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赌坊“你放心,我行的很。”……
“若不是三弟在巡城的时候恰好撞见他被人从赌坊扔出来,你还想要瞒着我多久?”
温府,温晏云一回来便是朝妻子抱怨,模样并非动怒,语气也不是训斥,但慕情听后还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
温晏云立即抬手,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总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做什么?我并非怨你,只是希望你也可以多依赖我一些,这种事情是你自己扛就能扛过去的吗?”
慕情一直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拘谨,默默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我以为他不会再去赌了,他之前也信誓旦旦地跟我还有爹娘说不会再去了,那些银子也是我们东拼西凑让他去还债的,没想到他竟然又拿着去赌。”
慕情的眼泪就像穿了串的珠子一样,一滴接着一滴簇簇下落,看得温晏云颇觉头疼,但还是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搂进了怀里。
“好了,别哭,这事既然让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不管,欠的钱你不用担心,我会同父亲母亲说明,咱家还是有些积蓄的,只是你那个弟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说着,温晏云沉下了脸。
“我看他也是闲得慌没事干,把他送去老三营里,好好磨练磨练,省得再给你们家里惹事。”
说完这些以后,温晏云立即俯身,一点一点擦掉了慕情脸上的眼泪,声音不自觉放柔:“一切有我呢,别哭了,好不好?”
温家只用了几天就将慕情弟弟欠的钱拿齐了,由温晏云亲自送去赌坊,家里人担心他被欺负,还让他带了十几个侍卫,但温晏云怕人家以为自己是去砸场子的,所以就婉拒了家里人的好意。
毕竟天子脚下,他又是朝廷重臣,京城里也没几个不认识他的,他还能挨揍不是?
赌坊只在夜里开放,天黑用过晚膳温晏云便坐上马车出发,他前脚刚走,墙头就立马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确定你能跑得过四个轱辘的马车?”
墙头上面晃动的两个脑袋,赫然属于温宴初与解停云。
面对她的疑虑,解停云自信地露出来自己的两排大白牙。
“放心,你夫君我的轻功,那可是哎哎哎——!”
没等他话说完,一个不注意,手上力道一松,人就立马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温宴初: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解停云呲牙咧嘴从地上站了起来,顺便拍拍自己屁。股上的灰,硬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来。
“当然可以。”
说着,他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朝温宴初伸出了手:“我先抱你下来,然后咱俩赶紧跟上去。”
见她面露犹豫,解停云还不忘咬牙为自己辩解:“你放心,我行的很。”
温宴初:“你行不行我不管,我怕你把我摔了。”
说着,温宴初手脚并用地从墙头爬了下来,稳稳落地,她偏头瞧了一眼还在揉屁。股的解停云。
“能行吗?没摔坏吧,要不你先回去找府医瞧瞧,我带人跟上去看看。”
“不行!”
解停云立即瞪着眼睛否决:“你去我肯定不放心!”
说完他放下了手,拉住了温宴初的手腕:“我跟你说,我屁。股结实得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说着他又拉着温宴初往前走了几步,以示自己真的“好好的”,前提是不看他脸上有些狰狞的神情。
温宴初正想开口再劝劝,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随后拉着她到了身后,将她的两只胳膊挂在了脖子上。
“抓紧了,我背你走!”
说完以后还不等温宴初反应,解停云就背着她像是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温
宴初原本以为两只脚的人自然追不上四个轱辘的马车,但她属实未料到解停云追的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二哥的马车这么稳当,稳当到她与解停云耽搁了许久,那马车也只是慢悠悠地晃出去了一条街而已。
追上以后,解停云甚至步行,都能跟得上。
“嚯,二哥这马车还挺稳当。”
温宴初:“可真是太稳当了。”
从未料到去赌坊的路这么这么长,长到温宴初都有点困了,才感觉到自己被解停云颠了一下,随后听到他说:“到了到了!”
温宴初猛地睁开眼,赌坊门口有一抹白袂匆匆闪过,应是她二哥进去了,她想也没想,连忙抓着解停云跟了上去。
赌坊这种地方鱼目混杂,地理位置也偏,只要不做的太过分,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这地方开在天子脚下就安全,温晏云弱不禁风的,温宴初可怕他吃亏,一直放心不下,这才带着解停云一起跟过来看看。
温晏云应该是提前与赌坊的人交涉好的,一进屋就被人带走了,温宴初二人一路跟着他们绕过大堂上了二楼,再想往里的时候却发觉那边正有两人把守着,想进也进不去。
温宴初与解停云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身后。
此处无人前来,应是不对外开放之地,他们两个是偷偷摸摸跟上来的,如今躲在拐角也没人发现。
温宴初正想着该怎么把人引开,却见解停云已经从她身旁窜了出去,从背后将两个守卫捂着嘴放倒,又将二人拖了过来,期间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看得瞠目结舌。
“你”
解停云没与她寒暄,直截了当说道:“先把衣服换了。”
两个人在二楼找了个空屋子换上了守卫的衣服,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门口。
“这能行吗?”
解停云扭头看她一眼:“你自然一点。”
温宴初第一次干这事,只觉得心惊胆战的,随着屋内不断传出来的交谈声,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屋内,温晏云将这几日筹好的钱全都交给了面前人,这人应当并非赌坊老板,因为温晏云问他什么他都态度极其嚣张地搪塞过去,显然被人推出来假扮的。
不过这也在温晏云意料之中,能在京城开赌坊,背后之人应当也不是什么没背景的,自然不想被人知晓身份。
从温府被带出来的装着金银的箱子被人一个接一个打开,那位赌坊的“老板”一瞬间被晃瞎了眼,眸中的贪欲即刻显现,又被他快速压下。
有人在他耳边低喃了几句话,随后他的面色很快沉了下来。
“温大人,你这钱数不对啊。”
温晏云皱眉:“不是只欠了这个数吗?”
对面那人倏地一笑:“我们赌坊的利息,慕公子没有同您说吗?您还差这个数。”
屋外的温宴初与解停云看不见具体情形,但他们却听见了温晏云的怒吼。
“利息是欠账的双倍?!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
“哎——!温大人慎言,当时慕公子与我们签的白纸黑字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呢,他自己乐意签的,与我们何干?”
那人皮笑肉不笑。
“温大人不会还不起吧。”
温晏云藏在袖中的手攥紧,隐隐在颤抖。
别说温家拿不起,这个数目,哪怕是先前富得流油的解家想要往外掏,都得好好琢磨琢磨,掏了以后传到皇帝耳中会成什么样。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见状,对面那人哂笑一声,已是心知肚明:“温大人不说话,那就是还不起了,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慕公子的两根手指头就够了。”
说着,那人的目光在温晏云的手上扫了一眼,又笑道:“当然,如果是温大人这双金尊玉贵的手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足够了,怎么样温大人,一根手指头还债,您不亏吧。”
沉默,僵持。
温晏云忍了又忍,最终拂袖:“我会回去与家里人重新相商。”
不能硬碰硬,对方人多势众,他得先想法子全身而退。
对方没拦着他,但当他转身时,背后却突然响起人声。
“温大人,既然您已经踏入此地,钱没还完,断然没有让您离开的道理。”
说完,他厉声发难:“抓住他!砍了他的手指!”
霎时,屋内所有人一拥而上。
温晏云紧张得满头是汗,却依旧不卑不亢:“你们敢动朝廷命官?!”
“就算是朝廷命官,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说着,那人又高声下令:“还不快动手?!”
“砰”地一声,温晏云被三人押在了桌案上,挣扎间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左右两只手都被制住,十指摊开,摆在众人眼前。
持刀人已然就位,手里的刀锋利骇人,仿佛能直接砍掉温晏云的一整只手。
他只是趴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假扮的赌坊“老板”看,一言不发,不曾求饶。
“温家人果然好骨气!既然如此,温大人,得罪了!”
说完,他便朝着举刀那人使了个眼色,眼看手起刀落,那菜刀却在半空中被一支银簪击落,“哐”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距离温晏云的手仅仅只有一寸。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往门外看。
只见解停云不知何时蒙上了面,手里拿着未出鞘的剑,三两步飞跃上前,两脚将制着温晏云的人踹开,与扑上来的护卫打了起来。
他招招狠厉,却留着对面人的命,目的只是为了将人打的站不起来。
赌坊的“老板”正面挨了解停云一拳,如今正嘴角淌血,眸中满是愤恨。
“给我杀了他!”
第102章 解决“要多笑一笑,好日子马上就要来……
温宴初原本被解停云留在外头做接应,但当她听到屋内“杀”的字眼时,立刻意识到仅凭解停云一人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
赌坊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惹事。
赌坊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能生钱不假,但前提也得是这赌坊能开的下去。
今日一事温宴初在外听的是清清楚楚,这家赌坊,利滚利高的简直吓人,如此暴利恐怕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这样的地方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虽不知对别人如何,但不论今日是否是有意刁难温晏云,既然对方把话说出来了,那便是违反了律法,是要蹲大牢的!
更何况要割人手指这种事,也能定他们一个残害朝中重臣的罪名。
总之不论如何,占理的都不是他们!
于是温宴初立即朝着楼下扬声喊道:“杀人了!赌坊老板要杀人啊!”
“杀人了!快跑!快去报官!”
她就是要将这里搅的大乱!像这种能吃人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着数不尽的妻离子散,赌坊就不该开在世上。
既然想存心对付温家,那干脆鱼死网破好了。
果不其然,温宴初喊完以后楼下瞬间一片哗然,有的人不信,正指着温宴初破口大骂,却在看见从她身后被飞踹出来的人以后瞬间闭上了嘴。
“真,真的在打人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赌坊立即像是炸了锅一样,而屋内的人也无瑕再管楼下的乱子,只因解停云一人便挡住了屋里的十几人,将他们统统撂倒在地。
但赌坊本就有不少打手,如今出了乱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眼见那群人手里个个握着兵器正往楼上来,温宴初连忙朝屋里喊道:“解停云别打了!他们有救兵过来了,快带着我二哥走!”
