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第 91 章
不知不觉,雨过天晴,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浓密的云层,在天际边拉开金色的帷幕。众人便随着阿仁次沿着遗址参观的小路朝放风马纸的祭祀台走去。
一路春华初绽,芳华浅露,剧务组的人都被眼前高原生机盎然的春色所吸引,感概自然生命不畏严寒的强大。
到达祭祀台,阿仁次从腰间的布袋子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风马纸,满眼敬畏地望向远方,高台之下,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与远方崇山峻岭融为一体,“让风马飞过澜沧江,巴蒂般雪山神才会听到我们的祈愿,睁开冬眠的双眼。”
说罢,将五颜六色的风马纸分发给众人。众人一起把风马纸用力地抛向湛蓝的空中,风马纸翩然如蝶,带着每个人虔诚的心愿随风奔波远方。
剧组的人被这圣洁的一幕所震撼,苏岑不由感慨道:“这种古老的仪式看似单纯,却让人能感受到一股超凡脱俗的力量。”
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在京城的一家高级会所,关琮月上洗手间的功夫,在走廊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那力道很轻,像是故意克制了,关琮月只是踉跄了两步,对方却差点摔倒在地。
关琮月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将人脚步稳住。
两人都站稳对视的那一刻,关琮月心想,这世界真有意思,之前只远远注视过的人,如今竟近距离地出现在面前。
而青年也确实生的惹眼。
黑眉锋利冷淡,鼻梁高挺周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但眼周圆润,透着一股清冷纯粹的气质。
一双茫然清透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关琮月,薄唇抿了又抿。
他似乎是喝了点酒,脸颊晕出浅浅一层红色,眼神有些迷离。
好一会儿,男生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般紧张道歉:“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的嗓音一出来,关琮月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松开握着青年手腕的手,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男生点了点头,局促地“嗯”了一声,在关琮月打量的目光里转身,四下看了又看。
像是在找什么,但没找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神色焦躁不安。
关琮月于是好心上前问道:“怎么了?”
青年偏过头来,紧张到手指都在用力。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姐姐,我不记得自己是哪个包厢的了。”
关琮月不由得失笑:“刚刚从哪来的都不记得了?”
男生垂着脑袋,有点恹恹的,小声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
关琮月便给他出主意:“手机呢,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吧?打个电话给他们。”
一听这话,青年愣了一下,开始上下翻找自己的口袋。
结果空空如也。
“我好像,把手机落在包厢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染上了一抹无措。
这下真是糟糕了。
越是急,酒精的挥发效果就越厉害。
不一会儿,青年的脸就红透了,眼神也越发茫然。
许是觉得在关琮月面前出了太多丑,男生忍不住转身就要走,跟无头苍蝇一样随便找了个方向就闯。
结果没走两步,身形便开始摇摇晃晃了。
眼见就要左脚拌右脚摔倒,关琮月急忙上前扶住他,将人搂在怀里,说道:“你这样子也走不了。”
“跟我说说,你家住哪儿?”
关琮月准备找个服务生给他叫辆车送回去。
青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瞳孔都有些失焦,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关琮月低头靠近,想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不过根据之前在体育场的一面之缘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但喝醉了的家伙根本套不出来话。
关琮月招手,走廊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立马走了过来。
关琮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让他去开个房间。
服务生没敢多问,拿着卡就赶紧往前台走,不一会儿就拿着房卡过来了。
服务生本想帮忙搀扶,毕竟这个男生块头还挺大,怕关琮月招架不住。
但没想到关琮月搂着这个一米九的青年丝毫不费力,只昂了昂下巴,让他在前面摁电梯带路。
等到了房间,关琮月将人扔到床上,伸手理了理揉乱的衣襟。
服务生只帮忙开了个门,随即就被关琮月挥手打发走了。
青年脸蛋红扑扑的,躺在床上的姿势也颇为随意。
因为重力缘故,他乌黑浓密的碎发散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他右胳膊搭在头顶,左手无意识地拉扯自己的衣服,轻薄的棉麻T恤就这么被拽了上去,紧致的小腹毫无征兆地露了出来,不可避免地映入了关琮月的眼帘。
女子挑了挑眉。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这么没礼貌地盯着人家的身体看,但奈何这番美景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这会儿酒精作用效果极快,青年虽然半眯着眼眸,但意识已是混沌不清,口中发出轻哼呢喃声。
红艳水润的唇瓣微张,呼出迷醉茫然。
关琮月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醉倒的人,锐利精明的眼眸半眯起,深处酝酿着黑沉。
手机一阵震动。
关琮月低头看了眼来电,随手将被子转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江同州披了件单薄的冲锋衣想要出门透透气,正好遇到过来探视病情的关琮月。
四目相交,片刻沉默后,关琮月才抑制住心中关切,例行公事地问道“你怎么样?”
江同州听到关琮月地关心,即刻汇报:“吃了药好多了,身上抹了药也不痒了,多亏有你在!”语气中满是开心。
“没事就好!”关琮月说着,又将连夜配置好的药递给江同州,“今天要赶路,你记得把药吃上,免得病情反复!”
说完,便离开了。
第 92 章 第 92 章
摄影师在遗址又补充了几个镜头,晌午刚过,眼看明媚的阳光散漫整个朴素的巴蒂般村,摄影组和阿仁次高此后,便向本次纪录片素材采集的第二站位于青县的布多村而去。
一路向西,剧组的车队穿越藏地整个东部地区,沿途崇山峻岭芳草萋萋,耳畔不时有江水奔流而过留下的“哗哗”声,河道时而窄时而宽,依山势奔流远方。
奔波到日暮时分,剧组的车队才驶入布多村,顺着村外国道蜿蜒向上,连续攀爬了几个缓坡以后,就看到远方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康巴特色的白。
细长的塔尖直指蓝天,不一会儿,就露出饱满而圆润的塔身。日落西山,晚霞中,洁白的塔身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光芒,色彩斑斓的壁画又添新色,等车队行驶到白塔跟前,才看到,环绕白塔堆砌着几座半米高的尼玛堆,错落有致点缀着白塔。
不远处的古树上挂满了经幡,五彩缤纷猎猎作响,一块石碑立在树下,上面的藏族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众人把车停稳后,剧组的相关负责人先跟着关琮月围着白塔转了一圈,其他工作人员则按照村口指示牌上规划的临时停靠点,开始往下搬运摄影器械。
看到“表白”两个字,关琮月先是心里一沉,敢情这家伙一直推拒着不回应她,是想跟别人表白?
那她这么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她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眼神有些冷的质问江同舟:“你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一惊,随即耳朵垂下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装,”关琮月几乎是有些破防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倒好,两天了不发一条消息就算了,还特意定好了闹钟卡点去表白?”
她拿着手机朝床边走去,一字一句质问江同舟,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怜爱:“你可真能耐,来,跟我说说,周一凌晨卡点也要让你去表白的,谁啊,这么大魅力?”
江同舟不住摇头,小声解释说:“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
关琮月将手机扔到他面前,此刻闹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响应自动关闭了。
江同舟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关琮月身上,扁着嘴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姐姐……”
“行,你说,我听着。”关琮月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黑沉的眼里满是审视:“解释完了你就给我出去。”
江同舟一愣,漂亮的眼里满是迷茫。
关琮月的表情,不像是跟他说虚的。
江同舟一阵不安,面前人不善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痛得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他也没料到今晚会车祸,又被关琮月撞上带回她家里。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就应该美滋滋地发出表白短信,然后两人顺利结成情侣。
可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江同舟越想越委屈,出声解释的时候,嗓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我要表白的人,是你啊姐姐……”
闻言,关琮月蓦地一怔。
江同舟靠坐在床上,抬手抹眼泪,一边强忍住哭意,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碰上有人说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怕我……因为太过激动而匆忙答应,等日后我们两个、有人后悔的话……”
长这么大,他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因为想要个儿子,所以父亲买了个女人回来关在地下室。
后来母亲跑了,亲爹觉得丢脸,将他视作晦气玩意,整日不是打就骂。
再后来,爹也没了,他被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可里面的孩子都不喜欢他。
因为每个来领养的家庭,甚至平日里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和院长都对长得漂亮又聪明的江同舟青睐有加,吃饭给他盛最多的菜,好心人送来的衣服和玩具也是先给他挑最好的。
江同舟并不喜欢被这样特殊对待,因为这些,他被那里的孩子排挤,趁院长阿姨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他推下水池,扯坏他的衣服,踩烂他的玩具,嘲讽他克死了自己的爸。
他唯一碰上对他散发好意的人,就是关琮月。
但即便这样,江同舟也还是惶恐。
他道出了关于闹钟的实情:“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自己上网找。然后就有人说,这种事,不能急……要考虑两天,给彼此一些时间,第三天再去回应最好……”
他恨不得当时立马就答应关琮月,可那样的话,欲擒故纵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丢弃。
他不想做被关琮月玩玩就丢掉的垃圾。
但这些真实的内心想法,他怎么能全盘脱出呢?
