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替嫁姐妹(完)

    张云儿知道儿子的意思, 可她开不了口啊。

    而且,林盛昌对她还行,他手头的那几十两银子是夫妻俩到了外地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

    几十两银子不够做生意,但可以让他们安顿下来, 这银子再少就没有自己的院落, 大概只能去租房子。

    租的房子很不安稳,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撵出来了。为了自己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银子也不能借啊。

    孙满堂看了母亲的神情, 苦笑:“娘, 不是二弟不懂事,而是我们兄弟的名声很差,廖家姑娘是唯一一个不在乎他名声主动嫁给他的姑娘,尤其廖家长辈还不答应,这份感情真的很难得。只需要三十两银子, 就能让二弟得偿所愿。而且……”

    说到这里, 孙满堂顿了顿,“我怀疑廖家想要收养孩子的事情是假的,将心比心,我不可能在有自己亲生儿女的之后把家财拱手送给旁人,所以这银子即便是给了廖家,最后也还是会落到二弟的手里。哪怕二弟拿不到, 也是他的孩子来花。”

    张云儿沉默下来。

    但其实她不能考虑太久, 两人还得坐马车出城呢。

    “昌哥,你过来!”

    母子俩这一分别, 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林盛昌自认为是外人,就没凑上去打扰母子俩说话。

    此时听了张云儿的呼唤,这才含笑上前。

    难道要在离开之前听孩子叫他一声爹?

    林盛昌活了半辈子, 只得一个养子……至于那个亲生女儿,父女俩都没怎么相处,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感情生疏,相处起来特别尴尬,如今又已阴阳两隔。

    他在女儿离世时很伤心,但如今已经放下了。

    张云儿迟疑了下:“昌哥,我能不能问你借点银子?”

    林盛昌一颗心提了起来,心理戒备,面上一派淡然:“要多少?”

    如果是三五两,看在这孙满堂是张云儿的儿子的份上,给也就给了。

    张云儿知道他很可能不会答应,磨了磨牙:“三十两。”

    林盛昌:“……”

    他掉头就走,“我们已经在此耽搁了太久,还要趁着……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离开。难道你希望我们身后带着尾巴,再让那些人知道咱俩以后的住处?”

    张云儿苦笑,拍了拍儿子的肩:“娘没本事,苦了你们了。下辈子投胎之前记得先选一个能干的娘,不要选我这种。”

    话说完,飞快追了上去。

    孙满堂大喊:“娘,你安顿下来后,给我留口信。我总要知道你住在哪儿。”

    张云儿答应了下来。

    她都这把年纪了,不太可能再生出孩子,以后还得让两个儿子给她养老送终。

    也就是离开的太急,要不然,带上二儿子,既能让他避开廖家这样糟糕的婚事,夫妻俩日后身边也有孩子看顾。

    “昌哥,带上满仓,行不行? ”

    林盛昌摇头。

    对于张云儿而言,孙满仓是亲儿子。可于他……那不过是外人罢了。

    既然是让外人养老送终,自然是要挑一个自己看着顺眼的,据他所知,俩孩子小时候还捡石头扔过他。

    两人当日就离开了府城,林家人去屋空。

    *

    许中瑞被关入了大牢。

    他受了刑也不承认自己有与姚娉婷商量杀人的事,但姚娉婷却一口咬定杀人是两人合谋。

    许中瑞没法子证明自己,只是喊冤枉。

    期间姚红梅出现,挺着肚子想要维护自家夫君,更是说姚娉婷靠近他是为了报复她这个妹妹。

    最后,许中瑞被判了七年。

    不知道大人是按什么判的,姚红梅都承受不住这个结果,当场晕了过去。不知道是过于惶恐激动,还是那一下摔着了,她身下还流出了血来。

    一阵鸡飞狗跳,姚红梅被送往医馆。

    可惜,孩子没能保住。而姚红梅也因为难产,日后再不能有孕。

    得了这个结果,姚红梅一时间心如死灰,孩子没了,男人也没了,她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许中瑞七年后出来,才二十多岁……到时肯定会生孩子,她怎么办?

    心力交瘁之下,姚红梅一病不起,之后一直缠绵病榻。还没等到许中瑞出来,她就病重不治。

    温云起后来才打听到,姚红梅在有孕时,体内就被下了药,那些药材温和,潜移默化地伤害母子俩。

    这是姚夫人的手笔。

    她下手很是隐蔽,无人发现。

    两年后,姚红梅的姨娘在庄子上也没了。

    *

    林盛昌带着张云儿出了府城后,先到了最近的县城里,两人一路担惊受怕,想在此休整一番后,再决定往后的落脚地。

    就是那么巧,他们有打听到林家人也在此住了一日。而且还打听到三房各自分开走。

    林盛繁只是最多,还带着二老,去了南边的府城,离此处只有二百里路。

    兄弟分家,谁奉养长辈,谁拿到的家财最多。

    林盛昌打听到了自家大哥的行踪,立即追了上去。

    林盛繁心里清楚,即便是蒋沈两家要找他们算账,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所以,一路上走得并不快。

    也是因为走不快。林继明病了。

    林继明自从被废之后,整个人就有点疯癫,时不时就要发病。

    这一回他得了风寒,口中喊冷,身上却滚烫,林盛繁便也不急着赶路,干脆找地方安顿下来救治儿子。

    他儿子很多,但能救还得救。

    而且他对林继明心有歉疚,如果不是为了攀高枝,林继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到底是没能救回来。

    祸不单行,林盛繁发觉自己藏着的银子被偷了。

    那是他们这一房所有的积蓄,也是到了地方后安顿下来的本钱。

    全都没了。

    林盛昌赶上去,刚好被一家子拽住,彼时林盛昌再想后悔却已经迟了,只能和大哥绑在一起。

    他也不太想离开兄长,人到中年,总要为老了以后考虑,没有孩子,他只能靠侄子。

    想得挺美,可惜,侄子靠不住,十多年后,林盛昌生病了,被侄子扔到了郊外自生自灭。

    临去时,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不成人样。他想到自己做上门女婿时的风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落到了这种境地。

    临死之前,心里特别后悔。

    *

    蒋府始终对沈文思冷冷淡淡,或者说,蒋家主对这个女儿,不如留在家里的那些女儿亲近。

    不过,蒋家主也不允许家中儿女针对沈文思。

    蒋文月干的那事被蒋家主得知后,将其叫回蒋府狠狠训了一顿。

    蒋家主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被欺负,又将女婿叫过来臭骂一顿,生意上还拿捏了周家一段时间,愣是让女婿服了软,主动认了错,还保证以后好好对待蒋文月,这才让周家继续存活。

    沈文思并未凑过去,一心一意孝敬沈氏。

    沈氏活到八十多岁,看着还很年轻,临去时,特别的洒脱。

    两人在送走沈氏后,把生意交给孩子……夫妻俩生了一胎,得了双生子,一个姓柳,一个姓沈。此后再未生孩子。

    柳大伯也将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温云起特意分了他一些货物,陈家完全是财源滚滚来。

    知道柳正阳身世的人,都觉得陈家人是好心得了好报。也夸赞柳正阳知恩图报,是个好人。

    *

    柳正阳似乎很满意,出现在温云起面前时,满脸都是笑容。

    “大伯总想让我攀高枝,但……我和姚家姑娘相处那一年多,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挺绝望的,就怕真的要和那样的女子过一辈子。如今就挺好,我还能反过来帮大伯,娘也能安享晚年。多谢多谢!多谢大人。”

    他连连道谢,然后消散。

    第192章 冤大头世子

    温云起再睁开眼睛时, 入目一片大红,周围一片喜庆之色,院子看着宽敞,众人正簇拥着他和和一个戴着盖头的新嫁娘往后院的方向去。身边众人纷纷打趣, 夸赞二人天

    作之合。

    原身在成亲!

    温云起含笑冲众人感谢, 一副意气风发模样。走了有一会儿, 才入后院中其中一个喜庆的院落。

    一路过来, 所有的下人喜气洋洋。

    光看院子布局, 比上辈子沈氏那个宅子, 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温云起发现,许多摆件和廊上雕刻过于精美,不是普通人家可用,这应该是个勋贵府邸。

    众人进了院落,入了正房, 其实就该是喜婆唱词, 说一大堆吉利话,然后让温云起这个新郎官揭盖头。

    温云起当然希望娶的是文思,可一路行来,两人之间有一条系着大红花的绸缎,旁边的人没给一点反应。

    盖头一掀,露出了一张芙蓉面。

    现在五官精致, 桃花眼轻轻一抬, 险些让人溺在她的眼眸中。

    新嫁娘容貌堪称绝美。

    温云起感觉到身边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明显被新嫁娘容貌所慑。不过, 他我能感觉到新嫁娘眼眸的平淡和厌烦。

    很明显,她不乐意嫁给原身。

    接下来该喝交杯酒,新嫁娘用手捂着额头, 虚虚往床上一倒。

    丫鬟惊呼:“姑娘?”她一副六神无主模样,“快请大夫!”

    温云起垂下眼眸,不用他吩咐,外面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

    大夫来得很快,大抵也没想到大喜之日还能出这种意外,大夫赶过来时手边没有药香,还带着淡淡酒气,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从喜宴上过来的。

    进门后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主子,问丫鬟讨了一张帕子搭上去把脉,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盯了昏迷的人好一会儿,这才收回手。

    周围的都是亲戚家女眷,不管心里怎么想,都是一副担忧模样。

    大夫对上众人的眉眼,沉吟了下:“不要紧,大抵是因为太忙了,没来得及吃东西,本身又虚弱,这才晕倒。”

    说这话时,大夫深深看了温云起一眼。

    温云起秒懂,床上的人压根就没病,不是真的晕倒……他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这么多人在,他还没记忆,不知道该不该戳穿。

    不过,这个大夫对原身倒是挺忠心。

    “都出去吧,太吵了!”

    这倒是有理,但凡生病的人,大夫都说要静养,这么多人吵吵闹闹不合适。

    新婚之日,新嫁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晕倒,总感觉不吉利。众人退出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这事。

    大门关上,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温云起坐到了床边。

    若是对于毫无关系的男女,一人躺床上,一人坐床边,实在过于亲密了些。

    新嫁娘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看向温云起的目光平淡,没有半分晕了才醒的模样。

    “你醒了?”

    新嫁娘没说话,目光收回,看向帐幔顶。

    温云起也没再多问,起身就走。出门后,立刻有两个绑着红腰带的随从凑了上来。

    “世子爷,世子夫人没事吧?”

    “让人给送点吃的进去。”温云起随意吩咐了一句,此时他应该到前院去招呼客人,但脚下一转,去了边上的厢房处。

    这种大宅子的格局都差不多,温云起推开左边厢房,看到里面是书房,摆摆手道:“都退下,我喝了太多酒,要歇一会儿。”

    两个随从忙问:“小的可以伺候您?”

    温云起是知道有些世家子身边的人伺候的特别周到,不光是衣食住行,还有吃喝拉撒。就连蹲恭桶,也有专门的人帮忙捧纸,甚至……

    “不用!”

    他一口回绝,语气有些冷。

    随从不敢多问,温云起正准备关门,两人已经将门带上。

    屋中只剩下他一人,总算得了个清静。

    原身段明泽,出身云国京城,段家是陪同高祖打下江山的肱骨之臣,高祖立国后,封段家主为威武侯,赐了侯府,还世袭罔替。

    不过,高祖驾崩,新帝登基,寻了罪名给段家改为了世袭三代。

    段明泽是最后一代侯爷,如果他不能凭自身本事为儿子争得爵位,等他离世,这威武侯的牌匾就该取下了。

    从小,段明泽就被家中长辈寄予厚望,他父亲常年镇守边关,对儿子疏于管教,最多就是给安排了文武夫子。

    侯夫人倒是想教导儿子,奈何她只得了一子一女,舍不得让儿女受苦。于是段明泽对外虽是文武双全,实则只学了文,武……也就是个半吊子。

    在侯夫人的有心经营下,段明泽也算是城内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到了年纪后,好多人都表示有意结亲。

    侯夫人觉得自己儿子天仙都配得,各种挑剔。

    而就在这时,段明泽遇上了让他心动的女子。

    姑娘赵朵儿,父亲只是一个七品主薄,而且一开始就是七品,干了二十多年,愣是没往上爬一步。

    她长相貌美,在赵家住的那一片都颇有美名,段明泽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非要把人娶进门来。

    侯夫人也想让儿子如愿,可这姑娘的身份也太低了点,这家好歹是侯府,说句傲气点的话,连宫中的公主都敢肖想。

    做父母的,如果真心疼爱自己的子女,多半拗不过。

    侯夫人也没能扛住儿子的请求,答应了这门婚事,带着媒人去了赵家提亲。

    原本侯夫人还想着,如果儿子实在喜欢,干脆把人接进门来做个侧室,也不算是辱没了赵家姑娘。奈何段明泽不答应。

    他从小父亲就不在身边,人特别懂事,很孝顺母亲。长到这么大,从未无理取闹。

    这天底下哪儿有生来就懂事的孩子?

    所谓懂事,不过都是孩子自己忍着罢了。侯夫人很怜惜儿子,眼看儿子跪地求自己,她只得答应聘赵家女为正室。

    赵朵儿出身太低,兴许掌不了中馈,实话说,侯夫人真的很不喜欢。

    但儿子执意要娶,总要想出应对之策。她想法简单,自己还年轻,到时好生教一教,若真是块朽木,怎么都交不出

    来,她就自己顶上。

    儿媳妇不会掌中馈,那就赶紧生孩子,到时选个合适的孙媳,她也能放心了。

    这场婚事磕磕绊绊,到底还是办完了,段明泽抱得美人归,心里特别欢喜。

    可是大喜之日,揭开盖头以后,他看见了新嫁娘冷漠的眼神。正准备喝交杯酒呢,新嫁娘就晕了。

    当时他还以为新嫁娘生了病,找来大夫一看,说是病情不要紧,只是饿着了。

    等到夜深人静,新嫁娘才与他合盘托出,说是这门婚事非她所愿,是家中长辈定下。自从定了亲,她绝食上吊割腕,通通来了一遍,还是没能让家中长辈退掉这门婚事。

    而且,赵朵儿还说她心有所属,希望与段明泽各过各的,她不会管他娶几个侧室,生多少孩子。也希望他不要管她的那些私事。

    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自己绝对不会和外头的男人亲密。

    段明泽很伤心,却也不忍心强迫佳人。

    此时他也猛然反应过来,他虽然是许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但也不是所有姑娘都愿意嫁给他。是他过于自信,将两人相看时赵朵儿的不情愿,当成了她因为羞涩才不敢多瞧自己。

    那日后,夫妻俩开始各过各的日子。

    大多数的时候,赵朵儿都在后宅安分守己,常被婆婆为难的她,却很少朝段明泽诉苦。

    倒是段明泽很不好意思,时常在婆媳俩中间周旋。

    大半年后,赵朵儿的肚子始终没反应。

    偶然的机会下,侯夫人得知两人竟然是做假夫妻,当即发了一场脾气。

    段明泽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母亲安抚好。

    侯夫人觉得儿子太傻,到底也答应了不再为难赵朵儿。但是,她必须要给段家留后,前前后后找来了六位容貌各异的美人。

    段明泽很抵触,他还惦记着赵朵儿。

    但是赵朵儿找他谈了,说他这样一直等,她的压力很大。

    言下之意,希望段明泽接受那些女子,早日为段家开枝散叶。

    段明泽确实对她一往情深,但也还记得自己是段家唯一的男丁,大醉一场过后,他进了那些女子的院子。

    一年之内,生下了二子一女。

    按理,夫妻俩对外相敬如宾,日子也不是不能往下过。可是不知何时,赵朵儿竟然放下了心里的人,转头想继续做世子夫人。

    苦等多年的心上人终于肯看自己一眼,段明泽自然欣喜若狂,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而这时,二子一女都已经四岁。

    赵朵儿在此时有了身孕,再看那些孩子,心下就格外厌烦。

    接下来,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段明泽没有怀疑过枕边人,他成亲后也接了差事,每日早出晚归。后来得知母亲得了急症,他赶回来时,只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看到母亲最后的眼神直直盯着赵朵儿,似乎想对他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世子爷?外面客人还等着,还是小的进来伺候您吧。”

    听到外面随从的声音,温云起睁开了眼。

    他缓步出门,没有去外院,而是又回了新房。

    刚刚绕进内室,床上的赵朵儿就戒备地看了过来:“天还没黑,世子你……”

    温云起没有再靠近:“你方才是装晕,为何?”

    赵朵儿哑然,早在出嫁前她就想着和未来夫君好好谈谈,虽然心中胆怯,但想着晚说早说都一样,于是坐起身来。

    “段世子,我……感谢段世子的垂爱,但这门婚事,确实非我所愿。是家中长辈强行定下……并非是我想要骗婚。我有寻死过,撞过墙割过腕,还上过吊,到后来,他们就把我绑在床上,我还绝食……”

    温云起嗤笑一声:“看不出来,赵姑娘还是个情种。”

    赵朵儿一愣:“你……你为何这样说?”

    “如果不是有心上人,你何必如此抵触这桩婚事?”温云起似笑非笑,“我这个威武侯世子,虽然算不得是这城内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也绝对配得上你了。”

    赵朵儿垂下头:“是!我有心上人,而且我们早就约好了要相守一生,是家中长辈棒打鸳鸯。我承诺过,无论什么身份,身处何地,都会为他守身如玉。”

    温云起合掌:“好一个有情人。”

    赵朵儿总觉得他的语气和神情有点不对,好像在讽刺自己,人在屋檐下,她不敢发脾气。

    “世子爷,我不想做这个世子夫人,希望您不要强迫我。”

    第193章 冤大头世子

    段明泽对赵朵儿的感情很深, 上辈子得知两人只做假夫妻时,他心里很难受,却还是决定放妻子自由。当场就要拉着赵朵儿去并禀明长辈,退了这门婚事。

    反正两人还没圆房嘛, 这时候退亲, 对二人的名声都有影响, 也算是及时止损。

    毕竟, 过了新婚之夜, 两人的名声会更差。

    但是赵朵儿不愿意, 她说自己若是被送回娘家,那就没了活路。

    又说她已经不可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只愿意孑然一身,独自度过余生。

    段明泽是真的很想要和她共度余生,听着话里话外, 好像她那个心上人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他心里就想着, 等哪天赵朵儿死心了,兴许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朵儿回娘家以后被赵家人逼死,于是就默认了只做假夫妻的事。

    “我不逼你。”温云起一脸平静,“我堂堂威武侯世子,多的是女人愿意自荐枕席,还没有沦落到要逼迫一个女子的地步。”

    他站起身, “走吧, 去前面禀明长辈,稍后我把你全须全尾送回赵家。”

    赵朵儿闻言, 面色是脂粉都遮不住的苍白:“不不不,若是回去了,我会死。”

    “死不死那都是你们赵家的事。”温云起率先往外走, 吩咐门口的两个陪嫁丫鬟,“把你们姑娘架出来。”

    赵朵儿情急之下,干脆滑到地上跪下了。

    “求世子爷饶我一命。”

    “我又没要你的命。”温云起冷笑一声,“我娶你,是看中了你的容貌,图你为我生儿育女,可不是为了把你娶回来当摆设的。”

    语罢,拂袖就往院子里走。

    赵朵儿急忙哭诉:“世子爷,您别逼我……我真的会死的……”

    温云起不管不顾,直接出了院子。

    院子外站着不少威武侯的女眷,能够出入新房的都是亲近之人,她们早已从大夫那里得知新嫁娘没有大碍,倒也不再担忧。只是,段明泽还要去前面待客,一直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她们都以为人喝醉了。正商量着是灌了解酒汤把人带到前面,还是让他就此歇下。

    看到人出来,脸色不太好,段明泽的堂婶忙问:“明泽,你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温云起解释,“去赵家接亲,他们都没有灌我的酒。”

    关于这事,众人都已经询问过接亲的人。

    但这酒和酒是不一样的,有些酒特别烈,喝了就醉人。段明泽没喝多,但确实有喝酒,谁知道赵家买的是哪种酒?