彼时解停云刚放倒最后一个人,听见她的声音后立即拽着温晏云就往外跑,他一手拽着一个,也不管这兄妹俩能不能跟得上,用着几乎是逃命的速度往外冲。
也幸好楼下被温宴初引出了乱子,整个大厅都是乱糟糟的,即使被那群打手发现了,他们也不会像是如履平地般立马追上来,而解
停云动作灵活地像是个泥鳅一样,躲着人来人往相当熟练,他能顾及着温宴初,但显然是忘了温晏云。
于是这位温家向来光风月霁的二公子可就惨了,没被挤成肉饼,算他好运。
三人一路冲出赌坊,后面的打手依旧穷追不舍,解停云连忙将兄妹俩甩出去老远一段距离。
“你俩赶紧往家跑!跑到温府附近,没人敢再追!”
温宴初心惊:“那你呢?!”
解停云头也不回:“我当然是要留在这拦住他们啊!”
说着,刀光迎面袭来,幸好解停云躲得快,否则那刀恐怕会把他的脑袋砍成两半。
解停云不断后退,拍了拍胸脯,俨然一副后怕模样:“不是吧兄弟!你们动真格的啊!”
在京城杀人,那可真是不要命了,但显然,这群打手也不像是身份简单的打手而已!他们一招一式,似乎都想要直取解停云的性命。
有几人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解停云,奔着温宴初与温晏云而去,今日,赌坊的幕后之人就是铁了心了,哪怕鱼死网破,也要把他们三个人的命都留在这。
解停云再如何厉害,以一敌多本就是螳臂当车,他自己已经是自顾不暇,想要抽身去保护温家兄妹更是乏力,但当那弯刀即将要落在温宴初身上的那一刻,解停云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唯一的武器扔了出去,正中下手那人心口,转瞬间吐血倒地。
但这一举动也让解停云的后背短暂暴露在敌人眼前,眨眼间已经挨了几刀,疼得他立即凝神,转身用拳头肉搏,用身体硬扛了几刀后从敌人手里夺了把刀以此来保命。
赌坊里面已成一团乱子,所有人几乎全都抱头逃命,有些无辜的人倒霉死在乱刀下,俨然一处人间炼狱。
就在解停云彻底体力不支倒下时,一支长箭飞疾而过,正中手持弯刀要朝着解停云砍下的那人心口。
只见温晏丘带着他的人赶来,一拥而上,训练有素的军人很快就将这群歹人制服,他拿着皇帝的旨意,向带来的人施令:“传皇上旨意,该赌坊暴利谋私,疑似与人勾结残害朝臣,即刻起立即查封这家赌坊,将赌坊老板缉拿归案!”
局势瞬间明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能惊动皇帝,想来是温家早就提前做好的部署!只为了寻找最佳的机会引蛇出洞!
见温晏丘来了,温晏云几乎是跑着到了这位三弟身边,还不忘小声与他说:“你怎么来的这么迟?!要不是宴宴与解停云偷摸跟过来了,你二哥我就要没命了!”
说着,他看着前面浑身都血迹斑斑的解停云,以及守在他身边的温宴初,立即指了两个人扬声道:“还不赶紧把小姐和姑爷带回去!”
期间,温晏丘都不曾出声。
为何来晚?
温晏丘突然想到,方才在巡城时,偶遇了祝家的那位大人,朝中新秀,风光无量,拉着他与他寒暄许久,最终还是温晏丘实在烦不胜烦,随着寻了个借口方能脱身,如此一来,脚程便被耽搁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而言之,今日之事差点就要搭上温晏云,而今也没好上多少,差点把解停云搭进去,还不知回去以后该如何交代。
不止温晏丘不知该如何交代,解停云也不知了。
他会武一事在今日传开了,本来是蒙着面来的,结果干架的时候被人一刀给划烂了,这回所有人都看见他了。
想他扮猪吃虎这么多年,偷偷习武一事算是他一桩大秘密,如今这么直接被捅了出来,还不知该如何解释,皇帝那又该怎么想。
不过好在解家已经落魄,对皇帝而言即便解停云如何神通广大,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再加上温晏丘为他说好话,他又在这件事上有功,习武也不是什么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得了。
上一世这家赌坊好像后来还在开着,这辈子竟然被温家给搅和黄了,经过温晏丘一番调查,这家赌坊经常暴利谋私,欠下巨款的人不在少数,如今这么一来倒是解救出不少苦难的人家。
温宴初也万万没想到,前世将她二嫂害的那般凄惨的赌坊,这辈子竟然如此轻松就被拔除,想来若她二嫂上辈子也能同二哥坦白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了。
一连数日,温家人都在为此事奔波,此事也算是由温家而起,自然也该由温家而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解停云身上的伤也是,上一次的刚好,这一次的又让他连着在床上趴了好几天都不能下地。
夜里,温宴初给他身上伤口涂药的时候突然道:“你习武这件事暴露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解停云听后只是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的,谁也没说过纨绔就不能有喜欢做的事吧?我就喜欢练武怎么了,就像京城里有那么多清流子弟,而你偏偏喜欢上了我——哎哎哎哎疼!”
“疼死你得了!”
温宴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给他涂药的手还是瞬间顿住,随后动作温柔了许多。
她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那能一样吗?我知道你肯定在偷偷做什么大事,干什么都藏着掖着的,你习武这件事瞒了这么久,若要是真的没什么事,你还至于一直这样?”
解停云听后非但不忧心,反而乐了,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她:“担心我呀?”
温宴初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解停云便知她这等同于默认了,撑着下巴笑眼看她:“放心吧,我从前瞒着所有人偷偷习武,是因为在解家不想太出风头,如果风头过盛,恐怕有些人不会太开心,但是现在解家不行了,我自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宴初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从那天在解停修的尸体前,解停云与解晟铭对峙时说的那些话,再加上如今他说的这些,其实不难看出,解晟铭对这两个嫡子并不上心,而是一心栽培庶子解怀风。
虽说解怀风可能更有出息一些?但从前,解家风头最盛的当属解停修,就算他身体不行了,但当时皇帝还是在朝中给他留了一席之地,只不过后来被解家让给了解怀风,否则解怀风想做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解停云刚刚也说了,如果风头太盛,自然会有人不开心,那么会否是解晟铭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打压这两个嫡子?
想到这些,温宴初抿了抿唇。
“好了,别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看,眉毛又打结了。”
说着,解停云用手臂支起身子,伸出手来一点点将温宴初的眉毛抚平。
“要多笑一笑,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温宴初一愣,对上了解停云含笑的双眸。
“好日子?”
她心中警铃大作。
“解停云,你到底在瞒着我干什么呢?”
第103章 身孕“我是你夫君!你把我当狗哄呢?……
温宴初知道,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可她还是问了,或许她私心觉得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感情,可以互相分担,但她却忘了自己都尚且瞒着重生一世,何况解停云。
话到最后依旧是不了了之。
碍着解停云身上有伤,温宴初便又与他分房睡了,以免晚上睡觉的时候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影响愈合。
慕家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朝中几乎已经传开了,为了慕家颜面,也为了让温家不那么难做,慕情的兄长自请辞官,自此,慕家不再问朝中事,而温家在朝中也彻底失去了盟友。
从前温家还有祝家与慕家,其后两家不是有了隔膜便是出了事,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刻意针对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温家在朝中身后无人。
不管怎么说,这事总归也算是过去了。
赌坊的幕后之人自然不可能查得到,这个赌坊就是一个幌子,一个兴许能让温家元气大伤的幌子,抓了赌坊的人,严刑拷打也没
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事,但也并非全无发现。
赌坊的那群来历不明的打手,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弯刀,观解停云身上的伤口可以判断出,那弯刀正是突厥人惯用的兵器,这一点温晏丘再熟悉不过,由此可见,赌坊那幕后之人兴许与突厥人有些密切的联系。
这件事经温晏丘在早朝上禀告给皇帝的时候,满朝哗然。
谁能想到被温晏丘打出关外的突厥人沉声匿迹了多年,野心竟然依旧残存,甚至将势力渗透进了京城当中。
最关键的是边关依旧是一片祥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让朝中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心慌。
突厥人向来胆大妄为,行事也是不择手段,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没长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如今竟然一改往常,开始想着打入敌方内部了,这不可能不让人心生忌惮。
毕竟敌人或许变得更强大了。
在此以后,皇帝肉眼可见地对温家重新重视起来,尤其是温晏丘,终于不再是让他在京城里当个散官天天巡城了,而是让他开始操持将士练兵。
温家人人似乎都开始有事可做,只剩下温宴初这个真正的闲人照顾同样因为受了伤而不得不做个闲人的解停云,夫妻俩天天在家里打发日子。
不到月末,宫里却突然给温家传来了一条“好消息”——贤妃娘娘被诊出已有不到三个月的身孕。
这消息一传出来,温郢与谢云秀都开心的不行,毕竟大女儿进宫多年,至今膝下都未曾育有一儿半女的,他们做父母的嘴上不说,实则心里记挂得不行,毕竟宫里受宠一点的妃嫔,几乎都有孩子,唯有温宴清算是一个例外。
如今温宴清也有了身孕,可见传闻说皇帝早已对她厌弃也不过是空穴来风。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若再无帝王的宠爱,也没有子女相伴,对于后宫女子来说太过孤独与残忍,所以温郢与谢云秀都希望大女儿的身边至少能有个孩子在宫里陪伴她。
此次贤妃有喜,皇帝更是龙颜大悦,派出了不少赏赐给温宴清,连带着温家也一同受了赏。
前皇后逝世多年,四妃之中不是出身名门,便是膝下有子嗣,皇后人选不好择,因此这后位已经悬空许久。
如今温宴清有孕,现在几乎都在传,若她能成功诞下皇子,这皇后之位恐怕非她莫属。
这些话听在温宴初耳中便格外刺耳。
因贤妃有孕,皇帝特意准许温家人进宫探望,一同贺喜,所以不到月末,温宴初便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此次进宫温郢与谢云秀带上了老二一家还有温宴初,温晏丘在城外练兵一来一回太费事,就没让他跟来,至于解停云,伤还没养好呢,想跟着也跟不了。
临进宫前,温宴初特意给他换了一次药,还不忘嘱咐几句:“这次进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已经同解风说了,让他照顾好你,我不在这期间上药的事就让解风来。”
解停云趴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她:“你要在宫里待很久吗?”