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态度要演一半藏一半,不然就没法在关琮月心里占据重要的分量。
床上的人已经捂住了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听到姐姐的表白,我真的特别激动,当场就想答应下来。可冲动是魔鬼,万一哪天姐姐发现我又无趣又幼稚,那抛弃我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江同舟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想要快点解释。
关琮月呆在原地。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一块,江同舟察觉到是关琮月坐了下来,但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喜欢的人,只有姐姐。我后悔说考虑两天的话了,但我只能卡着点等周一来,我怕我慢了一秒,姐姐就心有所属,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江同舟的小声啜泣。
原来是这样。
关琮月忽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居然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于是往前凑了凑身子,将哭泣不止的江同舟搂进怀里。
“抱歉,错怪你了……”
江同舟听完,趴在女子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很少哭。
在碰见关琮月后,他一直想在她面前营造一个坚强的人设,可不知怎么的,每次装作要掉两滴眼泪的时候,情绪就会彻底崩盘,难以控制。
特别是在听到关琮月说让他出去的话,江同舟再会伪装也绷不住了,因为如果不解释清楚,关琮月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他将下巴垫在关琮月的浴袍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说完了,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要跟别人表白。”
末了,他还抹了把眼泪说:“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公园待着,绝对不在这里烦你了。”
说完,江同舟作势就要从女子怀里挣开下床,但关琮月却忽然将他搂得很紧。
江同舟的后背被一只手轻轻拍打安抚,他听见关琮月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响起:“现在已经周一了,告诉我,你的答复是什么?”
江同舟看不到关琮月的脸,但能感受的出来,关琮月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我,我自然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只不过……”
关琮月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江同舟垂着脑袋,很是自卑地说:“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彼此都不甚了解。再加上,我家境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村人,一没钱,二没事业,我怎么配得上姐姐呢。”
关琮月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来给他擦脸:“我喜欢的是你就够了,旁的条件,根本不足为惧。”
江同舟又说:“那要是别人要拆散我们呢……”
就比如姐姐的家人,父母,朋友,但凡有一个觉得他身份低贱,他要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资格呢。
关琮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闪过的淡定令江同舟心安。
“我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打拼这么多年,岂不是太失败了。”
如今光盛虽然是她爸担任董事长,但公司的核心骨干都对她唯命是从。
关家的那群尸位素餐的亲戚尽管时不时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可在这种私事上面,他们还没资格过问。
江同舟眨眨眼,像是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似的:“真的嘛?”
关琮月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江同舟紧张地绞着手指。
忽的,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接了个浅绵的吻。
这是第二次接吻,江同舟依旧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就大脑宕机了。
许是因为说开了心意,又或许是氛围使然,关琮月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于是她从斜坐着转变为单腿膝盖跪上来的姿势,倾过身躯压在江同舟身上,两人一齐摔进被子里。
关琮月眉头微蹙,目光透着灯火的温热落在江同州苍白无力的脸上,显然一日劳顿,让他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更加疲惫。语气坚定不移地说:“你身体还没有回复,万一休息不好加重怎么办?我们在床中间加点东西就好。你不要顾虑太多。”
江同州闻言心中暖流回荡,“好。”
关琮月眼中水色澄澈,语气真挚,“我也是为了这次拍摄行程考虑,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突发问题。”
“不要多想。”
夜幕四合,繁星落满银河,成个布多村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日奔波,大家很快都进入梦乡,朦胧之中,江同州感觉自己身体内翻江倒海般卷起阵阵巨浪,寒热交迫让人窒息,她不由自主的全去身体,朝旁边的关琮月慢慢靠了过去。
第 93 章 第 93 章
关琮月还未睡熟,忽然感觉背后传来阵阵瑟瑟颤抖的感觉,睁开惺忪的睡眼,回眸望去,皎洁的月光中,江同州满脸通红,眉头紧锁,身体蜷缩如婴儿一般,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你还好吗?”关琮月赶忙伸手摸了摸江同州的额头。
只见他面色潮红,眉头紧锁,身体蜷缩如婴儿一般,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指尖传来炙热入烧开的水一样,吓得关琮月收回了手,赶忙从行李中去出几粒退烧的丸药塞进了江同州的嘴里。
江同州双眼微张,声音因为高热变得如同干涸的溪流沙哑粗糙,“我好像发烧了,浑身酸痛。”
“别担心,我已经给你吃了退烧药,一会儿症状就会缓解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一阵狭促的哀嚎。
江同舟怯怯睁开眼,就看到关琮月寒着脸收回腿,刚刚准备踹他的男车主已经面朝下倒在了草丛里。
“陈处长,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扭头跟陈硕言招呼了一声后,关琮月蹲下来,查看江同舟的伤势。
“还能站起来吗?”
江同舟仰起脸,像是第一次见关琮月似的,怔愣了好久。
见他满脸迷茫,一动也不动,关琮月还以为是撞坏了脑子,脸色登时就变了:“江同舟?”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江同舟眼睫颤了颤,总算有了点反应:“……姐姐。”
他本想冲她笑,让她放心,但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更是在望见关琮月身后的陈硕言后,江同舟整个人都不好了。
地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爬起来,鼻孔朝天地质问道:“MD,你敢踹老子?简直反了天了!”
他抬手就准备朝关琮月走去,一旁正在拨打120的陈硕言二话不说沉着脸横在关琮月跟江同舟面前,一米八几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男人。
男车主不敢对陈硕言这个男人做什么,只能嘴上说两句,但气焰跟刚刚比,已然消了一大半。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这崽子撞坏了我的车,还企图碰瓷讹钱,要么你们就赶紧走,要么,就替他把钱赔给我。”
关琮月没理会男人的叫骂,只问江同舟:“具体什么情况?”
江同舟语气恹恹的,但还是把事发经过说了:“他逆行,还开远光灯,我没看清楚,就撞上了……”
听完,关琮月冷冰冰地回头,剜了一眼男车主。
被当场指出来,男人面子上挂不住,避重就轻地说:“谁让这小子骑那么快的,你看看给我车撞的,我刚提的新车,修车钱都好几万!”
关琮月一记冷眼看过去:“逆行加开远光灯就够你喝一壶的了,还敢让他赔钱?”
这女人的眼神太过威慑,男人缩了缩脖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见江同舟仍旧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流个不停,关琮月眉头狠狠皱起。
“报警了吗?”
江同舟摇头,拿出已经碎的无法开机的手机说:“手机撞坏了,开不了机。”
闻言,关琮月再没了耐心。
她先是掏出电话报了警,上报了对方的车牌号和现场情况后,她挂了电话,上前两步,双手穿过江同舟的后腰和大腿后侧,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的忽然悬空让江同舟慌了神,手下意识就勾住了关琮月的脖子。
“姐姐……”他气息有些不稳,但也做不了其他动作,只能紧紧抱住关琮月:“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万一把你……”
“闭嘴。”
关琮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等救护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抱着人,快步朝着车子走去,还不忘叫上陈硕言。
“陈处长,麻烦帮我开下后车门!”
看见关琮月毫不费力就抱起了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陈硕言拿着手机已经顿在了原地。
关琮月的催促声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于是两人合力将江同舟送进去后车座。
关琮月还不忘回头,拍下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走之前,她指着轿车车主,厉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去医院的路,关琮月开的很快,全程都没再说一句话。
坐在后排的江同舟也是。
陈硕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盯着他们前方驾驶室的方向,眼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抵达医院,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陈硕言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微妙。
关琮月在他面前总是挂着从容淡定的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表情那么可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江同舟的大学生。
陈硕言心情变得糟糕了。
等到了医院,提前接到电话的院方已经派人等在门口了,江同舟被推进诊室检查。
忙完,关琮月坐在诊室门口的凳子上,忽的想起来陈硕言也跟着来了医院。
她原本是要送他回去的。
关琮月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正好跟陈硕言对上了目光。
男人扯了扯领带,维持着最后一丝得体。
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似的,陈硕言摆摆手笑道:“关总不用抱歉,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安排,只要那孩子没事就行。”
关琮月还是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陈处长了,一会儿结束,我送您……”
“不用那么客气,”陈硕言说:“医院门口就能打车,而且这里距离我家不远。关总辛苦一天了,也要早点回去才是。”
不一会儿,医生处理完出来,关琮月当即迎上去,“医生,麻烦问下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手术啊?”