    堂婶高氏试探着问:“你这脸色……怎么不见喜气呢?这副模样出去见客可不行,会让人说闲话。”

    “方才赵氏说不想嫁给我,要为旁人守身如玉。”温云起面色严肃,“我又不是那逼良为娼的恶人,既然人家不愿嫁,侯府也不能强迫。婶娘,麻烦你去前面一趟,把这消息告诉宾客,将他们送来的贺礼退回,再请爹娘一起将赵氏送回去。”

    此言一出,周围一静。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从开始先看到成婚,前前后后花费了一年多。真不想嫁人,早干嘛去了?

    不想嫁退亲就是,威武侯府又不是娶不到世子夫人,偏偏要到大喜之日才说实话,这是恶心谁呢?

    这么大的事,众人不敢隐瞒,心里嘀咕之余,纷纷去了前面。

    赵朵儿追出来,刚好看到众人离开,她脑中一片空白,面前只有俩字——完了!

    “世子爷,我若回了赵家,真就只有一个死……您就不能收留我吗?我也不拦着你去找其他女人啊……”

    说到后来,满脸是泪,“这天底下大多数的夫妻都是相敬如宾,男人都要纳妾,都要有通房伺候,我可以帮你安排,一点都不善妒,你还要怎样?”

    温云起呵呵:“我只想与夫人琴瑟和鸣,不想纳妾。”

    段明泽从小被寄予厚望,学文学武,每天至少要学六七个时辰,抽空还要与友人相约出游,忙得脚不沾地,并不贪恋女色。主要段侯爷常年镇守边关,也不是好色之人。

    侯夫人给段侯爷安排了妾室伺候,却不希望男人宠妾灭妻,于是,便教导儿子对妻子忠贞。

    因此,段明泽是真的不打算有太多女人。

    后来有好几个女人,那都是侯夫人安排,而且侯夫人声泪俱下,让他为自己留后。他是不得不答应。

    赵朵儿满脸慌张:“我不回去。”

    温云起才不管她想不想回,扭头吩咐:“趁着赵姑娘的嫁妆还没有归拢到库房里,全部给抬出来,一会儿一起送回。”

    侯夫人得知此事,简直都惊呆了。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成亲了,结果新婚之日出了这么大的乌龙。

    若是今天真的把儿媳妇送回赵家,那侯府也会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谈。

    侯夫人得到消息后,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赶回了后院中:“明泽,到底怎么回事?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说这话时,侯夫人扭头打量自己的儿媳妇。

    她不太喜欢赵朵儿,认为这个儿媳妇出身太低,长相太好,不像是个安分过日子的,回头她还得交儿媳妇管中馈。

    但心里哪怕有再多的不满意,这到了大喜之日,侯夫人也已经接受了赵朵儿。

    “你不愿意与明泽圆房?”

    赵朵儿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有说过这话,但……她知道段明泽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就从两家谈婚论嫁时他经常上门送礼,送的还都是厚礼,每次见面他时会特意打扮一番,处处贴心。

    正因为知道段明泽的感情,她才敢说这话,原本她以为事情不会被戳穿,段明泽年轻有为,管得住自己院子里的人……那小夫妻俩关起门来的事,外人多半不会知道。

    但她没想到,段明泽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我……我……”

    赵朵儿低下头:“伯母,实在对不住,晚辈心有所属,接受不了旁人……”

    侯夫人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早点你为何不说?”

    “我说了,家里长辈不答应退亲。”赵朵儿满脸愧疚,“是我的不是,您生气是应该的。”

    侯夫人气笑了:“赵家不答应退亲,你可以来告诉我们啊。我记得成亲之前你和明泽每个月最少会见上一面,那会儿你哑巴了吗?”

    她知道自己有些冲动,身为新贵人家的主母,不应该这样指责一个外人,可她就是忍不住。外头满堂宾客,皇子王爷都在……今儿这婚事若是退了,侯府这脸要丢到皇上面前。

    若是皇上不能理解,兴许还要怪罪。

    侯府招谁惹谁了?

    忒倒霉了!

    温云起叹了口气:“娘,这事怪儿子识人不清,您别生气了。”

    威武侯赶了过来,他镇守边关多年,手中握有兵权,回来后就是京城的红人。今日府里有喜,前来道贺的宾客,都特别热情。

    段侯爷过来时,浑身的酒气,脸色酡红,对于儿子要娶一个毫无家世的姑娘,他第一反应是觉得两人不相配,但看儿子铁了心,他又安慰自己,身份低有身份低的好处,不会卷入夺嫡之争。

    威武侯府走到现在,积威很重。虽说皇上没有怀疑,可伴君如伴虎,人心变化很快,说不准明儿皇上就会怀疑威武侯府居心叵测。

    侯府越低调越好,儿子娶一个出身不好的姑娘,也算是向皇上表了忠心。

    因此,段侯爷也生生把这个出身一般的儿媳妇看顺眼了。

    侯夫人转了两圈,面色焦灼万分:“这要丢人啊!能不能……”

    温云起打断她:“娘,不能将错就错。儿子长相容貌家世都不错,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将就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

    段侯爷叹口气:“儿啊,你生在咱们这种人家,不好随心所欲。不可任性啊!”

    和侯府上下百多口人命比起来,娶个什么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重要。

    温云起明白他的意思,上辈子段明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他对赵朵儿的感情是一方面,不希望赵朵儿被娘家人逼死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不想再节外生枝。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婚事而让人对威武侯府指指点点。

    议论得多了,说不得哪句话就传入了皇上的耳朵。

    京城里的这些官员和勋贵,谁都不敢保证自家一点问题都没有,说不得哪件事就戳了皇上的眼睛。

    “爹,儿子心里有数。”温云起语气意味深长。

    皇上不见得就希望段侯爷后继有人。

    偶尔任性,那是缺点,有缺点的人,上位者用起来会更放心。

    让人知道段明泽是个不能受委屈的刚直之人,对侯府而言,不是没有好处。

    段侯爷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着你。来人,将赵姑娘送回花轿上。”

    赵朵儿吓得腿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两个丫鬟都扶不动她。

    温云起才不管这么多,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扔掉了胸前的大红花,翻身上了方才迎亲的马儿。

    赵朵儿也被下人们塞进了花轿里,她的两个陪嫁丫鬟试图求情,但无人听她们的话。花轿后面,是赵朵儿那勉强凑出来的二十八抬嫁妆。

    事到如今,赵朵儿也后悔了。

    比起大喜之日被送回赵家,圆房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她想要妥协,奈何已经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

    回去的路上,众人认出来是威武侯的迎亲队伍,都觉得挺意外。

    消息不灵通的人,还以为是威武侯世子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宁愿误了吉时也要在街上多转几圈。

    赵家住在京城的北边,离威武侯府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段明泽迎新妇时一路浩浩荡荡,走得缓慢。如今温云起把人送回去,那是一路狂奔,显得格外迫切。

    一个多时辰后,到了赵家门外。

    如今赵家的话是人是赵朵儿的亲爹,也是他们家唯一的官。

    今日赵大人很欢喜,以后他就有一个侯府世子的女婿,城里众人,无人再敢欺负他,平时看见他都会客客气气,就比如前来贺喜的这些大人,往日是他攀都攀不上的官员。

    赵老爷喝得有点多,听说迎亲队伍回来了,他感觉是自己喝多了酒后耳朵幻听。

    温云起骑在高头大马上,对着众人拱手。

    “就在刚刚,赵姑娘与段某直言,说她心有所属,不愿意圆房。这……强扭的瓜不甜,段某不敢耽误赵姑娘,特意将人送回。还请赵大人出来接人,确定赵姑娘安然无恙后,咱们两家的婚事作罢!”

    赵大人被人扶着,跌跌撞撞到了街上,看到真是自己的女婿,还揉了揉眼睛。再看花轿那边又有了动静,原本戴上盖头被接走了的赵朵儿,这会儿正出了花轿,对上他眼神后,怯怯地站在了旁边。

    赵朵儿感受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心里特别难受,难受中又伸出了愤怒来。觉得段明泽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她只是暂时不想圆房,又不是这辈子都不与他做真夫妻……哪怕是她说了这辈子都要为别人守身如玉,那段明泽就不能尽力争取她的真心吗?

    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不给她留半分面子。这哪里是爱她入骨,分明是恨毒了她,想要害死她才对!

    “贤婿,这其中定有误会。我让他们母女好好谈谈,你先下来,进屋喝杯酒。”

    往日段明泽为了抱得美人归,对赵家上下都挺客气。

    要不然,凭着赵大人的身份,根本就不敢对侯府世子这样说话。

    温云起并没有下马:“不必了,你们确认赵姑娘完好,嫁妆也完好。段某这就回了。”

    赵朵儿眼眶含泪,死死咬着唇瞪着马上的人。

    这副又倔强又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怜惜。

    温云起漠然看着她:“段某很佩服赵姑娘的勇敢,希望赵姑娘不要后悔!”

    语罢,转身打马而去。

    来时还有许多嫁妆,等到往回走时,队伍简单了许多。

    温云起的马儿还没有转过街角,赵大人就已经冲上去对着女儿狠狠甩了一巴掌。

    赵朵儿被打得摔倒在地,疼痛传来,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也愈发恨段明泽的绝情。

    “爹,您听女儿解释。”

    赵大人颤抖着手指,狠狠指着地上的闺女:“怎么,难道你还想说是威武侯府非要退亲?你是无辜的?”

    赵朵儿眼神微闪。

    “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你以为只有你的名声才要紧?”赵大人气到浑身哆嗦,“你把这盆脏水往威武侯府身上泼,是觉得你老子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权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手握权势之人,所有人都得捧着。

    别说今日本就是赵家理亏,即便真的是威武侯府背弃了婚约,在大喜之日无缘无故将新娘接走又送回。赵家都不敢与其理论,更不敢说威武侯府的不是,甚至还要承认自家有错,尽力帮着威武侯府保全名声。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光长了这么大个头,光长了这副容貌。”赵大人浑身颤抖着,感受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干脆白眼一翻,直接往地上倒去。

    “哎呀,赵大人这是被气晕了。”

    一阵鸡飞狗跳。

    有人可怜赵大人:“摊上这么个闺女,不被气死都是好的。””

    哪位武侯府的世子哪里配不上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她可倒好,还说不圆房,这分明是嫌弃人家世子,难怪要被送回来。”

    “你说这赵姑娘也是,真不想结亲,哪怕是家中非要逼着,她也不敢对段世子说实话,完全可以不开口,私底下和人世子相处的时候多甩几次脸子……人家世子也是要脸的,有自尊,等受不了她的脾气,自然就会提出退亲。”

    “谁说不是呢?”

    “你们知不知道赵姑娘为何连威武侯世子都不真心许嫁?”

    ……

    赵朵儿住在这附近,哪怕众人没有刻意打探她的行踪,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

    温云起回到侯府时,宾客已散尽。

    侯夫人正在跟媒人商量着退亲之事,往日送出去的那些礼物,该收回的要收回……按照当下规矩,两家结亲后退亲,谁提出退亲,谁就要承担谈这门婚事时的花销。  :

    男方要退亲,那送出去的所有礼物,都是给人女方的赔偿。

    威武侯府是开国功臣,当年受封时还得了不少宝贝,第一代威武侯夫人又是个有眼光的,当时在京城几条繁华的街上买了不少铺子。经历几代,那些铺子都有亏损,但铺子本身还在,光是租金,就是一笔不少的收益。

    更别提威武侯府在京郊和附近几个府城都有庄子和田地,真的不缺钱花。

    侯夫人原本也想着送出去的那些礼物就算了,但很快就回过味儿来,退亲之事,谁理亏谁就要赔偿对方。如果侯府不收回先前送的那些礼物,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旁人还会以为是侯府对不住赵家。

    既然侯府没错,那就丁是丁,卯是卯,把这笔账算清楚。

    媒人也是这个意思,虽说取回侯府送的所有礼物显得欺负人,但这是赵家自找的。

    段侯爷不在乎那些送出去的礼物,虽然送的东西挺多,也挺贵重,但于整个侯府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客客气气送走了贵客以后,实在是不胜酒力,被人扶着回房休息了。

    他睡醒之后,明儿还得进宫去跟皇上解释一下。

    侯夫人看到儿子回来,立即招手:“明泽,你过来!”

    温云起上前:“娘。”

    “一切可还顺利?”侯夫人心里挺难受,但她不敢在儿子面前表露出来,见儿子点头,忙劝道:“回头娘给你找个更好的,不要再惦记赵氏了。”

    温云起点点头:“我若是还惦记着,也不会把她送回去。”

    今日这一送,两家算是撕破了脸,彻底变成了仇人。也就是赵家不敢与威武侯府作对,若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出这种事,往后大概会变成生死仇人。

    侯夫人叹口气:“感情真有那么要紧吗?也就是出身赵家,真正的大家闺秀,脑子里不会只有情情爱爱。”

    两家结亲,除了结的是儿女亲事,也是两家互相帮助的盟约,婆家不会过于苛待新进门的儿媳妇,而娘家那边,也会对女婿客客气气。

    因此,哪怕是一双新人各自心有所属,成亲之后做不到相濡以沫,至少也是互相尊重。

    温云起没接话:“儿子有点累,要回去睡了。”

    侯夫人没有强留他说话的意思:“去吧去吧,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自责了。”

    *

    等到温云起翌日早上起来,段侯爷已经去上早朝,而且下朝了也没回来。

    关于昨天威武侯府闹的乌龙事,皇上虽然不会过问,但身为臣子,得把这事主动透露给皇上,要不然,若是皇上从别人口中听到了添油加醋后的真相,对侯府可不利。

    段明泽上个月领了个内卫的差事,就是在皇宫大内做护卫,每日站班三个时辰,站一日歇两日。

    别觉得这只是个护卫,若是入了皇上的眼,成为了皇上的贴身侍卫,堪称前途无量。

    即便是做不了贴身侍卫,那宫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温云起中午去守了半天大门,傍晚时才回府,一家人正等着他用膳。

    威武侯府主子不多,段明泽还有个妹妹明音,很是乖巧。看见他进门,笑道:“哥,就等你了,我都好饿了。”

    “饿了就先吃,哪怕是先吃点点心垫垫呢。”温云起坐下,丫鬟们开始上菜。

    段侯爷打量着儿子的神色:“明泽,今日可有人为难你?”

    能够做内卫的,家世都差不多,里面也有比段明泽出身更好的,比如皇后娘娘和那些后妃娘家的侄子。

    若是哪个嘴贱的要笑话几句,段明泽也只能忍着。

    “没有!”

    站班时,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能说话。

    当然了,不说话是不可能的,闲聊可以,绝对不能起争执。

    昨儿段明泽足够“刚直”,不给人留半分情面。旁人笑话他之前,也会掂量一下。若是段明泽一怒之下挥拳打来……但凡起了争执,上头可不管是谁对谁错,都会被撵出内卫。

    段侯爷沉吟了下:“此事我半真半假跟皇上念叨了一下,也算是在皇上那儿过了明路。咱们侯府没有错,不过,最近你还是要老实点,别闹事!你已经有了冲动行事的缺点,万万不可再迁怒旁人。”

    第194章 冤大头世子

    “有缺点好拿捏可以, 但若浑身都是错处,皇上也不放心用你。”

    段侯爷说到此处,心中一片怅然。

    想要不被皇上疑心,最好是让儿子别领差事, 可……谁也不是一步登天, 等到他不在了儿子再入仕, 那也太晚了点。

    皇上如今看着是很信任威武侯府, 可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概只有天知道。

    温云起答应了下来。

    侯夫人试探着问:“那我们何时帮明泽相看?”

    总不能因为一个姓赵的就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吧?

    段侯爷想了想:“顺其自然吧。若是遇不上好的, 过个一年左右再说。”

    侯夫人咬牙:“我

    一看她就不像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温云起急忙道歉:“娘,都怪儿子识人不清,害侯府丢了脸面。您别太生气了,身子要紧。”

    “我不是怪你。”侯夫人叹气。

    她还想要再说,段侯爷率先强调:“不要说了。”

    这门婚事是儿子主动提的, 赵家那边想要攀附侯府, 这才逼着女儿嫁过来。论起来,如果不是儿子先有了旖旎心思,也不会有这些意外。

    饶是京城里每天都要发生很多事,转眼过了一个月,关于威武侯府世子娶妻当日将未婚妻送回娘家的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旁人不知道的是, 温云起私底下走了门路, 将自己从内卫换成了守卫巡逻京城的禁军。

    都是从头做起,温云起进去后只是个小兵, 一队十人,头为什长,往上是都头, 每个都头辖下百人,管十个什长,有两个副都头协助。

    因为他走了门路,私底下花了些银子,都头算是自己人,和段侯爷手底下一个小将是亲戚。

    都头亲自安排什长带他……并不会被为难,只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提拔他为什长。

    温云起成了京城里各条街上巡逻的小兵,别看身份低,但他是威武侯世子,知道他家世的人,都知道他这只是过度。

    因此,和他一起巡逻的十人格外关照他,对他挺客气,就连什长,都不敢和他称兄道弟。

    温云起领了京城北城其中三条街上的差事,每日就在那附近几条街上转悠,一天上四个时辰,上一休二。

    说是巡逻,实则可以偷懒,到底巡了还是没巡,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究其原因,是因为禁军人数众多,平时用不上这么多人,但又需要这么多人护卫京都。

    又是一个月,温云起做了什长,手底下有了十个人使唤,他看似每天漫无目的的转悠,偶尔还随大流偷懒,实则上格外注意那条街上一户姓梁的人家。

    梁家是大户,这指的是他们家人丁众多,上下三十多口人,就住在一个院子里。从门口路过时,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吵架声。

    而且,赵家也在这三条街之中。

    温云起还和赵朵儿偶遇过两次,只不过赵朵儿躲着他,好像怕被他缠上。

    一行十一人带着刀的从街上路过,看起来挺威风,普通百姓都不敢上前打扰。别说百姓了,就是赵大人这样的身份,也不敢贸贸然上前打招呼。

    这条街上有间两层的酒楼,东家很会做生意,楼上楼下常常都是满的。看到众人巡逻路过,还会招呼他们进去用膳。

    当然了,东家请客,众人不用给钱。

    温云起不白吃,堂堂威武侯世子又不会缺银子,吃完以后会足额付银,而且他不允许手底下的人对百姓大呼小叫。

    虽然才过来没多久,他和善的名声都在这附近一片传开了。

    这一日,到了下职的时辰,侯府的马车等在路口,温云起和众人分别后,正往马车旁走,还没靠近,巷子里忽然冲出了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白白胖胖,一双吊梢眼中满是算计:“小的给世子爷请安。”

    温云起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不欲多言,掠过中年男人就上了马车。

    男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追到了马车旁:“世子爷,小的是来给您出主意的。您先听一听嘛。”

    温云起上下打量他:“你说!”

    男人靠近了几分,眼神意味深长:“世子爷在这附近上职,可是因为心有挂碍?小的愿意从中牵线,让世子爷得偿所愿,还不用给人名分。”

    温云起早就知道自己跑到附近这一片巡逻会被人误会他还放不下赵朵儿。眼前这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多了,滚远一点,别在凑上来打扰。”

    男人的吊梢眼中满是惊讶:“世子爷放心,真不用您费半点心思,小的会安排好一切。不管再美的女人,到了床上也就那么回事……那丫头也没什么可高贵的,我是她舅舅,也能做足她的婚事。”

    听到这话,温云起忽然想起段明泽是认识这个人的,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每次到赵家来,都被众人簇拥着,入目都是人,完全记不住各人的容貌。

    “你真的想多了。”

    温云起板起脸来,甩下帘子,冷声吩咐道:“走!”