温宴初摇摇头:“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我也不太清楚,主要还是得看看我长姐状态如何。”
前世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温宴清远在宫里,与她交集太少,纵使她想改变这件事也有心无力,只能任由这件事发生。
上辈子温宴清偷偷打胎是因为皇帝本就不知她有孕,而今几乎昭告了天下,这孩子若想再神不知鬼不觉拿掉肯定没那么轻松,以温宴清的性格,温宴初真的害怕长姐会做傻事!
见她面色不佳,解停云也就没多问,只是趴在床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唉,夫人你放心地进宫去吧,为夫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
温宴初:
她被解停云的语气和模样给逗笑了,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好的呢,我知道了,你在家乖乖的哦。”
解停云浑身一僵,片刻后,等到温宴初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他才似反应过来一般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我是你夫君!你把我当狗哄呢?!”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一直到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温宴初脸上的笑都未曾褪去,她与谢云秀以及慕情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因来得迟了,只能坐在二人对面,甫一坐下就瞧见母亲与嫂子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霎时,温宴初脸上笑容一僵。
“怎,怎么了?”
谢云秀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呲着个牙,在这乐什么呢?”
温宴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一直盯着我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呢。”
说着,她一想到离开时解停云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就控制不住想笑,对上二人的目光后连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走之前跟解停云闹了一会。”
瞬间,婆媳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慕情没说什么,但是谢云秀可忍不住想要调侃女儿的心。
“当初要嫁给停云的时候,你是八百个不乐意,没想到成亲不到半年,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倒还挺不错。”
谢云秀眼中尽是挪揄。
温宴初最禁不住这种,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我,那是因为他”
“好了好了,为娘都懂,你就别解释了啊。”
谢云秀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她看了看对面双颊通红的温宴初,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相对有些拘谨的慕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贤妃娘娘也算是苦尽甘来,只是情儿,你这里怎么还是没动静?若是老二那臭小子对你不好,你一定不能瞒着我们。”
慕情被谢云秀说得也是脸一红:“母亲您多虑了,夫君他待我很好,只是我们两个暂时都没想这么多”
温宴初听后没忍住附和地点了点头,毕竟上辈子到最后她二哥二嫂也没留下子嗣,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原本只是坐在对面看热闹的,没想到这“火”又顺势烧到了她身上。
“温宴初,你别总是嬉皮笑脸的,你和停云成亲也挺久了,怎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宴初笑容又是一僵。
俩人至今都没真枪实刀地来过一次,她能怀上就怪了。
见她只笑不说话,谢云秀似乎觉察出来了什么,立即拧眉问道:“我问你,你和停云,你俩圆房了没?”
“哈哈。”
温宴初硬是挤出了两声尬笑。
一见她这副德行,谢云秀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小夫妻俩感情好,房都没圆,算得上哪门子感情好?全都是假象!
“温宴初!”
谢云秀立即收敛了笑意,怒容满面地盯着她看:“这么大的事,你们俩怎么敢的?!”
温宴初立即摆手:“不关我们的事啊娘!是洞房那天解家故意找解停云的麻烦,我俩才没圆房的!之后,之后”
温宴初“之后”不出来了。
事实就是,他们两个最开始都没想过这门婚事会如此和谐,都想着早晚有一天肯定要和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确定心意以后他们俩不是忙着事,就是解停云一次接着一次受伤,哪里顾得上干那等
子事。
于是这模样落在谢云秀眼里就等同于不打自招了。
“温宴初!解停云待你如何,这些日子我们也全都看的清清楚楚了,他一心一意对你,比你爹对我都上心,对咱们家里人更是没话说,哪个正常人家的女婿能给二舅哥挡刀?!你竟然还想着和离?这样的夫婿还想上哪找啊你!”
谢云秀朝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直接把温宴初给骂懵了。
“哪跟哪啊这都是!哎呀娘!我跟解停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有功夫在这说我,你怎么不去说他呢,圆房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圆就能圆的,那不是两个人的事吗?难不成还要我主动?我又不是男人。”
慕情:
谢云秀:
第104章 贤妃“你也不听话了?”
温宴初说话口不择言,谢云秀也懒得再跟她计较,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一样,只是小声斥了她一句:“你一个姑娘家的,说这些也不知羞。”
碍于慕情也在场,谢云秀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一路上,婆媳三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当然,谢云秀也没再搭理温宴初,只是与慕情说说笑笑,这倒让温宴初乐在其中,正合了她的意。
而很显然,慕情也因为这小插曲松了口气,因为她也摆脱了被谢云秀调侃的命运,期间还不忘朝温宴初笑了一下以示感激。
马车一路驶向宫内,只一进宫城,那种好似与生俱来的压抑感便铺天盖地朝着温宴初涌来,她下意识蹙紧眉头,扫了一眼身旁人的模样。
她母亲与二嫂的脸上全然不见方才在马车上时的轻松与笑意,如今被紧张与拘谨所取代,她们举手投足间尽是稳重,目不斜视,只顾着往前走,甚至谢云秀的余光明明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依然没有动,只是低声警告她:“我从前没教导过你,进宫以后管住自己那双眼睛,不准乱看吗?”
谢云秀很少表露出这么严肃的模样,对任何人都是,她在温宴初心里一向都是慈母的形象,可以与子女一起开开玩笑,但现下,她却以最严厉的语气与神情,对温宴初施以警告。
温宴初自然不会傻到明知不能犯还要去犯,她规规矩矩地像所有人那样,目不斜视走在宫城中,脑中思绪却逐渐发散。
前世,她对宫里的记忆寥寥无几,几乎压根就没怎么进过后宫,毕竟用来举办宴会招待朝臣的地方,与后妃住的地方可是天差地别。
在温宴初的记忆里,上辈子她嫁给解停云以后,直到死,都没有再见过长姐一面。
想到这,温宴初闭了闭眼,发现自己在脑海中竟搜寻不出长姐的模样了。
兴许对于刚成亲半年的温宴初而言,她只是几年未见长姐,可对前世的温宴初而言,她已经有整整十多年未曾见过长姐一面,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这位血浓于水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一段路,简直压抑得要让温宴初喘不过气来,幸而岔路口就在眼前,温郢与温晏云要先去见皇帝,而温家的女眷则由贤妃宫里的女官亲自接走。
来的人是谢女官,一见到温家的人后立即笑着行了礼,这是温宴初踏进这里以后见到的第一个笑,还是来自相对熟悉之人,这不禁让她松了口气。
简直就是来救命的。
温宴初觉得如果谢女官再不来,她就快要被憋死了。
先前温家人都不敢说话,是因为皇帝身边的大公公亲自来接的,对方不先开口,断然没有他们先搭话的道理,氛围自然压抑,如今大公公带着温郢与温晏云父子二人走了,温宴初这边三个女眷脸上才显出笑容来。
谢女官自然注意到了一家女眷的神情,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后宫没有那么多避讳,可以不用那么压抑,等到了贤妃娘娘宫里,就更不必了。”
谢云秀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经意一瞥,一眼就瞧见了温宴初那没心没肺般咧开的嘴,露出了两排白牙,那模样,竟让谢云秀一瞬间幻视了正留在家里,趴在床上养伤的女婿。
谢云秀:
她突然觉得,好像让女儿嫁给解停云,弊端也挺明显的。
想到这,谢云秀倏地回过神来,小幅度地用手肘碰了一下温宴初,朝她使了个眼色。
贤妃的未央宫离得很近,几乎是谢云秀前脚刚提醒完温宴初,后脚一行人便到了地方,被谢女官引进宫内,如此,温宴初也不用刻意去控制情绪了。
谢云秀默默移开了眼。
算了,不想管了。
温家女眷跟着谢女官一路进了殿,从前她们每次来探望温宴清时,对方都会早早朝等在殿前,而今日,殿中几乎空无一人,冷冷清清,谢云秀这个当娘的最了解女儿,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立即加快脚步朝着寝殿走。
一进门,就闻到了刺鼻的药味,好像在屋中残存许久,至今仍未消散。
而透过层层床幔,几人都清楚地瞧见了躺在床上的那女子,闭着眼,垂着手,瘦骨如柴,形如枯骨。
温府女眷三人都被惊了一跳,是谢云秀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
“清儿!”
惊呼似乎唤醒了温宴清的全部知觉,她略微动了动,随后缓慢地睁开了眼,苍白的脸色让谢云秀与温宴初的心俱是一抽。
谢云秀登时便拉住了温宴清的手:“清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不是怀了孩子吗,皇上他”
谢女官无声叹了口气,对温宴清的模样似乎见怪不怪,见状已经默默退了下去,贴心地替她们关上了门,无声守在门外。
而屋内,温宴清掩唇咳嗽两声,打断了谢云秀的话:“母亲不是皇上,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很轻的几句话,落在几人耳中,份量却格外的重。
谢云秀更是愣了几秒,随后重重地捏住温宴清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
温宴清像是猜到了谢云秀该是这幅样子,眼角无声落下两行清泪,只是摇头,不论谢云秀怎么劝,她只是倔犟地摇头,素来听话的温宴清,今日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劝到最后,谢云秀疲惫般地叹了口气。
“你怀孕的事,几乎天下人都知道了,倘若这孩子真的被你作践掉,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别人又会怎么想?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可以做的。”
听到这时,温宴清早已泪流满面,倏地起身,抓住了谢云秀的手,神情与模样竟显得有些狂躁。
向来端庄稳重的她,竟然说:“那我就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
听到这时,屋内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慕情像是不敢再听下去一样,脚步不断后退,最终退了出去,只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三人。
谢云秀几乎是瞬间拔高了音调,却又不敢太大声,忍耐着,最终尖叫声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你疯了?!”
