏景光也犹豫了。
这么聊了两句,他俩原本有点局促的心情也总算放松了一点。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刻,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降谷零的背脊又不自觉绷紧了。
隔着一扇门,浴室内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哼歌的声音暂停了,门后隐约传来瓶罐的响动。
又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湿热的水汽里,女孩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被柔软的地毯吞没。降谷零的呼吸变重些许,本能地低下头,没直接抬头看她,因此只看见了一双兔子棉拖,还有那截被水汽蒸得泛着粉红的白皙脚踝。
“抱歉,洗了个头多花了点时间,”那双棉拖在他眼前停下,年轻女性柔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等很久了吗?”
“不,没等多久。”他听到坐在沙发上的幼驯染站起身,声音有些无奈,也有些隐藏得不错的无措,“至少把头发先擦干……千奈?”
“没事,边说边擦嘛。”在这种时候,千奈的语气和当初他们还是同期朋友、一起参加学习会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就好像她还是那个邻家女孩似的,“又不碍事……零君怎么了?为什么不抬头?睡着了吗?”
降谷零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在他面前弯下腰来,那张泛着红的可爱脸颊骤然放大,眨着眼睛探头和他对视:“莫西莫西?零君?零酱?人还在吗?”
有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海藻似的晃动着贴上来,像海妖。
降谷零看似人还在,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原先的所有冷静和做好的心理建设都被她的出现轻松击垮,心跳快得要命。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冷酷地推开她的脸,并握住她晃动的手腕,反手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别靠这么近——你是想要偷袭我吗?这次我可不会让你成功。”
“等等……zero!”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诸伏景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目光,“先别动手!”
降谷零依旧没有动摇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禁锢在臂弯里的女孩,紫灰色的眼瞳里摇曳着火光。
“诶?说什么偷袭……”千奈都因为他的反应懵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包容地配合了他,温驯地任由他钳制住自己的双手,将她按在臂弯间,“如果这样能让你有点安全感的话也可以吧,我会和你保持社交距离。”
毕竟降谷零现在是执行卧底任务中的公安,多疑一点是理所当然的。她能大概感知到他的情绪,归根到底,他的不安也有一部分是她造成的……是因为被她清空过信仰值所以没法相信自己的感官是不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吗?所以她当初才不喜欢把熟人的信仰刷太高……
……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体贴,包容……自以为是地说什么“会保持距离”、“是为了你好”,完全不顾他的真实想法,把他安排得……
降谷零一瞬间有被她打动,又随即为自己这点动摇感到一丝恼火,手上的力道加重:“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你这家伙——”
“停下来!”诸伏景光的声音严肃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臂,“先冷静一下zero,好好谈……我们先放开千奈吧?你抓得她有点痛了。”
金发青年闻言回过神,下意识低头看向她的手腕。他大概真的有点紧张过头,抓着她手腕的手没留力,她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抱歉。”他触电似的立刻松开了手,却又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愧疚……明明对待她应该更谨慎、更警惕,他却连抓了一下她的手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千奈一直保持着那副温柔又包容的表情,配合地保持着被降谷零压着的姿势。
“是我应该先向零君道歉啦……”直到被他松开,她才揉了揉手腕,犹豫地叹了一口气,“当初那件事是我不好……因为需要救你所以把你的信仰先拉满,最后又为了让你维持正常生活直接消除……”
之前这么对待七海的时候七海也和她闹了好多天别扭,现在想想,确实不该断崖式的直接清空,应该慢慢降的。
她这么说,即使是不知内情的诸伏景光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毕业前那段时间因为九条有雅的事大家都去静坐抗议,降谷零突然失踪的时候,大家也有猜测是不是因为之前的调查得罪了世家名门……
那天他被千奈带回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是晕过去了,其他人也就没多想;再加上千奈又立刻向萩原研二表了白,大家都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如今看来,当时的事,明显另有隐情。
“……那件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提起那件事,降谷零抿了一下唇,把目光从她的手腕上移开,注视着她的眼睛,“和你一起去调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打算退让——”
“但那次袭击针对的根本不是你……他们只是想用你的伤来警告我,别过多干涉世俗。”千奈回望着他,目光毫不退让,“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的态度不够强硬、没有给他们施加更多压力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受伤!”
态度强硬、施加压力……
也就是在这时,降谷零的脑中突兀闪过一道灵光。
“……所以你就叛离了你背后的官方组织……”他猛地牵住了她的指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叛逃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我只是意识到……乖乖做任人掌控的神女,无论对我来说,还是对我身边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罢了。”千奈微微抿唇,“我有我的苦衷和计划,希望你能理解……”
话说到这个地步,聪明如降谷零,自然也能大致还原出当时事态的全貌。
“你和官方撕破了脸……因为他们对九条有雅的处置。”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就把九条有雅直播忏悔自残的事串联了起来,“当时九条有雅会直播也是因为你的能力控制了他,他其实之前就在你的控制之下……他们伤我是为了警告你,你让九条有雅直播自残也是为了警告他们。”
在当初,即使他知道千奈的能力,他其实也并未将九条有雅的直播和她联系到一起。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性格温和、更愿意通过法律渠道合法合规地制裁犯人的那个类型……是什么刺激她做了这样的事?是他受到袭击的事件。
“是啊,那件事也是我做的。”年轻的神女弯了弯眼睛,看向他身侧显然受到巨大冲击的诸伏景光,“所以零君对我的警惕是完全正确的哦?我的能力比景光哥想象中危险得多,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治疗技能——为了达到目的,我也会不惜代价地做出很过分的事……所以,就像零君说的那样,要时时刻刻对我保持警惕,不能太信任我啊。”
“……千奈对我也做过这样的事吗?”诸伏景光沉默两秒,和她对视,
她坦然道:“做过。今晚亲你和零君就是为了控制你们啊,那天在火场的时候也是,被我亲吻过以后,景光哥你就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吧,我叫你去死你说不定都会照做哦?”
她这话说得坦然又无畏,降谷零听得忍无可忍:“早川千奈!”
“但是千奈没有这么做吧。”蓝色猫眼的青年按住幼驯染的肩膀,平静地看向曾经的同期,轻声陈述,“按之前zero说的,千奈你的能力是根据我们对你的信任乃至好感来发挥作用的……千奈你让我们信任你,这两次,还有zero那次,都只是为了救我们,不是吗?”
“再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对待敌人的态度去对待你……更何况,现在主动想要让我们保持警惕的你,不也不希望完全掌控我们么?明明对你来说,我们无条件的信任对你更有利吧?”
降谷零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面无表情地伸手握住了面前女孩的下颌,望着她的眼睛:“对待我的时候也是……要不要提防你是我自己的事,谁让你随便操纵我对你的信任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吧?无论有什么危险的事,你都可以尽管带我一起去……”
即使那个承诺被她打断了,他当时也是这么真切地想着的:他想要和她一起面对所有危险困难,一起为维护民众、维护正义而努力——
在最开始在这里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想问她,她的理想还和当初一样吗?而如今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湿意的眼睛,降谷零却又觉得不必问了。
“……我现在是真相信你们进修过honeytrap了。”千奈眨眨眼睛,别过脸,有点不太想让他们看见她大概会有点丢人的表情,“说这种话也太作弊了……你们是约好了分工明确来哄我的吗?”
……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这家伙也太能逞强了吧?
降谷零瞥见她睫毛上亮晶晶的水珠,轻哼一声,到底没戳穿她,只是道:“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完全信任你……只是能确定大方向一致而已,我们的立场还是不一样的,做好被提防的准备吧。我们也还有问题要问。”
“先擦擦头发?”诸伏景光帮她拿了一条毛巾,盖住她的脑袋,让她坐在沙发里,自己则站在她身后,轻柔地擦拭起来,“免得着凉了……可以吗?千奈?”
“可以。”女孩被罩在毛巾下头,擦擦脸,模糊地应了一句,“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能回答的我会尽量回答。”
降谷零盯着她湿漉漉的发尾,连珠炮似的发问:“那个诸星大怎么回事?是他引诱你叛逃的?你和他在交往?”
千奈本来还以为他会优先问叛逃的具体原因什么的,毫无防备地被他噎了一下,只能含糊道:“算是……这个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会告诉你们。”
“那你和萩原呢?”金发青年冷哼一声,“你不是和萩原正在交往吗?他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在交往中么?”
听到萩原的名字,诸伏景光正帮千奈擦头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毕竟就算是为了救人,她也确实亲吻过他……如、如果她和萩原还没分手的话……那岂不是……?
“当然分手了啊!我之前……就和研二哥分手了!”千奈被他俩看渣女的眼神盯得后颈一凉,果断解释,“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要是有男朋友怎么可能这么胡来……”
“是你跟他提的分手?”降谷零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一边狐疑地盯住她,“因为你的计划,你把他甩了?”
“不是我甩他……是研二哥提的分手好吧!”千奈总感觉自己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好像就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女,义正词严地为自己辩解,“我们是和平分手,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我没有渣研二哥!绝对没有!”
……虽然本来是打算渣的,但是这种时候就不用说出口了。
居然是萩原主动提的分手?这倒是出乎降谷零的预料了。毕竟萩原对千奈的好感他也算心知肚明。
他本来想多问千奈两句,就听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后者也愣了一下,一打开屏幕,就看到是萩原研二弹来的视频电话,马上反应过来:“啊,我和研二哥约好的时间到了吗……”
降谷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屏幕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萩原研二大概是加完班回到家打的电话。
和异性在这个时间视频电话,如果不是她说已经分手了,倒更像还在交往。
“得把视频挂掉比较好吧,千奈?”铃声里,诸伏景光帮她擦头发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轻声提醒,“先不说我和zero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被他看见,你现在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吹,不太方便视频吧?”
“还好?我这边不开摄像头就行了。”千奈解释道,“研二哥也只是挂着视频让我监督他下班别抽烟啦,他最近在戒烟。”
……挂着视频是说,萩原那边就一直开着视频?
降谷零眉心微跳,还没问她具体情况,就见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要接电话了。她身后的诸伏景光身体也不自觉僵硬了一瞬,沉默下来。
“晚上好呀,小千奈?”手机屏幕上,他们的同期好友笑容灿烂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怎么啦,今天不方便开视频吗?”
“嗯……刚洗完澡,现在在擦头发,就不开镜头了。”察觉到周围两个人都沉默着投来视线,千奈莫名有点不自在,轻声回应,“研二哥是刚下班到家吗?”
“嗯,已经和小阵平一起去吃过夜宵了,打算待会去冲个澡。”萩原研二眉眼微弯,拉长的语调磁性又有点黏糊,“今天好累……不过听到小千奈的声音,又感觉被治愈了。”
明明他之前经常说着要的话,但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注视下,千奈还是总感觉有点羞窘。她忍不住回了他俩一个“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的眼神,一边无奈道:“治愈什么的,研二哥好夸张……”
“才没有夸张啦……是真情实感的哦。”半长发的青年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穿着衬衣,胸前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一截锁骨,“虽然戒烟很难受,但是想到小千奈,就觉得忍耐都是值得的……”
“今天上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偷偷抽了一根,”他对镜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声音逐渐变轻,“感觉如果是小千奈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更能忍耐一点呢……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时候小千奈在边上就好了。”
即使没开摄像头,千奈还是没忍住鼓起了脸颊:“研二哥!”
“诶?就算小千奈不在,我也会拼命忍耐的,绝对不会再抽的!”萩原研二咳嗽两声,露出有点心虚的表情,“什么啊,难道我说漏嘴了?我真的只抽了一根,真的没抽多……总之,下次不会了。”
“为了身体健康着想,要努力戒掉啊。”千奈的声音也放柔了一点,“我会努力监督研二哥的……嗯?”