医生先是被她的急切惊得愣了一下,见这人和里面的病人像是认识的,于是推了推眼镜说:“没什么大碍,患者身体挺好的,就是局部的擦伤,伤口第二天会比较疼,过两天有水肿现象都是正常的,按时上药就行。”
“脑袋呢?没有撞坏吧?”
医生摇了摇头:“只是轻微的磕碰,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患者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精神会比较紧张。”
闻言,关琮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指了指缴费大厅,说:“先去缴费吧。”
见没什么事,陈硕言便道:“我去吧。”
关琮月拦下他,“陈处长,这事就不劳烦您了。天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就行。”
陈硕言觉得这些事都压给她不好,但关琮月态度坚决,不像是要跟他推脱客套的样子。
于是陈硕言只得道:“那行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关琮月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硕言走后,缴完费的关琮月回到诊室。
因为有新的病患进来,江同舟便移到了门口的休息厅坐着。
他今天穿了条深色牛仔裤,这会儿两腿的膝盖处都破了一个大洞,衣料几乎被横切斩断,露出模糊的血口子。
一块厚厚的纱布斜着贴在额前,膝盖也抹上了褐色的碘伏,但还是能明显看出蹭破的血肉。
一股淡淡的阴郁笼罩在江同舟身上。
撑在大腿上的掌心和手肘也有不同程度的血痕,随着时间过去,已经结了痂。
关琮月来的时候,男生正垂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关琮月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左边的空凳子上放了几盒医生开的消炎药。
关琮月在江同舟右手边的空位子上坐下,“吓到了?”
江同舟没吭声。
关琮月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22:45了,从这里开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京北大学。
折腾了这么久,要想在门禁前将他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关琮月说:“时间太晚了,我帮你找个酒店,先住一晚上吧。”
说完,她起身,掏出车钥匙就准备去门口开车。
江同舟忽然闷声开口道:“姐姐不是说会等我周一的答复吗?”
关琮月脚步一顿,她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同舟。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在闹别扭的感觉。
答复?
说起这个,关琮月还有火气呢:“我不是一直在等吗?”
“那你还……”江同舟抬起脸,话说了一半,看到关琮月的眼睛,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双眼盛满了委屈。
被车撞翻在地,他没哭;被轿车车主指着鼻子骂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他也没哭;医生给他刮掉嵌在肉里的石子上药,他也忍着没出声。
但现在,刚刚说出来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心底的难过。
关琮月反问:“我还怎么了?”
江同舟眼眶红红的,气鼓鼓地别过脸去,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心痛:“……这不是还没到周一吗?”
关琮月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同舟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只是还没想好,可今晚那个男人跟你在一起怎么说……明明还没到周一,但他却明晃晃的插队!这种事,起码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关琮月听完,脑子先是空白了两秒,随即她闭上了眼,沉默地捂住脸。
医院走廊的氛围安静的可怕。
只能听见零星几点有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江同舟哭得视野都模糊了,眼泪打湿了大腿的牛仔裤布料,擦了几下还是汹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不是说欲擒故纵很奏效的吗,他考虑两天也不长啊,怎么事态完全不按照他预想的来。
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
江同舟嘴巴一扁,被骗的这个事实令他差点又要哭出来。
一只细腻的长手抓着纸巾盖在了他眼睛上。
青年顿时浑身一僵。
关琮月便趁着这时候,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起眼泪来。
等眼角的泪水都清理干净,面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江同舟看到关琮月蹲着,捧起他脸的动作无比温柔。
嘴角还有被碰伤的血口子,一动就疼。关琮月仔细地避开那处,将他的漂亮脸蛋整理好。
“是你先不理我的。”关琮月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嗓音里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但转而她就放缓了语气,甚至有些无奈:“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江同舟愣了片刻后,就听到关琮月问道:“先告诉我,这两天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知不知道她拿起手机又失望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遍。
江同舟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才蔫吧着脑袋回答:“我还没考虑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姐姐……”
于是关琮月问:“那现在呢,也还没考虑好吗?”
江同舟吸了吸鼻子,像是故意气她的,只说:“还没到周一。”
关琮月真的要被气笑了,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等到周一,不然就是没考虑好。
非要强调周一,周一到底有谁在啊。
阳光下,江同州终于掌握了编手绳的技巧,五彩的丝线在他上下编织中初见雏形,变成一条色彩艳丽的手绳。
小女孩看着江同州认真专注的模样,从自己装彩的绳袋子里取出一颗圆润的珠子,声音稚嫩地说:“大哥哥,你把这个二眼天珠编在手绳里,肯定很好看,而且可以帮你喜欢的人带来幸福哦!”说着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好。”江同州接过天珠,在老阿妈的指导下,将天珠编在了手绳的中央,手绳酷爱编完的时候,老阿妈又教江同州在手绳的尾端打了一个好看的结扣。
“这是曼陀罗结,代表相爱相守不离不弃,希望你们的缘分紧密相连,圆圆满满。”老阿妈满眼慈爱地解释道。
说着,又将结扣打开,让江同州自己试着编一遍。
江同州在老阿妈的指导下,编织着曼陀罗结扣,指尖翻动,花瓣状的结扣如缕绽放,凝结于心,眼前不由浮现起关琮月的一颦一笑。
第 94 章 第 94 章
“叮——叮——”
与此同时,江同州的电话忽然响起,打破了午后花园的静谧。
江同州拿出电话,屏幕上显示是苏岑的电话。
“喂,你好。”
“江总,出事了,这几天村里下雨发生泥石流,林导、关老师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被困在拍摄点出不来了,从早晨到现在生死不明!”
寥寥数字如丽人直指江同州心脏,拿着手绳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苍白的骨节微微凸起。
“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助理从江同州的神色看出事情非同寻常,走上前来问道:“江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琮月订了一个很大的包厢,装修奢贵华丽,摇曳的烛光将包厢衬托出的温馨暧昧的氛围。
透过巨型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和彩霞黄昏。
江同舟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旁的全透落地窗所吸引。
两人落座后,侍应生用餐车推来菜品,依次有序上菜。
江同舟拿过手旁的菜单,对照桌上已经上过的菜看了看。
当瞥见上面一长串的数字时,他清冷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价值五位数的菜……
他默默放下了菜单。
服务生要给江同舟倒酒,却被关琮月伸手拦下了。
“酒撤了吧,换果汁。”
江同舟酒量不好,她一会儿回去还要开车,两个人都不能沾酒。
服务生应下,将冰桶里的红酒全都撤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个插着数字“18”蜡烛的精致小蛋糕被端了上来。
江同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写了他名字的小蛋糕,亮灼灼的眼神看得关琮月心里一痒。
等菜全部上齐,夜幕也刚好降临。
落地窗外的景色变得绮丽幻彩。
“砰!”
一颗月花忽然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绽放出漂亮的花朵后自由落下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五颜六色的月火足足放了三分钟,最佳观赏角度刚好就是江同舟两人坐着的第36层楼。
江同舟看完,眼睛里仿佛也染上了月火,盛满了惊喜光彩。
他回过头,正要跟关琮月分享这月花,忽的见到坐在对面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江同舟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月花……”他迟疑着张嘴,声音轻到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是姐姐你放的?”
关琮月不说话,就单手撑着下巴,挑眉看着他笑。
酒红色的美甲折射出对面江同舟懵懂的面容。
此中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江同舟呆在原地半分钟,而后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胆怯地躲避着女子的目光。
氛围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
关琮月并没有刻意去越过那条线,而是若无其事地给他倒了杯果汁,嗓音低沉清脆:“生日快乐,江同舟同学。”
江同舟好一会儿才敢抬起脸,他薄唇紧抿,默不作声地端过关琮月给他倒的果汁,举杯示意道:“谢谢姐姐。”
“吃饭之前,先许个愿吧。”
关琮月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而后看向他。
江同舟坐在原地,眼神茫然一片。
“……许愿的话,要怎么做?”