    他故意跑到这附近来,确实是为了赵朵儿,但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

    那天之后,中年男人消停了,再也不敢到他面前来打扰。

    又是一日,温云起带着人在街上巡逻,正想找个地儿用午膳,忽然听说前面出了人命。

    出了人命关时,巡逻的禁军不想管可以避开,但若是手上无事,得上前去控制场面,比如拦住疑是凶手的人,比如不让旁人碰死者。

    温云起凑了过去,发现死的是个年轻后生,从周围人口中知道他是附近有名的混混,是突然被人丢到这里的,丢他的马车已经消失。

    等于无人看见凶手,甚至没人看见抛尸的人是谁。

    温云起让手底下的人将尸体送往京兆尹,查案之事,和禁军无关。

    *

    距离退亲已经过了三个月,赵朵儿的婚事却没有半分进展。

    赵家人试图帮她定其他的亲事……但无论是和谁亲,都是从相看开始。

    这一回,赵朵儿好像是学机灵了,故意有当着对方长辈出言不逊。

    男方也不是非她不可,看她脾气不好,说话又难听,纷纷退却。

    愿意和赵家相看的都是官家,当然了,只能算是和赵家门当户对,赵朵儿出嫁以后又被送回,哪怕人还是清白的,名声已然染上了瑕疵。再想要高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每次相看回来,赵朵儿都会被长辈训斥,甚至还要挨打,但她都咬紧了牙关不答应。

    而她相看的那些人家……容貌都是其次,最要紧要会说话,至少,不能得罪人吧?

    赵朵儿相看几回,婚事都不成,这一日,赵夫人一怒之下,将她撵出了门。

    温云起刚好看到她灰溜溜站在赵府的大门之外。

    赵朵儿没想到自己这般丢脸的一面会被段明泽看见,想要躲回院子里,奈何大门紧闭,压根就进不去。

    伺候她的丫鬟知道主子的想法,急忙上前一步,挡住主子容貌。

    这么一挡,更显丢人。

    赵朵儿家世一般,在段明泽面前却一向自傲,不屑于躲躲藏藏。这会儿看到丫鬟鬼鬼祟祟的动作,伸手拍了一下,把人拨开,她大大方方打招呼:“段世子,别来无恙!”

    温云起目不斜视,带着一队人路过。

    赵朵儿面色青青白白。

    巡逻的众人却觉得正常,凭着段明泽的身份,他愿意俯就赵朵儿,赵朵儿才有与他说话的资格。

    如今段明泽收回了对赵朵儿的优待,赵朵儿在想要和世子闲聊,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故意的?故意忽视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让我后悔?”赵朵儿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委屈,几乎每天都会被家人责备,所有的亲戚有人都在指责她任性妄为错过大好亲事,说她身在福窝却不知道享福。

    然后是赵朵儿觉得自己放弃了段明泽没有错,却还是难以忍受众人异样的目光。

    “是,我后悔了。”

    她说出这话时,满心都是期待。

    心里都想着,若是段明泽回头,她就干脆答应了做他女人……好好的婚事不成了,运气好点,兴许还能做世子夫人。若是侯府那边不肯原谅,大概只能做侧夫人。

    哪怕是侧夫人,她也认了!

    可惜,一行十一人,从头到尾没停留。

    赵朵儿只觉格外难堪,刚好赵家院子内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想知道事情成不成,个个都探出了头来……若是能成,赶紧把段世子请进门好生招待。

    看见一行人没回头,赵家人觉得在情理之中,但心里还是很失望。

    赵朵儿无颜见人,借着打开的门缝飞快挤进了院子里。结果,又挨了两巴掌。

    赵夫人很心疼女儿:“不要打了!有我和你爹在,还轮不到你这个做哥哥的动手!”

    赵朵儿的哥哥赵怀文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世子爷巴巴捧着一颗真心求娶她的时候,她不知道珍惜,都已经入了侯府的大门还能被退回来。如今又自己凑上去……我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妹妹!不光不要脸,她还蠢笨如猪!太丢人了!”

    这些日子,赵朵儿简直是水深火热,偶尔也有不想活了的念头,这会儿脸上疼痛传来,想到明儿就是见面之日,这脸上有伤,容貌肯定有损,她崩溃大叫:“你别住手,下手再重一点,直接打死我算了。”

    赵怀文气得抡起了拳头:“别以为我……”

    赵夫人急忙上前拦儿子,怕自己一个人拦不住,又训斥儿媳妇:“傻站着做甚?赶紧来拉住他,你是真想看他打死自己的亲妹子吗?”

    赵家院子里鸡飞狗跳,温云起这段时间终于摸清了梁益的行踪。

    这个叫梁益的,就是赵朵儿的心上人。

    两家距离一条街,赵朵儿从小学绣花,偶尔也去绣房里换点钱,她和梁益其中一个妹妹是手帕交,自此有了来往。早在两三年前,二人就私底下鸿雁传书,感情越来越深,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

    可段明泽横插一杠子,赵朵儿不得不嫁,一双鸳鸯就此被打散了。

    梁益家境不富裕,虽说梁家所住的位置还行,附近都是官家,但梁家无人为官,不过是亲戚里有不少官员,自身没有什么权势,只能保证不被旁人欺负。

    两进院子里住着三十多口人,挤挤攘攘,着实不算是什么好人家。

    赵家人并非不知道赵朵儿有心上人的事,梁益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秀才功名……秀才这个功名就很微妙。

    若是能更进一步,好

    歹也有了做官的资格。虽说举人做不到太高的官位,但赵大人本身也才是个小小主薄。

    都说穷秀才,若是梁益考不中举人,那这辈子最多就只能去衙门里做个账房,和仕途彻底无缘。

    如果赵朵儿容貌普通一些,赵大人兴许就答应这门婚事了,毕竟姓梁的虽然家贫,但他十几岁就考中秀才,也算是年轻有为,说不得日后会有一番造化。

    但赵朵儿容貌过甚,赵大人有意让女儿选秀,只是生不逢时,上头的皇帝都六十多了,已经足有七八年没有选秀。这得等到何时去?

    而且,送女儿入宫,必须得得宠,必须得生下皇子才算有几分盼头,要不然,和进去做宫女没什么两样。兴许还会因为不会做人而得罪高位嫔妃,牵连家人都有可能。

    赵大人打消了送女入宫的念头后,就想让女儿嫁入高门府邸……做妾也行。

    后来有段明泽上门提亲,梁益就真的再也入不了赵大人的眼了。

    *

    温云起这日轮休,带着侯夫人去街上转悠,威武侯爷回京述职,最近又要重新启程镇守边关。

    边关贫瘠,许多京城随处可见的东西那边有银子都买不到。侯夫人正在给他准备行李,又嫌弃家里的东西有点旧,便想出门买新的。

    温云起闲着无事,对于陪女子逛街,他颇有心得,总之,绝对不能催。

    逛了半日,侯夫人脚脖子都酸了,便带着儿子想去找个茶楼坐一坐。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还有众人的惊呼声,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跑来,隐隐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温云起循声望去,只见一架马车疾驰而来,车夫都已不见,马儿转瞬之间就已到了眼前。

    他脚下一蹬,翻身而起,跃上了马背。

    马儿眼睛通红,明显已疯。他反应也快,抽出腰间匕首,反手狠狠扎肉马儿要害之处。

    鲜血飞溅而出,马儿长嘶,双蹄太高,又是一声惨叫,然后轰然倒地。

    倒地时,带得身后的车厢一同翻倒。温云起刚才就察觉到里面有人,隐约看见是一抹粉红色衣角,原本他只打算伸手抓人胳膊,都已经碰到女子手腕了,和里面的女子对视了一眼。

    女子正值妙龄,出了这么大的事,眼神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双脚撑在车厢壁上,手还抓住马车里固定的小几。

    温云起霎时明白,哪怕没有自己出手,里面的女子也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不过,他却并未收手,二人对视之际,他反应飞快,朝着马车里滚落,抬手将人揽入了怀中。

    那女子原本眼神凌厉,态度疏离,在他滚进去时都抬起了脚作势要踹,却在和他对视以后收了脚,甚至还抬手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说时迟,其实不过几息之间。

    众人就看见马儿发疯虫长街跑来,年轻俊秀的世子爷翻身上马,抬手杀马,带得车厢翻倒以后又钻进去救人。

    眨眼之间,车厢里就咕噜噜滚出来了抱在一起的二人。

    什么男女大防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众人纷纷上前,试图帮忙。

    然后发现,除了段明泽身上有些擦伤之外,他怀中的女子一点都没受伤,就是头发有点乱。

    “您没事吧?”

    女子急忙翻身坐起,满脸担忧地去扶救命恩人。

    侯夫人只感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魂没了一半,这会儿急忙扑上前去查看儿子身上的伤势。

    “明泽,你怎么样?”

    温云起摆摆手:“我没事。姑娘,你要不要紧?”

    柳文思刚到此处,就遇上了这事,身边无人,只有疯马,匆忙之中,她只来得及保全自身。这会儿得了温云起的询问,立刻以手捂头做痛苦状。

    “哎呀,我的头好疼啊!”

    立刻有人吩咐自家丫鬟上前扶她去医馆。

    温云起从马车里翻滚而出,看似只有一点擦伤,但是像威武侯府世子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一点点伤也不是小事,同样被送去了医馆。

    柳文思

    的父亲是荣王,荣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又因为兄弟俩相差了十多岁,荣王于皇上就跟儿子差不多。

    有皇帝的宠爱,还不会被猜忌,而且龙王本身没领多少差事,赏赐却不少。当真是命好。

    等到医馆之中的大夫判定了柳文思头上受伤,需要静养后,柳文思的丫鬟和护卫才匆匆赶到。

    马儿疯了,跑得太快,车夫跳了马车,贴身丫鬟被甩出了马车,其他伺候的人被丢下,一刻都没停息地往前追……得知温云起救了柳文思后,连连对着他磕头。

    帮人帮到底,侯夫人知道和荣王拉近关系的好处……很少有人能影响当今皇上的决定,荣王算是其中之一。和这位交好,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得王爷救命!

    侯夫人吩咐了伺候母子俩的人护送了文思郡主回府。

    等到母子俩独处了,侯夫人才拍着怦怦跳的胸口训斥儿子:“你当时怎么想的?那么危险……母亲希望你在救人之前先保全自身。马儿跑得那么快,万一你没能跳上去……那多危险啊!”

    温云起自信满满:“不会跳不上去。”

    “胡闹!”

    别人眼中的段明泽文武双全,侯夫人心里却明白,儿子还是更擅长读书,武艺就是个半吊子。

    温云起嘿嘿一笑:“娘,儿子心里有数。”

    “你气死我算了。”侯夫人说到这里,心里又思量开了,半晌才扭头打量儿子。

    “方才你救郡主,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抱在了怀里。这……是不是得让你爹去问一问王爷之后该如何应对?”

    男女相拥在一起,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不成亲都收不了场。

    如果是侯府身份更高,那侯夫人也不用考虑这么多。可如今得看王府那边的态度……若这门婚事要成,侯府得积极配合。可不能如同癞蛤蟆一般装死,等着王府戳了才动。

    按理,这门婚事若能成,是侯府占了便宜。文思郡主才貌双全,在这京城之内名声很好,听说还很得皇上宠爱,在皇上那儿甚至还能越过几位公主去。

    但是侯夫人知道儿子的想法,之前赵朵儿答应婚事又不肯圆房。儿子当场把人送回去,面上看着平淡,心里肯定是有受伤。这都过去小半年了,还不肯与人相看。

    万一儿子心里还有情伤,倔着不肯娶郡主……侯府这边若是无结亲之意,那就得早做打算。

    其实侯夫人是真不想得罪王府,若是王府有结亲之意,干脆答应下来算了。

    但若是儿子不愿意,侯夫人又不愿意勉强他……就像是赵家,非压着孩子答应,反而捅出了更大的纰漏。不光结亲不成,还得罪了贵人。

    温云起用手捂着自己受的伤:“是该去商量一下。王府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此时没外人,侯夫人怕儿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把话说得更加直白:“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俩方才可是……若是王府要结亲,咱们可不好拒绝。”

    温云起嗯了一声。

    这是他故意抱来的婚事,就是怕俩人身份有别。

    这一抱,能抱掉一大半拦着而入结为夫妻的阻碍。

    侯夫人见儿子明白了自己的话还并无抵触之意,心中一喜。

    儿子可算是放下那个姓赵的了。

    “咱们别磨蹭了,赶紧回府吧,我去找你爹商量。你好好养伤,回头说不准还得上门提亲呢。”

    荣王只有文思一个嫡女,但庶女有四个,且五个女儿年纪都相仿。

    王府的五朵金花,全部待字闺中。

    荣王得知女儿的马疯了,段明泽与自家女儿有救命之恩,哪怕他不太满意段明泽这个女婿,为了女儿的名声着想,也答应了这门婚事。

    当然了,能答应婚事,并不只是有了肌肤之亲,更重要的是段明泽身份拿得出手,不算辱没了王府嫡女。

    郡主嘛,无论嫁给谁,那都是下嫁。

    段明泽身份不是太低,洁身自好,名声也不错。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之前有过未婚妻。

    第195章 冤大头世子

    王府答应了婚事, 侯府对此的应对特别积极,头一日王爷松了口,翌日侯府全家出动,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当日下了小定, 交换了信物, 这门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婚事定下, 段侯爷松了口气。

    段夫人也没想到, 儿子的婚事会这么顺利。

    之前看儿子死活不答应相看, 她还害怕儿子拖上个三五年, 耽误了大好年华。

    男儿的花期虽然要比女儿家长些,但若是错过,婚事同样会艰难一些。

    荣王府的郡主比之赵朵儿,那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果真是天赐的缘份, 月老的红线早已牵上了, 那不是对的人,哪怕已经接到侯府三拜九叩拜过天地,婚事不成就是不成。”

    侯夫人一脸轻松地和娘家嫂嫂谈及此事。

    侯夫人的祖父是上一任的户部尚书,父亲却是个富贵闲人只得了秀才的功名,也不肯入仕,整日附庸风雅。好在侄子还算能干,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已经做到了侍郎,算是前途无量。

    胡夫人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姑子, 心情格外复杂。原本她想亲上加亲,之前也开玩笑似的提过,小姑子不接话茬, 她就知道侯府的意思了。

    可这不是段明泽的婚事不成了吗?

    刚好他给女儿相看婚事也不顺利,眼瞅着段明泽退亲已有小半年,她想着最近这段时间上门再提一提。两家本就是姻亲,亲上加亲应该不难。

    没想到一场救命之恩,直接就一锤定音。

    胡夫人揉了揉额头:“荣王府的这位郡主平时只听说受宠,还说才貌双绝……妹妹,咱不是外人,这京城里的那些所谓名声,有几样是真的?”

    言下之意,文思郡主的才貌双绝,是因为她的身份和皇上的宠爱而得来。

    侯夫人笑容一僵,她又不迟钝,瞬间就察觉到了嫂子的不高兴。虽说都是亲人,但兄妹各自成亲以后,就要为自己的家中打算……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如今也只能算是亲戚了。

    侯夫人的僵硬只是一瞬,随即就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也是她才定下儿子的婚事,心里实在欢喜,这才泄露了几分心情:“嫂嫂,说句不好听的,那是皇家郡主,轮不到咱来挑拣。明泽之前还退过亲,只有人家嫌弃咱们的,身为臣子,可不敢嫌弃郡主。你这话别再说了。”

    胡夫人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话不合适,只是一直以来的打算突然被打乱,她心情实在很差,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多说,但实在忍不了。

    反正这是小姑子,哪怕是生她气了,也不会对侍郎府怎样,想到此,便有些冲动:“受宠的郡主成亲时,那都不是嫁到婆家,而是有自己的郡主府。妹妹就得明泽这一个儿子,这以后……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度日。我是心疼你啊。”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侯夫人想得很通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

    侯爷镇守边关多年,母子三人长期在京城里,并不能跟着一起去边关。而侯爷三五年才回来一次,回来后也不能多待……归根结底,都是怕被上位者疑心。

    有一个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亲家,等于是给威武侯府多找了一条命。

    孰轻孰重,这还需要选吗?

    退一步讲,文思郡主若不是马儿疯了,刚好被自家儿子撞上救下,这婚事还轮不到威武侯府。

    旁人嘴上夸着天赐的缘分,心里不定怎么羡慕呢。

    侯夫人觉得嫂嫂愈发过分,也不打算再忍,用帕子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嫂嫂,你怎么跟那些小心眼的一样,说话酸溜溜的?”

    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臊得胡夫人脸色通红。

    侯夫人并没打算就此和娘家翻脸,转而又说起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热,怕不是要干旱?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粮食都涨价了,听说今

    年江南都要减产……老天爷一变脸,许多百姓就要遭殃。”

    至于赈灾?

    侯府肯定是要设立粥棚的,只不过不能太张扬,这京城之中那么多的达官显贵,侯府再可怜百姓,也只能随大流。

    不然,若侯府在赈灾之中特别心善,还得了好名声,传到皇上耳中,又是一桩事。

    胡夫人也明白着其中的关窍,只不过侍郎府的底子比起侯府一样差远了。

    威武侯府底蕴很深,不管粮食涨到多少,那都是想买就买。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侍郎府不一样,家中处处都要花钱,儿女要婚嫁,平时要与同僚来往,私底下还得花银子为几个儿子打点,感觉到处都是无底洞,嗖嗖往外漏银子。

    胡夫人立刻就领了小姑子的情分:“回头我就去打听一下,若是价钱合适,买点粮食囤着。”

    侯夫人再次提醒:“别囤太多。”

    姑嫂二人分别后,胡夫人满脸的疲惫,进了马车后就靠在了软枕上。

    回到侍郎府,人还没坐下,女儿胡蕊心就过来了。

    胡蕊心今年十六,相看了好多次都不成,一开始她只拿表哥当兄长,并不愿意嫁去威武侯府。

    当然了,入了侯府,那就是世子夫人,以后的侯夫人。而且婆婆还是亲姑姑,这对她绝对有好处。

    因此,她并不抵触这门婚事,就是有些失落……失落于她一辈子平平淡淡,得不到刻骨铭心的感情。

    她不甘心,出去相看过几次。这一试,才发觉能够嫁给疼爱她的表哥,那是掉到了福窝里。

    就在她与别人相看时,表哥有了未婚妻。

    胡蕊心当时特别失望,郁郁了好一段时间,可日子还得往前过,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相看,又被打击了一场。

    看见表哥成亲,胡蕊心都没敢去贺喜,怕自己笑不出来再被人怀疑,进而影响了名声。

    没成想峰回路转,婚事竟然不成了。胡蕊心正想着再找机会与表哥相看,结果就得知那头又定亲了。

    从期望到失望,失望后又生出希望,结果又失望。这一回,胡蕊心被打击得不行。

    “娘,姑母怎么说?”