她的尾音有一瞬间不自然地拔高了一点,感觉到头发被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抬眼看向帮她擦头发的猫眼青年。后者带着歉意看向她,用口型道歉:“抱歉,不小心太用力了。”
千奈摇摇头,表示没事。
即使她只有一瞬间的异样,电话那边的萩原也察觉到了不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小千奈?”他的声音微妙地低了一点,关切地询问,“不是在擦头发吗?”
“嗯……没事。”千奈迅速解释,“只是不小心扯到头皮了。”
“诶……这样啊。”萩原弯着眼睛笑了笑,“擦头发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哦,待会还要吹头发的话,我就不打扰小千奈了,手机放着就行,我也先去洗澡了哦。”
在他含笑的眼眸中,千奈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有笨手笨脚到那种程度啦……不过确实还要吹头发,那我就先挂电话啦。”
“嗯,小千奈晚安。”萩原带着笑意挂了视频,目光却微微沉了下来。
这么迟了……她身边还有别人么?听她的语气很放松,应该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身边的人,是她的熟人,在帮她擦头发?
总感觉……稍微有点在意呢。
第96章
“总感觉研二哥已经猜到我边上有人了……”
虽说萩原研二挂视频的理由相当体贴,千奈的神情依旧凝重了起来:“毕竟研二哥总是超级敏锐呢……又很了解我。”
在这种情况下挂掉电话,应该是因为他推测出她这里不是有危险、只是单纯想瞒着他,才十分体贴地挂了电话……真糟糕啊,每次想到研二哥这么贴心,她都会因为有事瞒着他而萌生出一点罪恶感。
“抱歉,是我刚刚不小心太用力了,”她脑袋晃动的时候,黑色的发丝便从指尖滑落,诸伏景光垂眸看着她如瀑般垂下的墨发,满含歉意道,“第一次给女孩子擦头发,所以……”
“这种事就不用道歉了吧。”千奈抓抓头发,“还没有干……景光哥还要帮我擦吗?或者我自己吹也行啦。”
“我帮你吧,也需要尽快练习、提高工作水平。”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睛,给她按摩头皮,“毕竟我现在是神女大人的生活助理,日后也总是要更加熟练的。”
他的手法很温柔稳健,揉得千奈脑袋晕晕、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被摸了脑袋的猫。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幼驯染,只觉得刚刚的失误可一点都不像细致入微的hiro会犯的错。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反正你和萩原已经分手了吧。”对幼驯染的信任让他并未多想,而是顺口道,“既然已经分手了,最好让他别太关注你现在的事……你应该知道组织很危险,让萩原或者松田牵涉过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啦……研二哥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千奈赞同了他的观点,顺便把话题带回了正题,“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的立场应该大概可以确认了吧……总而言之,我并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目的也和你们接近,是为了调查组织和背后的势力而来。”
“哪有这么简单就能确认啊,还没完呢。”降谷零抱着臂坐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下来,冷静地问,“通缉令上说你是打伤你的同期叛逃的,上头还让我们遇到你要绕着走、打电话给相关人员……打伤同期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演的啊。怎么解释呢……总之就是,在九条有雅的直播以后,我被协会禁足了。”千奈靠在椅背里,整理了一下措辞,“那时候负责监管我的人之一就是我的同期,如果什么都不演的话,身为监管者的悟也会被判定失职吧。”
所以他们就演了一出在高专上空大打出手的戏,从高专打到协会,五条悟甚至一指头干碎了协会的会议室。事后知道真相的夜蛾校长满脸都写着无语,听五条悟说,他后面被单独叫去骂了一顿,说演戏能不能别这么败家。
“说打伤其实也不算?因为悟身上没有伤口吧,常规情况下我哪打得穿无下限。”想到这里,千奈忍不住咕哝道,“还不是那些人后面乱传就传成我对悟始乱终弃、他伤了心之类的鬼话……”
那群性缘脑的老家伙真是没救了……在他们眼里小年轻吵架就全是情情爱爱的事儿吗。
降谷零听得眉心直跳,只能大概总结出她是和朋友演戏叛离……那个朋友的名字好耳熟,好像就是之前管理官让他打的电话的主人的名字?上次联谊的时候好像也见过。 *
他和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拨打了一个电话:“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如果对方是知情者的话,你应该不介意和他打个电话印证一下吧。”
“不介意,请。”千奈倒是很坦然,“所以相关人员是谁?夜蛾老师还是我妈?”
“诶。这是什么新play吗?叫妈妈什么的。”已经拨通了的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磁性的嗓音,听起来略有些懒散,“这里是高专新任麻辣教师五条老师~请问深夜来电是为了咨询什么?如果是抓到了通缉令上的千奈酱的话,麻烦直接送到我家里哦。”
“……哈?”听到出人意料的声音,千奈没忍住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所以见到我打电话给相关人员……这里的相关人员为什么是悟啊,不应该是夜蛾老师或者我妈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杰离开以后,悟酱我一个人留守高专,也算是空巢父亲哦。”电话另一边传来了虚假做作的抹眼泪的声音,“居然真的是千奈酱啊,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吗?爸爸好欣慰……不过电话是谁的?换手机号了?”
他们对话中的熟稔相当明显,诸伏景光垂着眼看向千奈,目光都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古怪。降谷零也没忍住用看渣女的眼神多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间觉得那些人相信是她伤了五条悟的心大概也不是无中生有。
“只是有人要和你确认一下我的立场……还有别趁机给自己升辈分,想当我爸你现在就得改名叫早川悟。”千奈没忍住嫌弃地啧了一声,“你最近怎么这么黏糊?备考教师资格太累终于疯了?”
“这样啊,那我可以保证哦,千奈目前为止都还是正经人,只是为了调查暂时叛逃罢了。”五条悟显然大概了解了她们这边的情况,正经了两秒后,语调突然上扬了一点,“所以不想当千奈的爸爸也能改名叫早川悟吗?我不介意改姓哦。”
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千奈再次被降谷零用看始乱终弃的坏女人的眼神盯住了。
她有点头疼地长叹一口气,努力把话题带回正题:“别闹了,悟……还有两位公安的先生在边上呢,你能不能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可以信任的公安么……是之前你去警校的时候认识的吧。”五条悟了然道,可算是正经了一点,“无论如何,两位可以相信千奈酱哦——不过不相信的话直接把她绑到我这里我也不介意啦。”
千奈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抢降谷零的手机:“你再这样我直接挂电话了。”
“诶,等等,还有件事呢,先别挂先别挂。”五条悟的语速加快了一点,“之前你拜托我的事有点眉目了,我那天和美纪阿姨聊了一下,发现了一些烂橘子的蛛丝马迹……过几天碰个头吧,美纪阿姨也说想见你呢。”
之前她拜托五条悟调查的就是协会里是否有人和外界乃至组织有勾结的事……母亲那里居然也有线索吗。
千奈微微一怔,随即拧着眉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之后再约时间。”
他们的交流效率极高,挂断电话以后,她便再次看向了两位公安卧底:“现在你们应该可以相信我的立场了吧?”
诸伏景光已经帮她把头发擦得半干,闻言微微颔首:“嗯,我相信千奈。”
“我倒是勉勉强强。”降谷零收起手机,轻哼了一声,“毕竟谁知道这位五条先生是不是也受到了你的影响……总之,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千奈忍不住瞥了一眼他已经跳到六十的信仰值,终究还是没补刀,只是道:“保持怀疑态度也是好事啦……你开心就好。就是合作期间,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我会配合你。”降谷零正色道,“有什么计划也会和你说——我对你个人的怀疑不会影响我们暂时建立的合作关系,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虽说今天在她的事上炸毛了一点,但千奈还是相信降谷零的能力的。她满意地点点头,等着诸伏景光帮她吹干头发,甩甩脑袋,踩着棉拖往床的方向走去:“那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啦,剩下的事之后再说……哦对了,你俩要是有要离开完成的任务可以直接去,就是最好留一个人在别墅里,毕竟是生活助理,省得琴酒挑你们的刺。”
“……留着琴酒在你身边……你是想策反他?”降谷零微微拧眉。
“算是吧……不过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成功吧。”千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后仰倒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现在还是需要防着他的……这几天我都没好好睡觉,我先睡了,晚安哦。”
没好好睡觉……卧底进这样的组织里、还成了需要被奉承的神女,她的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诸伏景光温柔地嗯了一声,帮她盖上被子:“晚安,千奈。”
千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把下巴埋进了被子里。
这家伙对他们倒是没什么警惕心……还是因为绝对的自信?
降谷零垂眼看着她的睡颜,最终还是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虽然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核心问题大概已经解决了——她还是在为他们相同的理想而努力,那就已经足够了。他对她的怀疑不包括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影响……
“刚刚她提起需要提防的对象只说了琴酒,看起来更信任那个诸星大。”关上她卧室的房门、下楼以后,他与诸伏景光提起了刚刚的发现,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诸星大的身份到底……”
诸伏景光也和他做出了类似的推断:“可能一开始就认识,也可能是被她策反的可疑人员……总之,他现在应该是处于千奈掌控中的。”
至于是哪种,那还需要调查和试探。
想起那个男人自信的发言,降谷零就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明天我去一趟组织基地,在情报组那边传点消息。那个诸星大最近任务接得很勤总来对接,应该能撞上他。”
“那千奈这边就交给我了。”诸伏景光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配合道,“我会留下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顺便加强一下安全保障。”
幼驯染办事,降谷零当然放心。只是听前者说到照顾生活,他还是总感觉有点别扭。
……从今天开始,在组织那些人眼里,他们和她就已经算是……那种关系了吧。
想到那袋子小玩具,手铐、皮带、颈圈,回自己房间冲澡的金发青年站在淋浴头下磨了磨后槽牙,脑袋抵在了瓷砖上:“……我在想什么啊……”
当初他还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对象是她的话……不,怎么可能真的献身啊!他们只是合作关系……顶多只要在外人面前演得亲密一点、装成她的小白脸……
……那个诸星大呢?那个男人和千奈的亲密只是演戏,还是……
回忆起那个男人一口一个“我的恋人”那副自信的可恶嘴脸,降谷零冷哼一声,便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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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通宵处理完了一个黑吃黑的狙击任务,赤井秀一一大早就回到了组织的基地。
上级对他的态度越发暧昧不清,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获得代号大概只差一步之遥。
这点细微的距离可以用能力和努力填补,也可以回去请他家神女小姐帮个小忙;不过组织那边给他代号让他出任务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他离神女远一点……
她帮忙的话,虽然肯定能拿到代号,但“诸星大”在组织内的地位和能接触到的任务反而会受到一定影响。
想到这一节,赤井秀一微微蹙眉:现在想来,借助神女身份有利有弊。他虽然在组织内爬得很快,但接触到的任务其实都被限定在了一个范围内。
卧底至今,其他事件的线索攒了一手,但他们最想调查的关于人体实验的部分,他却依旧毫无头绪。只能大概知道组织对药物研究非常感兴趣,还需要更多的……
看看千奈能把琴酒策反到什么程度吧,身为组织的第一杀手,琴酒知道的情报应该是一份大礼。后续如果他自己还想继续往上爬,大概也能考虑和神女大人演一场“决裂”的戏码……就是这样的话,她的安全需要其他可信的对象来保障,还需要慎重选择……
“不愧是你啊安室君,神女大人居然真的留下你了?”
赤井秀一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了。
酒吧一大早就开了门,有几个情报组的成员正聚在一起聊天。其中,某人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格外刺眼。
“我早就说过吧,你这种类型绝对比诸星大或者琴酒那种类型更讨小女孩的喜欢……昨晚过得如何?是美妙的一夜吗?”
“和那位大人共度的夜晚,自然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回味无穷、铭记在心。”金发黑皮的青年笑容灿烂,靠在吧台边上,身形修长,“而她也是位难得大度的小姐呢,善良、可爱……”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我和她大概有着什么难解的缘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黑色长发的狙击手脸上,尾音微微上扬,“果然,那位大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当场就选择把我留在身边侍奉……”
黑发男人脸色不变,目光却倏然沉了下来。
朗姆昨天派人给神女送助理的事他当然有所耳闻……但千奈居然把这个安室透留下了吗?怎么可能?她在想什么?