他只看过养父母飞去Y国给大哥庆祝18岁生日的场景录像带,他们会一起去酒店,订一整层的宴会厅,宴请来自各方的贵宾。
大哥西装革履,被打扮的无比光鲜,站在比人还高的蛋糕前,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和赞赏。
江同舟看了那录像带两眼后,就面无表情地将带子扔进了垃圾桶。
养父母到现在都以为是他们记错了位置,总之那录像带的影子再没出现过。
关琮月站起来,拿过蛋糕附赠的王冠帽子折好,朝他走来:“来,我教你。”
她调整好了大小后,将帽子戴进了江同舟的脑袋上。
“现在,双手合十,闭眼,对着烛火在心里许愿。”
低沉的,带着些旖旎幻醉的声音在江同舟耳畔响起,像寂静夜空的幽灵,但更似拯救人类的神使。
江同舟呼吸一滞,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
太近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女子的体温,身上萦绕的冷香,甚至是唇齿呼出来的热气。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热浪翻滚。
江同舟不敢动,还是关琮月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抓住他的手腕,一步步指导说:“许愿要动起来啊,江同舟同学。”
指骨分明的手被另一只细长漂亮的手握住,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江同舟给灼穿心。
他顺着关琮月的姿势,左右两手合十握紧,在摇曳的烛火前,在无尽的宁静暧昧下,江同舟闭上了眼。
片刻后,许完愿的江同舟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关琮月。
但两人谁都没有防备,以至于江同舟忽然转过脸来,差点亲上关琮月的侧脸。
双目对视。
关琮月露出了少有的错愕表情。
江同舟漆黑眼眸一慌,唇瓣又是习惯性咬紧。
桌上的烛火映照出他的半张脸蛋,冷峻、青涩、干净、纯粹,不染纤尘的气质,在此刻通通一览无遗。
关琮月被眼前的美景一击,心口处一阵热流涌动。
她感到口干舌燥。
“许完愿,要吹蜡烛啊,江同舟同学。”女子再度开口,嗓音已是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黯哑。
她拍拍男生的肩,克制着说道:“不吹蜡烛,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听到这话,江同舟当即回过神来,速度飞快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关琮月移开了身位,兀自坐回座位,“好了,蛋糕最后再吃,先吃龙虾。”
江同舟对她的忽然离去有些落寞。
侍应生过来,安静地替两人剥虾。
不过江同舟心情很好,一直到晚餐结束,眼睛都是亮亮的。
哪怕不时和关琮月撞上视线,他也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扬起唇角,清隽的脸庞变得柔和,继续满足地吃起小蛋糕来。
晚餐结束,两人乘坐电梯正要下楼,拐角处忽然远远走来一群人。
江同舟猛地变了脸色。
他匆忙转身,低声对关琮月道:“姐姐,我手机好像落在包厢了,我回去取一下。”
“是吗?”关琮月不疑有他,“那你快去,包厢他们应该还没收拾。”
江同舟“嗯”了一声,随即快步转身,消失在了关琮月的视野里,刚好和迎面走来的一群人错开。
关琮月等在电梯门口,不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着她的名字。
“呀,琮月,你也在这里啊。”
闻言,关琮月一愣,扭头就看到姜婉挽着江兴文的胳膊朝她走来,两人身边还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
旁人面前,关琮月表面功夫总是做的滴水不漏。
她回扬起淡淡的笑脸:“江叔叔,姜阿姨,你们也来了。”
姜婉笑道,“真巧,我跟兴文今晚要请几位老朋友吃饭,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你。”
关琮月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几人没说两句,电梯就来了。
关琮月伸手让他们先上。
“一起走吧琮月,反正电梯都来了。”江兴文劝道。
关琮月只好说自己在等人。
而且她也不想跟他们挤在一个电梯里。
“这样啊。”江兴文见状,只得带着姜婉等人先进了电梯:“那琮月,我们就先走了。”
关琮月摆摆手,礼貌道:“江叔叔、姜阿姨再见。”
等电梯门关闭,关琮月立马收起了虚伪的笑容。
真是不凑巧,来这里居然都能碰到他们。
这时,江同舟终于回来了。
关琮月问:“手机找到了吗?”
男生点点头:“找到了,在桌子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找到了就行。”关琮月正要说你那个旧手机就算真丢了也没关系,直接用她送的新手机就行了。
但转而一想,旧手机里还有手机卡呢,她这才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开车回去。
晚上九点,黑色卡宴抵达了京北大学。
关琮月将车子停在西门门口,这里距离江同舟的寝室最近。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解开安全带,低着头,轻声腼腆道:“今天,谢谢姐姐。”
关琮月倚靠在位子上,闻言,她偏过头来,毫不掩饰眼神中浓烈的占有欲:“开心吗?”
江同舟先是抬了抬眼,随即老实地点了点头:“很开心。”
关琮月没说话,只看着他。
车内的氛围忽然静下来,像是在酒店沉默的那几分钟,空气中充斥着让人抓心挠肺的焦灼。
江同舟僵硬坐着,迷茫的眼睛垂下后又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和关琮月对视。
“姐姐……是还有话要说是吗?”
他试了试去抠开门的按钮,但是抠不开。
上面的红锁显示,车门被主驾驶给控制锁住了。
江同舟只得看向关琮月。
静谧的车内,无人应答。
男生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说,只咬了咬下唇,紧张到手心都出汗。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关琮月忽然收回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状似无意地说:“啊,抱歉,我忘记解锁了。”
说着,她摁下了开锁键。
“咔吱”一声,手边的车门发出一声脆响。
江同舟眼珠子动了动,他很想伸手去开门,但也只是想想,心底是虚虚的。
“姐姐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关琮月装傻,“有吗?”
她眨眨眼,表情很无辜:“我只是走神了。”
江同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关琮月眼眸眯了眯。
校门口有不少夜市小摊,晚归的大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地结伴回校。
江同舟动了动嘴,说:“我真的要回去了,姐姐。”
关琮月扬了扬下巴,“嗯,门就在那儿。”
话虽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是如鹰一般紧紧锁定了江同舟的身影。
男生被看的心里发毛。
在关琮月的注视下,他试探着,缓缓拉开了车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同舟回头,犹豫着去看关琮月的脸色。
见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轻点脚尖,无比谨慎地一点一点挪下了车。
又是在一片沉寂的氛围下,他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可身后直勾勾的目光并没有消失。
江同舟试着走了两步,脊背却是越来越凉。
最后他还是折返了回来,绕到关琮月的车窗前,低头询问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关琮月仰头,和他的眼睛对视,眸色深处升腾起了一股玩味。
她朝江同舟勾了勾手。
终于,他找了声音的源头,他牵挂的人近在咫尺,安然无恙正在帮同伴换药、包扎伤口,水雾中,她长羽微垂,周身散发着凛冽的白光,与周围的混乱狼藉格格不入。
俯身蹲在那里,仔细认真的样子,即便浑身污泥,也丝毫不影响她淡雅从容的气质,大有濯清涟而不妖的姿态,江同州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关琮月揽入怀中。
一霎那,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语表,泪如决堤洪水顺流直下。
关琮月被突如其来的江同州吓了一跳,镇定了心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知道村里出事了,我就赶来了!”江同州的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我怕你出事,真的怕你出事!”
第 95 章 第 95 章
救援队队长点点头,在关琮月的协助下,迅速安排救援工作。
等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关琮月看着江同州疲惫憔悴的脸,坚若磐石的心开始松动,轻怪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好,这里环境恶劣,到处都有可能发生滑坡。你不应该来,万一旧病再次复发,我可……”
江同州凝神深情的注视着关琮月,没等她话说完,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冷漠呢?”说着,就又将她揽入怀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在离开我了!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隔着衣衫感受江同州胸口起伏的心跳,关琮月面不改色地推开了他,语气决绝的拒绝道:“江同州,成熟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或许两年前你对我说这些我会很感动,但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合作关系,明白吗?”
江同州蓦地一怔,失声吼道:“谁要和你当普通朋友?”
看到消息的江同舟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她,但奈何这节课是解剖课,他手上还拿着兔子的一条腿,实验服上全是血。
江同舟只能等实验结束。
六点,放学铃响,广播里响起了当下流行的时尚歌曲。
关琮月闭眼抱胸在车里小憩。
忽然,车窗被人敲了敲。
关琮月猛地睁开了眼,却见车外站着的是江同舟。
睡意渐渐消散,关琮月坐起来,摁下了玻璃窗。
“下课了?”