    胡夫人看到像小兔子一样通红着眼睛的女儿,端到嘴边的茶都放下了,叹口气道:“还能怎么说?得了一个郡主儿媳妇,眼睛都快要看到天上去了,我都没机会提你!心儿,算了吧,回头娘再给你挑个好的。”

    这都挑了两三年了,若真有好的,早就定亲了。有不少与胡蕊心相看过的年轻后生已经定亲,甚至是成亲,动作最快的,上个月都当了爹。

    胡蕊心眼泪当场就落下来了:“哪儿有那么多好的?有一个都错过了。”

    胡夫人心里不是滋味,正想安慰几句。胡蕊心却已经不想再听,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

    温云起定了亲,心情特别好,抽空就去威武侯府的库房里挑了一些认为文思郡主会喜欢的东西送到王府。

    当下就是这样,年轻人想要表达出自己对未婚妻的情意,那就是多送东西多邀约。贵重的东西不能表明厚重的情意,但若是不送东西,或者是东西送得不够好,那绝对没什么感情。

    挑了一堆出来,又让下人细细包好,他打算亲自去一趟王府。

    刚出门不久,马车被人拦住。

    值得一提的是,威武侯府住的这几条街那是非富即贵,有专人巡逻,普通百姓进都进不来。

    既然普通人进不来,又有人在路旁找,温云起该见还得见。本以为是段明泽的哪个友人,结果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胡府的马车。

    两家相处的不错,至少大面上没什么龃龉。段明泽给福家面子,那就是给自己亲娘面子,这都遇上了,该见还得见。

    温云起跳下马车,上前询问。

    “是舅母吗?”

    这马车属于胡夫人所有。

    马车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胡蕊心含羞带泪的芙蓉面。

    胡蕊心长相娇俏,看着要比本来的年纪小些,这么一哭,小兔子似的,并不惹人厌烦。

    男女有别,哪怕是晚辈和长辈,温云起也恪守礼节,没有太靠近马车,看到里面是胡蕊心,温云起立刻后退了三步,狐疑地问:“表妹?你一个人?”

    胡蕊心看到他那副疏离模样,又想起来她打算嫁入威武侯府以后与表哥偶遇的情形了。

    表哥对她一直挺守礼,完全没有表兄妹之间的亲近。

    胡蕊心深吸一口气,她心里明白,即便是此时表露心迹,两人之间也没了可能。更何况,段明泽这副模样,对她明显没有表兄妹以外的感情。

    “表哥,你这是去哪儿?”

    饶是胡蕊心说服了自己,再开口说话时,语气里还是带着哭腔。

    温云起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找四个护卫,护送表妹回府。”他吩咐完,又对着马车道:“表妹一个人还是不要乱跑,舅舅会担心。”

    语罢,转身就走。

    胡蕊心看着他背影,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

    温云起将东西送到了王府,见了柳文思一面,不过,身边围着重重下人,还有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两人没能说上几句话。

    说的那几句也是简单的问候。

    “郡主今日可好?”

    “好!”

    “段某这里有些小玩意,特来送给郡主把玩。”

    “多谢。”

    ……

    温云起从王府出来,回头瞅了一眼,心下叹气。和皇家郡主谈婚论嫁,得由礼部过手。

    礼部那边有各种规矩,除非皇上开口特事特办,不然,桩桩件件办下来,至少也要一年半到两年。

    慢慢来吧!

    有了未婚妻,温云起再出门巡逻时,整个人是意气风发。

    这日,他又在那几条街转悠,路过其中一个巷子时,眼角余光瞥了巷子一眼。瞧见巷子里左边第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他脚下一顿,转身入了巷子。

    “我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从墙头跳进去了。”

    温云起是什长……这只是暂时的,再往上就是管百人的都头,他上头那个即将高升,等人一走,猪头就是他的。

    事就是这么个事,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说了,手底下的十个人愈发信服于他。更何况,这位还是荣王爷的女婿,皇上的侄女婿。

    别说都头,人家以后是要做都督,做大将军的人!

    和这么一个人为难,那是自找死路,还是拖着全家一起去死。傻子都不会这么干。

    一听到温云起这话,十人中有一半开始戒备周围,另一半撵上前去敲门:“快开门!”

    巡逻的禁军就是这样,只要发现疑点,就可以敲门进去搜查,发现疑犯,当场就可以拿人。这比京兆尹中那些差役的权利大得多。

    里面磨磨蹭蹭,半天没有动静。

    禁军的身份特殊,如今在巷子里猛敲门,立刻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目光。

    当然了,大家不敢靠近了看,至少也在十步开外。

    前后不过几息,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温云起手握着腰间的刀柄,一脸的严肃。等待门开的同时,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这一扫,就发现了熟人。

    赵朵儿就在人群之中,身边还有她哥哥赵怀文。兄妹俩是又想看热闹,又怕出事,藏在人群里时不时探头。

    温云起跑到这几条街上巡逻几个月,实话说,有点浪费时间,但……事关段明泽的怨气,浪费时间也认了。

    说了是禁军要查院落,门都没打开,自然不可能不查了。

    里面的人也知道躲不过去,磨磨蹭蹭半晌,到底还是开了门。

    开门的是梁益,他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自己堵在缝隙里。

    普通百姓看到禁军会吓得腿软,若是被禁军问话,吓晕过去都不稀奇。梁益是读书人,家中又有亲戚为官,胆子明显要大一些,看到门外的禁军,面色也不慌不忙。

    “诸位,方才我一直在院子里,没有发现有人影。”

    赵家人知道赵朵儿和这个姓梁的之间不清白,她绝食寻死不肯嫁入威武侯府,为的就是梁益。

    但姑娘家在还没有定亲之前就和男人不清不楚,这种事情很伤名声,赵朵儿自然不会傻到到处乱说。

    所以,知道赵朵儿与梁益之间二三事的,也只有小范围内的几个人。

    反正温云起手底下这十个人就完全不知。

    他们跑来这里敲门,只是想求证一下到底有没有黑隐藏在院子里而已。

    “有没有的,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态度强势,前面一人伸手强行拨开了梁益,剩下几人挤到了院子里。

    院子门被敞开,关于院中情形,离得近的人也能看见。

    里面空荡荡的,再无其他人,五个人进院子后分开巡查,很快就传来了呼喝之声,还有打架的动静。

    很快,在梁益的惊呼声中,押出来了一男一女。

    女子看着十五六岁,容貌清丽,额间一颗红痣,更添几分妩媚。此时脸上还带着春色,但凡成了亲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能猜到方才她正在做的事。

    “难怪那么久都不开门。”

    “这梁秀才最近据说是在和鲁大人家相看婚事,这……”

    “难道这位是鲁家的姑娘?”

    “没听说定亲啊,即便是定亲了,关起门来单独相处也不太好吧?”

    ……

    至于另一个男人,一看就和梁益二人不是一起的。

    贼眉鼠眼,一身布衣,身上很脏。

    而梁益一身月白长衫,看着斯文俊秀,那押出来的女子也是一身粉色衣裙。

    温云起缓步上前。

    梁益看清楚门口的人后,心里暗道了一声冤家路窄,没想到院子里真的有了贼人,他心里有点慌。

    这要是解释不清楚,很容易被关到大牢里去。

    哪怕是最后茶青他是无辜的,这只要进了大牢,那真的是又费名声,又费银子,关键是吓人啊。不光他自己害怕,家里人肯定也怕。

    “大人,我们不认识

    这个贼人……”

    温云起没出声,其中一位小兵肃然道:“此事你说了不算,几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梁益:“……”

    他感觉自己特倒霉。

    就在这时,众人眼睛一花,只见一抹粉色身影从人群里奔出,直接奔到了梁益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梁益!梁秀才!你怎么对得起我?”

    称出来的人是赵朵儿,她满脸的愤怒,眼眶通红,泪水滚滚而落,显然悲伤至极。

    温云起瞅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关于两人之前的身份,住在这一片的人都知道,而且,因为温云起调到这附近巡逻,还有不少人猜测他是放不下前未婚妻。

    此时围观人群里哪怕不认识二人的,也被边上的人提醒了两人的身份和过去的纠葛。

    “退开退开!”一个叫谢南的小兵平时挺善钻营,此时立即冲上前训斥,“此人疑似与不明贼人勾结,你若还不退,走到时就跟我们一起去天牢!”

    赵朵儿吓了一跳。

    边上另外两个小兵干脆直接押人:“带上一起走!宁可错押,不可放过。”

    赵朵儿吓了一跳。

    她方才走到此处,见有热闹看,便忍不住多瞅了几眼,也是因为此处街道被众人堵得水泄不通,若是要过去,就得在人群之中挤。

    她长相不俗,在人堆里挤,哪怕有个丫鬟护着,也难免被人占便宜。

    再说了,她闲着无事,又不赶时间,有热闹看,不看白不看。

    结果,看到从里面出来的梁益,她只觉得疑惑,后来又见到押出来的女人,在听到旁边几个妇人低声调笑,言语挺粗俗,她这才后知后觉梁益与那个女人开门之前在做什么。

    冲动之下,就上前打了梁益一巴掌。

    而她冲动的前提,是看到了什长是段明泽。

    她与段明泽做了一年多的未婚夫妻,不说知根知底,互相也有几分了解。段明泽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哪怕就是梁益犯了事,多半也不会抓她。

    更何况,瞧这个架势,梁益多半也是倒了霉,在与人幽会时被贼人跳进了院子。

    若那个人不往这院子里跳,梁益也不会被抓……哪怕被抓了,也绝对是成乌龙,肯定会被放回来。

    梁益都不会有事,她就更不会有事了。

    明明是看热闹,自己却成了热闹,尤其赵朵儿想起自己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威武侯世子夫人的身份,她抛弃了荣华富贵,和全家抗争,为此还绝食寻死,只为了和他在一起。她真的能付出了自己能够付出的所有,拼尽了全力要嫁给他。

    可……他竟然在此和其他女人幽会。

    赵朵儿心中激愤,眼看两个小兵不是开玩笑,已经开始掏枷锁了,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看向了前未婚夫。

    “段世子,我……我是无辜的……你都是知道的呀。”

    温云起面色平淡:“你和这位……什么关系?”

    赵朵儿面色一白。

    她是奔着自己不会被抓入大牢才冲上前来教训梁益的。

    禁军抓人,那都是直接送到天牢里去。

    而进了天牢的人,祖宗八代都会被查个清楚明白。

    她和梁益私底下来往几年,哪怕她定亲以后也悄悄与他见了几面……这些事情是万万不能让段明泽知道的。

    她和赵家包括梁益,都承受不起段明泽的怒火。

    她绝不能被关入天牢。

    “回段世子,我和这位梁秀才只是邻居,方才……我看见他和那位姑娘在一起,一时怒火上头,所以才冲出来打人,他……他明明和我一个小姐妹相好……”

    温云起不打算放过她:“在场众人都不是聋子,刚才你明明是在质问他,说他对不起你。你口中所谓的小姐妹,其实是你自己吧?你们俩何时有过情意?是在咱俩退亲之前,还是在退亲之后?亦或者……是在咱们定亲之前?”

    赵朵儿面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是身上压着一座大山,随时可能会把她压垮。她没有倒下,满脸破碎感地哭:“你怀疑我?”

    温云起摆摆手:“一起带走吧,公事公办。”

    赵朵儿:“……”

    “段世子,我不认识这个贼,也没来过这个院子。我不去天牢。”

    温云起没多解释,谢南沉着脸:“禁军抓人,由不得你不去。带走!”

    赵怀文原本想要上前求情,见段明泽如此冷淡,丝毫不讲情面,忙将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

    刚才他不是没拉着妹妹,而是不知道妹妹会这么冲动,眼瞅着禁军带走了四个人,赵怀文差点没气死,回家路上就训兄妹俩的下人。

    “你们是死人啊,不知道拦着吗?尤其是你……”他伸手指着伺候赵朵儿的丫鬟,“你那双招子是摆设吗?既然用不上,别留了,回头挖出来喂狗!”

    第196章 冤大头世子

    依着段明泽的身份, 和他如今正在干的差事一点都不匹配。

    身份上能带来很多便利,比如,普通巡逻的官兵只可以将自己发现的犯人送到该送去的地方。除非需要小兵一起审问,否则, 都是由专人来审。

    温云起身为侯府世子, 说了想要旁听, 立刻就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

    天牢之中有许多审犯人的屋子, 里面有各种刑具。最重要的是, 大多数审犯人的屋子都有隔间。比如温云起所在的这一间。

    隔壁在审案, 气氛凝滞,刑房特别难闻。而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有桌有椅,甚至还有个软榻,点心茶水齐备。

    温云起独自坐在里面,面前还有一个可以推拉的窗户, 不拉开, 隔壁的人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拉开以后,他可以将隔壁所有一切全部收入眼中,犯人也能看得到他。

    梁益觉得自己比那窦娥还冤,不就是和相好的私底下相聚么?

    若是他知道今日歹人会跳进两人私会的院子里,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今儿和相好见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认识他。”

    而那个小贼, 身上带着一些脏物,大概要值几两银子, 这么一点点案子,审问过后送到京兆尹那边就行。

    小贼很快就招了,他是个惯犯, 认罪认罚,当场就画了押,态度特别乖巧。从进门到画押被押送着离开,前后不到两刻钟。

    事情办完,审问的几人也可以下职了。

    几人还挺庆幸,好在是个小案子。不然,多半要倒大霉。

    小贼被拉走,屋中还剩下三人。一男两女,梁益再次解释:“他也说了不认识我,只是偶然跳进了我租的院子,这就是一场乌龙。对了,刚才几位都没仔细听,梁某是个秀才,还要参加下一场的乡试呢。”

    能够考中秀才的人,名声都不错。

    而当下的人对于读书人会多几分敬畏。

    梁益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冤枉的,表明了身份以后,应该很快就能回家,若是一切顺利,都不用在天牢过夜。

    跑快一点,旁人就会忘记他入过天牢的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得挺美,可惜遇上了温云起。

    几人早就得了温云起的吩咐。

    堂堂侯府世子有求,几人当然很乐意卖这个好,再说了,也没有要他们屈打成招,只不过是多问几句而已。

    其中一个叫梁松的,和梁益同姓,他是六品官员,算是今儿的主审。

    “梁益?”

    梁益再次拱手。

    秀才可见官不贵,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功名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但比下有余啊。京城里的贵人很多,可没有功名的百姓更多。

    他一向以自己的功名为傲,此时微微躬身,拱手一礼:“是!”

    梁松上下打量他:“咱俩是本家。”

    梁益听到这话心里一松,在他看来,这是官员在和自己拉近关系,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当即就扯出一抹笑容:“挺巧的,不知大人家

    中是从哪位祖宗?”

    有些本家拿着族谱往上一认,兴许还是同出一脉。

    梁松面色冷淡:“我不是要与你认亲,而是想说,都是姓梁的,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梁益笑容一僵:“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我记得这位姑娘是赵大人的女儿,之前在城里名声那么大,好多人都有听说过。”梁松说到这里,目光一转,看向眉间有红痣的女子,“这位是谁?”

    梁益上前一步要说话,梁松已经率先道:“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女子早已跪下,此时浑身都在发抖。哪怕方才梁益在来的路上已经找机会跟她说不会不入罪……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躲在院子里亲密是有些违背了公序良俗。但没有犯法。

    不管是到京兆尹也好,天牢也罢,甚至是皇上亲自来审。只要没有触犯律法,官家之人就不能伤害他们。

    哪怕懂得道理,女子还是吓得脸色惨白:“小女子姓周,闺名红玉。和梁秀才是三年前相识,然后……然后……”

    赵朵儿的脸色特别难看:“你们三年前就好上了?”

    那会儿她已经在和梁益私底下来往了,虽说没有表明心迹,但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天天和年轻后生上街,还互送礼物。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还需要说吗?

    梁益面色难看。

    赵朵儿质问:“周红玉,你说话!”

    周红玉咬着:“我是和梁秀才好上了,三年前!”

    “可是你三年前还在约我上街!这两年更是没少收我的礼物!”赵朵儿眼睛都恨红了,“既然你心里有别人,为何不早告诉我?还让我傻乎乎的为了你推掉了一门上好的亲事。”

    温云起在此时拉开了窗户。

    这窗用了许多年,拉开时传出了难听的吱嘎声,刑房内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当赵朵儿看见站在隔壁的人时,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段世子,我被人骗了。”

    声音如泣如诉,带着不少怨气。

    温云起用手摸着下巴:“这……实在是太可怜了。”

    赵朵儿嚎啕大哭。

    她容貌甚美,大抵是太伤心了,哭的时候顾不上好不好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其实在被送回赵家的当日她就后悔了,这些日子被家人谩骂,梁益还对她突然冷淡下来……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够熬过去,日后一定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白头偕老。

    结果,所有的想法都如同那飘到空中的泡泡,一戳就破了。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梁益对她的感情是假的……或许有几分真心,可她放弃了上佳的婚事,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实话说,赵朵儿从来就没有指望过梁益能平步青云,给她荣华富贵。

    地位和富贵于赵朵儿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她真正想要的,是梁益对她的心意!

    赵朵儿知道,那个姓周的女人,包括这几位审案的大人,肯定都在心里笑话她错把鱼母当珍珠,还将真正的珍珠给丢了。

    梁益身世清白,周红玉的身份……她是附近那一片豆腐西施的女儿,是京城当地人,很经得起查证。

    因此,询问一番后,两人被关入大牢,翌日由各自的家人来接回。

    倒是赵朵儿当日就可以回家。

    她不是从那院子里出来的人,只是冲上去打了梁益而已。

    赵朵儿被带着出天牢时,一路跌跌撞撞,完全感受不到天牢里的异味,当她站在阳光底下时,还觉得周身发寒,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梁益对她的感情是假的。那她……还要嫁给他吗?

    不嫁了!

    梁家还不如赵家宽裕呢。

    而且,赵朵儿亲爹再怎么不受重用,好歹也是个官儿。而梁家上下三十几口子,愣是找不出一顶官帽。

    赵朵儿和他在一起,是心悦他。

    如今的梁益不值得她喜欢,既如此,她肯定要另觅良缘。

    虽说名声大不如前,但赵朵儿实在长得好,嫁不了官员,还嫁不了官员的儿子吗?

    可是,看过高处的风景,合着整个京城中排得上号的青年俊杰做过未婚夫妻后,她有种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感。

    赵朵儿恍恍惚惚,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寒暄,下意识扭头,就看见了一抹修长的身影穿着盔甲和众人闲聊着走出来。

    一起有七八个人,段明泽站在其中最显眼,旁人一眼看过去,只看得到他。

    赵朵儿喉咙像是塞了几团湿棉花,喘气都有些艰难。

    “段世子……”

    温云起顿住。

    其他人纷纷退走,但又没有退太远。一个个装作等马车的模样看天看地,其实眼角余光都撇着二人的动静。

    赵朵儿上前一步,却见离她本就有五六步远的年轻世子往后退了三步,她忍不住苦笑:“今日多谢你让我看清楚了梁益的真面目,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想多了,我只是刚好碰上了而已。”温云起说得轻飘飘,实则不然。

    那个贼人不是刚好跳入梁益所在的院子,而是温云起特意请他帮的忙。

    这世上的人,九成九走在人前,看着都过得不错。实则各有各的苦。

    比如那个贼,妻子生孩子时难产,母子俩都很弱,必须要用百年的人参入药,还得养上三年,若是不及时用上药或者是这三年之中断了药,母子俩可能会死,不死也会影响寿数。而他娘还在病中,他舍不得砍妻儿去死,也舍不得不给老娘医治,都打算去抢人了。

    温云起听到了几人密谋,然后私底下找了他谈。

    两人一拍即合。

    温云起帮他护住一家三口的命,原本打算去抢银子的男人做个小贼跳院子。

    这样的情形下,温云起压根就不怕对方改口翻案,除非他不要自己的老娘和妻儿了……而他既然愿意为了自己的家人去抢,肯定不会放弃他们。

    身份越高,越不能随心所欲,身上不能找出半分疑点,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始有终,逻辑自洽。否则,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去。

    赵朵儿悲痛欲绝:“段世子,是我不知珍惜……”她不想嫁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便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一回?”