围观的情报组成员还没发现他悄无声息的到来,围着安室透,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幸运啊你小子,搭上了那位大人,你应该很快就能拥有代号了吧?”
“哪里哪里,若我真能有那么一天,当然也少不了大家的帮助……到时候会请你们喝酒的。”安室透弯了弯眼睛,装作刚刚发现有人来了的样子,起身拨开人群,向他走来,“哦呀,这不是诸星吗?真巧啊……现在我们也算是同僚了呢。”
冷绿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赤井秀一面色不变:“是很巧。”
“上次和诸星君聊天还是上一次,”金发青年笑眯眯的,“那次诸星君表达的对那位大人的感情令我印象深刻呢……真是羡慕啊,感情那么好。”
上次是……
赤井秀一眉心微跳,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家伙接下来嘴里绝对没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后者笑容爽朗,语气轻快:“那位大人昨晚也才说过呢,她对你的感情还是很深的……我现在只是那位大人的生活助理,希望你不要太介意,继续保持对恋人的信任……别让她失望。”
赤井秀一:“……”
后面的情报组成员就差拿包瓜子边看边磕了:这什么修罗场?刚上位的小三在正主面前跳脸嘲讽?安室那小子茶茶的样子可真带劲儿啊。
“真是位大度又心软的小姐,”在“正主”的面前,安室透一脸感慨,“在我表示想要跟在她身边的意愿后,她也只是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实在令我感激涕零。诸星君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她只是好心收留……”
“随便养只宠物的话,我自然是不会介意的。”赤井秀一冷淡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啊,诸星君。”安室透体贴地挥挥手,便也没再和他说话,继续回去和情报组成员交流了。
……这个安室透是已经这么快就被千奈策反了么?看着好像也不太像。但除此之外,他暂时也想不到她留下这个男人的其他理由。
赤井秀一微微拧眉,暂时放下了马上接下一个任务的打算,决定先回一趟神女的宅邸,问问千奈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该停着他或者琴酒座驾的车位被另一辆没见过的车占了,他停好车,按了一圈密码试图开门,就发现门也开不了,只能按门铃。
来开门的不是千奈,而是一个有些眼生的黑色短发、蓝色眼睛的青年。后者穿着笔挺的制服,还算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请问是找谁?”
……这是他要问的吧……这又是谁?
赤井秀一的心情更微妙了。
他才离开没两天,这座原本应该是记在他名下的、可以被称为“家”的宅邸似乎就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超出掌控范围的意外转化为了些微不快。
“你又是谁?朗姆派来的生活助理之一?”他一边给千奈打了个电话,一边反问道,“在做管家之前,先了解清楚屋主的社交圈会比较好吧。”
提到朗姆的代号,青年神情微顿,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身份:“你是……诸星先生吧。我是新来的负责照顾千奈生活起居的助理,绿川景。”
……她居然两个助理都一起留下了吗?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年轻神女的声音懒洋洋的,同步从客厅传来:“怎么了吗?大君?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今天没任务?”
“……我在家门口。”赤井秀一垂着眸,冷静道,“门锁似乎被换了,也可能是改了密码,我现在被一位自称你助理的先生挡在门外。”
千奈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噔噔噔地来门口,叼着的蛋挞吃到一半紧急拿在手上:“景、绿川!让他进来就好……门锁是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我检查了一下安保系统,发现之前的密码保密性不够强,就换了一个,也已经发到您那里了。”诸伏景光温和地看向她,耐心地解释,“没想到这位诸星先生今天上门拜访……”
“上门拜访”可还行。
赤井秀一本来还觉得这人看起来比安室透老实点,现在一看,不愧是朗姆精心训练出的“男助理”。
他沉默着没出声,千奈倒是有点莫名的心虚。她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是我没有及时把新密码给你了……先进来吧大君?绿川刚刚烤了蛋挞,可好吃了,一起吃点?”
虽然只是叫对方的姓氏,但她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和那个“绿川景”的一股熟稔劲儿。赤井秀一微微眯眼,勉强按下内心的疑虑,和她一起进了门:“好。”
“那么,请进。”在这时候,诸伏景光也终于让开了堵在玄关处的位置,依旧是那副低调谦逊的样子,注意力却显然完全没放在他的身上,而是一直看着千奈,“甜牛奶也热好了,我去给千奈小姐端来?”
“好诶,”千奈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辛苦你啦,绿川。”
只是一杯甜牛奶,都能这么高兴?难道她留下这个助理是因为他厨艺很好?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青年的背影。
但此人心机似乎不比安室透差多少……让他留在千奈身边,果然还是不能让人放心。
第97章
虽然看起来无害,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绿川景似乎比安室透还要危险。
只是相处了不到十分钟、在客厅坐了没一会儿,赤井秀一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与他离开之前不同,餐桌上的零食篮子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些洗净的、容易入口、吃起来还不会弄脏手的草莓之类的水果拼盘;放着蛋挞的托盘放在靠近懒人沙发的茶几上,千奈往那一坐就能伸手去够,湿巾和垃圾桶也就在边上,方便她擦完继续游戏。
……这个区域是什么神女诱捕器吗?总感觉她的喜好完全被那个绿川景看透了。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千奈。
在他的注视下,原本明显本能地直奔懒人沙发的千奈犹豫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坐回了后面的沙发,和他并肩坐着。
“给……甜牛奶。”
她才刚坐好,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和她交换一个眼神,那位绿川先生就已经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弯腰给她递了一杯饮品。
赤井秀一瞟了一眼,就见那杯牛奶中明显加了别的小料……西米?还是什么?立香点奶茶的时候总是爱加。即使他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也能闻出那股气味十分香甜。
“好喝……是还加了点椰浆吗?”千奈捧着杯子喝得心满意足,眼睛都亮晶晶的,“甜度也刚刚好,还有西米和一点芋圆!不愧是景……手艺绝赞!”
“那就好。”绿川注视着她的侧颜,眉眼微弯,“如果你能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送完牛奶,他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赤井秀一瞥了一眼千奈,后者可算是抬起头,轻咳一声:“咳、那个……我中午想吃海鲜拉面。”
“……我明白了。”蓝眼睛的青年微微敛眸,起身,“我去备菜。”
碍事的人终于离开,赤井秀一也终于有机会和神女小姐好好探讨一下新助理的事了。他在客厅可疑的地方摸了一遍,没发现窃听设备,才回到她身边坐下。
刚刚这一出看完,又看千奈那副满脸都写着“我有事瞒着你”的样子,他不由得微微挑眉,了然道:“之前就认识了?那个安室透也是一起的?”
这两个人的身份绝对有问题——尤其是绿川,他和千奈之间那种熟稔的氛围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再加上对方居然连她的口味都能了如指掌……更可疑了。
赤井秀一向来敏锐,又是开诚布公的盟友,千奈原本也没想瞒着他。只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具体身份,自然还是只能含糊带过。
“嗯……总之是完全可信的人。”她模糊道,“我可以为他们担保,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如此笃定,那就说明这两个人确实是值得信任的。只是出于警惕,他还是需要想办法验证他们的身份。
“看起来,他们的到来,也超出了你的预料。”他按了按额角,微微苦笑,“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了。”
“我也没想到啊,前脚才跟琴酒放话说我绝对不会收新助理……”想到这回事千奈也没忍住捂了一下脸,“谁知道新助理居然是……”
除了收下以外还能怎么办?那可是她的同期朋友诶。
“你的具体身份我没直接透露,”她叼着吸管喝牛奶,含糊不清道,“等你们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系再说吧……虽说在我的视角下你们的想法和立场都简洁明了,但你们之间恐怕还需要一阵磨合。”
想起“安室透”的挑衅和“绿川景”的忽视,赤井秀一略微叹了一口气:“那恐怕磨合的时间不会太短。”
之前就认识千奈的人……在他们的视角里,是他拐带了单纯的神女么?这可真是……
况且,想起安室透的敌意,他隐约有种预感,前者对千奈绝对不是单纯的“认识”那么简单。
就算是他自己,在第一时间萌生的那种微妙的抵触心理,也需要调整。
FBI的王牌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让理智完全占领高地:“不过有他们在,调查的推进倒应该会有新的进展。我的身份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但他俩不同……”
诸星大是从神女身边到组织里的,安室透和绿川景却是由组织派到神女身边。前者即使野心勃勃对神女不忠,也很难得到组织真正的信赖;后者在组织眼里却是“根正苗红”、更便于控制的“自己人”。
有些不会交由他来接触的,那两个人却更有可能触及。
千奈马上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陷入思索:“他俩似乎本来就在组织内有一定积累了,完成接近我的任务以后应该能获得代号。我需要表露出对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更信任你的意思,去为你讨要代号……”
相对应的,为了扶持绿川和安室,和诸星大打擂台,朗姆那边自然会再把他俩的地位往上提一提,也更能收买人心。
“很不错,这样在神女的阵营内,一下子便多出了三位代号成员。”黑发绿眼的狙击手唇角微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不过,不只是表露,千奈,你应该清楚……”
“即使立场暂时相同,你依旧不能对他们抱有绝对的信任。”
他这话来得略有些突兀,千奈不由得微微一愣,回望向他:“可他们是……”
“你或许对他们本人足够了解,但如今,他们代表的是背后的机构;这个细节套用到我身上,也是一样的,你原本也应该对我有所保留。”赤井秀一冷静地陈述道,“只是,空条君会选择我,就是因为知道我有自己的判断,并不会对我背后的机构毫无保留,可以保证你需要隐瞒的秘密不外泄。”
FBI的精英探员赤井秀一忠于FBI,却并没有太充沛的归属感;他不畏艰险探寻组织秘密有自己的算盘,而不是非要为FBI献上一切。
官方组织并非永远光明正大、代表着正义,背后自然有阴暗面。神女的力量过于强大危险,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笼罩着神秘的光晕,无法窥见真相……
但实际上,千奈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神。一旦被她身边的有心人记录、解构,她的术式运用被研究透彻,等待她的,大概不会是什么happyending 。
“他们对正义的坚守、对祖国的热忱,反倒有可能化为刺向你的利刃。”和她兄长一个年纪的男人握着她的手腕,近乎冷酷地下了结论,“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或许像是挑拨离间,但背离了官方组织的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意思。”
降谷零、诸伏景光或许是正直的好人,但他们背后的霓虹公安乃至更深层的那些势力……
经历过九条有雅和山田家的事件,又知道咒术界的烂橘子们是什么德性,千奈自然不会对官方组织抱有太大期待。更何况,组织能在霓虹境内这么猖獗,基金会在闹出那种新闻以后还能继续运营,要说背后要是没有政界和资本的支持,三岁小孩都不信。
她又想到了诸伏景光——在她的视野中,她能看到他未来的死因正是由于公安内部出现问题、卧底身份暴露而死。
这些内部的蛀虫……
年轻的神女放下牛奶杯,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有备用的手段。”
如果真的到了那样的境地,她会做出决断。
“别露出这种表情,”她的脸色还没凝重两秒,男人就微微俯下身,捏住她的脸颊,轻巧地揉了一下,“我只是打个预防针,也未必真会走到那一步。”
千奈突然被他捏住脸颊,腮帮子上的软肉被粗粝的枪茧磨过,不悦地瞪住这个突然袭击以下犯上的家伙:“那你说这个干什么?恐吓我、然后让我远离他们只信任你?你也去朗姆的班里进修过honeytrap吗诸星君?撒手……再捏下去我就当你真是来争宠的了哦。”
说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和放松的肢体语言都已经说明,她对他并无防备,并认为他的叮嘱全然来源于同伴的保护还有她那位兄长的要求……
但刚刚那番话真的毫无私心吗?哪怕是赤井秀一本人,此时此刻,也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宽大的指节贴着她柔软的脸颊,他垂着眼看她表情生动的脸。她的年纪其实还小,原本是正要去上大学的年纪,比他小了六七岁,看起来可爱天真……但在她延伸出的所有交际关系中,她几乎都是主导者的身份。
他其实本不应该离她太近的。虽然他教导她对其他人有所保留,但他自己,也应该提防……
就像现在,那双与他形状不同的绿眼睛敏锐地望向他,眼中映出他的倒影:“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诸星君?你在对我用honeytrap?”