不怪谢云秀如此反应,就连温宴初也未曾料到她的长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中带着想要和谁鱼死网破的决心与狠厉一样,似乎在用一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与他人斗争,也是这时温宴初才意识到,她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这位长姐。
“宴宴,你也出去,我跟你长姐说几句话。”
谢云秀说这话时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温宴清看,而温宴清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温宴初的身上,无声地恳求,像是希望她不要走。
于是鬼使神差地,温宴初没有让自己的脚步挪动一下,而是站在原地,对母亲的吩咐充耳不闻。
见身后迟迟未曾传来离开的脚步声,谢云秀转身,再次朝着温宴初说道:“你也不听话了?”
温宴初心想:她好像从来就没怎么听话过。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总不能真这么说出来,她怕她们姐妹俩再把母亲气出病来,她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好,就听温宴清率先开口,依旧是有气无力:“这么多年了,所有人竟然还在替他隐瞒罪孽,真是可笑。”
谢云秀像是要崩溃的模样。
“那是皇帝!温宴清,你不要命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彻底刺激到了温宴清,让她瞬间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早就应该死在那天!我早该和他一起死!而不是面对那张让我恶心又憎恨的脸苟且了半辈子!”
虚弱的人,连愤怒都显得苍白。
这话信息量太大,更太过大逆不道,温宴初脚步被彻底钉在了原地,突然有些不敢触及这个惊人的大秘密。
“啪”地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死一般地沉寂。
只见温宴清苍白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几乎是紧接着,温宴清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接连不绝。
她捂着脸,仰头看着谢云秀,倏地笑了,毫不避讳地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皇位上原本该坐着谁,母亲应该比女儿更清楚,女儿原本该嫁的是谁,母亲也更清楚!女儿又是如何进的宫,母亲该最清楚不过!”
说着,温宴清伸出手来,指向温宴初。
“如果我不进宫,该进宫的是谁,母亲也最清楚,让我嫁给我这辈子最恨的人,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不懂得反抗,一味愚忠的您与父亲吗?”
“温宴清!”
谢云秀这次不止在呵斥她,语气里更是掺杂了哽咽。
“周锦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宴清别开
了脸。
“我知道,如果我不进宫,我没有满足皇上心里的那点恶趣味,温家所有人都会因为我丧命,正因为我知道他死了!我才会傻傻地答应你们,隐忍地在他身边,只为了有朝一日”
温宴清突然停下了话,但那一刻,温宴初仿佛从她眼中瞧见了狠厉与决绝子仿佛她要说的完整的话就是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送皇帝上路。
温宴初站在原地,像是失了呼吸一样,急促地喘,有什么似乎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她几乎是颤抖着,下意识问道:“周锦是谁。”
第105章 周锦“看来谢大哥也是个长情的人。”……
周锦是谁?
谢云秀脸上表情瞬间僵硬,温宴清却是突兀地笑出了声,似乎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了什么最美好的东西一样,让她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她依旧看着温宴初,正要开口,被谢云秀的怒声打断。
“清儿!”
谢云秀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怎会,怎会”
她说了半天,都没能将话完整地说下去,最终还是温宴清笑着将她的话茬接了过来:“我怎会变成今天这样,母亲想这么问,对吗?”
谢云秀没有说话,温宴清的语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是啊”
她轻声呢喃着:“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温宴清这三个字,似乎从来都不可能和现在这个状似“疯婆子”一样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好像她作为温家的长女,从出生时开始,就该是尊贵端庄的,就该为家族为家人牺牲一切!
“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温宴清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分明已经是极其用力,却还是比不过正常人说话的声音。
她看着谢云秀,目光悲戚。
“自从我进宫以来,我每日看着将我围在此处的城墙,从来都没有一天是真的开心过,我无心争宠,可偏偏有人要给我宠,让我成为四妃当中最受宠的那一个,让我成为后宫每个人的眼中钉!他无时不刻都在羞辱我,告诉着我,他是从谁手里将我抢来的!”
温宴清愤恨地盯着谢云秀:“你们都以为,我在宫里过得很好,是吗?”
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今天,是唯一一天,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单独在屋里的日子,从前,每一天,这间屋子,不,是整个未央宫都布满了人,像是监视我一样,我讨厌那种被明目张胆注视的感觉。”
谢云秀听到这时不知究竟是何心情,但她视线已然模糊,脸上也全都是泪。
“对不起清儿,为娘不知”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温宴清对她这幅样子不为所动。
“因为你们从来都只问我日子过得好不好,而不问我究竟是否活得开心,在乎我是否开心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被我现在的丈夫,亲手害死,你们,朝里的每一个人,全都是帮凶。”
“别说了清儿!”
谢云秀崩溃地捂住了脸。
但温宴清依旧像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说着:“他死的那个时候,周珩还没有让我进宫,那个时候我如果跟着他一起去了,就不会再有这些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一直不肯来看看我,带走我,他一定是恨上我了,恨我在他的仇人身边,恨我没能第一时间就去找他。”
“不清儿,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制止我呢,母亲?”
温宴清像是真的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微微动了下头,像是在思考,随后又瞬间了悟:“啊,我知道了,因为我是温家的长女啊温家长女与晋王有婚约这件事,天下人皆知,我若直接随他去了,新帝该怎么想?温家会处于何种境地?我该为了族人,为了我的父母还有弟弟妹妹想一想。”
“所以这么多年我全都忍了!”
眼泪夺眶而出,如瀑布飞泻,接连下落。
“可我不敢想我若是真的生下了这个孩子,我每天看着他就会想起皇上,我不想让孩子变成我仇恨的寄托!”
温宴初听到这时已经愣在了原地,几乎不敢动,她像是全身都僵硬住了,因为她听见了足矣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周珩是当今皇帝的名字。
周锦这个名字,温宴初或许想不起来了,但晋王晋王是皇上同父异母的兄长,是谢太妃的亲儿子,更是当初最该坐上皇位的人,但因为意外,英年早逝。
至少温宴初知道的,是这样。
可现在看来晋王的死并非意外,温宴初更没有想到,长姐的竹马,是晋王,也是周锦。
所以上辈子,长姐在爱人与亲人接连逝去中,被活生生地逼死了对吗?她死前反抗过命运吗?温宴初想她应该是反抗过的,那个被悄无声息流掉的孩子,或许就是她痛苦反抗过的证明。
可这一世,温家暂时没有败落,甚至还重新被皇帝重用,连带着宫里的温宴清也被迫承受了这份龙恩。
但温宴清也在反抗,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证明。
屋内充斥着母女的啜泣声,只有温宴初一人,理智尚存,她看着面前这糟糕的走向与发展,想到自己脑海里逐渐成型的大胆想法,连嘴唇都在不停地抖。
“长姐”
声音已经暴露了温宴初的恐惧,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对皇上,恨到什么程度?”
温宴清缓缓抬起头来,赤红的眼盯着温宴初,在无言的对视中像是笑了一下,而流淌着相同的血的亲姐妹,仿佛就在这寂静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末了,温宴清直起身子,没出声,但朝着温宴初轻轻做了个口型,待看清楚以后,温宴初缓缓睁大了眼,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以后久久都未能回神。
谢云秀与慕情自然都瞧出了她脸上的心不在焉,但谁都没有过问,马车里的氛围与在来宫里的路上比起来,显然死气沉沉多了。
回到温府以后,谢云秀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被慕情扶着,失魂落魄,那模样看得温宴初有些揪心。
因为长姐在她的印象里,向来都是端庄有礼的模样,若说整个温家谁最听话,那一定是长姐,可今日,才发觉那不过是一切情绪爆发前的假象而已。
温宴清之后状态究竟如何,温家人探不出来,就像以前那样,她在宫里的一切被报出来的时候都是平安的,消息像是被垄断了一样,这让温家上下不禁觉得,过去的这么多年,温宴清的日子也是这么过的,而皇帝,故意按下了所有不好的消息,好让温家继续为他卖命。
一回到家里,温宴初便开始惴惴不安,像失了魂一样,看得解
停云立马凑上前来。
“怎么进宫一趟成这样了?”
温宴初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
解停云疑惑:“什么不对劲?”
全都不对劲!
周锦这个名字她之前不知道,而一旦知道了,她却发觉这个名字耳熟的要命!谢锦、周锦,要知道周锦就是晋王,而晋王的生母就是谢太妃,能姓谢的人身份绝对不会普通,她先前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
温宴初定了定神:“我想去醉红楼一趟,找谢锦。”
几乎是温宴初一出口,解停云就立马安排好了这件事,他没有过多地去询问温宴初找谢锦究竟要做什么,而是默默地为她将一切都打点好。
解停云还不能下床,只能趴在床上,目送温宴初在深夜跟着他的人偷偷潜去醉红楼。
醉红楼的夜里人很多,但温宴初依旧能在这嘈杂喧嚣的人声鼎沸之中,从安静的密道里,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谢锦这边。
一进屋,就能见到那个坐在正中央的男人,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地模样,那把折扇几乎从未离手过,眼下,温宴初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摆弄着那个让他一直以来都爱不释手的折扇。
“这把扇子,看起来对谢大哥很重要。”
谢锦也毫不掩饰地笑了:“是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说着他收起折扇,起身在屋内踱步:“其实我有很多把一模一样的折扇,平时都是换着拿,但只有这一把是我最喜爱的,怕它会被弄坏,所以我照着这把折扇做了许多与它一模一样的。”
温宴初也走上前几步:“看来谢大哥也是个长情的人。”
谢锦听后不置可否:“或许吧,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说完以后,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温宴初一眼。
“四小姐今日来,肯定不是想与我探讨折扇这么简单吧。”
温宴初点头:“谢大哥果然料算如神,我心里的确有一桩疑惑想要谢大哥来帮我解惑。”
谢锦背过身去:“但说无妨。”
看着他的背影,温宴初几乎一字一顿:“或许,谢大哥是否知道,周锦。”
谢锦背景似乎一僵,随后便是一声熟悉的笑从前方传来:“四小姐胆子确实不小,你可知这个名字,可是一个禁忌,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温宴初又上前一步:“可这里是谢大哥的地盘,不是吗?”
谢锦没说话,温宴初便继续上前。
“据我所知,周锦便是前朝晋王,生母为当朝谢太妃,他有个同样被谢太妃养在膝下的弟弟,便是当今的皇上,听说原本的皇位该由他继承,可惜因为一场意外,英年早逝。”
“我还听人说,他还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谢大哥你不妨猜猜,那个青梅是谁?”