    她听说了段明泽已经和文思郡主定亲的事,知道自己哪怕只是做妾,机会也特别渺茫。但总要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如果不试,她一定会后悔。

    温云起抬步就走,飞快上了侯府的马车。

    赵朵儿看着男人的背影远去,用手紧紧攥着胸口,他……方才都没有正眼看她。

    *

    回去的路上,赵朵儿失魂落魄,赶在天黑宵禁之前,入了赵家大门。

    赵怀文亲眼看到妹妹被抓走,却没有半分搭救的意思 ,回来后把此事告诉了父亲。赵大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那丫头太会惹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别说梁益只是负了她,就是在外头生了十二个孩子,她也不该冲出去。

    太冲动了。

    太蠢了。

    也太过任性。

    赵家人以为入了天牢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回来,赵大人当天都没去天牢询问,而是打算第二天走门路找找关系。

    看见人回来了,赵家人都挺意外。

    赵夫人心疼女儿:“饿了吗?你怎么这副模样?怎么回来的?”看到女儿裙摆上的灰尘,忍不住惊声问:“你走回来的?”

    赵朵儿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

    赵大人张口就骂:“还好意思哭?这么会闯祸,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大人!”赵夫人一脸不赞同,“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可是天牢啊,都没要咱们费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大人一想也对,想着自己明儿还要办差,走了一步,想到什么,脚下顿住。不管是谁入了天牢,不死也要脱层皮,哪怕是冤枉的,至少也要三五天才能出来。

    女儿出来的过于容易了些。

    赵老爷回过头,盯着正在哭嚎的亲闺女:“你怎么今天就出来了?谁审的你?”

    赵朵儿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今日将他们几人带走的是段明泽,她能这么快出来,和段明泽有几分关系。

    她也是想着兴许威武侯世子对自己余情未了,所以她才能顺利出天牢,当时都鼓起勇气示弱了。

    可惜,那只是她以为。

    “爹,别想了,人家压根儿就看不上我。有文思郡主在前,普通人哪里还能入他的眼?”

    赵大人心里特别失望:“你说你蠢不蠢?真是的,好好的姻缘不要,非要去烂茅坑里找石头,你这种人,真的是烂泥,老天爷想扶你一把都扶不起来。”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回房睡觉。

    赵朵儿羞愤欲死。

    赵夫人把女儿扶回房中:“别想了,回头沉下心来好生相看吧。”

    *

    梁家人听说梁益被关入了天牢以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普通人家过日子,一个子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梁家上下三十多口人,除了女人和七岁以下的孩子,个个都在读书,平时花销也大,银子根本不够花。

    这人入了天牢,想要顺利把人接出来,肯定要花费些银子打点。

    为此,当天夜里梁家众人还大吵了一架。

    梁益是三房的长子,有不少堂兄弟和堂兄妹。他自己底下还有弟弟妹妹。

    最后决定,由梁益的父亲自己想办法接人。

    梁三爷只觉心力交瘁,掏出了自家所有的积蓄,找了马车去天牢。

    一切倒是挺顺利,银子没花多少,就顺利接到了儿子。

    父子相见,梁益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满脸的心虚。

    “爹!”

    梁三爷气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爹啊,可真能折腾,居然还跑到天牢里来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脑子?没事别在外头转悠。”

    梁益低着头挨训,等到父亲骂完了一段,忙道:“爹,把红玉也一起接回去吧。”

    梁三爷到现在也不知道儿子是为了什么被抓进来的,不过街上的事情他还是打听到了几分,好像儿子当时是和一个姑娘关在院子里私会。

    他想不明白,年轻男女在一起说说话,是有些不合适,但也不至于触犯律法。

    “红玉是谁?”

    梁益抿了抿唇,很有些不自在:“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儿子细细跟您解释。”

    梁三爷压着怒气,又到门口去说了好话,还剩了一些银子,这才看到了周红玉。

    看到这女子眉间一颗红痣,容貌妩媚,梁三爷心情就更差了。

    男人也是需要名声的。

    儿子年纪轻轻考中了秀才,也称得上是前途无量……只要考中举人就可入仕途。

    这么年轻的秀才,十年考不中,二十年考不中,三十年还能考不中吗?

    因此,梁三爷对儿子寄予厚望。

    也正是因为寄予厚望,在得知儿子被关入天牢时,他心疼的不光是自己的银子,还心疼儿子的名声。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坐在车厢里,梁三爷面沉如水:“现在能说了吧?你为何会与那个姓周的关在院子里?之前你与赵家的姑娘来往了几年,好多人都知道,原本我还想着等过段时间赵家姑娘的婚事还没定,就想法子给你定下呢……你现在跟这个姓周的关在院子里被那么多人看见,别说赵大人愿不愿意,赵姑娘也会对你死心。”

    他越说越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干脆抬脚去踹儿子,“蠢货一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勾搭。不睡女人你是要死吗?那姓周的什么身份?”

    梁益挨了一脚,感觉腿都被踹青了,却又不敢不答:“她娘是豆腐西施。”

    梁三爷差点吐血。

    他不知道那个姓周的姑娘是谁,但豆腐西施的名声他还是听说过的。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很怕那个姓周的姑娘来自勾栏烟花之地,这豆腐西施……和那地方出来的姑娘也差不多。

    区别不过是一个明着做皮肉生意,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罢了。

    “混账!”

    梁三爷怒极,骂人的同时,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明明可以哄好在赵家的姑娘,为何要节外生枝?”

    梁益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没有辩解,原本……赵朵儿对他死心塌地,嫁人的头一日还在给他送情意绵绵的书信,信上保证说会为他守身如玉。

    他觉得不妥当,想要劝几句,奈何他没办法把信送进赵家。

    后来赵朵儿被送回来以后,一直都为了能嫁给他而争取。

    若是没有昨日之事,赵朵儿和他结为夫妻的可能至少有六成。

    现在……怕是一成都不到了。

    段明泽坏他好事!

    奈何两人身份悬殊太大,梁益哪怕心里再想报仇,再恨他入骨,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不敢表露分毫。

    *

    梁益觉得这一次的事情真的很丢人,回家后又被堂兄弟们嘲讽了一通,他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再走出门,总感觉所有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梁益心里明白,他和豆腐西施的女儿扯上了关系,以后他的婚事只会愈发艰难。

    再想要娶官家女,怕是没那么容易。

    梁益厚着脸皮出门转悠了好几天,又去试探了几位媒人的口风,原先有意找他做女婿的人家如今都改了口,甚至有其中一位还定了亲。

    唯一一个还愿意和他相看的,是一个老秀才的孙女。

    那秀才考了多年,今年六十有三,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家中人丁又旺,可惜再无能考中功名的后人。

    梁益迟迟没有定亲,就是为了等赵朵儿……赵朵儿是他认识的所有姑娘之中对她感情最深,也是身份最好的姑娘了。

    他若是娶了老秀才的孙女,当时都不知道是谁提拔谁,只能一起拖着对方发烂发臭!

    不!

    梁益不甘心。

    想到他和赵朵儿几年的感情,当即就回了家磨墨写信。

    十几封信送过去,赵朵儿总算是答应和他见面。

    梁益这一回下了血本,请她去了附近最好的酒楼。

    温云起在那几条街上巡逻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已经做了都头。

    都头不需要巡逻,有上职的书案,当然了,想要出门转悠也成。

    他听说京城出了连环杀人案,便想去查一查,在距离梁家两条街外地方。

    听说文思来找自己,温云起就过去赴约了。

    凶手半个月杀一人,已经持续了有三个月,而上一场命案出在前天。

    查了半天,没有头绪。温云起带着文思上楼,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这个案子。

    男主外,女主内,哪怕贵为郡主,也不好插手这些公事,不过,文思郡主不是普通女子。而温云起和她之间早已不分彼此。

    但凡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他都会说。

    而且,谢文思很有分寸,不会莽撞添乱。

    两人上楼时,温云起一路护持着文思,眼角余光瞥见上面有一双壁人下楼,他原本没有注意,却看到了熟悉的容貌。

    “赵朵儿?”

    赵朵儿看到了底下上来的未婚夫妻,哪怕她方才与梁益和好了,这会儿看到前未婚夫,心情还是格外复杂。

    谢文思看到二人携手而站,颇为惊讶:“你俩和好了?”

    梁益面露尴尬,却不敢不答郡主的话:“回禀郡主,梁某与赵姑娘是旧相识,不存在和不和好。”

    谢文思一乐:“赵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天的事我可都听说了,梁秀才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其他女子亲密,你居然还能原谅?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

    赵朵儿垂下眼眸:“我与梁公子之间是生了一些误会,但我相信他没有骗我。即便骗了……他为何不骗旁人,独来骗我呢?”

    谢文思:“……”

    第197章 冤大头世子

    谢文思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相信男人的女子了, 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赵朵儿看着她:“郡主人美心善,该有着天底下最真诚善良的年轻人来配!只因为救命之恩就将自己的婚事轻易许出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温云起一脸惊奇。

    段明泽记忆中的赵朵儿不爱出门,不喜欢与各家夫人相处。但在温云起看来, 她脑子还不太够。或者说, 她说话之前完全没过心, 不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当然了, 赵朵儿不应该这么蠢, 她也很可能是故意这样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段明泽的婚事。

    如果两人的婚约真是因救命之恩而起,那文思郡主对段明泽的感情没有多深,若是脑子再不够数,兴许就听了这番鬼话。

    谢文思反应过来,嘲讽道:“赵姑娘还是管好自己吧。本郡主与段世子的这门婚事是父王许可, 皇上金口玉言赐婚, 用不着你来操心。”

    皇上赐婚这事,消息还没传出。

    赵朵儿哑然,再次看了一眼段明泽,此刻她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到底错过了一桩什么样的好亲事。

    连皇家郡主都愿意嫁的男人,她居然不愿意……早知道段明泽对她感情不够深,成亲那天, 她就不拒绝圆房之事了。

    梁益始终提着一颗心, 急忙上前告辞。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一辈子平平无奇,却也不敢过于自信, 在郡主面前,他丝毫不敢卖弄,拉着赵朵儿就要告辞。

    看着两人离去, 谢文思低声道:“赵姑娘对他感情真的挺深,亲眼看到了他和其他女人亲密,居然还能原谅……也难怪你会来。”

    温云起笑了笑:“想吃什么?”

    两人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等到酒足饭饱,谢文思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我妹妹也要定亲了,是永武侯府的二公子。”

    当今有三个侯府,最得皇上信任是威武侯府,段侯爷

    常年镇守边关,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相比起威武侯府的人丁单薄,永武侯府年轻一代有七位公子。

    其中大公子二公子和四公子都出自万世子名下。

    而这位万世子,虽然和段明泽同为世子,实则要年长一辈,今年都已四十多岁。

    其中大公子是万世子的庶长子,二公子才是嫡出,但不是嫡长,嫡长孙甚至不是出自万世子一脉。

    总之,感觉整个永武侯府都乱糟糟的。

    “父王不想答应这门婚事,可妹妹铁了心,父王可能会顺她的意。”

    三大侯府之中,只有威武侯府独善其身。其他两个横幅多多少少都已经和皇子有了关联。

    只要和皇子有了拐着弯的姻亲,那就是上了皇子的船,说自己不是皇子的人,旁人也不会信。若是皇子没成事,还得跟着倒霉。

    荣王府不答应这门婚事,就是不想搅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

    谢文思说了这其中的关窍,叹口气道:“父王很宠二妹的亲娘。听母妃说,父王想去皇伯伯那里给二妹讨一个县主之位。”

    温云起瞬间就明白了荣王的意思。

    拦不住女儿的情思,而且荣文府的女儿到底也要嫁人,如果这门婚事非得成……县主是有县主府的,县主和郡主一样,成亲以后就住在自己的府内,想见夫君了,直接让人去召。

    当然了,夫妻感情好,是可以同住的。

    若是夫妻之间感情生疏,也可以各过各,郡主住在自己的郡主府里,旁人想要打扰,只要郡主不愿意,外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求得下来吗?”

    谢文思点头:“多半能成。”

    皇上很宠荣王,一个只有名头的县主而已,又不要封地。事实上,凭着兄弟俩的感情,若是荣王执意要替女儿讨份好处,皇上兴许也会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县。

    温云起乐了:“这么说,还是威武侯府占了便宜。”

    荣王影响皇上的本事,比威武侯府以为的还要深。

    谢文思白了他一眼:“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会出事。在所有的女儿中,父王最疼我了……”

    荣王爷为了女儿愿意各种退让,但是那些侧妃和姨娘却不愿意看见谢文思因为荣王的宠爱而随心所欲嫁人。

    皇家郡主嫁人,不是嫁人那么简单。若是婆家选得不好,选一群累赘,那拖的都是荣王府的后腿。

    *

    才说荣王府二姑娘的婚事有了着落,转头婚事就已经定下来了。

    二姑娘谢依依被封县主,赐县主府。

    只有一个府邸。

    饶是如此,也让众人再一次看清楚了皇上对荣王这个弟弟的疼爱。

    温云起做了都头,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放在心上,那个连环杀人案有了眉目,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查出幕后是个姓苏的官宦子弟干的。

    他生性暴戾,有时候旁人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惹恼他。

    姓苏的父亲是个七品小官,但他有一个在宫中做美人的姑姑,此外还有一些千头万绪的亲戚。换了家世不那么好的官员查到此事,兴许就只能寻求靠山,由靠山将事情捅出来。

    如此一来,功劳就会打了折扣。

    温云起没有这个顾虑,当天就找到了刑部尚书孙大人。

    姓苏的被抓入天牢,像这种性情暴戾之人,特别喜欢对弱者施暴,自己却承受不住责打。不过几板子下去,他就什么都招了。

    办完了这个差事,众人再看见温云起,纷纷都对他恭喜。

    这可是好几条人命,不管是谁查出真凶,至少也要往上升一级。

    温云起最近邀约很多,他能推就推,但身为威武侯世子还有一些是推不掉的。旁人眼中的他,还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感。

    这一日傍晚,温云起正在和几个同僚喝酒,然后就有人凑了过来。

    “段大人。”

    温云起听着这声音陌生,没当一回事。在查出人命案之前,段明泽是段侯爷的儿子,

    是威武侯府的世子。

    如今他这么快破了案,才算是有了几分年轻有为之感。

    最近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温云起嗯了一声,回头拱了拱手,就算是打过招呼。

    那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笑盈盈凑了过来:“好巧啊!说起来,咱们以后都算是半个家人了,却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温云起故作疑惑。

    万常平一礼:“万某见过世子。”

    说是半个家人,又刚好姓万,温云起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原来是万二公子,是挺巧的。”

    温云起没有邀人坐下,万常平却是个自来熟。

    身为荣王的女婿,一般人得罪不起。也不会故意和他过不去,因此在万常平想要坐下,并且表露出一副想要亲近温云起的模样时,立刻就有人将温云起身边的位置腾了出来。

    万常平想要对未来的连襟勾肩搭配,但几次抬手,都落了空。

    本来这场酒宴就已到了尾声,又喝过几杯后,众人纷纷告辞。万常平却留了下来。

    “段世子,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万兄客气了。”温云起随口敷衍,“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

    在赴这场宴之前,温云起就说了自己不会晚归,天黑时就要回府,所以那些人才会离开。

    万常平却追出了门:“哎呀,咱俩以后是亲戚,该常来常往。我这儿有个好去处,能让人身心愉悦,保证去了还想去。还请段世子赏脸……放心,一应花销都由我来出,段世子只需要享受就成。”

    看他说得猥琐,温云起瞬间警觉起来。

    荣王府很疼女儿,之前在温云起救了谢文思以后,两家能结成婚事的最大原因,是段明泽本身挺拿得出手,他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

    若是在定亲以后跑去那些烟花之地过夜,哪怕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婚事不可更改,荣王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去不去。”温云起一把甩开了他搭过来的手,“我是真的有事,改日再聚!”

    说完,上了马车。

    车夫也机灵,一鞭子挥出,让马儿小跑起来。

    温云起有注意到,万常平瞪着他的车厢,马车都转过街角了,他还往这边瞧。

    想了想,温云起让车夫停下,他自己下了马车。

    最近温云起为了查案,经常独自出门,最多就带一个随从,侯夫人觉得很危险,逼着他在暗处带几个护卫。

    所谓的暗卫,就是装作普通人,平时跟在他的身后。

    温云起绕了回去,看见万常平上了马车,他拦下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跳进去,顺手丢了一锭银子给车夫。

    “追上前面那架墨色马车。”

    也是这时候,温云起才忽然发现,万常平的马车没有标识,完全不知属于哪个府上。

    万常平的马车没有往永武侯府的方向去,而是往南城走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拐入了其中一条街。

    那条街的路不是很宽,两架马车错身而过时都需要小心,不然很容易挂着对方。

    眼瞅着前面万常平的马车在其中一处院落之外停下,温云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赶紧走,当自己没来过。”

    车夫这一趟赚到了往日十天才能赚到的银子,特别欢喜,嗳了一声,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街尾。

    此时天色已晚,虽说各家大门处都亮着灯笼,但这条街上的院子应该不小,灯笼和灯笼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到处黑漆漆的,温云起打发了随从和暗卫在墙角等着,他助跑几步,跳上墙头,如猫一般轻巧落地。

    落地后才发现此处是一个两进院落,挂着粉色灯笼,火光跳跃间,灯笼都带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旖旎之色。

    温云起摸到了后院中,听到了男女调笑的声音。

    “公子,您不是说有贵客么?客人呢?”

    “你个小猫,这是嫌弃本公子了?”万常平的声音完全没有了白日的正经,带着几分调笑之意。

    “哎呀。”女子娇呼一声,剥掉了万常平在她身上作乱的手,半真半假笑道:“是公子您说要许我们姐妹一个前程,让我们精心打扮一番。这不,打扮好了,前程却没见……公子这是逗弄我们?”

    万常平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是真的要许你们一个前程,只是出了点意外。那是个假正经,死活都不肯来,也可能是真的有事。放心吧,我肯定把人给你们抓来,以后你们生下的孩子,就是侯爷的儿子。到时,可千万别忘了我的好,得好好谢谢我才行。要不……这谢礼我就先收了?”

    说着,将那女子压在身下。

    另一个女子也帮他按揉着肩背:“我们姐妹二人是真的舍不得您……”

    到了此时,温云起才看清楚了两个姑娘的容貌。

    几乎是一模一样。

    温云起面色一言难尽,万常平真的是找死。荣王爷的女婿是那么好做的?

    他不紧紧皮,反而还跑到这地方来消遣……就是不知道荣王是真的被宠成了废物,还是装作废物的模样让皇上放心。

    在温云起看来,应该是后者。

    如果真被宠得没有脑子,就不会想着规避未来女婿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温云起悄悄跳出了院墙,想想又不甘心,如非必要,他报仇都不隔夜,于是招了几个护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深夜里,蝴蝶街其中一个院落着了火,那院子一着火,就像是火星掉到了油罐中,燃得特别厉害。

    整条街的人都被惊醒,纷纷冲进去救火,好在火势只是烧了后院,并不会波及邻居,而且,因为院子里伺候的人少,烧的又是没人住的西厢房……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任何人受伤。

    只是,那冲出来的年轻公子身边带着一对姐妹花。因为是房子走水,三人衣衫不整,还是下人眼疾手快抢了披风出来,才给他们遮了羞。

    温云起看到三人出来后还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功成身退,悄悄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回府睡觉!

    *

    皇上为新县主选的夫君,前脚才与县主定亲,后脚就在蝴蝶街一个院子里跟一双长相貌美的姐妹厮混。

    听说荣王很生气,带着一群人去了永武侯府,对着大门和院子里一通打砸。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荣王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这带着人闯入别家府邸任意打砸,到底也是触犯了律法。

    荣王爷知道自己有错,都没有要禁军去抓人,打砸完了后,他像是冷静下来了,立刻跑到了宫中的中直门外跪着。

    中直门是皇上处理公务的地方,得知弟弟做了错事,如今又来请罪,他气归气,到底还是轻轻放下了。

    毕竟,是永武侯府不干人事,没有结亲的诚意……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父亲在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欺负以后,都很难压得住怒火。

    于是,婚事取消。荣王被罚了半年俸禄,禁足半个月。

    对于荣王而言,压根就没将那点俸禄看在眼里。至于禁足,他就算悄悄出来了,难道谁还敢告他不成?