神女能够洞察人心,但看起来,以他们如今的亲密程度,她还无法完全看穿他的内心。
在这一瞬间,赤井秀一很难分辨自己是在失望,还是为此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笑了一下,松开她的脸,“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我也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你之前不就发现了吗,我从来都不介意用上这样的方法……你也挺喜欢的,何乐而不为?”
“……邪恶,太邪恶了,诸星大,禁止诱惑雇主!”千奈坚决不承认自己会被美色引诱,也完全不想坦白他刚刚靠近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胸肌……美国男人是不是都会练胸啊,这胸也就只比承太郎哥他们差点了。
“邪恶么?我还以为神女大人就喜欢这一款呢。”黑发男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唇角微扬,“今天我才听那位安室君说起,说你心软地收留了他……”
“他是怎么让你心软的?能让我学习一下吗?”他握着她的手腕,触碰自己的脸,那张总显得过于冷淡的俊美面孔缓缓靠近,“我也想让你对我心软一点……”
“像诸星君这样的类型,当然是想学也没法学的。”在他贴上去之前,刚开门回来的降谷零额前青筋暴起,皮笑肉不笑地把他从千奈身上拽开,“神女大人可不会对你这种人心软。”
“那可真是遗憾,”明显早就已经发现他的到来的黑发狙击手配合地起身,目光扫过他的脸,“虽然有时候会有点羡慕宠物的待遇,但大多数时候,果然还是当人更好。”
就差明晃晃地说安室透是爬床的小白脸、求人收留的流浪狗了。
降谷零脸上营业性质的微笑都要绷不住了:“你……!”
他俩的眼刀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千奈吃蛋挞的动作都咔嚓一顿,看得有点呆。
即使是故意刺激琴酒的时候,赤井秀一的攻击性倒也没那么强……再联想到他刚刚说的措手不及、他之前还和“安室透”有过见面,她就知道,他今天一大早突然回来,多半是被降谷零贴脸嘲讽了。
真可怕啊,男人之间的争斗。总感觉他们随时都能打起来……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应该不会吧。
“总、总之,有什么……咔嚓……误会解释开就好……”年轻的神女神情凝重,一边咔嚓咔嚓地吃,想想又觉得自己光看戏好像不太好,把蛋挞盘子往自己这里护了护,一边试图劝架,“大家都是……卡吱……都是同伴,诸星你是前辈……”
说渴了,她咕咚喝了一口牛奶,继续道:“你要包容后辈啊,刚刚不还答应我要好好和他们磨合吗?”
谁知道她刚说完,赤井秀一都还没反应,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睛就已经转向了她,脸上也挂起了看起来十分危险的微笑:“神女大人刚刚说谁是前辈?是谁先来的?”
那双眼睛里威胁的意味十分浓重,满眼都写着“说清楚,不是我先认识的你么”。
“从成为助理的时间来说,是我先来的吧。”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插\入了对话,同样看向千奈,“神女大人说我是前辈,也是合情合理的。”
被两双眼睛同时盯住,千奈一时不察被牛奶呛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隔壁华国产的宫廷剧的剧情:
年轻皇帝同时迎娶贤惠端庄的皇后和两小无猜的贵妃表妹,前者大度忍让但也有掌控六宫的手段,温柔贤淑却也可恶着夫君的爱;后者则仗着和皇帝从小的情分嚣张跋扈,争宠争得明目张胆,一出事就就“皇帝哥哥你看她”……
……而年轻的皇帝往往会在这种拉扯之中不堪重负,端水端得十分辛苦,累觉不爱。
在这种背景下,女主角一般不会是皇后和贵妃之中的一个,而是那种平民出身的小侍女或者小厨娘。和前面两个类型不同,小厨娘往往对皇帝毫无索取,只是尽心尽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温柔体贴无欲无求地陪伴……
“小厨娘”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正在对峙着的两个男人眼中闪过一点诧异,倒也没太在意,而是径直看向千奈,温声询问:“想吃拉面的话,海鲜汤我已经备好了,千奈还有别的东西想吃吗?我可以一起准备。”
……好一个懂事体贴的厨……不对!果然还是景光哥最贴心*了!
“不用太麻烦吧,吃拉面就好啦。”千奈感觉自己被治愈了,想到浓郁的海鲜拉面,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虽然能搭着天妇罗之类的吃当然更好,不过就不用麻烦……”
“怎么会麻烦呢?材料都有现成的,做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诸伏景光好脾气道,“反正还没到饭点,再等一会儿可以吗?饿了的话还有别的点心。”
千奈当然是点头如捣蒜。她瞟了一眼原本还在对峙、现在齐齐看向她的俩男人,果断拽住景光的围裙:“我不饿啦,我也去帮忙!想吃芦笋!”
这俩男的爱吵接着吵,反正不关她的事——况且这俩人好像完全忘了他们的竞争关系是演出来的诶,他俩这是在真情实感吵什么啊。
来不及多想,年轻的神女已经哒哒哒地跑过去,跟着诸伏景光钻进了厨房,只留下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里对视。
陪伴神女这么久以来只学会了土豆炖牛肉的赤井秀一和因为幼驯染厨艺好就没刻意点亮厨艺技能的降谷零同时陷入了沉默:“……”
在察觉到彼此都有往厨房走的动作时,他们再次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我也来帮忙。”
……
虽说别墅的厨房很大,但三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接近一米七身高的女孩挤在里头,多少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
说是要帮忙,但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本质上其实只是把千奈夹在中间隔着她遥遥对峙、起到了一个占位置的效果,千奈本人则好奇地往锅里探头探脑。唯一真正需要下厨的诸伏景光眉心微跳,只想问问幼驯染和这位“诸星先生”究竟几岁了……加起来超过十岁吗?
“想吃炸物的话,你之前不是有一家喜欢的鸡块炸得不错?”非但不帮忙,赤井秀一还在边上顺口提起,“要不要我现在去订餐?”
“一直叫外卖不是什么好选择哦……之前诸星君在神女大人身边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是出去吃的吧。”千奈回答之前,诸伏景光不太赞同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在家里自己下厨比外卖更加健康,也更符合神女大人的身份。”
“但神女大人喜欢。”赤井秀一抱着臂,一点都没有被暗指对神女不够上心的负罪感。
“神女大人也喜欢我的手艺吧,好吃就足够了,并不是非要吃外卖。”
他们俩再次同时盯住了千奈。才刚从一个修罗场出来又步入另一个的年轻神女迷茫地指了一下自己,满脸都是“问我?”。
“是问你啊,怎么选?”降谷零皮笑肉不笑地捏捏她的脸,“说说看。”
“我可以边吃景做的饭边吃外卖。”千奈寻思着她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一转攻势、理直气壮道,“这又不冲突,而且花的还是我的钱——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诸星君,再去给我点一份炸鸡外卖;还有安室君,麻烦去给我打包一份黑森林蛋糕。”
反正她吃得下也买得起,她吃三份。
“……胃口还真好啊,神女小姐。”赤井秀一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怕吃不下?”
该说不愧是她会给出的答案吗……真是位任性的女士呢。
“也不怕热量……”降谷零顺手打开赤井秀一的手,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她的脑袋,突然皱起眉,低头仔细去看她的脸,“等等,你最近是不是……圆了一圈?”
……脸圆圆的,反而看着更可爱了。
“我还年轻,我在长身体,我应得的。”千奈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完全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别岔开话题,快去给我买,那家店还要排队呢,早去早回。”
区区三份,有什么好吃不下的?反正吃得多消耗得也大,她能吃得很。
第98章
虽说千奈的胃口向来很好,要吃什么也的确都吃得下……但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总有二到四个男人要阴阳怪气彼此两句的情况下,她的胃口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原本在琴酒来的时候,赤井秀一他们几个好歹还会收敛一点,自从他们仨也拿到代号以后,这三个组织新人对琴酒本就不多的尊敬无疑日益衰减。
“虽然说也是神女大人的助理,但琴酒你似乎总是很忙碌呢。”
今天的晚饭是猪排饭,由诸伏景光出品的炸猪排厚实多汁、面衣酥脆,盖在饭上浇上酱汁,褐色的酱汁亮晶晶地渗入下方的配菜和米饭。
三个条子伪装的组织成员一人一碗,琴酒坐在他们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坐在主位上的千奈低头看去,总有种自己在看什么刑侦局的错觉。
……吃不下,真吃不下。
不过琴酒显然并不会因为一碗猪排饭被攻破心理防线痛哭流涕说想悔改,他只会冷笑着掏出枪搁在桌上,看向最开始提出问题的金发青年:“有什么话就直说,波本,别阴阳怪气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同为神女大人助理又都有各自任务的情况下,琴酒你对神女大人的陪伴似乎有些不太上心。”代号波本的深色皮肤青年摊了摊手,表情无害,就像只是在饭桌上随口一提,“实际上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神女大人也宽宏大量,允许我们拥有各自的工作生活……”
“……只是,如果并不喜欢这份工作的话,琴酒你完全可以回去跟boss说一声,换别的人来也不错。”他的语气相当体贴,就像只是在好心为琴酒考虑,“想必以神女大人的度量,也会准许你离开。”
“我觉得波本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向来和对方针锋相对的赤井秀一放下刀叉,难得地表达了对他的支持,“神女大人并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格,如果你真不愿意继续待着,可以直接提。”
“宽宏大量”的神女大人低头炫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你的饭堵不上你的嘴?莱伊?”琴酒的视线转而移到黑发的狙击手身上,目露讥诮,“接下来是不是要苏格兰出来问我要不要滚蛋了?神女有什么话她自己会说,不需要你们越俎代庖。”
“我没有要问的意思,”负责做饭的苏格兰眉眼平和,给千奈多端了一份布丁过来,闻言回过头,露出一个有点无辜的表情,“不过关于这一点,我赞同琴酒的看法……神女大人的意志是最重要的。”
随着苏格兰话音落下,四个男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汇聚在了主位的神女身上。早川千奈刚扒了一大口饭配咔滋咔滋的猪排,差点没把自己噎住。
……虽然由波本和莱伊负责围攻排挤琴酒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策略……但是这俩混蛋非要在吃饭的时候吵吗!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即使在心中狂翻白眼,但面上,千奈依旧保持着平和公正的模样,平稳地放下筷子,就好像刚刚被呛了一下的人不是她似的:“这件事不必再提了,琴酒离开经过我的准许。他有他自己的苦衷,我能体谅。”
她的话语终结了这场由朗姆派的波本和感到地位受到威胁的莱伊对发起的琴酒的围剿,苏格兰的立场显然和她更近,琴酒则自成一派。神女的餐桌上,几个派系俨然泾渭分明。
琴酒的目光扫过各怀心思的几个男人,最终落在首位上似乎对此毫无察觉的神女脸上,哼笑一声,倒也还是表达了对她的顺从:“我的荣幸。”
这么几个人里,也就只有一个苏格兰好像是真想兢兢业业地给她当助理。身为“恋人”的诸星大在获得代号以后和她看起来关系有了裂痕,波本更是明显带着朗姆的任务,心怀鬼胎……
在他人的野心里,尊贵的神女大人倒更像是被群狼环伺的羔羊……小羊羔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认清恋人的真面目,来向他求助?