江同舟点点头,“喝了茶后,姐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关琮月理了理衣襟,从腿边提起来一个方形盒子。
“托你的福,最近状态都很好。”
她将盒子递给江同舟:“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江同舟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迟疑着接过盒子,脸上闪过错愕和惊讶。
关琮月打趣他说:“怎么,今天你自己生日都忘了?”
江同舟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指在礼物上摩挲了许久,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是一部新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宣发的小米最新款。
关琮月想不到该买什么,还是总助那句话提醒了她。
要买就买对方需要的,实用的,能让他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没什么比取代江同舟手里那台老旧得连屏幕都碎了好几道的小米手机更好的礼物了。
江同舟的眼眶不可控制地湿润了,抱着新手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确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可以说,他从没期待过过生日这种事。
关琮月本来只想送个礼物,但这会儿氛围貌似不太对。
江同舟低垂着眼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滑出一条明显的、湿润的泪痕。
关琮月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去帮他拭去眼角即将滴落的泪。
“怎么了这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礼物,要是不喜欢——”
“谢谢姐姐……”
江同舟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抑制住了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真的谢谢你……”
上次关琮月问他年龄的时候,他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模糊的日子。
他根本没指望关琮月会记住他的生日,还来送他礼物。
关琮月顿感意外。
即便她母亲早年就去世了,自己跟关鸿南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每到她生日那天,总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礼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人,还是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会尽全力呈上最奢贵的东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有人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会因为一件生日礼物而感动落泪。
而且是一个男生。
关琮月内心思绪纷飞。
她转身,从驾驶室的收纳盒里抽出纸巾,就着趴在车窗上的姿势,伸出手来给江同舟擦脸。
“抱歉,但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关琮月补充道:“成年快乐,小大人。”
江同舟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好半天才终于平息好了情绪。
来来往往不少人,对这边的景象投来了打量的奇怪目光。
一个大男生在一辆豪车前抽抽搭搭地哭,着实少见。
关琮月余光扫了一眼,说道:“晚上有安排吗?”
江同舟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那好,”关琮月摁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带你去吃饭,庆祝生日。”
江同舟闻言,无比讶然,脸上晃过兴奋期待的神色。
他正要答应,却忽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姐姐今天,是特意来带我过生日的吗?”
关琮月不理解他往后退的举措,但还是直接承认了:“对啊。”
而且今天是周五,她速度极快地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今晚能腾出时间来陪这家伙过生日。
虽然是私心。
这么多年来,关琮月还从没这么期待过给谁庆祝生日。
每次想到跟江同舟有关的事,她的心情就被奇妙地治愈了,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也许,是因为那张年轻新鲜的脸蛋,也可能是因为青年人的真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对江同舟来了兴趣。
一开始的简单认识,到现在时不时开车来学校见面,哪怕旁人不说,关琮月自己也知道,这其中已经掺上了变了味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自小养成的是非分明的处事个性让她十分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也是如此,她看江同舟是越看越喜欢。
江同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太敢靠近关琮月:“刚刚是解剖课,我身上还有味道……”
虽然只是解剖兔子,但肉腥味和血腥味还是很重。
他真没脸拖着这样一幅散发着味道的身躯和姐姐一起出门。
关琮月一早就闻到了,不过并不清楚他是做了什么才染了这一身味道。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明天可以休息,于是关琮月对江同舟说:“我订了蛋糕。”
听到这,江同舟的眼神变了变,眸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关琮月继而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再出发。”
江同舟很不好意思让关琮月等自己。
关琮月只说:“去晚了蛋糕会化掉。”
江同舟瞬间就不扭捏了,小声抱歉说让关琮月等自己二十分钟,他则是迈开长腿朝着寝室的方向跑得飞快。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洗了澡换过衣服焕然一新的江同舟就出现在了关琮月面前。
跑得太快,上车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关琮月便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喝两口缓缓。
等江同舟接过杯子一看,这不是他前段时间送给关琮月的那个保温杯吗?
想到这个杯子是关琮月用过的,江同舟的脸颊当场就红了。
幸好刚刚奔跑的时候脸蛋就红了一片,因此这会儿的异样并没有被关琮月发现。
他顿了很久,也没有要拧开用的打算。
关琮月启动了车子,见他犹豫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哦,抱歉,我忘了这是我用过的了。”
她起身,扶着座位,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VOSS水。
俯下身的时候,关琮月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江同舟的臂弯里。
肩膀也不可控制地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江同舟呼吸一滞。
他闻到了来自女子身上的清冷香水味,夹杂着他调配的柠檬药茶的香味,宛如毒药一般令他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喝这个吧。”
关琮月将VOSS水递给江同舟,青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接住。
关琮月仿佛没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似的,兀自拉上手刹,驾驶着车子出了校门。
“你不是中药学的吗,怎么还有解剖课?”
路上,关琮月跟他攀谈起来。
江同舟手紧紧握着那瓶VOSS,如实回答说:“我们的课程不止是关于中医中药的,化学分析、生物研究都有,范围很广,大二才会开始系统地学习对应领域。”
“是吗,”关琮月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以为中医学就是只有中医中药方面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准备从事哪方面?”
江同舟一字一句回答说:“中医药学。”
关琮月目光直视前方:“想做中医?”
江同舟点头,“嗯”了一声。
中医专业真的很少见,关琮月比较好奇江同舟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
他的回答也跟他人一样清晰简洁:“想治病救人。”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目的。
可能就跟小时候广告上说的长大要当太空人一样的孩童梦想,关琮月于是不再问了。
车内一片沉默。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下车吧。”
两人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江同舟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时候,眼眸闪过错愕。
但这微小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晓。
关琮月拿上包,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直接进去就行了。
江同舟没说话,默不作声跟在了关琮月身后。
“江总,您这边有什么建议?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林导扫视了一眼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同州身上。
苏岑也关切问道:“您大病初愈,在住宿上我们也已经专门和当地负责人对接了,需要留一间单人房间,以确保您能好好休息。”
“谢谢,其实我身体已经好多了,睡在撤离也可以的。”江同州温文尔雅的点头示意道。
“这次不会又要睡大通铺吧?”小刘沮丧的哀叫道。“李叔,大周那个脚你得管管啊……”
“有你睡的就不错了!”苏岑使劲拍了小刘肩膀一下,随后面带歉意的笑容对江同州和关琮月说道:“你们别建议,他就这个样子,没个正形!”
“叮——叮——”
就在这时,江同州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第 96 章 第 96 章
垂眸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PA总监陆总的电话号码,江同州眉心不由微微一蹙。
禾盛集团PA总监陆文,人称陆路通,一张金口,能言善辩,做事八面玲珑,集团各方关系拿捏到位,做事稳重老道,他接手的事情向来不用多过问,就能漂亮的交出让人超出预期满意的答卷。
他能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莫名的不安涌入心头,和在做众人示意后,离开座位到安静的地方接听了电话。
“陆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陆文声音透着一丝焦虑,苦笑道:“江总,您是还没刷到‘d’视平台的视频吗?”
“怎么了?”江同州面色冷峻问道。
“直接说事。”
关琮月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同舟抿了抿唇,纠结地看向她的眼睛:“我看姐姐你吃饭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像是心情不好。”
关琮月快被气笑了:“皱着眉就是觉得不好吃,那我板着脸出来岂不是对你厌烦到了极点?”
此话一出,江同舟怔了怔,继而小声试探地问:“那姐姐真的讨厌跟我出来吃饭吗?”
关琮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心中思绪万千。
这孩子有点太过敏感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江同舟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总是带着一股自卑小心。
她叹了口气,“我要是真的讨厌,你连见我面的机会都没有。”
闻言,青年的眼睛亮了亮。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江同舟有些不敢置信,但扬起来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关琮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发动车子,“我从不骗人。”
说完,即便没有扭头去看旁边副驾驶坐着的人,关琮月也能感受到江同舟雀跃的心情。
“好了,已经快十点了,我得赶紧送你回去,不然一会儿到门禁时间,你真得睡大街了。”
“嗯。”江同舟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乖巧开口:“那就麻烦姐姐了。”
等到了京北大学门口,关琮月停好车,等着身旁的人解开安全带下去。
但江同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忽然问道:“姐姐,半个月前的金耀会所那晚,咱们是不是见过?”