    永武侯府得知婚事取消,这不是商量,只是告知,万侯爷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心痛得无以复加,用手连连捶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将孙子狠狠打了一顿,亲自押着人到荣王府外请罪。

    王府没有出面。

    万侯爷越想越气,将身子打得遍体鳞伤,据说万二公子被抬走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整个人昏迷不醒。

    *

    万常平受伤很重,昏迷了三日才醒来。

    这人丁兴旺的人家,喜事特别多。万常平前脚才闯了祸,不过短短十日,永武侯府就有喜事要办,还大开中门迎接客人。

    温云起去了一趟。

    段侯爷不在京城,京城里的这些人情往来若是段明泽不出面,那累的就是侯夫人。

    万侯爷头发花白,本来年纪就挺大了,受了一场打击后,看起来更老了几分。

    温云起出现时,万侯爷眼睛都亮了亮,拱着手快步上前:“段世子,多谢段世子前来……快请,快请!”

    越往后,来的客人越尊贵,不过万常平前脚才得罪了王府,有些胆小的人根本就不敢来赴这场喜宴。今日的喜事较永武侯府往日的喜事清冷了不少。

    许多应该到场的客人到最后也没露面。万侯爷心里挺失落,又想要再争取一下这门婚事。

    只要和王府的婚约依旧,就证明王爷原谅了永武侯府。那么,永武侯府被荣王府算账的可能性就不存在。

    这些日子,永武侯府明面上准备婚事。私底下万侯爷一直都没闲着,到处奔走,到处求情。

    奈何荣王也好像真的很疼自己的女儿……有几位拿了万侯爷好处的人上前旁敲侧击询问,想要知道这门婚事有没有继续的可能。

    没有!

    万侯爷是想尽了办法,能求的人都求了。其实他早就想去找段明泽,但……两家同为侯府,平时看着挺亲近,实则上互相看不上,暗地里没少互别苗头。

    永武侯府有嘲讽威武侯府人丁担保,最厉害的一次,是万世子当着几个友人的面:就威武侯府那几个人,都不用皇上想法子削爵,人家自己就能把爵位给折腾没。

    这事儿好巧不巧还传入了段明泽的耳中。

    年轻人气盛,段明泽跑到万世子面前嘲讽了几句,大意是说永武侯府孩子多,但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

    那次两人不欢而散。

    往日里放在暗地里的那些针对,从那天以后,有时候连遮羞布都不扯了。

    万侯爷觉得儿子嘴太贱,那次好生把儿子教训了一顿。

    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了几句话把人得罪死,那是最不划算的事。主要自家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图什么呢?

    让万侯爷对着一个晚辈低头,其实是难为他,但如今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段世子,世伯想请你帮个忙。”

    温云起端着手边的茶杯:“你

    说!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听到这话,万侯爷心中松了几分。

    “前头我儿喝多了酒后胡说八道,还请段世子别跟他一般计较。”

    温云起含笑看着他:“侯爷,您这父亲当得……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儿孙操心,万世子实在是不孝。”

    普通人不会指责别人的儿子不孝,尤其那还是个长辈。这话带着几分刀刃出鞘的锋利,明显就是奔着撕破脸而来。

    万侯爷面色微变。

    “段世子,我儿那次是喝多了酒……”

    温云起呵呵:“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自制力,酒这个玩意儿,有利有弊。少喝一天对身体有好处,但喝得多了,容易管不住自己。万世子的身份,明明知道酒醉了会胡说八道,却还要继续喝……恕我直言,侯爷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世子?就万世子喝了酒以后那么臭的嘴,太容易得罪人了。”

    万侯爷心知,上次的事情没过去。

    温云起呵呵,当然过不去了。段明泽被人指着鼻子骂段家要断子绝孙,而且那人说话时根本不是开玩笑,满口的恶意压根毫不掩饰。

    这怎么可能原谅?

    “我想请你帮个忙。”万侯爷听着外面的热闹,知道自己说话的时间不多,决定开门见山,“你也知道之前县主和我那个孙子的婚事……原本是板上钉钉,就因为两个狐狸精,婚事黄了。今日请段世子到这里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若是这门婚事能恢复……永武侯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温云起摆摆手:“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要你们侯府的感激做什么?”

    侯府的感激当然有用。

    这世上最难还的债,是人情债。

    万侯爷脸颊抽动,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原本想和段明泽拉近关系,请他帮个忙。

    在发现段明泽不好说话后,他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没想到,被人弃之如敝屣。

    万侯爷对今日的这场谈话抱了很大的期待……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若是不能让段明泽帮忙,那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真就要飞了。

    事实上,已经飞了。他只是想努力看看能不能将馅饼给捡回来。

    “段世子,我理解你的为难,要不然这样……不需要你帮我们在王爷面前求情,只求你将郡主约出来……”

    到时候让侯夫人去求谢文思。

    小姑娘脸皮薄,备不住长辈的哀求,说不准就答应了帮忙求情。

    尤其文思郡主很得皇上宠爱,据说皇后娘娘也很疼她,若是能打动郡主,直接让郡主去找皇上赐婚……到时,王爷不答应这门婚事,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第198章 冤大头世子

    温云起一眼就看出了万侯爷的算计。

    虽说谢文思不可能蠢到用皇上对她的疼爱之情帮永武侯府办事, 但没必要浪费时间和永武侯府周旋。

    “不方便!”

    万侯爷再次被拒绝,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之色:“咱们一公三侯同气连枝,段世子还是好生考虑一下再决定。”

    温云起呵呵:“我就是不帮忙,你待如何?”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 那就会撕破脸。万侯爷并不想让梁福落到那种地步, 可这年轻人不按他设想好的可能往下办, 他咬牙道:“段世子就敢保证自己从小到现在都没犯过错?你没有错, 你们的亲戚呢?下人呢?”

    温云起嘿了一声:“我们家亲戚少, 能千年侯府的亲戚就更少了。”

    段侯爷常年镇守边关, 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抵御外敌上。别看边关好多年没再动兵戈,但私底下的小动作一直都没停过,光是抓各种探子和眼线,猜测对方的心思,就要花费段侯爷不少的时间。

    人的精力有限, 段侯爷的精力放在了边关, 什么拉帮结派,儿女婚事,通通都管不了了。

    侯夫人在京城守着侯府,从来都不惹事,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么多年下来,威武侯府都没有几门正经亲戚。

    万侯爷:“……”

    “约了郡主出来, 对你而言就是顺手的事, 这么点小忙,你都不肯帮吗?”

    温云起颔首:“这可不是小事。我未婚妻是皇室郡主, 想利用堂堂郡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好好的日子过着,我可不想找死。”

    这话有理, 但万侯爷不甘心:“你是个男人,怎么能害怕得罪一个女人?”

    温云起懒得多说,起身就往外走:“开宴了吗?我送了那么丰厚的礼物,肚子都饿了,永武侯府总得让我吃顿饭吧?”

    万侯爷没再挽留。

    虽说段明泽只是世子,又比他年轻许多,但这件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人家帮是情分,不帮也说得过去。

    永武侯府多事之秋,随时有可能被王府针对,在这个关头上,万万不可在与人结仇了。

    *

    就在温云起以为自己和万常平做不成连襟时,半个月后,荣王再次定下了和永武侯府婚事。

    不过,这一回换成了万长平的哥哥万常安。

    “父王都说了让二妹妹不要出门,就怕被永武侯府算计,甚至还派了两个嬷嬷守着二妹妹。不知道我那妹妹怎么想的,特意甩开了身边的人,只带着一个丫鬟就去与万常平见面。见面的地点在酒楼雅间,等到被人发现,她和万家的大公子衣衫不整,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父王没法子了,只好定了亲事。”

    说到这里,柳文思冷笑了一声,“不用为她可惜,文武侯府三个适龄的公子,长相都一般……”

    说一般那都是客气了,给文武侯府留了脸面,别看这侯府带了一个“文”字,据说当年高祖起事时,文武侯爷出身番邦,满脸的络腮胡子,整个人又高又壮,纯粹莽夫一个,看着没有半分文气。

    据说当年这“文武侯”的爵位名儿,还

    是第一位文武侯爷自己问皇上讨的封赏,大概是希望后辈们能文气些。

    温云起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富平郡主不甘心嫁入其他府邸……毕竟公府那边年轻一辈所有的后生都已成亲,没成亲的也不像个样子,要么身上有疾,要么也比较风流。最重要的是,正经的公府世子成亲多年,嫡子庶子加起来只有四个儿子。

    若是富平郡主不祥为夫自己驾与莽夫,唯一的选择就是永武侯府的公子。

    二公子嫡出,很容易得世子之位,大公子占长,即便是庶出,可二公子如今名声尽毁,在皇上那儿又挂了个不成器的名声,若是富平县主嫁与大公子,这位万大公子有九成的可能得到世子之位。也就是说,多年以后,富平县主照样是侯夫人。

    温云起若有所思:“她在和你比?”

    柳文思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在定亲前,她只是王府的庶出二姑娘,因为要定亲了才成为县主,可县主是虚名而已。”

    若是荣王不在了,或者是王府不再疼她,她就得靠婆家才能站稳脚跟。

    归根结底,柳依依也是在为自己的下半辈子打算。

    温云起之前就听说荣王爷不想让女儿嫁入侯府,好不容易退了亲,柳依依又来这一手……哪怕她是被人算计,可身为王爷的女儿却只带着一个丫鬟和男人见面,要么是不在乎名节,要么是蠢,也或者是她故意算计,想要成为永武侯府的世子妃。

    无论是因为什么,柳依依所作所为,都很可能惹恼荣王。

    “王爷生气了么?”

    柳文思颔首。

    “她们母女太急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丫鬟进门后低声禀告:“郡主,奴婢才得了消息,皇上怜惜已经过世的安王膝下单薄,将富平县主过继到了安王名下。

    柳文思一乐:“瞧,父王大抵是气坏了,连女儿都不要了。”

    富平县主这一过继,彻底和荣府没了关系,如此一来,永武侯府再与各位皇子不清不楚,真倒了大霉,也和荣王府没有关系。

    没多久,王府的人到了,说是请柳文思回去。

    温云起亲自把人送到王府大门之外,正准备告辞回家,又被管事拦住,说王爷有请。

    这天底下真正疼女儿的男人,大概都会看女婿不顺眼,温云起被带到了王府的演武场上。

    演武场很是空旷,边上还有武器架,刀枪剑戟,各种武器都特别齐全。

    “来,过两招。”荣王手中拿着长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温云起:“……”

    老岳父这是逮着机会想打他吧?

    打完了说是失手,身为女婿的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夸一句“王爷打得好”。

    温云起当然打得过荣王,可武艺再高,他也不敢真的打伤荣王,他一脸沉重地走到武器架旁,抽出了里面的一柄配剑,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输得自然之余,再表露出自己的剑术。

    至少得耍得好看!

    荣王看到未来女婿一脸严肃,心下冷哼,他都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所谓的文武双全,不过是虚名而已,这小子特别擅长读书,武艺……只能说会几招,完全不精通。

    今儿他就要戳破女婿文武双全的假象。

    装什么呀?

    都要成亲的人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文武双全的名头误得不少姑娘将他视作春闺梦里人,简直是沽名钓誉。

    “看招!”

    荣王爷一棒子挥了出去,怕把未来女婿打坏,到底是留了几分余地。

    温云起抬剑就刺,两人叮叮当当打了起来,辗转腾挪之间,身形翻飞,还别说,输赢难辨,但特别养眼。

    谢文思坐在演武场边上,口中吃着点心,动作不紧不慢,看着场中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谢依依过来时,就看到一副美人儿斜倚看戏图,她实在看不惯姐姐如此得意,再一观场上,年轻男子衣袂飘飞,剑势凌人,修长的身形翻飞躲避间,不见丝毫狼狈之态。

    “姐姐,你不怕吗?”

    谢文思只盯着场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闻言随口道:“有什么好怕的?我未婚夫又不会吃亏。”

    “姐夫长相真好!”谢依依这话酸溜溜的,“原先就听说姐夫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谢文思一乐:“那是当然,若是他不好,父王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对了,听说妹妹院子里已经在收拾行李,还未庆贺妹妹多了个小侄子。”

    安王爷在上一任夺嫡中,算是很厉害的皇子之一,可惜功亏一篑。

    都说成王败寇,当今皇上登基后,安王爷自绝于皇陵,安王妃殉情而去。夫妻俩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因为父母早早离世,身子很弱,撑到十八岁时娶了王妃,没两年就去了。好在王妃肚子里已经有了遗腹子,不然,这安王府怕是早已不存在了。

    谢依依过继后,在族谱上只有一个六岁的亲侄子,除此外,安王府再无其他的人。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谢依依的肺管子。

    王爷和王爷是不一样的。

    比如荣王,每回宫中有宴,荣王都坐在皇上下首,但凡说话,百官和皇上都会回应。而安王……连个位置都没有,用皇上的话说,安王府世子还小,又不会喝酒,让个孩子去参加宴会,纯属是折腾人。

    像这一次她的县主之位,换一个王爷,还真就求不下来。

    尤其安王府还被皇上恨之入骨。那小世子据说体弱多病,常年在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谢依依非要嫁入永武侯府,本也是为自己下半辈子找个依靠,结果,婆家还没靠上,先丢了权势滔天的娘家。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父王,然后和荣王府的兄弟姐妹继续维持兄妹情分。

    谢依依看出来姐姐是在嘲讽自己,她很想嘲讽回去,但想到自己的以后,到底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过继是过继,咱们多年的姐妹情分不是假的,昨儿大哥还说,让我以后常回。”

    谢文思乐了,半真半假玩笑道:“大哥那是跟你客气呢,不让你常回,还让你去了以后就别回来吗?他跟你客气一下,你可别不客气地真回来了。做人呢,最要紧是有分寸。”

    “姐姐。”谢依依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咱们姐妹闲话,姐姐怎么就训上了呢?妹妹也没做错什么啊。”

    谢文思满脸讽刺:“我为何训你?你心里没数吗?我那当街疯了的马儿,可不是马儿自己疯了。”

    闻言,谢依依张嘴就想解释。

    谢文思却不想再与她纠缠:“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一会儿就求父王重查疯马之事。”

    谢依依满腹的言语瞬间就被封在了喉咙里。

    她看向那边打得你来我往的翁婿二人,心里是又羡又妒,只因为嫡姐是从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处就都是嫡姐的。

    皇伯伯的宠爱,父王的宠爱,皇后娘娘的纵容,如今更是有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夫君。

    相比起段明泽是威武侯府唯一的嫡子,万府简直是乱七八糟。可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寻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老天无眼啊!

    温云起叮叮当当打了许久,不好打伤荣王,也不能表露出自己的轻松,只装作应付艰难的模样,足足三刻钟以后,累到荣王举不起棍子了,他才噔噔噔往后退好几步,手握配剑拱手一礼:“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荣王爷喘了几口气,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年轻后生,心里骂了一句。

    他更想揍人了。

    可惜揍不过。

    虽然年轻人口口声声说是他手下留情,两人打了这么久,荣王又不是草包,哪里看不出来未来女婿是故意输给他?

    想要输得这般有技巧,一般人可办不到。

    实话说,未来女婿不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荣王心里挺欣慰,但又有些酸溜溜,揍还揍不过,他大爷的,这感觉太难受了。

    “一会儿用完膳再回去。”

    得了岳父留膳,算是天大的殊荣。

    这福气……温云起做出一副惊喜模样,连连道谢。

    荣王抽了抽嘴角,女婿这神态,愣是找不出丝毫的不甘愿,换一身戏服,都可以登台唱戏了。

    他将手中的长棍放回了武器架上,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女儿:“这天底下,人心最难测,文思特别识宠,从小就懂事。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敢欺负她,那就是和整个荣王府为敌。”

    温云起忙称不敢。

    荣王心里暗暗叹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女婿说得再好听,他也不敢信。不过,这小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像万常平那样自找死路。

    用膳时,温云起还看到了雍容华贵的荣王妃。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荣王妃没有为难他,席间还处处让人照顾着,生怕温云起过于拘束吃不爽快。

    温云起喝了些酒,坐马车离开时,整个人跌跌撞撞,将大半的身子都靠在了随从身上。

    而他身后,荣王和荣王世子已经人事不省。

    进了车厢,温云起再睁开眼睛时,眸中哪里还有半分酒意?

    他压根就没喝醉。

    荣王父子齐上阵,想要将他灌醉,大概也是想看看他的酒品。

    *

    又过几日,温云起连升两级,做了七品的指挥使,手底下有八百人。

    这可是有实权的七品,如果说原先段明泽在众人眼中是八成的可能会前途无量,如今则将这份可能落到了实处。

    约他的人更多了。

    不过,京城乃多事之秋,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温云起不想掺和。因此,推掉了九成九的邀约。

    旁人哪怕怨他不给面子,只他背靠荣王府,就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这一日,温云起得了谢文思的邀约,请他去城内的风华楼一聚。

    两人最多十天半月就会见上一面,有一半的次数都是约在

    风华楼。

    温云起有发现这一次前来报信的人是个面生的丫鬟,因此,去的时候就带着几分防备。

    到了风华楼,伙计带着他上楼,去的却不是他定下来的那个雅间,上楼后该往左边走,今儿伙计却带着他向右。

    温云起顿住脚步。

    带路的伙计忙再次伸手一引:“世子爷请。”

    温云起转身就走:“你是刚来的吧?本世子定的雅间明明在这边。”

    伙计忙道:“那个雅间里有客人,掌柜的特意给您换了一间上好的……”

    温云起听也不听,自顾自走到了他定的雅间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锁。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手有余钱的客人经常要用到酒楼雅间,就会按月或者按年包下一间。付了银子后,屋子不会再招待其他客人。平时怕人误闯,多会锁上。

    温云起似笑非笑地看向伙计,抬手招了另一个:“开门!”

    另一个楼梯口站着的伙计忙不迭跑了来,瞪了一眼给温云起领路的伙计,飞快掏出钥匙开了门。

    “世子爷,昨儿上了一道新菜烤乳鸽,用了蜂蜜,是甜辣的口感,您要试试么?”

    温云起嗯了一声。

    伙计忙拽住那个引路的:“五味刚来,不太懂规矩。小的这就带他下去教导。”

    说是教导,那伙计免不了要被责罚一顿。

    而且,温云起虽说不是过目不忘,但只要是近期见过的人,他都会有个印象。风华楼来了好多次,那个五味……压根就不是新人。

    他没有纠正,心想着那邀约他的多半不是谢文思,今儿大概见不上面了。

    没多久,门被敲响,伙计送了酒菜来,之后又来两次,都是给他送点心和菜色。直到第三次,敲门进来的人不再是伙计。

    温云起抬眼看一下门口着粉色衣裙的富平县主,心下了悟。

    “如果县主是想说我未婚妻的坏话,那趁早别开口,我不爱听。”

    柳依依咬牙:“据我所知,姐姐在疯马之前就已经爱慕世子一年,这所谓的救命之恩,世子又怎知不是姐姐故意?”

    这倒是没听谢文思说过。

    不过,彼时的谢文思和段明泽又不是他们。有没有爱慕谁,他们俩都不会在意。

    温云起张口就来:“这与你无关。”

    柳依依一脸认真:“那世子爷又知不知道,姐姐爱慕你之前,心里惦记了我表哥多年?就是我母妃娘家的侄子,何氏的麒麟儿,名声不比世子爷差。”

    她这样一说,温云起就知道了。

    何家新一代的年轻俊杰何文韬。

    不过,有这事吗?