同一时刻,琴酒视角里的羔羊吃完了一大块猪排,往下看去,桌上却只有一头被围剿的头狼。
“毕竟琴酒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她投向他的目光关切而温和,显然已经摒弃了之前的不愉快,在认真地关心他,“不过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没事吗?是最近任务太累了?这样的话,先不用来我这里也行的。”
银发的杀手一向是一副冷酷精干的模样,无论几天没睡都看起来毫无破绽。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下却的确带着淡淡的青黑,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带着明显的烦躁。
“……与任务无关,我没问题。”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只是在波本投来隐隐带着妒意的目光时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鲨鱼似的笑,“我当然会照常来……”
怎么能让这几个小白脸太嚣张?
“嗯,那就好。”千奈低了低头,像是在掩饰眼底的情绪,“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很困扰的。”
她握着刀叉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好像在关心他之后又产生了微妙的后悔。
天真、善良,又不失强硬。
琴酒舔了舔牙根,目光凝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能感觉到波本似乎投来了隐含敌意的目光,莱伊大概也很想让他彻底消失……但谁在乎他们的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他这些天休息的时候似乎总被古怪的、幽深的梦境缠绕着,以至于休息都没休息好,四肢有些沉重,精神却因为警惕而过度亢奋。但在回到神女的宅邸中时,那些沉重的压迫感却又不翼而飞,化为了某种轻盈的膨胀着的欲求。
在欲求的驱使下,高大的银发男人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我很高兴你会为我考虑。”在她耳廓,他低声说。手指拂过她的面颊时,他能感觉到那微热的温度,和她因为他的动作而略微绷紧的肌肤。
或许是因为有些紧张,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贴在他唇畔的耳朵也变得红透,但依旧保持着神女的姿态,端正坐着。
琴酒瞥了一眼面露不满的波本和莱伊,嘴角扬起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他很喜欢这种被当做威胁的感觉——那两个男人想必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他的冒犯,但他们却又没有任何能和他对抗的资本。
离神女最近的苏格兰也已经抬头盯住了他,蓝色的猫眼里带着危险的冷意。
琴酒无视了那些目光,低头看着眼前年轻的神女。她似乎还没从那近乎于拥抱的亲密接触中回过神来,微微低着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回答道:“我只是正常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抚摸着她的下巴,感受到她因为这有些暧昧的动作而更加僵硬的身体,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多谢关心……”
她看起来快要被这过于亲密的接触逼得喘不过气来,在她刻意提起上下级关系的时候,她就有点不高兴了。琴酒适时地松开了对她的禁锢,退后一步,向外走去:“放心,我很好。晚上还有事,明天来帮你搬家。”
随着她的三个助理拿下代号,神女本人也似乎终于想要开始认真工作,主动提出搬到神社居住。神社面积本来就不小,组织也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在后院开辟了足够宽敞的居住区域,这几天她把想带走的东西带过去就能随时入住。
“你忙的话不来也没事,本来也没什么要搬的,大君会帮我。”千奈低下头。
琴酒只当她说气话,大步离开:“周围的安保也需要再次检查,我会去。”
在他离开室内的那一瞬间,年轻神女指尖微动,黑色的梦魇便再次缠上他的背脊。听见门外保时捷发动离开,她才叹了一口气,趴回了桌面上:“下次你们能别在饭桌上整这个吗?我饭都冷了。”
“毕竟琴酒最近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不长,几乎都是饭点来,不趁这个时候,还能在什么时候?”刚演完别有用心的小白脸、不对、小黑脸的降谷零收敛了神情,轻哼一声,“那家伙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就过来吃个饭就走?”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需要定点回归的地方,大概就是安全屋了。”赤井秀一切开猪排,肉汁顺着银质的刀锋滴落到米饭里,“如今,对于琴酒来说,他的安全屋大概就是神女身侧。”
再不受控的刀锋最终也总会顺着主人的牵引归鞘,至于会不会划伤主人的手,就看主人的手段了。
千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能通过掌控他人获得一点卑劣的成就感和快感。因为对象是琴酒吗?收拢了他,也算是解决了一大阻碍。
即使她没明说,只说要策反琴酒,大概知道她能力的几个男人自然还是能够察觉到她做了什么。
只是出于某种微妙的默契,她不说,他们也没问。
不需要经过什么honeytrap的专业培训,她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只是大多数时候,对于周围的人,她都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这份能力罢了。
“下次还是换莱伊带头挑事吧。”她重新捏住筷子,“感觉要是波本你继续出头的话,没过多久琴酒就要去扒拉你受到朗姆收买的证据送到我枕头边上了……到时候又很麻烦。”
而如果是赤井秀一带头的话,反正琴酒和他本来就不对付,债多了也不愁。
对于她的命令,黑发狙击手并无犹豫,便果断接受:“了解。”
“我也没问题。”降谷零对此也并无异议,随手将金色的额发抓至脑后,“本来波本也就更适合在背后挑弄风雨,在助理地位稳固以后,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急切。”
在场的都是卧底并取得代号的精英,都有各自的本事和节奏,也本来就不需要千奈详细指示,在这方面,他们比她专业;她只需要提供一个大的方向并做好部分决策,他们自然会配合她的行动。
“……不过,千奈,”回忆起刚刚琴酒称得上越界的动作,诸伏景光微微拧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琴酒很危险,你确定你可以……”
“没问题哦。”千奈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虽说他的意志的确强得出人意料,但再过几天,他应该也撑不下去了。”
……这副表情与其说是神女,倒不如说像魅惑人心的魔女。
在不用扮演警校生以后,那家伙还真是完全不遮掩自己的那种危险性了么……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在故意表露出自己的危险性,控制他和hiro的信任和好感——就像她之前对他做过的那样。
在吃饭的间隙,降谷零抬眼看她。那张脸比之前成熟了一点,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需要提防,却又本能地信任。
“对了,我晚上需要出去一趟。”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似乎是巧合,千奈也正望着他,“这趟行程就不要汇报给朗姆了……之后搬家的动向就可以随意上报。”
“好,我知道了。”金发青年收回目光,语气稍显冷淡,却依旧难掩关心,“这么迟了还要出门……需要我和苏格兰陪你去么?”
“嗯,约了人需要见面。”千奈模糊道,“莱伊会陪我去,安全问题也不需要担心。”
被点到名字的黑发男人倒也不太意外,低沉地嗯了一声:“交给我。”
需要向朗姆隐瞒的行程——想起那天夜里和五条悟通话的时候提及的约见,略一思索,降谷零就知道她确实是有正事。
……不过,这么重要的行程,她居然会选择带上诸星大,而非他或者hiro……她就那么信任这个可疑的男人吗?
诸伏景光和他的看法类似。
“如果约见的是那位五条先生,还有千奈的母亲,她还选择带着莱伊在身边……”一边洗碗,青年俊秀的面容也难□□露出几分深思,“莱伊,或者说诸星大的身份,大概与那边有关吧。”
“多半从引诱神女叛逃的事件开始,他和她就已经是一丘之貉了。”降谷零帮他打下手,眉目中还是带着些许不悦,“看那个男人的做派就知道,这种计划多半是由他提出的——非要用这种关系……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他这话颇有些义愤填膺,诸伏景光把碗放入洗碗机的动作慢了一点,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我就想说了,zero,”他叫了幼驯染的名字,并未回头,平缓地问,“你对千奈好像有点过分在意了……她和莱伊的关系也是。”
金发青年抿了一下唇,否认道:“……只是在为萩原打抱不平罢了。如果说交往的话,那家伙才是真的和她交往过吧。”
他的语气毫无破绽,诸伏景光也不想再多问……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不上毫无芥蒂。
“莱伊……诸星大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他究竟是……”
…………
“……你就是拐带走我女儿去私奔的那个黑|道?”
静谧的和室中香气馥郁,身穿和服的女性坐在主位,轻摇着折扇。在她身侧,刚刚还坐着主位的年轻神女低眉臊眼,老老实实给她按肩膀。
茶几的左侧,高大的黑发男人穿着白色的风衣规整地坐着,冷淡的神情让他看起来随时能在女人一声令下拔枪杀人;右侧,白发青年戴着墨镜,碧蓝色的眼瞳扫过他的脸,目光似乎能洞悉一切。
而在他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早川爱跟在千奈后面窜出来,开开心心去和室里头特地给她留的位置吃点心去了。主位上的女性含着笑看她,唇角微勾。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当个司机和保镖的赤井秀一刚想在空条承太郎边上那个位置坐下,如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千奈,就听见后者无奈地靠着女人的肩膀,小声道:“妈咪你别笑我了,也别吓唬赤井先生啊,都说了只是剧本……而且他可是承太郎哥介绍的诶?”
的确为她介绍了保镖的空条承太郎面无表情地拆了她的台:“你用和男人私奔的借口叛逃这件事可不是我替你想的。”
“而且这个借口真的超级伤人啊,美纪阿姨,”五条悟坐在另一侧,拉长了语调抱怨,“我和千奈明明感情那么好,现在都被传成败犬了——”
没等千奈说话,看不出已经年纪不小的冷艳女性笑了起来,毫不留情道:“小悟本来就是败犬吧?毕竟没法入赘我们早川家——你家的长辈怎么说也不会同意的,让六眼改姓。”
一贯嚣张的六眼神子啧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嘟囔道:“……说是败犬也太过分了吧?我还觉得改姓很有希望呢。”
“你要是真入赘,五条家多半得和我们家撕吧起来。”千奈对他这幅委屈的神态并不感冒,“妈咪才不会同意。”
“如果小奈喜欢的话,和五条家撕吧倒也没什么。”外表年轻的早川家家主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柔了语气,“小奈想怎么样都可以……不用私奔哦?想要谁直接娶进门就好啦。”
“……妈咪你又开玩笑。”
虽然之前一直没见过,但赤井秀一刚进门,从相似的眉眼就能看出,这位早川女士应该是千奈的亲属。但由于她看起来太年轻,他原本还以为是姐妹。
在千奈叫出“妈咪”的时候, FBI精英的背脊就几不可查地微微僵硬了一瞬间,理智也感觉有点混乱。强悍的心理素质让他端住了姿态,平稳地向那位女士打招呼:“……早川女士。”
她的母亲虽然看起来是个强硬的女人,却明显很纵容她……这一点,倒是和他自己的母亲不同,不过也并不意外——和千奈接触过就能明显察觉到,她并不是在缺少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晚上好,赤井君。”早川美纪弯了弯眼睛,看起来相当和善,“刚刚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会冒犯到你吗?”
“……不,不会,”赤井秀一平稳道,“我并不介意。”
看到坐在他边上的空条承太郎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就猜到这位早川女士多半性格如此,并不是在针对他。
“我也不介意哦,美纪阿姨。”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把垫子往千奈的方向挪了挪,尾音上扬。
“唔唔,小悟现在也成熟不少啊。”早川美纪握着折扇,掩嘴轻笑,“不像承太郎那孩子,打小就成熟。”
不仅五条悟被噎了一下,身高一米九五的“那孩子”空条承太郎也按了按眉心,声音低沉:“……真是……还是尽早进入正题吧,美纪阿姨。”
“好吧好吧,承太郎真是没幽默感啊。”年长的女性收敛了神色,折扇啪嗒一声击打掌心,眉眼间便散发出了点属于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说说正事……”
“关于之前小奈说过的,怀疑咒高专和咒术协会内部有蛀虫的事儿,可算是有点眉目了。”
……他们咒术界有内鬼?让他旁听,是和组织有关吗?