关琮月一顿,原来他不是不记得。
她挑眉,大方点头:“是啊,当时你喝醉了,我以为你不会记得呢。”
江同舟怯怯抬眼,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那天跟同学一起出来参加活动,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一杯就倒,所以……”
听到他说是第一次喝酒,关琮月了然。
怪不得当时找不到包厢的时候就开始随便乱撞。
还真是喝醉了。
“我就记得自己好像找姐姐问路来着,但是后面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江同舟回忆道:“第二天我准备去退房的时候,前台跟我说有人付过房费了,但是拒绝跟我透露相关人员信息。”
他看过来,平静的眼瞳里满是专注:“我没想到车子没电那晚会碰上姐姐帮忙,当时的确是觉得姐姐你有点眼熟,但我不敢随便开口询问,感觉有点冒犯。”
说到这里,江同舟似乎很是开心,十分郑重地说:“会所那晚,非常感谢姐姐。房费我会还你的,不过……”
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等我兼职的——”
关琮月打断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你还我房费才跟你扯上关系的?”
江同舟茫然摆手否认:“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关琮月说:“我也没有让你还我钱的意思。”
那点钱她根本不在乎,更何况,江同舟这么真诚的孩子有一颗感恩的心,她很欣慰。
“在学校该吃饭就吃饭,如果生活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关琮月说的轻描淡写,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创办的资助基金帮扶了不知多少大学生。
钱款总得要落到实处啊。
江同舟顿了顿,眸色闪过几重复杂思绪,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张口说:“谢谢姐姐。”
“好了,”关琮月替他解开安全带,说道:“快回去休息吧。”
江同舟手都放在车把手上了,结果却忽然转身,专注凝视着关琮月。
“姐姐,”他说:“你上次问我是不是会诊脉。”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上专业课两个月,可能不是很专业。所以当时不敢给姐姐你试。”
关琮月都快忘了这事了,没想到这小子一直记着呢。
“没关系,我等你学成了再来。”
江同舟斟酌了片刻,轻声道:“姐姐要是不嫌弃我技艺不精,我可以先帮你诊脉试试,一点简单的我还是会的。”
关琮月一听就来了兴致,于是把衬衫袖子挽起来,将手腕递了过去。
江同舟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看了几秒,眼睫垂了垂。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关琮月手腕上。
他的指腹有点硬,带着些微微的凉意。
感受着关琮月温热手腕上稳定有力的脉搏跳动,江同舟喉头一阵发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关琮月手腕上的皮肤细腻光滑,隐约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香气,勾的江同舟心神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与关琮月产生肢体接触。
江同舟克制着收回手,不忘替关琮月拉好衣袖。
女子挑眉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诊出什么来?”
青年低垂着眉眼,嗓音变得喑哑低沉:“姐姐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肝气郁滞。”
关琮月:“怎么说?”
江同舟说:“就是近期情绪起伏较大。”
说完,他补充问道:“姐姐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关琮月也不掩饰:“是有点,不过不怎么影响。”
她从第一次上班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好心情,身边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破事,和鸡飞狗跳的神经病。
江同舟认真叮嘱道:“姐姐要注意身体,负面情绪会影响健康。平时可以多吃点清新的水果,例如橘子或柚子之类的。”
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真像个持证上岗的老中医。
关琮月打趣道:“好好好,江医生,都听你的。”
她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这都十点四十了,你一会儿可别真被关在外面了。”
江同舟在听到那声“江医生”的瞬间,瞳孔缩了缩,深处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满足情绪。
他“嗯”了一声,随即打开门下车,边走边朝着关琮月挥手示意,直到进了大门里,看不到人影,这才作罢。
关琮月摇上车窗,调转车头回了家。
刚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她的手机就收到了江同舟的短信。
江同舟:【姐姐到家了吗?】
关琮月卸了个妆,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说:【已经到了。】
想了想,她又说:【今天这顿饭吃的很愉快。】
也已经洗漱完毕的江同舟合上书,盯着最新的一条消息思衬了半分钟。
江同舟:【姐姐满意就好。】
关琮月开玩笑说:【没有被关在门外吧?】
江同舟:【没有,多亏了姐姐及时送我回来。】
关琮月这才放心,两人没聊两句,互道晚安后就结束了对话。
·
“叮……叮……”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关琮月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着江同州的名字,这个时候他打电话能有什么事?琢磨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在了挂断键上。
隔了没几分钟,电话又执着的响了起来,关琮月索性把电话调成静音,把它留在了窗户前的花架上,自己转身走向书架调了一本中草药相关的典籍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按常理本应来的快走的也快的雷阵雨,今夜却不依不饶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炸开一朵朵雨花。
夜风刮乱树梢,关琮月将窗户打开了半边,一阵清爽拂面而来,窗边竹帘也被挂的“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房间内的安静,关琮月放下书,起身去大厅。
然而大厅内,吴夫人一脸焦急。
“灵儿,江同州来了,一直在大门口站着呢,雨这么大,再折腾下去怕是要生病的!”
“妈,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关琮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吴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劝过了,他执意不肯走,非要和你见一面,所有事情想和你当面确认!”
关琮月的目光不由望向窗外,雨夜凄清,洗刷着冰冷的青石板地面,灯光下,草木摇曳蒸腾起一层水雾,脑海间不由浮现起自己当面离开江市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雨夜,自己失魂落魄的走在陌生的城市,虽然那份伤痛是江同州带来的,可是时隔多年,再次回想往日,心底的痛和恨似乎已经褪色。
这几次和他在藏地朝夕相处,他的改变,关琮月历历在目,想到他大病初愈不久,心中不由对他多了一分同情,表情缓和松了口,“我去看看他吧,您也早点回房间休息。”
第 97 章 第 97 章
吴府大门外。
灯光下,江同州站在雨幕中,如同折翅的天鹅,垂下高贵的头颅,冰冷的雨水湿透他的衣服,平日里干净利索的短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不断滴着水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只有一双墨玉黑眸在夜光下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看到关琮月出来,江同州晦暗的脸上浮过一丝惊喜,声音被雨水浇透愈发冰冷,目光也沾染了夜色的凉薄,“你出来了!”
“我不是说回江市联系吗?你怎么来京市了?”关琮月的声音带着骤雨的急促问道。
江同州哑然冷笑道:“你是不是已经答应成季宇加入成华集团了?”
说着,江同州向前走了一步,凝神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关琮月,双眼神色迷离,语气也显得万分痛苦,“我如果等你回江市,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他的公司?”