    温云起站起身就走:“吃顿饭都不清静,走了。”

    谢依依:“……”

    她不相信段明泽真的不在乎。

    哪怕现在不找姐姐算账,这件事情也是段明泽心头的一根刺,说不定哪天就扎得他发了脾气。

    温云起下楼后却并未回府,而是去对面的书肆中挑了一幅古画,然后去了荣王府。

    王爷正好就在,得知女婿前来,心情更好了几分。

    虽然他看段明泽不顺眼,但这个年轻人却是难得的聪明人,他观察了这么久,没发现这年轻人身上有缺点。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段明泽自然不是完美无缺,但他能将自己的短处藏住不让旁人发现,这也是很厉害的本事。

    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嫁给段明泽,比嫁给其他人要好。

    至于段明泽心里有没有女儿……在荣王看来,只要段明泽对女儿好就行,哪怕感情是装出来的,若是能装上一辈子,和真的又有何区别?

    温云起进门就将手中的古画奉上。

    他买礼物之前有打听过荣王的喜好。

    荣王打开画,面色更加欢喜:“好!”他看了一眼女婿,吩咐道:“去账上支三千两银子来送给明泽。”

    温云起忙道:“小婿不要银子。”

    他自称小婿,成功被荣王瞪了一眼。

    荣王得了心头好,倒也懒得纠正,道:“王府不缺这点,我这个做长辈的,不会让你吃亏。”

    温云起拱手:“小婿孝敬您是应该的。而且,今日是来求你帮忙做主来了。”

    荣王听出他有事,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这小子嫌弃自己七品官太小,想来求他帮忙升官来了。不过,回过头又想,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稳扎稳打的道理,越是身份高爬得快,越要有实打实的功劳,不给人攻坚的机会。

    “说来听听。”

    温云起立刻张口告状,将有人假借他未婚妻的名义传话,还有谢依依所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眼看荣王脸色阴沉,温云起补充道:“富平县主是郡主的亲妹妹,晚辈对县主也只有疼爱的份,并不会因为这几句挑拨之语就对她心生厌恶,只是……晚辈害怕县主是被人利用。毕竟,人都有私心,维护自己的亲人是本能,县主如此,分明是陷亲生姐妹于不义,若不是有心人引导算计,晚辈绝对不信,应该是有人盯上王府了。晚辈想要打探一二,可县主出身王府,晚辈又即将做王府的女婿,实在不想被您误会,于是决定和盘托出。”

    若是直接跑来告状,难免会让王爷觉得他这个做姐夫的不疼小姨子。还有,大男人告状,显得小气又没本事。

    温云起扯了一大通,其实还是告状,只不过将姐妹之间的嫌隙说成是被有些人挑拨,强调有人想要害王府。

    荣王面色复杂:“本王知道了,回头会查的。”

    于是,温云起刚刚出院子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荣王带着怒气的吩咐:“去将那个孽女叫过来!”

    第199章 冤大头世子

    谢依依觉得安王府没有人气, 到处阴森森的,而且里面的那些下人都是宫人,对她不冷不热,她并不想多管束。

    反正成亲后她就会去住自己的县主府, 真没必要这时候跑去收拾安王府的宫人。

    所有的宫人加起来上万, 里面还有一些是亲戚, 她不想为了安王府平白得罪人。万一以后在县主府伺候她的人中就有安王府中被她发落过的宫人的亲戚……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因此, 搬家是搬走了,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赖到荣王府, 夜里能住就住下,不能住下,那就白天再过来。她生身母妃在这儿,王府不可能将她拦在外头。

    听说荣王有请,谢依依心里有些不安。

    “母妃。”

    何侧妃这些年还算得宠, 风头最盛时还能和王妃互别苗头, 看出女儿的害怕,她起身:“走,我陪你去一趟。”

    母女俩有说有笑,去了王爷所在的书房。

    刚一进门,迎面一个杯子回来,刚好砸在何侧妃的头上。

    何侧妃哎呦一声, 头发都被砸散了, 疼痛倒是其次,主要她很少惹得王爷这般大怒。反应过来后对上王爷盛怒的眉眼, 她都顾不上额头上的疼痛,噗通就跪在了门槛处。

    谢依依吓一跳。

    “父王?”

    她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荣王冷眼看着她:“你就那么看不得你姐姐好?竟然残害姐妹,那些嬷嬷是这样教你的?给本王跪下。”

    谢依依吓得心惊胆战, 跪下后嘀咕:“女儿又没有乱说,姐姐确实是心里有人嘛……”

    “滚出去!”荣王暴怒,“传令下去,荣王府只有四位姑娘,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府邸。”

    谢依依人都麻了。

    何侧妃急忙求情:“王爷,依依只是一时糊涂,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因为孩子做错了就不要她了啊……”

    “闭嘴!若你舍不得她,那就和她一起滚。”荣王说完这话,一拂袖,“拖走!”

    谢依依当场就被嬷嬷们丢出了王府,任她哭断了肠,王爷也没有心软。或者说,下人们看见王爷动了真怒,根本就不敢把谢依依不想走的事情禀告上去。

    荣王并没闲着,天都快黑了,他还是入了宫。

    当日夜里,谢依依的县主之位就飞了。

    皇上只说谢依依规矩不好,不够孝顺,废除她县主的爵位。

    接了旨的谢依依站都站不起来,周身一片冰凉,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身边所有人都退下了,她才反应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谢依依心中有万分不甘,却不敢再跑到谢文思面前闹事了。

    *

    赵朵儿的婚事定下了。

    在梁益和赵朵两人拼了命为为自己争取后,两家的长辈终于愿意坐下来一起谈婚事了。

    这一谈,差点就谈不拢。

    梁家不愿意给太多的聘礼,赵家想要收一笔聘礼,又不想给丰厚的嫁妆。尤其是在威武侯府与赵家定亲时从来都不计较钱财在先,如今的梁家就显得抠抠搜搜,过于计较。

    梁但爷只打算给个一两银子意思意思。

    而对于赵家而言,上一回赵朵儿定亲,压箱底的银子就是两千两,更别提还有那些丰厚的礼物。其中不少东西有价无市,拿着银子都买不到。

    一两银子是什么鬼?

    梁家觉得赵家贪得无厌。

    赵家觉得梁家没有诚意。

    谈到后来,两家长辈都拍了桌子……还是赵朵儿站出来说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梁益的孩子。

    就这一句话,让两家长辈都哑了火。

    后来赵家接下了一两银子的聘礼,什么嫁妆都没给,甚至没有挑选婚期,只选了一个最近的良辰吉日。

    赵朵儿又不傻,怎么可能婚前失贞?

    她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婚事继续往下谈罢了。在出嫁之前,她不止一次跟家中长辈说自己肚子里没有孩子,但赵家人对她很失望,完全不听她的解释。

    从定亲到成亲,前后只有半个月。

    成亲这样急,旁人肯定会怀疑两家是奉子成婚。赵朵儿知道,若是婚期不改,

    她的名声就要毁了。

    她想求双亲做主,奈何求不动。

    转眼就到了出嫁当日,赵夫人哭着给女儿带盖头:“只望你下半辈子不要后悔。”

    赵朵儿伸手撑住盖头,泪眼汪汪道:“娘,我肚子里真的没孩子,也没有乱来过。不信您去找个大夫……”

    这些话,赵朵儿已经说过不止一次,赵夫人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自己当着梁家人的面那样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名声是你自己不要的。反正你是铁了心要嫁入梁家,早嫁晚嫁都是嫁,早点嫁,也不会节外生枝。”

    赵夫人真的被女儿伤透了心。

    女儿被退亲以后,全靠她从中周旋,在自家男人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才让闺女没那么艰难。

    结果,这丫头是一点都不体谅她。

    谁家的闺女要是没教好,规矩不好,或者是不检点,旁人一听,都会觉得是做娘的不会教孩子。

    赵夫人是真觉得自己对亲生女儿仁至义尽,女儿非要奔着死路去,为了那个男人连娘家都不要了,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两家都坐下来谈婚论嫁了,就证明两家都没有多少选择,吵吵几句,争的不光是聘礼和嫁妆的多寡,还为了争面子。

    闺女可倒好,生怕婚事不成,直接让赵家低到了尘埃里。

    有件事赵夫人没说,大人夜里有跟她强调过不止一次,闺女嫁人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赵朵儿很失落,听到外面有迎亲队伍来了,这动静远远不如威武侯府,她心里就更难受了。

    梁家找的是附近这一片最便宜的迎亲队伍,不光年轻的众人都是些歪瓜裂枣,老的老,弱的弱,所用的仪仗和花轿都是旧的。

    赵朵儿的的盖头是薄纱,她隐约能看见外头情形,瞧见了站在最前面的梁益,她真的有些难以接受自己两次出嫁时的落差。

    梁益是走过来的。

    “朵儿,我来接你了。”

    赵朵儿握上了他伸过来的手:“梁益,你不要负我。”

    梁益保证:“自然不会。走吧,家里爹娘都等着了。”

    梁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几房都没分家,平日里常常在吵架,但也并非没有好处。比如家里办红白喜事时,就显得亲戚特别多。

    本就不大的梁家院落,这会儿加上亲戚,连站人的地儿都没有。

    哪怕院子里像模像样铺上了一张三尺宽的红绸当做新娘子脚下的路。可这三尺宽的地界都让不出来,花轿都到门口了才铺出来的红绸,等到赵朵儿踩上去时,红绸上已经满是脏污的脚印。

    段明泽和梁益……完全不能比。

    此时踩在这满是脚印的红绸之上,赵朵儿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后悔,可是心中翻腾不已,喉咙里又憋又难受。

    到了行礼的大堂,侯府的红色蒲团,到这儿变成了一个……茅草疙瘩。

    就是茅草扎出来的草疙瘩。

    赵朵儿廉价的嫁衣料子不够绵密,跪上去感觉膝盖扎得慌。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咬着牙和梁益一起三拜九叩。

    她如今嫁给了自己一直想嫁的人,不会错的!

    梁家婚事办得简陋,但足够热闹。一双新人行完礼从正堂里退出来,就被喜婆牵着去了旁边的新房。

    其实就是一间厢房里的小间。

    为何是小间呢?

    因为梁家人太多了,房子不够住,一间厢房隔成了四间小屋子,里面只能摆得下一张小床,妆台一放,又占了空地的一半,只剩床前四尺长两尺宽的地方。

    赵朵儿早就知道娘家不宽裕,却没想到住的地方小成这样……夫妻俩回了房就只能躺床上。

    而此时新房门口,一群孩子正在瓜分花生,也是当下说的长生果,枣子桂圆花生莲子之类放在床上有早生贵子之意。这东西价钱很高,都是买来成亲所用。

    梁家没买全乎,好

    像是莲子太贵了。此时的长生果却只剩下一堆壳,枣子和桂圆都不见了踪影。

    赵朵儿看到这情形,眼泪再也止不住。可是一会儿就要挑盖头了……她只希望这个喜婆多说几句吉祥话,留出让她将眼泪晾干的时间。

    希望终究是落了空,盖头一掀,赵朵儿含泪的芙蓉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朵儿是真美,赶过来看新嫁娘的众人中一下子传来好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过那眼泪有些不合时宜。

    倒是梁益一个堂嫂出声:“弟妹是个有福气的,嫁得近啊,这抬脚就到,哭嫁的泪都还没干呢。”

    众人:“……”

    倒也没有这么近。

    赵朵儿知道,若是自己还没揭盖头就开始哭,传出去又是一桩谈资,她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止住了心中的不甘。再抬眼看见门口那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还有几个男的眼神不太规矩,她心里更加厌烦。威武侯府那边的新嫁娘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必须得是亲戚家的女眷,而且一个个特别懂礼,最多就看了一眼,不会盯着她不放。

    上一次成亲,赵朵儿装晕躲了房里的各种规矩,这一次她倒是耐着性子听喜婆说完了吉祥话,也真心喝完了交杯酒。

    普通人家的媳妇,嫁进门的当日在揭了盖头以后就要出门和众人一起吃饭。赵朵儿心中格外羞涩,扯了一把梁益的袖子。

    梁益知道她那眼泪不是哭嫁,而是感觉自己委屈了,低声道:“日后我会好好待你,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赵朵儿心中甜蜜,嗯了一声。

    “我不想出去吃饭。”

    梁益有些为难,他自诩是读书人,不进厨房,不碰厨房里的东西。今儿家中有喜,请了专门的厨子在厨房外搭了个棚子做饭,喜宴十道菜,取十全十美之意,其实是十个大盆就装了。

    也就是说,不去席面上吃,就要去做饭的棚子里直接去棚子里盛菜。

    而当下懂礼是不会去做饭的棚子里盛饭菜的,凡事都得有个规矩嘛,若是有人去盛,其他人盛不盛呢?若是让这些吃饭的人自己动手,肉肯定是不够吃的。

    梁益长到这么大,吃过的席面不少,但一次都没有去过那个棚子。让他去盛菜,拿着碗也无从下手。

    他干不了这事,但又不想让新婚妻子失望,于是悄悄找了自己娘。

    梁于氏在儿子考中秀才以后,很是扬眉吐气,也讲究起来了。

    儿子求她办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去:“叫出来吃嘛,别家新媳妇都敢,就她不敢,见不得人吗?”

    梁益:“……”

    他跑去找了婶娘。

    婶娘小于氏,是于氏的远房堂妹,妯娌俩面上感情不错,那只是相对于另外两位妯娌而言。

    被侄子求上门,小于氏不太想管,但想到赵朵儿她爹是官,到底是答应了:“行,一会儿我盛了给她送进去,你不用管了,去吃席吧。”

    梁益办成了事,欢欢喜喜去与同窗友人吃喝了,一直喝到了晚上,客人散尽,只剩下他那一桌。

    梁家人多,虽然有人出主意,让赵朵儿也跟着出来洗碗,好磨一磨新嫁娘的脾气,好在于氏没有昏了头,直接给拦下了。

    赵朵儿在屋子里归置自己的嫁妆,她只带来了一个包袱,家具是一样没有。越收拾越难受,在不小心发现垫着的褥子是旧的时,忍不住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睡了过去,都睡醒了,外面还在划拳吵闹。

    赵朵儿又睡了,半夜三更迎来了自己的新郎官……喝得醉醺醺,一路走一路吐的新郎官。

    屋子本来就不大,梁益一吐,满屋都是酒臭。常年一个人住,从没有见识过这场面的赵朵儿差点就吐了出来。

    赵朵儿看不了那堆秽物……她在娘家时有丫鬟伺候,所有脏污的事情都有丫鬟代劳,但再出嫁时,家里没给她配丫鬟。

    她看了半晌,下不去手,于是小碎步走到院子里,她也不知道哪间是自己婆婆的屋子,只小声喊着娘。

    梁于氏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正想起身,被边上的梁三爷给摁了回去。

    “为了这婚事,你操劳好多天了,刚才不是喊腰疼吗?媳妇都娶进门了,还要你去伺候,那娶媳妇来做什么?”

    梁于氏一想也对,而且底下还有儿女,若是将就了第一个儿媳妇,以后儿媳多了,她哪里顾得过来?

    她倒了回去。

    赵朵儿喊了半晌,没有人搭理她,于是委委屈屈回到自己房门口,她受不了那个味儿,也不想收拾,干脆坐在门口打瞌睡。

    地上很硬,还有点凉。坐上一会儿,半边身子都冰凉了,如今是初秋,赵朵儿一晚上醒来好几次,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还是回了房,她特别小心的避开了地上的赃污,窝在了梁益的另一头打瞌睡。

    这样窝着很不舒服,但也比坐在地上要好得多。

    这一晚上,赵朵儿感觉自己睡了一年那么长,天蒙蒙亮时,实在睡不着了。赵朵儿想起梁益跟他说过梁家的媳妇新婚第二天要给全家做早饭,她当时就说自己干不了,梁益还哄她,说他到时会帮忙。哪怕干得不好,他也会帮着说好话,还说不用在乎那些伯娘和婶娘怎么说,反正他娘是个和善的,不会为难她。

    赵朵儿昨儿出嫁时还想着要跟段明泽提一下自己不会用灶的事……两人私底下来往好几年,赵朵儿早就做好了嫁给他吃苦的准备。她只是不愿意在新婚第二日就独挑大梁做全家的早饭,并不是说以后都不进厨房。

    她可以慢慢学,等学好了,独自一人做饭也不会糟蹋粮食后再做。

    赵朵儿睡又睡不好,而且实在不想收拾这屋子里的秽物 ,干脆起身去了厨房。

    梁益跟她说过,新婚第二日,多数是吃剩菜。新嫁娘要做的事情就是洗一点杂粮放进锅里熬粥,熬的时候多搅和一下,不糊就行。

    赵朵儿没有烧过火,但有试着去厨房搅过锅,还问了家里的厨娘,确定只是火烧着搅和一下粥就能吃,当时还觉得挺简单。

    厨房里乱糟糟的,昨天每样菜都有剩,原本要送一些给亲戚和邻居,奈何梁家的亲戚太多,干脆都没送。

    这会儿大大小小十个盆,几乎占满了整个厨房。锅并不是干净的,装着大半锅水,看着有灰尘,应该不能吃。

    想要做饭得把这些脏水舀了扔出去,问题是扔哪儿?

    赵朵儿左右看了看,拿了水瓢将那些水泼到了院子里。

    一瓢水砸在地上,啪地一声,溅得到处都是。

    赵朵儿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舀,她动作不快,也不指望长辈来帮忙,只希望那些堂嫂看不下去,出来指点一二。

    梁家其他的媳妇并没有多少善意,赵朵儿比她们家世好,比她们长相好,有赵大人拉拔着,小夫妻俩的日子肯定要比他们好过。

    因此,一个比一个睡得熟。

    赵朵儿舀完了水,该烧火了。火折子倒是好找,柴火也都有,可……她点不燃。

    前后不到一刻钟,她就弄得特别狼狈,身上的衣裙到处都是灰。

    梁于氏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赖了一会儿床,想着这儿媳妇什么也不会,最后丢的还是她的人。而且,她早晚还得放几个孩子独自过日子,儿媳妇该教就得教,不然,等到分了家独自开锅,儿媳妇不会,辛苦的就是自己儿子。

    于是,梁于氏起身了,打开房门看见院子里一大滩水,气道:“这水怎么能往院子里泼?”

    婆媳俩还没有正式见过,赵朵儿先就被骂了一通。她很委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那往哪儿泼啊?”

    应该是要用桶装着提到外面的街上,倒到专门流废水的沟里。

    梁于氏火冒三丈:“泼我身上。”

    赵朵儿:“……”

    梁于氏看到乖巧不说话的儿媳妇,心中怒火并没消减,伸手一指院子里:“我听阿益说你没有做过事,可你这也太荒唐了。院子这种泥地沾了水就会特别滑,这家里有老人家,还有大大小小好多孩子,你想摔死谁?”

    赵朵儿愕然。

    她看了那地,道歉:“娘,我不知道。”

    赵家院子相比其他官员的府邸显得又小又旧,但好歹是青石板,泼了水也不会滑,而且干得特别快。

    和赵朵儿做好了来吃苦的准备一样,梁于氏也知道儿媳妇进门以后可能需要她多指点,当即压下了脾气:“现在知道了?”

    赵朵儿连连点头。

    梁于氏想去厨房教儿媳妇做饭,路过儿子的屋子时忽然察觉到不对,鼻子动了动,皱眉问:“这是什么味儿?”

    她扭头一瞧,看到地上的秽物,差点也吐了。

    瞧那东西好像也不是才吐的,她扭头怒吼:“你就不知道收拾吗?”