赤井秀一的目光移向千奈,见后者微微颔首,就想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贝尔摩德说组织愿意为她建造神社那次,她就已经有所怀疑、并联系家里帮忙调查。
“虽说其实之前就有不少人和外头有勾连啦……毕竟咒术师虽然能力特殊,但本质上还是人类。无法完全脱离社会。”早川美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奈你被调去做的那个九条家的任务就是,对方通过特殊渠道了解过你、小悟还有小杰的能力,才把任务指派给你们……这种内部贩卖情报的很难完全避免,卖出的情报也不算非常详细,协会的老家伙们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一次去查的,可不只是这个类型。”灯晕下,她的眼中泛着锐利的冷光,“无论是协会还是高专,可都像筛子一样了。”
第99章
协会中有权限不算低的高层与组织背后的人勾结——从看到组织为她建的神社开始,她就一直有这样的猜测。
只是她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料中的还要离谱。
“在冈田制药遭受组织恶意收购和威胁、找上SPW财团之后,配合赤井提供的情报,我们找到了几家背后是组织的套皮企业,”空条承太郎端坐在桌边,眸光锐利,“其中正好有一家基金会资金流动异常。顺藤摸瓜排查下去,数笔隐瞒得不算仔细的小额支出对应到了协会的几个辅助监督头上。”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补充道:“名单上的几个辅助监督也已经承认了这一点,不过只说对方只是想了解一下咒术界的现状,未来之星们的能力,并未询问太多关于具体术式的事;被询问最多的两个新生一个是千奈你,一个是那位硝子。”
“说老实话,事情到这里,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他摊摊手,“毕竟外界对治疗相关的术式向来情有独钟,所以你和硝子的能力才需要另外保密。尤其是硝子,她没有很强的额外自保手段,所以常年留在高专内,从不单独执行任务……他们泄露出去的也是外界一直都有的消息,没有精确到具体能力数值。”
而这种情况,在过去屡见不鲜,提交协会也只会做出罚款之类的简单处罚,“不算大事”。
“听起来像是烟雾弹。”赤井秀一若有所思道,“把他们真正泄露出去的信息隐藏混淆在对你们来说平平无奇的信息泄露事件中,转移注意力,也降低防备心理……”
这方面也算是他的专业领域, FBI调查中遇到过不少类似情况。有不少人会顺着他们放出的烟雾弹深入调查,最终一无所获。
“啊啦,赤井君说对了,”早川美纪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他一眼,“不过相比起警方查案需要讲究证据流程什么的,在很多情况下,咒术界办事可是简单粗暴得多。”
“咒术界向来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比起普通人的世界,稍微少了一点表面的修饰也没关系。”她的指尖把弄着扇子,划过扇面,“上周我去协会总部拜访,随便抽了几个之前跟小奈、小杰还有小悟一起出过任务的辅助监督乃至他们的上级进行询问,还真问出了不少。”
“询问”二字相当微妙,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被问几句就老实招认……是审讯吗?但是随机抽人审讯是不是有点……
“……妈咪的术式有点类似你们刑讯中的测谎仪?”在场的只有他不太了解相关,千奈挪到了赤井秀一和空条承太郎中间坐下,小声解释对他解释,“在发问中强制对方说实话,在一定的限制下问完还能让对方失去被问询的记忆。”
【真言】是【神言】的下位术式,也是早川家传承中比较常见的。早川美纪女士凭借着这样的术式在咒术界积威已久,让协会所有高层对她避之不及,上次替千奈出门施压也是因此而效果拔群。
这番堪称彪悍的操作被描述得稀松平常,赤井秀一听得眉心微跳。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千奈,就见后者见怪不怪的样子……或者说,除了他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要是降谷零在这儿,多半会吐槽原来千奈绕过规则办事的法子是跟她妈妈学的——他要真吐槽千奈绝对会说才不是、大家都这样,承太郎哥为了找到目标还宣称要把所有人都欧拉一遍呢。
“不只是和普通人有泄露情报那么简单……之前我统计过,信息泄露的事,对于小悟和小杰的针对在星浆体事件之前并不算少。以至于星浆体事件中来袭击的诅咒师还有禅院甚尔对他俩的能力信息都了如指掌,在那之后,协会加强过一次保密技术。”
早川美纪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星浆体事件之后,针对小奈你的事件就开始变得密集起来……还记得你把爱酱带回来的那个事件吗?那次准特级诅咒的踪迹在商业街上,协会命令你去处理,却并没有疏散人群;我问过了那次负责带你的辅助监督,他说是上面的意思,但这层命令却并未传达给夜蛾,甚至协会许多长老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仔细去问他是什么上级说的,在我术式的逼问下,他依旧说不出答案。大概率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某人达成了某种契约,并在契约达成后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是那一次……”她一提起,千奈马上就想起来那件事,“我本来还以为协会和公安不疏散是出于政治考量,居然是辅助监督擅自行动吗?”
这可和信息泄露的严重性天差地别。
“不仅是那一次,星浆体事件,灰原和七海差点折进去的那次任务,你接下九条家的任务,背后大概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说起正题,五条悟的表情也冷了下来,“还有是杰的叛逃……之前我就觉得那段时间分配给杰的任务多得有点过火,现在想来,也是同一个人或者势力安排的,就类似星浆体事件中禅院甚尔对我们做的一样——”
“增加压力,还有测试我们的能力。”不用多说,千奈也已经反应过来,眼中溢满怒意,“对于杰,他们应该是想要对他进行加压,迫使他在压力中崩溃;对于我,则是加压和进行上限的测试… …”
暴怒的神女能做到哪一步?她的能力上限在哪里?幕后之人就像是在完成一个实验,随意控制她身边的变量,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个人究竟是谁? Ta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后者垂着眸,像是失神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叫你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幕后之人显然图谋甚大,但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显然是你,小奈。”早川美纪平缓地陈述道,“实际上,对神女的觊觎,从你出生开始就从未停歇过。”
“还记得你五岁左右的时候吗?”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时候我和你爸爸都很忙,族中有个长老把你带进了神社里,让你开启了所谓神女的修行。”
“这项修行其实由来已久,在过去的确有神女这么修行过……
所谓修行,就是让神女一直待在神社里,聆听受众的诉说、并实现他们的心愿,以此积攒信仰,能力自然也会越来越强——但实际上,按照这种规则修行的神女其实是最弱的一届,在心怀叵测之人的掌控下,她的意志最终被磨灭,成为了毫无灵智、只知道机械完成愿望的许愿机。
最终,那位神女因为无法完成某项宏大的愿望而消耗掉了所有力量、油尽灯枯,在侍奉她的巫女的怀中安静地离世。 ”
“那一届的神女因为信力极强,其实已经进化到了接近天元大人的层面,即使油尽灯枯,本来也该是不死不灭的。如果不是一直陪伴着她的巫女向她许愿希望她能死亡,她甚至无法得到解脱。”
伴随着年长女性的叙述,墨镜后,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瞳寂静地燃烧着。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五条家的古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记录,那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在认识千奈之后,一旦将其中的神女形象和她重合,他就完全无法忍受她有可能走向这个结局的事实——连死亡都需要向他人索取,开什么玩笑?
他注视着千奈,就发现后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显然,她对这样的结局也并非一无所知。
而对另外两个原本和咒术界没什么太密切关系的男人来说,这个故事的冲击性不算太小。即使和千奈从小做邻居,空条承太郎也没听说这件事,更别说赤井秀一了。前者的眉头紧蹙起来,后者也不自觉把目光停留在了身侧的“神女大人”身上。
由于之前陪伴着她见过不少信徒,赤井秀一自然知道她能够“实现他人的心愿”——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可能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就见年轻的神女无奈地回头,一只手按在他握起的拳头上,安抚道:“别这样看着我啦……承太郎哥也是。妈咪说的修行是我五岁时候的事了,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后来他们就带我搬出来了,我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之后的任务还有面见信徒的时候,我都有控制频率,保持主观意识的话,是不会走到那种程度的哦?”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母亲对她做出的决策都相当纵容……过于依托他人的意志,也会导致神女自身的意识变弱。在她之前有许多神女纵情声色,也是为了保留自己的意志以及作为人类的一部分。
“他们想要把这样的修行施加在小奈身上,被我们及时制止,”早川美纪目光沉沉,“早川家虽然近年来逐渐式微,但也还是有许多旁系的长老,野心勃勃地想要通过控制神女翻盘,恢复家族的荣光。当时小奈还小,我处决了带头的那位长老,并带她搬离了早川家……”
千奈勾了勾承太郎的指节,像是用这个动作跟他说“就是那之后认识了承太郎哥”。后者轻啧了一声,捏住了她不安分的指尖,为了不打断早川美纪的叙述,也没说她什么。
另一侧的赤井秀一注意力有大半放在她身上,注意到了她孩子气的小动作,哑然失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随着早川女士的声音,他想象幼小的、活泼的千奈独自坐在神社里……那时候的她,也会这么自己找乐子排解寂寞和压力吗。
“但即便如此,除掉了那个长老,背后还有许多人在觊觎着神女的力量。”讲到这里的时候,早川美纪停顿了片刻,眉心也皱紧了,“和推崇天元的盘星教一样,围绕着神女,也有一支教派在很早之前从早川家支系分出,自称神女教。那位长老应该就是背地里加入了神女教,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怪组织给我立的神社也直接用了神女教的匾额……原来一直都有这个教派吗。”这倒的确是千奈的知识盲区了,她搭着左右两位先生的手没撤回来,若有所思地敲着对方的手背,“所以买通协会内部的就是这个教派?还是说协会内部也有他们的成员?”
“虽然还没有确定的答案,但是绝对脱不开关系。”看到女儿,早川美纪皱紧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了一点,笑吟吟地看着她身边两位男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阻止她的样子,“不过关于神女教还有一个线索,跟小奈你之前拜托我和小悟查的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有关系哦。”
听到这个关键词,千奈便严肃了起来。在上次看夏油杰死亡的因果线的时候,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男人与他之间的因果重得离谱,居然比本应该亲自处决夏油杰的她和五条悟还重,明显是事件的主使者之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妈咪找到那个人了吗?是谁?在哪里?”
“现代的话暂时没有踪迹……不过在古代的话,有个和神女教关系密切的人物。”早川美纪缓声安抚,“大概是八百多年前吧,族中有位很强的神女……嗯,也是一位纵情声色的人物,你大概有印象。”
“她对貌美异性有特殊偏好的事无人不知,家族史书上记载,有位长相貌美的僧人曾引诱过她,因为额头上有缝合疤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两人的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僧人向神女许愿永生,说想永世陪伴在她的身边。”
“那位神女那时已经厌倦了他,冷淡地抛下一句做不到便想要离开。一直对她十分恭顺的僧人流着血泪控诉她负心,并试图囚禁她、夺取她的身体。”
“但那位神女即使在历代神女之中也是实力佼佼者,轻松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个貌美僧人拖着残躯逃离……而神女教,也是在同一时期开始逐渐兴盛。”
八百年前……许愿长生。
千奈拧了一下眉毛,陷入了思索:“这样么……”
见她像是有所收获,早川美纪弯弯眼睛,朝她勾勾手。千奈便本能地起身过去,然后就被母亲按住脑袋揉了一通。
“要告诉你的事差不多就是这些——你现在调查的那个组织高层和神女教有联系其实也不算意外。”年长的女性笑吟吟地抱着她,默默脑袋捏捏脸,“神女教一直颇受某些追求长生啊之类的那些达官显贵的追捧,你背后的组织里大概也有上了年纪的掌权者吧。你想查就继续待在那里调查,有什么需要跟妈咪说也行,叫你承太郎哥帮忙也行;协会这边的事,妈咪和小悟会帮你解决哦。”
千奈猝不及防,就被母亲拽到怀里揉圆搓扁,只能有点羞耻地小声抱怨:“妈咪!还有别人看着呢!”
她在赤井秀一面前可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被这么看多羞耻啊!她都是大人了!还有五条悟绝对也会笑话她……承太郎哥倒没事,因为荷莉阿姨也会这么对待他。
接收到她的目光,承太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假装没收到她的求救信号,省得被殃及池鱼。
“嘛……因为小奈很可爱嘛。”揉完头发又揉脸蛋,早川美纪心满意足地给她拍拍脸颊,“而且被揉揉脸能去掉小奈身上不稳定的力量哦?”