说到最后,江同州眼底泛起了红光,几滴晶莹顺着眼尾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关琮月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切换,随即对陈硕言招呼道:“陈处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说完,她飞快地扭头对江同舟抱歉说:“江同舟同学,不好意思要麻烦你等我一下哦。”
江同舟心里有些不是很开心,但见这人似乎对关琮月挺重要的,便只好点头,又坐回了沙发,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
陈硕言是来找关琮月吃饭的,顺便聊一下城中几家公司资产评估批准程序的事。
他知道关琮月对工作的态度一向很积极,拿这个接口来她总不会推脱。
谁料,听完的关琮月歉意一笑,她指了指江同舟那边的方向,示意道:“真是抱歉了陈处长,我今晚有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得空了,一定请您吃饭。到时候地点您选,不用跟我客气。”
陈硕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头正盯着他们的江同舟。
在关琮月目光投过去的一刹那,男生的眼神已经变得温和纯良。
就像一只纯净乖巧的小猫。
陈硕言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
两人刚刚第一次注视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现在……
思衬两秒后,他不由得失笑,“那小子还是个学生吧,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跟这种小孩儿扯上关系。”
一看就是那小子在纠缠关琮月。
但这种敌意满满的话,陈硕言可不敢当着关琮月的面说,怕败坏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好感。
关琮月也觉得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如此。
陈硕言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的目的似乎太明显了点。
不过,那都不是问题。
“陈处长说笑了,今天实在是一早就有安排了,不然我也不会拂了您的面子不是。”
关琮月这话说的不假。
陈硕言作为那一层的人,年仅32岁就坐上了正级处长的位置,外头不知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他呢。
她对接的投行业务要是想在京城走的方便,跟陈硕言这种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陈硕言的确在工作上帮了她不少,若非不必要,关琮月是绝对不会找事去得罪他。
“您下回早知会我一声,我就是再忙,也一定亲自接待。”
关琮月漂亮话说的人心满意足,陈硕言也没有再纠缠的道理。
今天确实是他草率了,来之前没通个气,结果就只能遗憾折返了。
“关总客气了,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疏,你叫我硕言就好。”
陈硕言明显想多跨出一步,跟关琮月多些别的关系。
不过关琮月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而且像陈硕言这种人物,他们做生意的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过熟络。
“这可不成,陈处长,”关琮月谨慎惯了,不想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啊,一码归一码。我这个铜臭缠身的生意人,哪能异想天开去高攀您呢。”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陈硕言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线,于是道:“抱歉,那就这样,关总,我等着你联系。”
关琮月客客气气将人送到大门口。
等陈硕言上了车,她才折返回来,没走两步就发现江同舟自己跟上来了。
“姐姐,结束了吗?”小青年轻声开口问道。
关琮月点头,“抱歉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江同舟摇头,颇为体贴地说:“也没有等很久,姐姐你工作比较重要。而且前台姐姐人很好,提醒我可以去那边坐着等。”
尽管他这么说,关琮月心里却是清楚的不得了。
她手机六点半就收到了微信消息,现在都快八点了,江同舟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嘴上还说没等很久。
这孩子简直太懂事了,关琮月加班的怨气瞬间就被治愈了大半。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咱们去吃饭。”
江同舟听话地跟上前去,两人一同上车。
这是他第二次坐关琮月的副驾驶。
还是那天晚上的奔驰大G。
看来她经常开这辆车出行。
江同舟默默记下,系好安全带后,他拿出手机开始语音播报导航。
等到了地方,关琮月一看店名,笑了。
火锅店。
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这是一家当地的传统老火锅,开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都没得挑,颇受很多年轻人喜爱。
虽然想过江同舟不会敷衍请客吃饭这事儿,可在这里吃一顿,少说也得千八百块。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吃完这一顿,可能要花去一大半的生活费。
看他还在奶茶店兼职就知道,平常应该是节省惯了。
关琮月垂眸轻笑,她当时只是嘴上过火答应玩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认真。
今天定是不能让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破费。
周围飘过的空气都是醇香鲜美的火锅味,闻着就让人心驰神往,味蕾馋连。
说起来,关琮月也很久都没吃过火锅了。
江同舟偷摸观察她的反应,见关琮月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按照关琮月的身价,这顿饭就得去五星级酒店里包个特供包厢,上西餐大厨,请东方名师,双管齐下,美酒珍馐上个遍才行。
结果现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请吃一顿火锅。
江同舟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关琮月这样的人,活到现在,估计从来没在宴请的时候吃过这么便宜的一顿饭。
江同舟提前订好了位子,两人由服务员带路,进了一个装修淡雅的包厢。
询问了关琮月的意见后,江同舟将菜单递给了她:“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点。”
关琮月大大方方接过来,勾选了几个主菜品后就将菜单又递回给了对面的青年。
“剩下的你来点就好,我不怎么挑。”
江同舟一看,关琮月点的都是价格中等的菜品,且数量不多。
虽说他要塑造一个农村出身的大学生人设,可怎么能让姐姐吃个饭都这么委屈呢?
江同舟薄唇抿了抿,拿过笔唰唰勾了好几个。
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一半辣锅,一半番茄锅。
等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推进来的菜品将桌子堆的满满当当。
关琮月一惊,还以为是他们上错菜了,拿过桌上的菜单一看,除了她勾的,剩下一长溜的全是店里最贵的荤菜。
江同舟一点也没有含蓄,将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
菜品总量其实不多,两人吃完没有问题,只不过,江同舟的大方程度让关琮月心里一紧。
这孩子不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回头淡定付完钱实际兜里没剩下几个子了只能在寝室啃馒头吃泡面的那种吧?
想到这,她看向江同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江同舟当即解释说自己平时有做兼职,这样一顿饭对他不是问题。
关琮月想起来之前看到他在西门门口的奶茶店工作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就算是做的有兼职,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啊。
这孩子,这么会察言观色,真是懂事的可怕。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关琮月脑子里一直闪过江同舟做奶茶那天时被刁难的景象,眉头皱得紧紧的。
江同舟也不知道是不是菜品不符合关琮月的口味,直到吃完饭,她的脸色瞧上去都不是多开心。
他心里一慌。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关琮月绕到前台,想把账结了。
没想到服务员说跟她一起来的小男生已经结过账了。
关琮月一愣,随后是无奈失笑。
看来是刚刚江同舟借口上洗手间的时候结的。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包厢。
江同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黑沉安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跟她一起走。
刚吃完火锅,青年的嘴唇红得发艳,衬的脸蛋白皙又可人。
沉静的模样定在那儿,倒成了一番别样风景。
关琮月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起出了火锅店。
上车后,关琮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江同舟说:“我先送你回学校。”
哪知,等了好久,身旁坐着的人也一直没有吭声。
关琮月觉出不对,扭头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江同舟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脸快要埋进胸肌里了。
她额心一跳,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将其变成与自己对视的姿势,拧眉道:“怎么了?没吃饱?”
江同舟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漆黑一片的眼瞳往上抬了抬,随即又瞥下去。
“没什么……”他很小声地说。
真没什么才有鬼呢。
关琮月最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是哪里不舒服?你不是说过能吃辣的吗?”
问了她的口味后,江同舟还特意在微信上说自己也喜欢吃辣。
怎的这会儿吃出问题来了?
江同舟摇摇头,几度要张口,却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关琮月撩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细观察他的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子顿住了。
江同舟整个眼眶都红了一片,双手抓着裤腿,紧握成拳,焦灼不安。
关琮月一惊,“怎么了这是?”
江同舟别过脸去,兀自瞧着车窗上的倒影:“……是不是我选的地方不好,姐姐不喜欢吃?”
关琮月长眉一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
江同舟看过来,表情恹恹的,无比小心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确实有点招待不周。姐姐要是吃不惯,我们明天去别的地方再试试好不好?”
成季宇说完,拍了拍周杰的肩膀,“周部长,你可真有心!”
说着转身面朝其他同事,清嗓说道:“各位伙伴,这位就是我经常提到的关琮月小姐,她在民族药的应用和研发上都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相信她的加入也会给我们的新产品带来新的力量!为我们研发‘藏康安宁’项目带来新的思路和方法”
成季宇话音刚落,就有女助理递花给到关琮月,还附带一句:“关小姐,这是成总给您的。”
关琮月莞尔一笑。
第 98 章 第 98 章
迎接仪式完毕后,成季宇和周部长又带关琮月和部门几个重要的员工做了逐一介绍。
随着新品研发工作的推进,关琮月和成季宇的接触也渐渐增加。
关琮月发现工作中的成季宇和原来认识的成季宇区别很大,不光营销手法新颖,药物知识运用也很熟练。
在实验过程中,他们经产一起讨论产品的成分、配比和疗效。
成季宇对于关琮月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和勇于创新的工作精神赞不绝口,仿若她瘦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
青年一顿,随即便乖乖背着包走了过来。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同舟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四周全是暗自围观的同学,江同舟无暇顾及其他,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
关琮月挑眉一笑,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他的学生卡递了过去。
“你的卡,掉在我车上了。”
江同舟眨眨眼,十分意外地接过来。
“原来在姐姐这里,我早上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露出了真诚的笑,嗓音低沉清爽:“谢谢姐姐专程帮我送来。”
关琮月被他这如沐春风的笑容紧紧吸住了眼睛。
昨晚光线有点暗,她在车里没怎么好好打量这家伙的长相,只觉得他比较冷淡拘谨,话也少,看上去不像是会笑的人。
没想到笑起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春风吹来,无数鲜花绿叶应景绽放,清新爽利的味道包裹住全身,养眼又舒适。
关琮月摆摆手,表示他不用这么客气。
送东西是顺路,她上午本来就是要来京北大学找老同学一趟。
但私心还是想再见见昨晚这个漂亮男生罢了。
不过这些江同舟很可能不知道,关琮月便没透露太多。
她怀着心思逗弄他:“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给个微信不过分吧。”
江同舟怔了怔眼,随即反应过来,很是不好意思道:“当然可以。”
关琮月一愣,她本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同意给联系方式。
江同舟掏出那台三年前发布上市的老旧小米手机,正要解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我这边课程可能有点紧,不一定能及时看到姐姐的消息。”
他说的很是真诚,紧张中带着些许羞涩,实在是让关琮月觉得可爱极了。
“你们学生当然是要以学业为主,加个好友是为了方便联系,兴许日后有事要找你呢,我总不能天天开车堵在你们学院门口吧。”
关琮月说的滴水不漏,江同舟也不再扭捏,两人当场扫码加了好友。
见到关琮月发过去的名字,江同舟轻声感慨道:“姐姐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关琮月大方接受了这个赞美,随手将江同舟打过来的名字复制添加备注:“我妈起的,文化人起名字着实不一般。”
“看来阿姨特别疼爱姐姐。”江同舟眨眨眼,羡慕地说道。
关琮月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她收起手机,装作无事发生地谈笑说:“是啊,我可是我妈的心尖宠。”
但不知为什么,江同舟在听到这话后,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和酸涩。
关琮月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等她再投过去视线的时候,江同舟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内敛淡然。
悄咪咪将关琮月的个人消息框置顶后,小男生抬头,对关琮月道:“姐姐,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女子哼笑着看他,打趣道:“要请我吃饭?”