听了这些,谢锦倏地笑了,随后终于转过身来,盯着温宴初的眼睛:“温四小姐,你不能因为我姓谢名锦,就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试探我。”
被戳穿后温宴初脸上并未有羞恼的神色,相反,她反而敛了笑,没由来地说了一句:“谢大哥,我长姐有孕了。”
谢锦脸上笑意一僵,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淡淡道出了一句:“恭喜。”
随后又飞速转身,像是再也装不下去,愤恨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第106章 雪夜“温宴初,你别让我担心。”……
死一样的沉寂。
温宴初在身后看着谢锦浑身发抖,看着他的拳头一直紧紧攥着,看着他的情绪头一次控制不住显露出来。
由此,心中的那个猜测就此被落实。
在沉默期间,温宴初一直没有打扰他,直到他自己慢慢缓过神来。
“温宴初,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也很敢问,和你姐姐很像。”
谢锦坐在了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坐姿全然不似从前那般从容,温宴初这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瞧出了颓废。
“多谢夸奖,可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我和我长姐一点都不像,我不如长姐稳重。”
听到这谢锦笑了一声:“你长姐她啊,可一点都不稳重。”
温宴初下意识想到了今日见温宴清的那副模样,于是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一声附和,却让谢锦一顿。
“她现在怎么样。”
没提任何人的名字,但偏偏温宴初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就像两个人都已经对他的身份心照不宣了一样。
“她很不好,压抑了太久,又总之,求生的本能快磨灭没了,我们没办法劝她,也劝不住她。”
在温宴初的视线看过去时,谢锦默默地别开了头,不让他去看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了。”
他只应了这一句。
温宴初突然觉得有点没劲,撇了撇嘴,正想起身,却又听他问道:“她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温宴初脚步一顿。
“想为那个人报仇?”
谢锦苦笑一声:“或许吧。”
末了,望着温宴初离去的背影,他突然说了一句:“今日这件事”
温宴初开门的手一顿:“放心吧,只有你我知晓,解停云他也不知道。”
说完,温宴初又想起一件事,重新转身问道:“你和青花”
“不是。”
没等温宴初问完,谢锦便否认了,他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但不是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从未承认过。
“多的我不可能告诉你,我怕我会死的快。”
温宴初点点头:“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就是了,不过还是祝你能得偿所愿?”
说着,温宴初推开了密室的门,转身走了进去,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道中,谢锦仿佛像被人抽了魂魄一样,两腿一软,瞬间跪坐在地。
第二天夜里,温宴初听说宫里进了刺客,下落不明,而转日白天,谢女官给温家传了一封密信,信上说,温宴清态度突然好转,已经开始能正常进食了,没再一心求死,也没想再打掉孩子。
这个消息对于温家来说自然是好消息,这么多年,他们都希望温宴清可以想明白,重新开始生活。
但只有温宴初或许知道这究竟是何原因。
得知此事时,温宴初正在给解停云换药,听着解风在外的汇报,温宴初手一抖,引得解停云一声嚎叫。
“轻,轻点。”
温宴初没注意到,只是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种。”
解停云:?
“你说啥?”
他猛地一翻身,差点把温宴初手里的药瓶给打掉了,惹得温宴初在他腰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你乱动什么?!”
解停云一阵狐疑:“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自打进了宫一趟,回来以后就总是心不在焉的。”
“有吗?”
温宴初嘴上质疑,但眼睛根本不敢看解停云,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在一旁收拾来收拾去的,直到最后解停云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她身后伸着脑袋,问了她一句:“你收拾不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温宴初低头看了一眼早已被她收拾整齐的物品,凉飕飕地瞥了解停云一眼:“你是嫌我收拾的不够好?”
“没有,我”
解停云原以为自己会挨骂,谁曾想温宴初竟然转过了身子,颓然叹了口气,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见状,解停云焦急地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让你急匆匆跑去见谢锦,回来以后又成了这幅鬼样子。”
他捏住了温宴初的手。
“温宴初,你别让我担心。”
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解停云直呼自己的名字了,温宴初突然这样想。
“好啦好啦。”
温宴初终于意识到自
己这段时间兴许对解停云太过冷漠了,于是她立即笑着摸了摸解停云的头:“我暂时还没有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以后,一定会和你说的。”
嘴上这么说,但温宴初心里可不这么想,毕竟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谢锦身份特殊,又不知道与解停云有什么秘密,若她贸然将此事告诉给了解停云,再适得其反,那样她可就当真是坏事了。
缓兵之计,她也会。
果不其然,这招很好用,解停云瞬间就“顺毛”了,不止如此,他得了一个承诺以后,还原谅了温宴初仿佛在摸狗一样地摸他的脑袋这动作,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此事就算搪塞过去了。
温宴初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解停云的伤差不多都好利索的时候,也快到年关了。
纵使过去的日子里有再多怨怼,但过年的喜气总是会冲刷点那些让人会心生绝望的记忆,温府上下已经开始置办起了年货,大街小巷都热热闹闹的,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最近宫里传来的消息对温家人而言都是好消息,据说温宴清现在荣宠在身,升位份恐怕已经指日可待,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家人都在说,温宴清是想开了,走出来了,可只有温宴初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汹涌诡谲。
解停云伤好后,打算偷偷回解家一趟,温宴初听解风说,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他得拿回来,温宴初放心不下他,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于是深夜,大雪,温宴初独自一人站在墙下,等待那个人的到临。
她不知等了多久,久到肩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身后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来人脚步一顿,随后像是认出了她的背影一样,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在这傻站着?”
温宴初转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呢,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解停云一愣,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想出一个借口来,却被温宴初无情打断:“你别跟我说你要跑这来解手。”
解停云:
好吧,确实想这么说来着。
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胸膛换来了温宴初无情一拳,打得他闷哼一声。
“要不是解风说漏了嘴,你就又想瞒着我自己回解家?”
“啧,又是解风这臭小子”
解停云暗自咬了咬牙,却又被温宴初狠狠掐了一下:“解风也是担心你!当初解晟铭想杀你的心你忘了?你知道现在解家是什么情况你就敢孤身回去?!你胆子真大!”
解停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最后还是无力般辩驳:“我有安排人手”
温宴初抬眸审视着他:“你跟我说实话,关于你们解家的事,你是不是想要一直瞒着我。”
原以为解停云要么承认,要么直接否认,没想到他竟是突然沉默下来,盯着温宴初看了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你呢?你们温家的事,你不也是一直瞒着我吗?温宴初,我不傻,从你回宫后的心不在焉开始,我就已经猜到了。”
可他没有问,所以他希望这一次,温宴初也不要问,因为他没有勇气,告知她真相。
夫妻二人在雪夜里对视半晌,谁都没有先开口,谁也都没有先让步,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谁先退了,谁就是妥协的那个人。
温宴初是京城里最骄傲的姑娘。
而解停云也是京城里最嚣张的少年。
他们谁也不让谁,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雪地里,对视着。
半晌后,就在二人迟迟僵持不下的时候,温宴初站在原地似乎打了个哆嗦,解停云见到以后眉毛一抖,猛然意识到她站在这里应当等了他许久,远比他站在外面要更久,心倏地一软,不断下陷。
而就在此刻,温宴初上前几步,猛地抱住了解停云,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他怀里,几乎是瞬间,他毫不犹豫,一整个回抱住了她,将她用力揽着,想要将自己身上的热意全都传递给她。
“解停云,我讨厌你。”
她瓮声瓮气的,显然是解停云先前说的那些话狠狠地扎痛了她的心。
“对不起。”
解停云拍了拍她的背,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温宴初:“我明白,对不起,我也瞒了你很多。”
雪地里,二人相拥,心意似乎在此刻融汇贯通。
温宴初深吸了一口气:“等你回来,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解停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声:“不用等我回来,我亲自带你去了解关于我的秘密。”
第107章 解府他的死因,温宴初想,她应该已经……
翻墙对于温宴初与解停云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俩甚至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从温府偷偷翻出去只用了一点时间。
解停云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匹马,出来以后就拉着温宴初坐了上来,他将温宴初环在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给她挡风。
去解府的路上,温宴初向后靠在他怀里,寒风凛冽,但她还是扬声问道:“你布置了多少人啊?得确保我们如果被人发现以后还可以全身而退才行!不过按理说解晟铭应该没那么大的能耐吧?!”
毕竟解家出事都多长时间了,从始至终也没听说过解家还有什么事,销声匿迹到仿佛京城里没有这家人了一样。
但很显然,温宴初自认为解家不可能这么消停,如果真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话,那解停云估计也不能这么偷偷摸摸的,还提前在解府附近安排好了人,搞这么大阵仗,若真没事才怪。
所以温宴初才是真的好奇,两辈子了,他们父子俩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能到自相残杀的地步?说得好像有点太吓人了,但至少给温宴初的感觉就是这样。
解府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温宴初感受着马背的颠簸,以及把她脸刮的通红又生疼的雪面子,她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她现在只想赶紧停下来!
好在解停云骑马的速度快,没过多久二人就到了地方,因为是大半夜,街上一点光亮都没有,不过下雪天的黑夜没那么黑,不至于让两个人抓瞎。
于是二人鬼鬼祟祟地一路摸到熟悉的墙头,解停云正想从老地方进去,却发现他的几个秘密据点全都被堵死了。
温宴初:
“要不就还是翻墙吧?”
解停云神色有些凝重。
堵住这些地方,很显然就是在防着他,也真是难为那老头子了,毕竟想找齐这些地方可也不太容易。
身边温宴初隐隐还处于不安当中,解停云拉住了她的手,因为长时间在外面,他手上的温度也不再炽热,冰得温宴初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强忍着没把手抽出来,没多久,两个人的掌心已经重新添了温度,温宴初从方才起就紧皱的眉头总算因这一变化而松开了些。
解停云自然不知,这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她会有这么多的小动作,不过眼下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不用翻墙,走,还有一个地方,他们不一定能发现。”
温宴初:?