“……真的吗?”千奈狐疑,脸颊还有点红红的,“妈咪你又骗我。”
“嗯,对,骗你的。”早川美纪理所当然道,“下次有奇怪的男人跟小奈这么说的话你不能相信哦。”
千奈:“…………”
她忍无可忍:“我又不是什么笨蛋——”
“嗯嗯,小奈打小就聪明。”她的母亲敷衍似的拍拍她的脑袋,推开她,“有什么要和你承太郎哥还有小悟说的赶紧去聊,聊完回去早点睡觉,不准熬夜打游戏。妈咪跟赤井先生说两句话。”
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的长发男人动作微顿,本能地看向千奈,目露征询。后者也不太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找他聊,有点摸不着头脑:“妈咪你要跟他说什么啊?”
“了解一下你的近况而已。”早川美纪不容拒绝地推开她,“不许留下来串供,去和小悟他们玩儿去。”
“诶?等……”千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条悟拽走了。空条承太郎同样起身,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身上,看了两秒才离开。
和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氛围一时间沉寂下来。主位上的女人轻飘飘地投来审视的目光,赤井秀一坐在原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稍微有点紧张。
“……神女大人……千奈小姐并没有经常熬夜。”他思索两秒,面不改色,“作息饮食都很健康。”
“我不是要问这个——赤井君也不用替她隐瞒啦。”早川美纪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我女儿是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倒是赤井君也很有意思,明明看起来和承太郎那孩子是一个类型,居然还会做那孩子的帮凶啊。”
早川美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女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掩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刀子一样飞快地刮过他,让他一瞬间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明明是母女,但千奈的眼睛不太像她……是像父亲吗?
赤井秀一低下头,恭谨道:“只是答应过千奈小姐还有空条君,要尽力站在她的立场上罢了。如果冒犯了您,非常抱歉。”
“真是巧舌如簧的男人呀。”扇柄轻敲在桌面上,早川美纪笑了笑,轻巧道,“不过我留你下来,主要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日后,如果小奈对你的感情做出回应,赤井君能做好准备吗?只能做她情人、终生不能拥有子嗣的准备。”
男人冷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女人,停顿两秒:“……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对千奈小姐并没有……”
“不用急着否认,我也只是进行必要的说明而已——小奈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是否留下后代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做出干涉。”早川美纪悠然道,“我只是需要提前告诉你一个事实……神女如果想要留下后代,另一方身上必须流着咒术师的血,否则生下咒力稀薄的普通孩子的概率会很高。”
“普通孩子无法承担神女血脉的传承,在过去的记载中,有神女与凡人结合,生下的子嗣没有活过六岁的。即使是神女本人,也无法化解这样的困局。”
赤井秀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平稳地回答道:“您误会了。我对千奈小姐并没有超出同伴之外的情谊。”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我也没有对女儿的同伴用术式的习惯。”早川美纪收起折扇,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带千奈回去吧。”
“……是。”
黑色长发的男人站起身,离开了和室。
早川家宅邸的庭院是标准的日式庭院,院中的池塘里,荷叶静静沉睡在水面上。他穿过回廊,看到千奈独自坐在水池边,边上堆了一小堆石子,正打水漂。石子划过水面,惊起一阵水花。
“你出来啦。”听到脚步声,她站了起来,把石头推进水池里,回头朝他露出好奇的目光,“妈咪……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你没把我卖了吧?”
“没。”赤井秀一轻咳一声,跟在她身后,“我说你作息规律,饮食健康……不过早川女士明显不相信。”
“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她……”千奈咕哝着,踩着木质的地板,向外走去,“就算不用术式,她的直觉也很准的,根本骗不过她。”
赤井秀一默默跟上。
车子停在外头,这个时间点,路面上没什么车。路过空条宅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心想原来空条君和她家真住得这么近。
而他呢,在英国长到了十五岁,总共没在霓虹待多少年,离她十万八千里——无论是家庭还是生活环境都天差地别。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千奈原本坐在副驾上低头玩手机,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脸,眨眨眼睛,“是因为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吗?压力很大?”
“确实有点。”知道瞒不过她,男人从善如流地承认道,“虽说在加入之前就大概知道会遇到一些超自然现象,但把这些纳入推理里,我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懂,三观重组,之前零、咳、我有个朋友也这样过。”千奈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像是非常了解的样子,“这次带你来是因为承太郎哥也在、说要让你尽量了解一下要面对的问题,不过没有先问过你想不想了解是我的错……”
“我没有不想了解,”冷绿色的眼睛直视前方的车水马龙,赤井秀一打断了她的自责,“我好奇心向来很重,你也清楚这一点……我还没有脆弱到那种程度,也从来都很乐意迎接新的挑战。”
千奈也知道他抗压能力很强还好奇心重,不过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有点压抑。
“不用强行扮演硬汉角色啦……撒撒娇我又不会笑话你。”她决心做个体贴的上司,提议道,“要不要我抱抱你?不做什么别的,就是抱一下,也能减轻一点你的压力——我的能力你大概知道的吧,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她这么说显然是想让他放心,表达自己并没有试图控制他的意思。但多余的事是什么……她对琴酒乃至波本他们做过吗?
难以克制的,赤井秀一的思维扩展了一瞬。她的存在感似乎前所未有的高,柔软的手臂贴着他,让他坚硬的臂膀都似乎软化了一点。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她的提议:“那就……麻烦神女大人了。”
雪佛兰停在路边,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女孩撑着座椅,探过身体,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之前做戏的时候,赤井秀一不是没抱过她。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轻盈柔软,贴着他的胸膛,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也并不是抗拒肢体接触的类型,国外环境开放,交换拥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此时此刻,赤井秀一却第一次有种无措的感觉。他的手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环住她柔软的背脊,微微收紧。
像是在拥抱一团云。她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脖颈,蹭得他有些发痒,心脏也跟着痒了起来。
“有点太硬了。”千奈评价道,“你的身体绷得很紧,肌肉都硬邦邦的,让我感觉这个拥抱并没有起到降压的效果。”
“或许是这种治疗对我来说没太大效果。”他呼出一口气,把她抱紧了一点,“是因为你没对我用那种……影响力更大的术式吗?”
“有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吧,”她思考两秒,总结道,“也有你的意志很坚定的因素在。你和琴酒一样很难搞。”
被和琴酒相提并论,赤井秀一一时间心情复杂。他环抱着她,声音低沉:“我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意志坚定。”
“会吗?明明很坚定吧。”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挺舒服的,看他没有撒手的意思,千奈也就任由他抱着,继续给他话疗,“说起来你有信仰吗?美国人好像多少都会信教,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实际上,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我一直算是一个还算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叹气,呼吸炙烤着她的耳廓,“说实话,在今晚之前,我对你的能力认知都更倾向于什么特殊的催眠能力……虽然知道特殊能力的确存在,但之前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人总是会尝试用符合认知的知识去试图解释难以理解的事物,他也并不例外。
“像你会给出的答案。”千奈忍不住感慨,“你和我那个朋友蛮像的,好奇心又很强,接受能力其实也不错。”
就是降谷零当初居然会认为她是魅魔……魅魔难道是什么更好理解的物种吗?
在这种情境下,赤井秀一不太想听她口中出现别人。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她一会儿,才略微松开手,叹息道:“只可惜好奇心不是总能得到满足。”
“那你会想试试看吗?信仰和认知动摇的感觉。”千奈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的眼睛,思考两秒,提议道,“虽说一般来说我是不建议尝试——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奇的样子。”
“……是啊,我的确很好奇。”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显得越发深邃,长发青年垂眸看着她的脸,轻声说,“我似乎得了一种名为好奇心的热病……”
身体在发烫,理智的防线也似乎被烧得模模糊糊。神女的眼中毫无杂念,映出他糟糕的渴望。
她捧着他的脸,慢慢压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与坚硬的肌肉贴合。唇瓣相接的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隐藏自己那些……无法对她言明的……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激烈的吻,她的吻技也不像什么小说里的描写一样动人心魄。他箍着她的后腰将她从副驾驶座上完全抱进怀中,仰着头和她接吻,感觉到她的指尖陷入他的背肌。
但这又的确是一个……让他信念动摇的吻。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却又不知足地试图探索更多。
而赤井秀一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好奇心将令他万劫不复。
第100章
诸星大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从那天夜里他和千奈一同离开、深夜才回来以后,他的态度似乎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出于对他的警惕,降谷零一直对这个男人格外关注,因此,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点变化的。
“……莱伊对千奈的态度?”
听到幼驯染的疑问时,诸伏景光正在收拾厨房。他入住的时候带了些用得顺手的厨具,这次打算一并打包带去神社使用。
“我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在对方的疑问下,蓝色猫眼的青年暂停了手头的动作,把刀具暂时搁置回收纳架,沉吟道,“他对千奈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演技和相处都有种略带浮夸的殷勤……大概因为是之前在国外生活,还有演出来的追求感?他的表达方式明显和传统霓虹人有点差异。”
“外国人接触上的小动作也太多了——扶腰牵手之类的,那家伙总是做得很顺手。”提起这个,降谷零就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也就是笨蛋千奈不在意……不然我早晚要把这个跑到别人国土上乱晃的家伙赶出去。”
他这话怨念颇深,诸伏景光轻咳一声,纠正道:“别这样,zero ,你对莱伊有点偏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实际上是个不错的同伴,不是吗?接触之类的也只是文化差异……再怎么说,对方也算是合作单位。”
虽然千奈没有明说,但这么相处了两个月下来,两边的卧底最终还是心照不宣地通了个气,没直接点名却也卖了点破绽,对彼此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猜测。 “诸星大”绝对猜到了他们俩是霓虹公安,他们自然也能推断出他是FBI的卧底。
“……才不是偏见,”金发青年顺手帮他收拾好台面,边洗抹布边咕哝道,“那个男人就是非常可疑——他比千奈大了六七岁吧?制定计划就算了,还弄成私奔的剧本,绝对是夹带私货、有非分之想!”
之前才知道千奈真实年龄的诸伏景光按了按额角,温和地指出:“你和萩原也比千奈大了四五岁哦。”
“……萩原就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降谷零眉心蹙起,反驳道,“我对那家伙又没有什么——”
他的声音在幼驯染和善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终逐渐消失:“没…… hiro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好的,没有。”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放过了他,接手了差点被他拧成碎布的抹布,低头擦拭洗碗池,“既然没有的话,zero也没有因为吃醋用苛刻的眼光看待莱伊的理由吧?千奈信任他必然是有缘由的,以她的能力,应该不会看错人。”
“只是正常的警惕心而已,hiro你才是,别太松懈了。”降谷零认真解释,“还有我没有吃醋!千奈爱信任谁是她的事,我只是怕她被蛊惑欺骗……”
虽然仔细想想多半只有那个魅魔去骗别人的份。想到这里,他就感觉牙根痒痒的。
“好,你只是出于关心。”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嘴硬相当宽容,见怪不怪地继续攻克洗碗池,“对了,zero,我要清理水垢,帮我拿一下白醋……”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似的,金发青年几乎本能地回头道:“我说了我没吃醋!”
才回过头,他就反应过来,对上幼驯染哭笑不得的眼神,脸上一僵。
“是的,你没吃醋,去拿醋就好了。”诸伏景光忍着笑意回答,“用来处理水垢的白醋……应该在那边的架子上?”
降谷零和他对视两秒,最终还是忿忿地跑去拿白醋了。
等他把醋拿来,诸伏景光打开盖子倒了一些进水池底部,一时间厨房里充斥着刺鼻的醋味。
刚搬完一趟东西回来的赤井秀一在厨房门口抽抽鼻子,探头进来:“你们把醋瓶子打翻了?还是中午要吃……波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惹到你了吗?”
在降谷零因为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之前,考虑到这位塑料同伴的生命安全,诸伏景光还是站了出来:“只是清洗一下水池而已,波本大概是打扫卫生有点烦躁……神社那边打理得怎么样了?莱伊?”