    赵朵儿委屈:“我……我不会……也找不到东西……”

    “扫帚在那儿。”梁于氏伸手一指,“那边有个铲子,装点灰去盖了,吸干了再扫。”

    赵朵儿可知道那一堆东西什么模样,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可惜她还是昨晚上吃的东西,吐了半天,只吐了一些酸水。

    梁于氏皱眉,谈婚是那天赵朵儿当众说自己有了孩子,她还以为是真的,当时有些欢喜。回头就被儿子泼了一盆冷水,两人都没有圆房,不可能有孩子。

    看儿媳妇这模样,她怀疑儿子在撒谎。

    “真有了?”

    赵朵儿吐得面色惨白,完全喘不过气,顾不上搭理婆婆。

    梁于氏想多了,儿媳妇分明是不好意思说,这才不回答。

    不过,哪怕是有孩子了,该干的事情还得干,她也生养过,正常孩子长在肚子里,没那么容易动胎气。

    “把屋子收拾了,我去做饭,快点!不要磨蹭!天都不早了,回头

    旁人要说梁秀才的媳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了。”

    赵朵儿:“……”

    做饭洗衣这些事,她确实是什么都不会。

    “我在娘家有丫鬟伺候。”

    “你又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娘家。”梁于氏翻了个白眼,“做了梁家妇,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做事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不会可以学,快点,把屋子收拾了,我教你生火。明儿开始,你们妯娌四个就要轮着做饭,我得去上工,再帮不了你,到时拿不出饭菜,挨骂不说,你好意思么?”

    赵朵儿只感觉天都塌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的梁益。

    梁于氏看出了她的想法:“男人要读书科举,万万不可被厨房的杂事缠身。更何况,哪有男人下厨房的?”

    第200章 冤大头世子

    赵朵儿很想顶回去, 可这才新婚第二天,不好吵闹。

    再说,她是来做人儿媳妇的,跟婆婆吵了架, 以后日子怎么过?

    一时间, 她没回答。

    梁于氏看出了儿媳妇的倔强, 语重心长地劝:“男人下厨房会被人耻笑, 别说外人了, 就是家里的这些妯娌都看不起你, 阿益的堂兄弟都会笑话他,这是你想要的?”

    赵朵儿面色格外难看:“娘,我收拾不了那堆秽物……能不能……”

    能不能请你帮我收拾一下?

    话还没说完呢,梁于氏已经板起脸来:“不收拾就搁着吧。反正也不是我住那屋,你看得惯, 尽管留着, 对了,没收拾干净之前,记得把门带上。让人看见了,再惹人笑话。”

    她翻了个白眼,气冲冲进了厨房,瞬间就点燃了火。

    赵朵儿实在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踌躇了一下后, 还是没有拿了铲子去收拾屋子。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母做饭。

    梁于氏一直认为, 儿媳妇必须要乖巧一些,若是脾气不好,受苦的是自己儿子。眼看人不动弹, 她冷声道:“你是来做人媳妇,不是来做祖宗的。杵在那儿等着我伺候吗?”

    赵朵儿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不妥当,可她又没有干过厨房的活,完全是无从下手啊。她动了动唇,嗫嚅道:“娘,想让我做什么,您吩咐一声。”

    “我让你去收拾屋子。”梁于氏伸手一子儿子所在的屋,“你是聋子吗?”

    就在这时屋檐下,传来一声轻笑,原来是小于氏,她乐道:“三嫂,你这儿媳妇生得娇花一般,该好好养着,哪能干得了活儿?”

    梁于氏脸都黑了:“不会干活可以学!朵儿,去收拾屋子。”

    赵朵儿眼圈通红,她看出来婆婆动了真怒,这妯娌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如果她这会儿不动,会让婆婆被婶娘笑话。

    她到底是妥协了,抓了铲子装了干灰进屋。

    真的,赵朵儿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收拾这种东西的地步,好在这屋的门一直开着,晾了一晚上,不如昨夜那么臭。

    她先是将灰撒了盖在秽物上,因为装的灰太少,只盖了三成不到,她又跑了三四趟。

    小于氏看她一趟趟的,又乐了:“这真的是个不会干活的大家闺秀,一点点活都这么磨蹭,等她做早饭……拿来当晚饭吃还差不多。”

    赵朵儿不敢看婆婆的脸色,万分不愿意让自己收拾会务的狼狈模样被人看见,干脆将房门关上。

    门一关上,屋中暗了不少。赵朵儿又有了其他的心思,于是去床上推人。

    梁益确实喝醉了,昨晚醉到不省人事,但睡了一宿,已经清醒不少。隐约有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他不是不想醒,而是不知道该帮谁,简直是左右为难,干脆翻了个身装睡。

    屋子门关上,赵朵儿推他,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朵儿,何事?”

    赵朵儿委屈坏了,未语泪先流,伸手一指地上的脏污:“你就不能少喝点吗?瞧瞧那堆,这也太臭了,你娘还非要让我收拾……我看是她想收拾我。快点儿起来,你去弄。我受不了那味儿,真的会吐……”

    梁益也没有干过这种活啊,他自诩是读书人,是家中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人,没有之一。往日里他除了读书,其他什么活都不干,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哪里弯得下腰去收拾秽物?

    此时他一伸手,就将赵朵儿入怀中:“委屈你了。”

    赵朵儿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有件事我得给你说一说。”梁益一脸严肃,“昨天咱们就改了口喊爹娘,回头别再说你娘你爹了。若是让人听见,又要说你不懂规矩。”

    赵朵儿脸色阴沉,她从小学了三从四德,会读书会算账,知道面见各个品级的夫人要怎么行礼,胖的不敢说,在这整个梁家,没有比她更懂规矩的人。

    不过,在这称呼上,确实是她的不对。归根结底,梁家看不上她,其实她心里看不上这家里的所有人,包括婆婆在内。

    “我知道了。”

    梁益滑下了床:“哎呦,人有三急,我得去一趟茅房。”

    他话音落下时,人都已经跑出了屋子。

    赵朵儿皱了皱眉,将门关上后也没收拾,而是坐在了床沿。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刻钟。

    赵朵儿明白,她在这屋中磨蹭太久,婆婆又要不高兴。她心里埋怨梁益不贴心,去了这么久也不回来。

    不回来就等!

    她坐得更稳了。

    就在这时,茅房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是梁益一个堂弟慌慌张张跑过去,在茅房门口催促:“快点快点!”

    值得一提的是,梁家人多,茅房分了男女,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不存在说撞见异性正在上茅房的尴尬事。

    也正因为分了男女,梁益不出来,他那个弟弟就没法解决。

    梁益终于出来了,也没回房,而是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朵儿,我得去还东西,一会儿就回。”

    说着,手中抓了几个盆,人就溜了。

    赵朵儿

    傻了眼。

    合着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赖掉这活儿。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梁于氏又在催促:“朵儿,别磨蹭了,你是在那儿用嘴舔吗?”

    正慢慢弯腰下去的赵朵儿听到这话,哇一声又吐了出来。

    前后花费了小半个时辰,赵朵儿才总算是把屋子收拾干净。她还点了一些自己在闺中就买的熏香,闻着屋子里慢慢弥漫出的淡雅香味,她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

    不过,一出门就对上了婆婆的臭脸。

    一家子吃早饭时,梁三爷阴沉着脸道:“赵氏,明日开始,你自己做饭。若是不会,就找你几个嫂嫂打听,学手艺要记得付谢礼。”

    梁家人多,分了男女两桌。

    六岁以上的男娃去男人的那桌,剩下的都在女人这边,赵朵儿就亲眼看到两个堂嫂带着刚刚会走的孩子一顿饭吃得特别狼狈,心里是越来越凉。

    这两人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赵朵儿心里害怕,也没注意到公公的话,还是被旁边的小姑子扯了一下,才总算反应过来,忙嗯了一声。

    答应归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决定今天晚上圆房之前好好和梁益谈一谈。若是成亲前他那番说会帮她的话都是糊弄……那就先不圆房!

    她真心认为自己嫁入梁家已经很委屈了,全家都应该照顾着她,哄着她才对。尤其是梁益!

    白日里,赵朵儿跟着洗洗涮涮,累得腰酸背痛,为成亲准备的红裙子一天下来早已折腾得不成样子,晚上换下来时,才发现被烧了两个洞,还被刮破了好几处。

    这是丝绸,但凡断一根丝,那地方的破洞就会越来越大,除非是找高明的绣娘来补……这是新裙子啊!

    补得再好,那也是带了补丁的裙子了。

    梁益吃晚饭时才回来,赵朵儿脸色不太好,梁于氏瞪了她一眼:“男人在外头有正事要干,阿益和那些同窗交好,对他有好处。你可不能不懂事,若因为这个跟他闹,老娘就不饶你。”

    赵朵儿唇抿得更紧了。

    亲娘在出嫁之前有告诫过她,无论对家中的长辈有多不满,都万万不可当面起争执,绝对不可以跟长辈吵架。如果觉得长辈的说法不对,那就私底下吹枕边风,让男人去跟他自己的爹娘讲道理。

    母亲不会害她!

    赵朵儿腿都掐青了,总算是忍了下来。

    原本今天该她洗碗的,结果老太太做主,让大孙媳妇去洗,赵朵儿只需要在旁边看就行。

    三十多口人吃饭,一人一个碗,再加上盆子和盘子,洗碗时,做饭的那口锅都要装不下了。

    赵朵儿今天从早到晚,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嫁去威武侯府,虽然只过了半天日子,却也能看清楚府里所有的杂事都不需要她操心。

    别说侯府那么多的下人,就是在赵府,只有一个厨娘和几个丫鬟,也完全不用主子做事。不光厨房里不用,就连打扫擦灰,那都是下人的事。

    而在梁家,就得由几个年轻的媳妇伺候全家吃喝拉撒,不干还不行!

    下午时,赵朵儿借着还东西出门了一趟,在路上听说威武侯府正在准备聘礼。

    赵朵儿当时是听见旁人闲聊,脑子有些恍惚,上一次段明泽来下聘,送的珍奇古玩就有好几箱,好些东西有银子都买不到。

    如今段明泽要娶郡主,准备的聘礼肯定比娶她时还要贵重才能表明威武侯府对郡主的看重。

    实话说,赵朵儿真的后悔了。

    夜里,赵朵儿回房时,梁益已经躺在了床上。今儿他只是小酌了两杯,有些微醺,身上带着点酒气,远远不到喝醉的地步。

    看见人进门,他伸手一拉,直接将人扯入了怀中。

    赵朵儿惊呼一声,有些抗拒。

    而梁益将人揽入怀中的同时,鼻子抽了抽,原先他与赵朵儿最多就是相拥,也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香味,那香味每每让他心猿意马,却又不敢唐突。

    可是今日,除了淡淡香味之外,还带着一股潲水的味道,这味儿让梁益当场就皱了眉。

    赵朵儿当然知道身上有味儿,看他皱眉,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嫌弃我?”

    “没有!”梁益将她抱得更紧,“夫人,委屈你了。”

    赵朵儿心里堵得厉害,深呼吸好几次,也没能让自己好受一点:“我有话要说!梁益,我真的干不了家里的这些活,回头你去找爹娘商量一下,让她们轮着干!”

    她这些话想了一天,此时是张口就来,“我嫁给你,因为我心悦你,不是为了来做丫鬟伺候你们一家子的。话说回来,我嫁的是你,让我伺候你和你的爹娘可以,但是旁人凭什么?你那些嫂嫂,和我八竿子都打不着,却对我颐指气使……梁益,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她们看见我只有行礼的份,连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教训我了!”

    她认真强调,“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才愿意许嫁,可是,你们梁家上下都不尊重我,还个个都嫌弃我……若你不能扭转他们对我的态度,那……咱们这亲,不结也罢。反正我已经被退回过一次,再被退回一次也不稀奇。”

    梁益听到这里,心里一慌,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你这叫什么话?”

    “实话!”赵朵儿冷笑,“早上你明明知道我收拾不了那摊子,却还说走就走。原先你说要对我好,根本就是骗我的!只恨我明白得太晚,好在现在也不迟,我们还没有夫妻之实。”

    梁益苦笑:“那是娘故意的,她知道你要使唤我,逼着我出门躲开……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

    赵朵儿认真看着他的眉眼:“我很想嫁给你,想了好多年,为此不惜绝食逼迫家人。你不要让我失望,实话跟你说,我干不了这些洗衣做饭扫地的杂事,我就是矫情,就是娇气,就是傲气,你若不能好好养着我,非得逼着我伺候一家子,那我宁愿与人为妾。好歹,我能吃现成的,没有好看的衣裳穿。大不了少活一段日子嘛,死就死了,总好过活在这世上受罪。”

    梁益张了张口:“你……没有点骨气吗?”

    赵朵儿毫不迟疑:“没有!”

    梁益脱口道:“那你还拒绝威武侯世子?”

    闻言,赵朵儿沉默下来。

    她没有拒绝!

    那是她以为自己不对着段明泽笑就是拒绝,以为不是心甘情愿赴段明泽的邀约就已经是拒绝。现在回想起来,段明泽每次邀约确实是双亲逼着她出门,但穿什么戴什么要不要上妆,那都是她自己决定。

    穿戴和上妆这事,完全没有让爹娘操心。

    她那会儿还说服自己女儿家出门不可以邋遢,尤其是和威武侯世子出门时不够体面会被人笑话……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她舍不得那门好亲事。

    至于新婚那天说推迟圆房,不过是她以为段明泽会迁就自己才敢提那般要求。

    当然了,也是因为她心里真的放不下梁益。

    如果早知道和梁益成亲是这样的,她可能就……哪怕放不下,也咬牙圆房了。

    真话不能说,赵朵儿闭了闭眼:“所以,我为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梁益颔首:“我尽量。”

    赵朵儿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梁益将她压在身下:“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此生我绝不负你!”

    赵朵儿想要挣扎,却没能挣脱。

    而且她心里是真的对梁益有感情,无论她下多大的决心说梁益不答应她说的那些话就不圆房,真到了这会儿,她到底是没推开。

    没推开的理由很多,比如隔壁就是年轻夫妻,院子里还有人在走动,若是推拒,动静大了会被人笑话。比如梁益对她很好,而且也答应了会让她过好日子。比如她应该回不去赵家,也并不愿意去做妾。

    总之,赵朵儿妥协了。

    *

    温云起最近有点忙。

    这天底下有几万万人,每天都有许多事情发生,那些事都需要人来办。

    但凡被皇上看重,都不可能闲着。

    关于给王府下聘,温云起有准备一些礼物,但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侯夫人在操持。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用王妃的话说,那会儿不冷不热,春光正好,穿嫁衣会特别美。

    谢依依偶遇了他几次,都被他给避开了。

    温云起但凡有空,就会约文思一起出门,定亲俩月,两人已经出城三次。

    京城郊外有许多美景,主要是谢文思还没嫁人,想出门不容易,她天天圈在府邸里,感觉特别憋闷,就想去高阔的地方走走。

    这日,两人在内城时遇见了万常安,他如今是谢文思以后的妹夫。

    不过,如今谢依依变成了安王府的女儿,和谢文思是堂姐妹,身份上远远不如原先亲近。

    关键是皇家郡主的堂姐妹太多太多了,表姐妹也多,哪里认得过来?

    万常安过来给谢文思请安:“见过郡主。”

    谢文思面色淡淡,她没有为难万常安的意思:“起吧。”

    郡主车架要走,万常安却站在原地不动。

    郡主的马车要三匹马拉,占道比较宽,万常安杵着不动,马儿强行走,可能会伤着他。

    好歹这位也是安王府未来的女婿,车夫哪敢伤人?

    一时间僵住了。

    谢文思蹙眉:“让开!”

    她想说好狗不挡道来着,堂堂郡主当街骂人,丢的是她的名声,这才改了个文雅的说法。

    不过,离得近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耐烦。

    万常安迟疑了下:“下官有些关于何……的事情……”

    据说文思郡主惦记过那个姓何的。

    不管以前有没有真的心悦过,谢文思如今都不可能对那姓何的有想法,自然也不会管他的近况。

    “走!”

    车夫扬了马鞭。

    万常安吓一跳,忙后退了好几步。

    *

    另一边,赵朵儿也迎来了客人。

    她那晚和梁益谈过后,虽然梁益没有当面回答,却也私底下找了他爹娘。

    赵朵儿再也不用轮流做饭,只需要洗

    碗就行。

    洗碗嘛,那是吃完了饭以后,都不急着用厨房了,慢就慢一点。

    才不过几天,赵朵儿柔嫩的手越来越干,好在她从娘家带来的养肤膏还没用完……梁益保证了会再给她续上。

    赵朵儿很不满意,比起干活伤了手再用膏药来养,她更想要的是不干活。

    有马车到门口来接人,说是王府的姑娘有请,赵朵儿心里有些害怕,但能上王府的马车,能给她长不少面子。

    不管这来接人的是谁,总不可能要了她性命。

    而且,赵朵儿也没有拒绝的底气。

    她压着心里的不安上了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后,被带入了酒楼的雅间。

    这酒楼她没来过,雅间里坐着的贵气女子她也没见过,不过,只看那身富贵的穿戴,光腰上的玉佩就是原先段明泽送聘礼时需要单独用匣子装着的玉质……这绝对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赵朵儿乖乖巧巧福身:“小女子见过贵人,给贵人请安。”

    谢依依呵呵:“我记得你都嫁人了,不是该自称小妇人吗?”

    赵朵儿不敢解释,规矩地重新行礼:“小妇人见过贵人,给贵人请安。”

    谢依依上下打量她:“看你这狼狈模样,嫁人后似乎过得不太好啊。瞧瞧,这哪里还有半分威武侯世子未婚妻的威风?”

    赵朵儿面色微变,被嘲讽了,她也不敢还嘴:“贵人找小妇人是为了何事?小妇人家里还有事呢……”

    “大胆!”谢依依一拍桌子,“本县主愿意见你,那是你的福气,居然还敢借口推脱,谁给你的胆子藐视皇家县主?”

    她县主之位没了,不该如此自称。

    但这会儿屋中除了她的贴身丫鬟之外,就只剩下赵朵儿。

    丫鬟不敢告状,赵朵儿没有那个本事。

    而且,即便是告到了皇上那里,她只要说自己口误,皇上也不可能真为这点小事就责罚她。

    皇上日理万机,且忙着呢。

    赵朵儿吓了一跳,藐视皇家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哪里担待得起?

    当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谢依依很喜欢看旁人在自己面前卑微求饶,撩起眼皮瞅了一眼,冷笑:“瞧瞧你这小可怜的模样,若是当初没被退回,成了威武侯府世子夫人,又怎么可能落到这境地?”

    赵朵儿就感觉面前这位县主特别不会说话,完全是往她心口扎刀子,扎了一刀又一刀。

    “求县主嘴下留情,小妇人已经嫁为人妇,和威武侯府再没了关系,小妇人如今身份低微,万万不敢再攀扯侯府……”

    “是不敢,还是不想呢?”谢依依起身,鲜亮华美的风华锦料子逶迤在地,她缓缓走到了赵朵儿的面前,一伸手抬起赵朵儿的下巴,“这么美的芙蓉面,运气好些,宫妃都做得,却跟了一个穷秀才,实在是太可惜了。赵姑娘,人这一辈子很长,你真甘心就是认命吗?本县主送你一条青云路,你走不走?”

    赵朵儿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

    她在梁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幻想的成亲以后与情郎双宿双栖举案齐眉,终究只是幻想。

    白日里她但凡靠近梁益是所在的书房,就会被梁家所有人抨击,梁于氏更是会张口骂她。

    说她不检点,说她不知廉耻,说她分不清轻重,说她勾着男人,不让梁益好好读书。

    真的,梁于氏那种语气和神态,就像是赵朵儿是个勾栏院里面出来的窑姐儿似的。

    她终究是颤声问出了口:“什么青云路?还请县主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