当她被拉着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以后,她才突然间意识到:“好啊,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瞒着我从这个地方溜出去过?”
解停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显然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这在温宴初眼里简直就像是做贼心虚。
不过温宴初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算账,因为解停云不知带她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什么地方,只见他伸手在墙上捅咕半天,眼前突然多出了一条密道。
温宴初震惊地睁大了眼。
“你,你”
解停云连忙解释:“这都是谢锦帮我弄的,跟我没有关系啊!不过有这么一个便利的东西,我如果不用,那岂不是太亏了吗?”
温宴初张了张嘴,半晌后感叹附和:“是啊”
眼看着解停云就要拉着她进去,温宴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拉住他的手:“你等等。”
解停云回头:“怎么了?”
“你就这么确定这个地方不会被发现吗?”
温宴初一脸严肃,虎视眈眈地盯着黑咕隆咚的密道看,生怕下一秒就会突然从里面蹦出来一个人一样。
被她这么一说,解停云也颇觉头大,下意识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浑身一抖,头皮阵阵发麻,忙不迭地往后退,见他这样,温宴初吓得脚都要软了。
“你,你突然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很吓人好不好!”
解停云拉着她紧忙离这里
远远的,一边往后走一边还心有余悸:“还不是被你说的,我从前在这里走了好几年,不论起早摸黑都走这条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害怕过!被你说的,我也感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
温宴初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下:“你怂就说你怂!赖在我身上干什么?!”
解停云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是在你说完以后我才害怕的,你要是不怂,你去。”
温宴初:“?”
“我?你疯了吧解停云!信不信我打死你!”
她要是不怂,她能说那话吗?!命就一条,她这第二条命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她可不敢再把这条命玩没了啊!虽然总是会想做些玩命的事就是了。
解停云在她耳边哂笑一声,悻悻地重新将面前的墙恢复如初。
温宴初沉默了一瞬。
“那现在怎么进解府?”
解停云目光十分清澈:“翻墙。”
温宴初:“”
于是兜兜转转,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解府墙头,温宴初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往上爬的解停云。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在进去之前,记得看看里面有没有——”
“人”字还没出口,就见解停云刚探出个头,却又在瞬间低下了头,迅速重新跳回地面上,而温宴初也看到了紧随其后而来的寒光。
那是一支箭矢,如今正扎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但凡解停云反应再慢点,现在他的脑袋就被扎穿了。
解停云二话不说,转身拉起温宴初的手腕就跑。
“差点就中计了!里面全都是人,解晟铭这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他在这等着我呢!”
若方才真从那密道进去,恐怕里面的人直接给他们来上一个瓮中捉鳖!
他们溜的很快,身后的人也没敢深追,等解停云一路快马加鞭跑去醉红楼的时候,两个人仍旧心有余悸,下马时温宴初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不赶紧回家,跑这来做什么?”
说实话,上次和谢锦单独见面,她至今还不知道该怎么重新面对这个疑似从前可能会成为她姐夫的人,更何况,他这身份,实在是太禁忌了,一个“死人”,重新回到天子脚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胆子太大。
上回温宴初与谢锦应该也算是不欢而散吧,如今真要让她再见谢锦,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抗拒。
见状,解停云只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毕竟之前一口一个“谢大哥”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感情多好,于是解停云抱臂挑眉,话里满是打趣:“来这你不开心?你谢大哥可是在里头等着呢。”
他故意加重了“谢大哥”三个字,而温宴初的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解停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说说吧,那天单独去找谢锦发生了什么?你俩吵起来了?”
温宴初叹了口气:“也没有,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要找他真有事就赶紧进去,说完以后我要回去睡觉。”
见她颇有耍赖应付过去的架势,解停云只好耸耸肩:“那走吧。”
俩人再次偷偷摸摸地到了谢锦屋内,一进屋,对上的就是黑着脸的谢锦,上来就朝着解停云劈头盖脸问道:“你今晚又上哪惹事了?”
解停云一愣,随后干笑一声。
“解府是不是?”
没等解停云回话,谢锦就将自己心中猜测道出。
“是。”
解停云只好无奈应下,他又连忙解释:“我回去是为了拿”
“但不论如何,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之后再想靠近解府更加难如登天!你!”
谢锦突然松了劲,叹了口气。
“抱歉,我最近情绪有点失控。”
说完以后,他转身疾步朝里走去。
解停云与温宴初见状相视一眼,默默跟着过去,期间,谢锦都没有看温宴初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你最近怎么了?”
最近解停云与谢锦没怎么联系,因为他总是在温府养伤来着,期间根本没法出来,所以最近谢锦的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闻言谢锦也没瞒着他,毕竟早晚都得跟他说。
“忙着谋反。”
解停云:?
虽然解停云知道,谢锦肯定会跟他说,但是!他是怎么如此一本正经说出这四个字的?!
解停云立马慌里慌张地转头看向温宴初,却见对方脸上没什么太大波澜,好像对此已经有所准备一样。
解停云更加震惊。
怎么回事?!她知道的他不知道?!
他俩那天偷摸说的难道是这事?!
“你认真的?!”
之后,温宴初说的话更加让解停云不敢相信。
“所以是那天让你做出的这个决定吗?”
谢锦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此不置可否,但沉默半晌后,还是吐出了一句:“早有打算,不过时间提前。”
早有打算
也就是说,谢锦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这个决定了,包括上一世,只不过上一世此事还未等实现,谢锦便死了。
他的死因,温宴初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第108章 私事“我这个外人就不跟着掺合了。”……
“不是,你们两个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解停云瞬间从座位上起身,怒气冲冲地看了一眼谢锦,再看向温宴初时面色显然缓和了不少,当谢锦看到这一变化后明显翻了个白眼。
谢锦故意气他:“你不知道的事那可太多了,不过这是我和四小姐的秘密,你这个外人就算了。”
解停云:“?”
“谢锦!”
“好了好了,先别吵!”
眼看二人因为某些奇奇怪怪的原因就要吵起来,在场唯一一个还有理智的温宴初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挡在两人中间。
她先转头看向谢锦:“你别在中间煽风点火。”
说完以后,迅速转身看着解停云,发觉对方正以一种委屈抱怨的神色盯着她,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先转过来和我说话?然后又虎视眈眈地瞪了谢锦一眼。
温宴初:“”
她闭了闭眼,调整好心情后转瞬睁开。
“听着,解停云,你先听我说。”
她掰正了解停云的肩膀,让他的脸重新对着自己。
“我那日来找谢锦说的是关于我们家里的事,瞒着你的也是这个。”
说完以后,她就见解停云的脸色差的不行,跟好像抹了墨似的,黑的要命。
于是温宴初无奈叹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得到准许解停云瞬间急了:“你家里的事为什么跟他说不跟我说?!”
温宴初面无表情:“因为跟他有关。”
解停云说着温宴初指尖看向谢锦,果然见对方一副不置可否模样,而温宴初便在此时又说:“而那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险。”
温宴初说的神秘,但解停云仔细想了想,觉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出来,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然后就急着要来这见谢锦前脚刚见过面,后脚宫里出现刺客至今还未抓获。”
解停云倏地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我竟不知谢锦还会武呢?”
温宴初听后耸耸肩,默默退后,让二人能看到彼此,因为她知道,之后多半没她什么事了。
谢锦一直以来都深知解停云的脾气,见他这幅样子,谢锦倒也没没多生气,更多的还是头疼,于是他试图先将人安抚下来。
“你来找我,不止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解停云眉一挑,似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行,那我先问你,解家怎么回事?”
谢锦好像是
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了你和解停修之前在偷偷摸摸干什么,解停修死了,所以你自然而然就成了下一个目标。”
“等等。”
听到这时,温宴初一脸懵:“解停云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解停云与谢锦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最后异口同声道:“阻止解家造反。”
温宴初:“啊?”
谢锦和解停云,一个想造反,一个想阻止造反,那请问,这俩人是怎么凑成盟友的?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些太荒谬了?”
解停云与谢锦对视一眼,似乎都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由解停云亲自为她解答:“这件事,挺复杂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先前受的那些伤?”
温宴初闻言歪了下头:“你受伤的次数太多了,你具体指哪一次?”
解停云:“”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总之就是,解晟铭在跟突厥人暗中勾结,意图造反,证据被我藏起来了,当初离开解家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上,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隐瞒了解家本来要对温家做的那些事,毕竟想要颠覆一个王朝,就要先从忠臣下手不是吗?但现在的解家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在皇帝那里,他们已经是弃子了,不被信任的弃子,怎么可能威胁到还需要皇帝利用的温家。
温宴初听了以后却是惊诧得很。
所以这一世包括前世的解家,一边帮着皇帝做事,一边又帮着突厥人做事,不论最后谁赢了,都会有解家的一席之地,不得不说,解晟铭真是歹毒又老练。
见他们二人突然沉默下来,谢锦的声音便适时穿插进来:“不过现在你拿不拿出来那些都不重要了,他们如果先造反,成功了反倒更合我意,倒是为我省下了第一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锦想做那个黄雀。
解停云听到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放弃回解府,却突然间来了脾气:“不行!那里不止有被我藏着指控解晟铭通敌的证据!那里还有还有”
他突然浑身发抖,像是被滔天的怒火所支配,见状,温宴初急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直到她掌心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解停云心底时,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另只手捂住了脸。
“我还有私事要做,我必须回去一趟。”
温宴初闻言下意识看了谢锦一眼,像是在向他求助,但谢锦非但没劝他冷静,反而还点点头:“等这段时间过去以后,我帮你想想办法。”
很显然,这两个人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鬼话,温宴初瞬间松开了牵着解停云的手,冷着一张脸:“不再解释解释?”