赤井秀一也不是第一次被波本针对了,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家政人员已经清扫过一遍居住区域,我也检查了两遍安保隐患,随时可以入住。”
至于什么时候正式搬过去,就要看神女大人的意愿了。之前听千奈的意思,多半就是这两天的事。
作为同伴的莱伊办事向来稳妥,即使降谷零对这个男人有点小意见也挑不出什么错。
他倒也没有幼稚到非要挑食的程度,整理了一下表情,问:“那千奈呢?她不是和你还有琴酒一起去的神社?没一起回来吗?”
“她和盘星教主有一场会面,琴酒留在那边等。”赤井秀一言简意赅,“琴酒那边多半要收尾了,我们今天把这边收拾好搬过去。”
盘星教也算是霓虹颇有名气的宗教,就是新任教主待在咒术界通缉令上。不过想起千奈也在上头,降谷零眉心微跳,还是没多说什么——她和那个夏油杰还是关系要好的真·同期好友,既然她和他见面会谈,指不定有什么隐秘话题要谈,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被念叨的千奈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早川爱和菜菜子打闹。她的身侧,盘星教主身着袈裟,语气轻快:“你的那位下属还真是出人意料,居然能撑这么长时间……虽说梦魇只是一级咒灵,但对普通人来说,影响力可绝不算小。”
“嗯……毕竟是琴酒呢。”千奈的目光扫过远处银发杀手挺拔的身影,不太意外道,“像他这样的人,作恶之时应该早就考虑过后果,并摒弃了一切善心和愧疚——只是失眠几天、做几场真实且血腥的噩梦,对他来说应该都在能够忍耐的范畴。”
即使经过持续几天的加压,离开她身边他就会噩梦缠身、浑身沉重……但从外表上看,这位组织的Topkiller依旧毫无破绽。千奈毫不怀疑,要是这时候有人偷袭,他也依旧能立刻反制。
“如果是诅咒师,他大概会是个危险的对手。”夏油杰看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只可惜……”
只是个肌肉发达的猴子罢了。算不上威胁。
他这话未曾出口,态度却很明显。千奈瞥他一眼,他便弯起眉眼,轻巧地转过话头:“不过说老实话,我还挺羡慕他呢,居然能得到你这样的关注和优待。”
“关注和优待,指的是我打算亲手对他造成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再治好他,洗脑他,让他对我感激涕零、做忠诚听话、无法背叛的下属?你羡慕这个?”
年轻的神女指尖扫过桌上叠好的繁复和服,圣洁的白色华服上,赤红纹路像鲜血流淌。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中倒是没带这多少讥诮的意思:“我第一天知道你有这种倾向,你的教徒知道这件事吗?杰?”
“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很羡慕啊。”黑发青年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凑近时呼吸与她交错,“别人怎么想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所有情绪都顺着唇齿相贴的地方涌过来。在叛逃之后,他便几乎从未在她面前隐藏过嫉妒的阴暗心理,巴不得她全都知道:“能被你费尽心思算计、伤害再得到你的关怀,也总比被你无视来得要好。”
因为嫉妒心理翻滚着的信仰涌入体内,千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眼睛,照单全收:“你这算是在……吃醋么?”
“当然。”夏油杰坦然道,“我就是这样糟糕的类型嘛,想让千奈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千奈盯着他片刻,最终还是在他坚持的目光中松了口:“好吧,我尽量注意一下……”
……至少别让他用什么奇怪的方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所以千奈也不用太在意吧,你的那位下属的感受。”夏油杰靠在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她的发丝,“他可比我还罪不可赦……”
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
后面那句话他并未宣之于口,现在的千奈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她笑了笑,平静地转移了话题:“后天神社正式开业,还要麻烦你帮忙打点广告了,盘星教主大人。”
“……还真是会使唤人啊,神女大人。”
夏油杰挑了下眉,抬手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至少在过去,她在利用别人的情绪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果断,且毫无负担。
比起之前的生涩,她现在坐在高台上接见信众的样子,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不是他过去更加熟悉的那个模样。
信徒们在殿堂内虔诚叩拜,庆贺神女的神社正式开放。神女高坐台上,珠帘垂下,模糊了那张白皙的脸。
庭院中,悠扬的钟声回荡。阳光下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春季的新绿被润泽的雨水润湿,缥缈的白雾从水池边弥漫。
降谷零刚换好神官的袍服,有些不太习惯地扯了扯宽大的袖角。他站在门口引导秩序,抬眼看向殿内的神女,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的她并没有坐在那么高的地方,而是支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让他快点沐浴更衣。他赤着上身站在神女面前,满心想着为她献上一切。
……可她实际上不想让他献上一切……他的心意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向来只需要关注那些对她更有意义的对象——比如琴酒。
那个诸星大对她来说也更有意义吗?
金发青年眸光微暗,不再去看高台上的神女,而是挂着营业微笑,迎向一个独自进来、并不排队、正在院子里迷茫地晃悠的老人:“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如*果是来面见神女大人,请先到这里来排……”
“什么排队……你是神社的人?”注意到他的发色和肤色,老人脸上的皱纹嫌弃地挤成一团,“你们神社里怎么还有像你这种黑……”
实际上,刚刚就有不少看起来十分传统的老人往他这里看了,指点的声音也比较小,大概是怕惊扰了神女。刚进来的这个年长男性显然比他们都要排外,嫌恶都摆在了脸上。
由于发色和肤色都十分显眼,身为混血,这样的目光降谷零实际上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道:“如果您需要更符合您期待的神侍对您进行指引,我可以去请我的同僚……”
……不必动怒,这样的年长男性对年轻混血同性的排斥和敌意是正常现象。他只需要露出微笑,安抚对方的情绪,就……
“缺乏包容与尊重的信众,不必留在神社内,我只会回应真正需要帮助的信众,不会回应这类人的心愿。”正殿中,神女的声音轻缓平和,却清晰地传到了神社中每个人的耳朵里,“对神侍无礼,也会被我驱逐。”
下一秒,刚刚还站在庭院中的老男人就消失在了原地,惊恐的叫骂声从门口传来,几秒后化为慌乱的道歉声。
“神、这是神迹……那个人被神女驱逐了……!”
刚刚还投来异样目光的几个信众着急忙慌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其他信众也因为见到了超乎常理的场面而对神社的神异更加深信不疑,在喧哗后再次归于安静,生怕冒犯了神女。
降谷零回头看向殿中,神女的面容隐于幕帘后,模糊不清。又过了几分钟,同样穿着洁白袍服的诸伏景光越过庭院,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在外面接待的事就交给我,千奈让你先进去。”
……这算是某种……维护吗?
高坐在神坛上的神女的眼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被注视着的感觉让降谷零感觉心脏微微发热。他越过重重门槛,看见她坐在幕帘之后向他伸出手。
琴酒和莱伊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此时并不在她身边。她的面前,如今只有他一个。
“刚刚工作很久也累了吧,来喝杯茶吗?”千奈穿着华贵的和服,脑袋上珠翠摇晃,像是觉得有点沉似的晃晃脑袋,“坐这儿休息一下吧,安室君。”
这个神态就又让他想起过去了。降谷零犹豫两秒,抿着唇上前:“……好。”
走近了,他就发现她脚边还搁着一台SwOtch ,屏幕还没熄灭,角色边上是断掉的800连击……看起来今天来的信徒里并没有真正需要帮助的,她刚刚坐在上头的时候就是在打游戏。
降谷零:“……”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饼干渣,开始觉得刚刚觉得她像是正经神女高不可攀的自己有点犯蠢了。
“榻榻米和竹席都不太好清理……咔吱咔吱嚼饼干的声音不会被信众听到吗?”他有些无奈地跪坐在她边上,抽了一张纸来清理她面前的碎屑,“你好歹也换点不容易掉渣的点心吧。”
“喜久福之类的口感没那么解压。”千奈理直气壮地又吃了一块苏格兰特质小饼干,“至于动静,不用担心,这里的声音外面听不到。”
……行吧,她是神女,她说的算。
降谷零总感觉自己被她叫进来就是帮忙打扫的,身体却还是诚实地帮她打理好那些碎屑:“真受不了你……”
“好啦好啦,吃块糖,别不高兴了。”年轻的神女从身后的糖罐子里摸出一颗软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哄孩子似的摸摸他细软的金发,“这几天你好像都不太开心的样子,工作太累了就休息一下?”
降谷零猝不及防地含住她的指尖,舌尖才触到一点甜味,她就抽出了手,揉乱他的头发。他本能地低下头配合,才发现她身后除了一叠小饼干和一罐软糖以外还有花生松子夏威夷果……这家伙是属松鼠的吗?居然能在神坛上藏这么多坚果……不对!他到底为什么要让她摸脑袋啊!她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仔细看去,坚果罐子边上还有两盒烟,大概是她从琴酒还有莱伊那两个烟鬼那里收缴的。想到这两个名字,他脸上不易察觉的红晕又褪去了一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有不高兴,也不觉得累……倒是你,平时就是拿这套哄诸星大的吗?”
话一出口降谷零就后悔了,神坛上的气氛也突兀沉默了两秒。
“……大概……没有吧。”千奈松开他的脑袋,思索两秒,回答他,“这种方法在针对你的时候比较好用,莱伊的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接吻后她在赤井秀一那里感知到的情绪,目光微妙:如果是他,大概就不是这么纯爱的哄法了吧……琴酒也是,感觉不花点功夫根本不可能安抚下来。
……在她心里,他就这么好哄吗?
降谷零唇角下压,倒也没再继续问——刚刚被他提及的黑发男人敲敲门柱,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得到神女的应允后,推开幕帘进来:“如果波本已经休息够了的话,麻烦来外头帮忙。现在人流量大,分发御守那边有点混乱,苏格兰刚刚在找你。”
“……我知道了。”金发青年收敛了神色,站起身,向神女道别,跨出门槛。
幕帘将他和她隔绝,才没走几步,刚刚来叫他离开的男人便追上了他的脚步,叫住他:“等一下,波本。”
“有什么事吗?莱伊?”面对这个男人,降谷零的态度相当一般,“你不留在她身边随侍,跟出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赤井秀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神女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需要接纳驯服的下属也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你因为感情而不理智地对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抱有敌意,只会影响她,也影响你的工作状态。”
“她的能力很特殊,总要对他人表达关怀。我不建议你把自己的醋意施加在她身上,让她向你妥协。”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莱伊……你把自己放在了什么立场上来对我说这种话?”
赤井秀一的目光毫无波动:“这只是来自同僚的建议,听或者不听都随你。但无论如何,不要影响她。”
“试图影响她的实际上另有其人吧?”金发青年显然被他激怒了,眼神冰冷,“别以为把你的小心思隐藏在理智的表象下就没人发现——”
“……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也不会因此影响她的决策。”黑发狙击手的回答毫不犹豫,“理智一点,波本,这是她的工作,无论对象是琴酒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不需要顾忌你我的感受。”
降谷零冷笑出声。
“你最好真的能保持理智。”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离开,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即使自己这么警告了波本,但实际上,他对“理智”也并无十分的把握。
自从经历过那天夜里的心旌摇曳,他才真正意识到,神女蛊惑人心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他的信念在她的怀中动摇、瓦解,化为燃烧着的冲动的烈焰。
即使再怎么克制,赤井秀一也没办法恢复最开始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的感情突破理智蠢蠢欲动,清醒的时候却又抽离出来,反复审视自己的情感是否受到了影响和煽动——即使在拥抱和吻之后神女就已经松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回安全距离,他也依旧难以释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需要警示你啊……波本。”他靠在门柱上,低声叹息,“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或许是最理解你的那个。”
在他离开神坛之前,他就已经体验过那种妒意了。
轻轻晃动的幕帘之后,高大的银发杀手得到传召,站在神女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解开了风衣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