谁知这次谢锦居然帮他说话:“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温宴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不是她不给时间,她觉得自己已经给了解停云太多时间了,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偏偏谢锦还知道这事,若是他也不知道就算了!可偏偏人家就是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温宴初越想越生气,最终冷笑一声:“你们继续,我这个外人就不跟着掺合了。”
说完以后,她狠狠地瞪了解停云一眼,转身就走,重重地关上了屋门。
解停云下意识就要追出去,被谢锦拉住了袖子:“你现在过去,如果还是不告诉她,那就是火上浇油。”
于是解停云步子一顿。
其实也并非解停云有意瞒着,他只是有些说不出口,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屈辱,是他强颜欢笑多年的证明。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让他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瞧见他心里残破不堪的一面,身体上如何他都可以不在乎,但那是他血淋淋的伤疤。
“我知道了。”
解停云咕哝一声,情绪显然十分低落。
那就在这件事没有揭露之前,让他再自私地逃避一段时间。
解停云望着门外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转头看向谢锦:“但是她一个人在外头!我得出去!”
“不用,有我的人在,你不用担心,先坐下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解停云的私心还是想要追出去,但人已经被按着坐在了座位上,谢锦挡在他面前,堵住了他的路。
“说完就放你去哄她,很快。”
解停云不耐烦催促:“赶紧的。”
谢锦嗤笑一声:“解家的事我会帮你,但同时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解停云:“什么忙?”
“想办法,让温晏丘——不,是整个温家,站到我这一边。”
解停云一愣,随后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你想让温家跟你一起造反?!”
谢锦闻言只是盯着他,没反驳,像是默认,这回解停云倒是突然冷静下来,背靠着身后的椅背。
见他不语,谢锦步步紧逼:“你别忘了,你最开始找到我是为了什么,你要保护温宴初,保护温家,你要温家免于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他就不是个能让温家得善终的皇帝,现在他不敢对温家下手,是因为突厥野心未除,你别忘了温晏丘刚回来的时候皇帝可是一直要收他的兵权。”
谢锦的话彻底让解停云惊醒。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温家,的确未得善终。
他又想起了解家,解家与皇帝在背后做的那些勾当,解停云不是不知道,但正如谢锦所说,狡兔死走狗烹,解家尚且是这样的结局,那一直被皇帝虎视眈眈的温家呢?
解停云眼睫一颤,他与温宴初的尸体明晃晃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明君,才能得民心。
但诚然,现在的这位皇帝,如果不是朝中几代元老撑着,怕是早就被覆灭了,既然如此
“皇帝谁来当?”
天庆帝荒。淫无度,膝下子嗣却不多,而能扶的起来的,更不多。
沉吟间,解停云一抖:“你该不会指着贤妃肚子里的那个”
谢锦依旧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但像是对此不置可否。
“真是疯了你要清楚,温家是断然不可能做出背叛圣意的事的!”
“可如果现在的皇帝本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呢?!”
解停云一顿,神情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惊恐:“你,你你认真的?”
谢锦面无表情,可在说每一个字的时候脸上都仿佛在用力:“别忘了,谢太妃有个亲儿子,当年的圣旨写的清楚明白。”
“前提是谢太妃的亲儿子还活着!”
说到这,解停云突然喘了两口气:“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当年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包括朝中那几个元老”
谢锦一直盯着解停云,半晌后,他终于笑了:“是吗?不过这些不是需要你考虑的。”
解停云像是越来越不安,着急得在屋里反复踱步:“别的我不想多说,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温家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忠心,只有温晏丘可以一试。”
谢锦颔首:“无妨,这就够了。”
第109章 坦白“你是我夫君,我不心疼你还能心……
解停云本以为温宴初会独自一人先回温府,毕竟她先前那么生气,门差点被她甩掉了,可解停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在雪中等着他。
霎时,解停云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要化了,在看见温宴初的身影时,不久前在醉红楼与谢锦讨论的那些全都在脑中消失的一干二净,包括他心中的那点恐惧与不安。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刚刚正在与人谋划一场谋逆,如果被发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还会牵连到旁人,但如果什么都不做
解停云近乎麻木地走到了温宴初面前。
只一眼,温宴初就
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也不顾还未曾完全消散的火气,直接伸出手抚上了解停云的脸,随后用了点力气拍了拍。
“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我”
解停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与她说。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告诉她他刚才是怎么跟人商量如何谋逆,又是怎么想着该如何拉她的兄长下水?
解停云说不出来,最终化为一抹苦笑。
“没什么,有点困了。”
说着便将温宴初一把揽进了怀里:“走吧,我们回家。”
温宴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的火气竟然消了一大半,她突然意识到,自打嫁给解停云以后,这个人几乎就没怎么安生过。
解停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了侧头,与温宴初对上了目光,他强撑着勾起了一抹笑。
“怎么一直看着我?”
温宴初久久未曾开口,末了,在渐渐变小的雪势中,她突然说道:“你瘦了好多。”
解停云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你”
解停云笑了一声,心情显然比方才变好了不少,温宴初竟然觉得自己在他脸上看出了腼腆?
这真是不可思议。
于是温宴初的神色突然也别扭起来,她扬了扬下巴:“我怎么了?”
“没什么。”
解停云只是笑着摇头,然后在温宴初的目光注视下上前几步,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大氅包裹住温宴初的身躯,她竟在凛冽寒冬中感受到了如同艳阳照耀一般的温暖,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在他面前,她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心动。
解停云的下巴轻轻放在了她发顶,叹息间反复蹭了蹭。
“我只是觉得,你还会心疼我,真好。”
这话说的让温宴初觉得很莫名其妙,她用力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像是不满。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夫君,我不心疼你我还能心疼谁啊。”
更何况他是解停云啊,因为她的夫君是解停云,所以她才会注意到这些,她才会心疼他。
不知解停云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他竟然很低地笑了一声,听得人心尖无意一颤,而他那好似蛊惑的语气也紧随其后:“是啊,这世上除了你还能心疼我,还有谁能心疼我。”
不知为何,他分明是笑着说出的这句话,但在温宴初耳中却听出了几分委屈来,惹得她心一抽,用力将他回抱住,像是想将自己的体温全都传递给他一样。
“解停云,我觉得你好像真的变了。”
解停云听后没有出声,但是呼吸还是乱了一瞬,温宴初一直抱着他,自然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觉得你没以前那么开心了,解停云,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你觉得你可以替我分担一些,对吗?”
听着解停云稍显沉闷的语气,温宴初丝毫未犹豫,直截了当地点头,却换来解停云一声苦笑。
“你知道吗,我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你,我不可能让你也跟着我们一起涉险,说我骄傲自大也好,说我狂妄也罢,我想保护你,而不是亲手将你拖拽进来,你能明白吗?”
温宴初从他怀里起身:“所以这就是你总瞒着我的原因吗?”
“对。”
解停云也毫不犹豫点头,与其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告诉她答案。
他扭过头去不敢看温宴初,却不曾想这姑娘竟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硬是将他的头给掰了过来,对视的那一瞬间,解停云才发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雪反出来的光还要亮。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想要保护我,才不与我说那些的吗?”
解停云点头。
见状,温宴初笑了一声:“我其实和你一样,归根结底,一直想要弄清楚你究竟瞒着我什么的原因,也是担心你,甚至想要保护你,而你越隐瞒,我就越焦虑,你或许不知道,在你每一次受伤的时候,我在夜里一个人躺在空荡荡屋子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脑子想的全是你浑身血淋淋的模样。”
说着说着,温宴初眼眶已有些酸涩,她想她应该是永远都忘不了解停云死在她面前的画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们或许做过相同的梦。”
这下解停云浑身彻底僵住。
温宴初没有选择停下,而是将前世二人的尽头尽数描述给了解停云听,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难以再说下去,而这时,反应过来的解停云重新将她紧紧抱住。
“别说了。”
他同样颤抖。
因为他知道,温宴初没有撒谎,当初,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死状说出来,当然,他也不知温宴初在那个梦里的结局,如今听到以后,心里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让他难以呼吸。
梦里的他一味的隐瞒,自以为是的保护,最终搭上了两个人的命,不论真实与否,解停云都早已相信了这个梦,在有关温宴初的事上,解停云一向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温宴初的话也好似彻底点醒了他。
既然已经走过了一条知道结局的路,那为何这一次,不选择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呢?
“我”
再开口时,解停云的声音竟然有些哑,他一直紧紧抱着温宴初,似乎不敢看她,但还是咬咬牙,说道:“我现在的这个母亲其实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温宴初:?
她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没听说解晟铭换过夫人啊!解停修和解停云是嫡出,那孙雅竹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生母?!倘若不是,那嫡出就不该是他们两个了啊!
像是猜到了温宴初究竟在想什么,解停云只得苦笑一声:“或许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温宴初知道,解停云这是打算彻底对她敞开心扉,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竟然和解停云一样紧张得不行。
二人也没在原地傻站着,解停云牵着温宴初的手,一边朝着温府的方向走,一边温声同她说着,语气仿佛真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一样,只是第一句话,就让温宴初心一抽。
“孙家其实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孙雅竹是姐姐,她还有一个妹妹,叫孙雅兰。”
温宴初听后手一抖,被解停云察觉后握的更紧些。
解停云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其实这个故事也蛮俗套的,与解晟铭有婚约的人,是姐姐孙雅竹,可在大婚前夕,妹妹却爱上了准姐夫,并施了些手段,与自己的准姐夫”
说到这时,解停云深吸了一口气:“可笑的是,孙雅竹仍被瞒在鼓里,哪怕成婚以后,这样混乱的关系也没能结束,你应该能猜到,我与解停修的生母确实是孙雅竹,但现在的这个孙雅竹并非真的孙雅竹。”
“她实际上是孙雅兰,对吗?”
解停云听后应了一声。
“生下解停修后不久,孙雅兰就怀孕了,解怀风就是她生的,但只要孙雅竹在一天,她就永无见光之日,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很不光彩不是吗?”
所以孙雅兰对这个姐姐动了杀心。
毕竟解家财大气粗,又有侯爵之位在身,只要成为解府的夫人,荣华富贵尽在手中,更何况解晟铭又对她几乎死心塌地,孙雅兰怎么会善罢甘休。
“在孙雅竹生下我以后,趁她最虚弱时,孙雅兰终于动手了,原本该是补气血的药,早就成了勾魂索命的慢性毒,直到她死后,被自己的亲妹妹顶包,孙雅兰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女主人孙雅竹。”
“可”
温宴初觉得此事还是很蹊跷。
“那孙家少了孙雅兰这么一个女儿不会觉得奇怪吗?”
解停云闻言笑了一声:“这就要说到孙雅兰施的那个手段了,虽然和解晟铭勾搭在了一起,但同时也丢了名声,当时她应该是要约解晟铭出去,可惜找的地方太偏,被匪寇劫了,虽然很快就被解晟铭带人救了出来,且也没让匪寇占了便宜,但在旁人眼里她也失了名声,更别提她那次确实和解晟铭勾搭在了一起。”
“后来解晟铭成亲以后怕她有一天跑了,也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名声尽毁,就制造了她假死的假象,让她永永远远,都要留在他身边,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或者他也早就作了打算,只为今日的鸠占鹊巢。”
所以后人并不知孙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兴许知道,但却怕触及孙家人的伤心事。
而孙雅兰从此也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不论什么时候,活着的只有“孙雅竹”一人。
“所以他们才想除掉你和解停修,好让解怀风能名正言顺继承侯位。”
毕竟只要将解怀风记在夫人名下,他也就成了所谓的嫡出。
温宴初语气难掩讽刺:“虎毒不食子,既然如此,他当初为何不直接娶了孙雅兰,最终祸害了一大群人。”
也让解停云自出生后就没了真正的母亲。
解停云像是早已释怀,还无所谓一般地耸了耸肩:“因为他与孙雅竹也是皇帝赐婚,他一边不敢抗旨,一边又禁不住诱惑,舍不得放走更加年轻娇俏的妹妹。”
其实解停云也时常在想,为什么她们姐妹俩长相能像到以假乱真,而解晟铭却不能喜欢他的母亲呢?解停云从始至终都想不明白,就像他也想不到解晟铭为什么要对他们母子三人这么残忍。
他看似不在乎、无所谓,可他颤抖的身体与渐渐变缓的脚步早就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思,温宴初见状停在了原地。
“怎”
解停云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他被温宴初扑了个满怀。
解停云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瞬间紧紧将人抱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连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也是这时温宴初才意识到他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的这些。
温宴初在心中叹了口气,用力回抱住他,在凛冽的寒风中踮起脚来,依偎在他耳边,冲他极近温柔说道:“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
第110章 相逢“跑什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温宴初从不轻易许诺,尤其是“永远”这种格外珍贵的承诺,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诺不是吗?可温宴初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她想永远跟他在一起,永远陪着他,让他再也不用体会那些恐惧与孤独。
毕竟哪怕是死亡也没能将他们分离不对吗?
解停云难得沉默,一句话都不曾说,可他紧而有力的拥抱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你突然搞的这么煽情”
解停云话里委屈难掩,听着还稍有些哽咽,不知为何,温宴初也瞬间红了眼眶,但她还是从他怀里起身,打趣般地盯着他一直躲闪的眼睛看:“哎哟,被我感动的要哭啦?快让我看看,我还没怎么见你哭过呢!”
她故意闹他,就像解停云方才说的,太煽情了,一会可不能两个人在雪地里抱头痛哭。
温宴初嘴不饶人,直将解停云说的有点羞恼,到后来一点想哭的意思都没有了,直接将人拎到自己面前。
“看好了!我好好的,怎么可能哭!”
温宴初缓缓凑近,面露狡黠:“是吗?你脸上的眼泪珠子都结冰了!”
说完以后解停云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滑溜溜的一片皮肤,登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看着温宴初肆意大笑的模样,他突然唇角一勾。
见他这样子,温宴初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要使坏!转身正要跑,被他一把扯到身前。
“跑什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他眉一挑,鼻息距离温宴初越来越近,沉默间,他无声吻上了温宴初红润的唇。
分明手脚包括脸颊已经被寒风侵蚀,冰凉不堪,可落在唇上的温度依旧炽热,像是要将温宴初彻底点燃一般,几乎是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一颤,然后下意识朝他贴近,任由他肆意掠夺温度与呼吸。
绵长又温柔的吻,随着细细的雪一同落下,极尽缱绻。
直到温宴初的呼吸愈渐急促,解停云才恋恋不舍般松开了她,指腹仍在她的脸颊上反复摩挲着,眼神是极尽贪恋。
他俯身抱了抱温宴初:“走吧,我们先回家。”
温宴初任由他牵住了自己的手,是十指相扣的姿势,直到现在她的脸仍旧红扑扑的,也不觉得冷了,就连心里都觉得暖烘烘的。
很奇怪,明明她同解停云亲近过不止一次,比亲吻更亲密的也都做过了,可是还是会因为他的温度、他的一个吻,就荡漾称这样,甚至要比从前许多次都更加动情。
兴许
温宴初偏头看了看解停云,见他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心情更加明媚。
因为这次不一样了。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在街上走着,似乎全然不觉得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溜达有多么不妥,他们一边走一边还要躲着巡逻的人,虽然那些都是温晏丘的人,不过温宴初与解停云都不觉得这位铁面无私的将军能放水来着,或许对温宴初还是可能会的,但对解停云不一定。
眼看前方巷口似乎闪出一道身影,解停云喉中笑意戛然而止,拽着温宴初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怎么了?”
躲好以后,温宴初做口型询问。
解停云摇摇头:“没事,可能是碰到在城里巡逻的了。”
温宴初学着他的样子偷偷探出了半个头,确实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模糊黑影,她只觉纳闷:“不对吧,如果是守卫巡逻,怎么就只有一个人?”
解停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看了眼他出来的那条小巷。
京城里的一些大户人
家许多都独占一条街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条巷子通的应该是陈家府邸。
解停云目光一凛。
“他可能是陈家的人。”
温宴初一愣:“陈尚书家的?”
她神情有些恍惚,上一次听到陈家的事还是与祝知微有关的,陈家,是当初祝家要将祝知微“卖”过去的地方,也不知道在那之后知微怎么样了,一直都没能打探到关于她的消息,祝家似乎将她的事情以及动向按得很紧。
像是觉察出了温宴初的不安,解停云立即将手按到了她的手背上。
“要跟上去看看吗?”
温宴初犹豫了一瞬:“会有危险吗?”
解停云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在那个背影即将要消失在视线中时拉着温宴初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带着温宴初偷偷摸摸跟在身后,他似乎很会跟踪人,一直和前面那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跟丢目标。
一路上,温宴初的心都跟着砰砰狂跳,明明没走多远的路,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隐隐发软,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的汗。
两人鬼鬼祟祟地跟着,直到前面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解停云抓着她赶紧躲去一旁,不远处隐约传来了对话声。
“陈家人已经拉拢好了,这次确保不会出错。”
听到这个模糊的声音后,温宴初只觉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这个声音比起耳熟,温宴初觉得用梦魇来形容更加贴切,这是
没等她深究,似乎是另一个人开口说道:“这次你最好看管好你那个妹妹。”
只是一句模糊不堪的话,却已让温宴初脑中嗡嗡作响,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属于他们的响动,在解停云与温宴初尚且没弄明白之时,前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解停云突然攥紧了温宴初的手。
“快走!”
“有人!杀了他们!”
身后传来一声低吼,温宴初下意识回头望去——一双带着杀意的凤眸正巧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与解停云的凤眸完全不同的、更偏圆润,那里面分明该是充斥着温和神色的,但却在此刻布满杀意。
她也由此看清对方被黑布蒙上的半张脸,那是她每每夜中惊醒的罪魁祸首,是她数不尽次数的梦魇。
是她上辈子,亲手送她上路的人!
他的声音,他的眼睛!温宴初这辈子都忘不掉!
解停云拉着温宴初的手,带着她一路东躲西窜,自然也能感受她手的僵硬与颤抖,他只当她是害怕了,脚步不停,凭着本能带着她一路往前逃,身后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
终于,在她们不知拐进了哪个巷子的时候,突然间被两双手拉进了一个地方,由此被迫停下了脚步,任由外面的脚步声在此掠过,未曾停留。
温宴初感受着身后正捂着她嘴的男人,浑身上下都跟着紧绷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解停云,发现他腰间正抵着一把匕首。
温宴初瞪大了眼,“唔唔”地挣扎起来,下一瞬,眼前突然有了微弱的光,透过可怜的烛光,温宴初看清了来人的长相,眼睛瞪得似乎更大了一些。
下一瞬,熟悉的女声在屋内响起:“温将军,是他们,你可以把手放下了。”
瞬间,温宴初与解停云纷纷松了口气,但眼下情形着实惊悚!
温宴初猛地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他三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仿佛要把她内心都看穿一样,头皮发麻!但她还是决定先发制人:“温晏丘!你大半夜的不在家在这里吓唬人干什么?!”
温晏丘不动声色退回一步,俊容重新隐匿在黑暗中,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退让,而是淡淡回道:“你若好好在家里待着,怎能看见在这里吓唬人的我?”
兄妹俩互噎相当精彩,但眼下可断然不是什么拌嘴的好时机,那群人随时都有可能杀回来。
温宴初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没有再和温晏丘顶嘴,只是站在原地瞪着他不说话,祝知微见状在一旁叹了口气。
“先别在这里傻站着了,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
说着,祝知微拿着正燃着的烛火,这是他们几人唯一能见到的光,她带着几人转身,一路往前,像是从此处的后门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此处通向一家胭脂水粉店,祝知微轻车熟路地开了门锁,将几人带了进来,屋里没有光,他们就站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
温宴初看着对面的兄长与闺友扬了扬下巴:“你们俩最好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祝知微闻言与温晏丘对视一眼,率先开口:“我来说吧。”
“我救过她,她现在帮我做事。”
没等祝知微开口,温晏丘倒是言简意赅,一句话道明了俩人现在的关系,祝知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温宴初:“”
温晏丘抱臂站在对面:“先不说这些,你们方才看到什么了?”
见温宴初还在神游天际,解停云自然而然接道:“两个人正在谈话,说什么陈家已经为他们所用,还有‘看好你那个妹妹’?”
最后那句话说完,温晏丘与祝知微对视一眼,俩人似乎在暗中对上了什么信息一样。
到这时温宴初才反应过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朝祝知微急切问道:“那个穿着黑斗篷,蒙面的男人,是不是你兄长祝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