没想到江同舟真的点了点头:“昨晚,多亏了你送我回来。要是你方便的话,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的,想必是第一次请人吃饭,神情总是没那么自在。
关琮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她晚上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听到这,江同舟表情落寞了下去。
“这样啊……”
关琮月一见到他这失望可怜的模样,心就软下来了。
“不过我后天是有时间的,你看看,要不改在后天晚上?”
话音刚落,江同舟的眼睛就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好。”他拉紧了书包带子,正要骑上小电驴奔去食堂,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姐姐,”他抬眼,轻声问道:“你中午是不是还没吃饭?”
关琮月倒也没客套,直截了当地点头:“嗯,是还没吃。”
江同舟于是提议道:“要不,在我们学校餐厅吃吧,我请你。”
瞥见关琮月微微扬起的长眉,江同舟解释说:“这一顿不算的,后天才是正式请你吃饭,今天纯粹是为了感谢姐姐你帮我送学生卡。”
关琮月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正是十二点多,公司那边的事倒是不急,反正她回去也一样要找地方吃饭。
于是她应下了江同舟的请求,跟着他来到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京北一餐厅。
江同舟带着她在餐厅里逛了起来。
不过中午用餐的人太多,江同舟担心一会儿没座位,于是先找了张空桌子让关琮月坐下等着,自己则是放下书包,问了一下关琮月忌口的东西后,便奔向了石锅拌饭的窗口。
十分钟后,关琮月的面前就呈上了一份新鲜出锅的牛肉滑蛋拌虾仁石锅饭,表层撒了一圈漂亮的葱花。
江同舟搓着被烫红的手指递给她筷子和勺子,并端来了一杯刚做好的美式咖啡。
他自己的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千叶豆腐石锅饭,没有肉,也不见任何饮料的影子。
江同舟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学校食堂就这些,只能委屈姐姐你凑合一下了。”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古代皇帝,每顿都大鱼大肉的。”
关琮月好多年没吃过这样的食堂饭了,闻着倒是让人食欲大增。
她看了看江同舟的碗,忍不住用筷子给他夹了好几块牛肉跟虾仁过去。
“你在学校就吃这么点?也不给自己弄点好的。”
切成小块的牛肉被放进他的碗里时,江同舟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一会儿。
关琮月还以为这孩子是嫌弃她,于是道:“我这餐具可还没用过啊,你要是嫌弃我的话,我再给你点一份新的。”
江同舟赶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就是……”
他嘴笨,咕哝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关琮月看得出来他没有嫌弃她的意思,于是笑笑,让他别再耽误时间,赶紧趁热吃。
石锅拌饭就是得刚出锅的才好吃。
一顿饭下来,聊天话术异常高明的关琮月就从江同舟嘴里打听到了他的基本信息。
17岁,今年的大一新生,老家在年城西溪县,父母都是务农的,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京城上大学。
听完,关琮月对这个单纯的农村孩子多了几分敬佩。
京北大学面向外省,尤其是区县的招生,分数线要高出不少,而且还有名额限制。
他一个乡下出身的孩子,能考进京北大学,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的。
说起来,她很久以前还去过年城西溪县。
11岁那年,为了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能力从而允许她进公司学习,关琮月特意创立了一个资助基金会,专门帮扶那些学习成绩不错但碍于家庭经济原因无法完成学业的乡村学子。
那些个小县城是真的贫困,各方面条件都要落后一些。
她当初作为资助人到访的几个孩子家里,无一不是家徒四壁,穷的揭不开锅。
那是关琮月第一次认识到阶级之间的贫富差距有多大。
也是因为那,关琮月在资助基金会里投入了不少精力,资助过的学子超过千人。
后来她自己开了公司,同时还兼顾光盛集团的CEO,多方事宜一起占据了她的行程,关琮月便将基金会交给了手下人打理。
“你还没成年啊?”
关琮月忽的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蹭小孩儿的饭。
同时她心中涌现了一股罪恶感。
未成年,这可不好整了啊……
江同舟当即表示自己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关琮月一脸不信,就问他:“是吗?生日什么时候,我瞅瞅。”
江同舟老老实实报出了生日:“阴历十月十五号。”
关琮月知道不少地区的人生日以阴历为主,她翻了翻手机,发现下个月11号就是江同舟的生日。
这小子应该没骗人。
刚刚还有一丝罪恶感的关琮月心里忽然好受了很多。
她喝了口咖啡,视线在江同舟白皙光洁的脸蛋上打量,蓦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你是大一新生?”
江同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怎么了,不像吗?”
关琮月眯着眸子问道:“你们应该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就军训了吧,你怎么一点没晒黑?”
她司机李叔的儿子,今年也是大一新生,军训完跟家里人打电话,李叔都没敢认那个黑煤炭是自己儿子。
李叔还给她看过前后对比照片,那简直活脱脱换了个人。
从前是白净的小鲜肉,军训完倒成了从煤矿里挖了十年土的黑皮蛋。
江同舟不甚了解地说:“其实我也晒黑了的,只不过两个星期就养回来了。”
关琮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底子还挺好的。”
确实有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人。
江同舟淡淡一笑,不动声色伸出左手,将旁边书包拉链口快要掉出来的防晒霜跟护手霜往里面推了推。
吃完饭,关琮月上了车,江同舟则是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两人在中医药学院门口分别。
江同舟正要走,女子却忽然叫住了他。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关琮月那张睥睨从容的俊脸。
她将胳膊搭在玻璃上,提醒道:“江同舟同学,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冷隽青年真诚回答道:“放心姐姐,后天见。”
关琮月这才满意地摇上车窗,一脚油门驶出了校园。
等待菜肴的过程中,成季宇一直关注着关琮月的一举一动,见她今晚面若桃花,粲然柔美,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来第一道前菜摆在了两人面前,礼貌问道:“尊敬的贵宾,因为今天是七夕,我们餐厅有活动,如果两位可以拍照配文字发朋友圈的话,我们餐厅可以免费送两位一份七夕限量版米其林级甜品一份。”
成季宇闻言,讨好的看了一眼关琮月,“关老师,您看我们要不要也拍一张照片呢?”
第 99 章 第 99 章
关琮月迟疑的看了一眼成季宇。
餐厅优雅轻柔的音乐和窗外璀璨的星河让餐厅沉浸在一片惬意浪漫的氛围中,关琮月紧绷的心也不由放松,轻轻点点头。
得到关琮月的首肯,成季宇赶忙起取出手机,打开照相机,以窗外与霓虹交相辉映的星河作为背景,将浪漫的烛光和关琮月收入镜头内,调整了相机角度,然后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中的关琮月侧颜看着窗外,目光如许温婉宁静,和窗外银河浑然一体,成季宇隔着炙热的烛火,目光如炬一脸幸福的凝望着面前美好的画面,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照片四溢的浪漫和甜蜜的幸福。
随后,他打开wechat朋友圈编辑界面,手指在屏幕键盘上快速地编辑出一段浪漫而浪漫地文字:“七夕与心中最美的人共度晚餐。幸福如此简单。”
然后配上刚才拍的照片,心满意足地在朋友圈发布了。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此时此刻江同州看到自己朋友圈时的表情,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江同舟今天打比赛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肚子还有点饿,如果不是关琮月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晚餐,他估计真的会直接晕倒在浴室里。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江同舟躺在床上,肚子里一阵酸胀感。
像是还有东西在里面。
但他们的清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只能是做的太久,身体还未从高强度的痉挛中缓过来。
他拆开关琮月送她的表看了又看,最终才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手腕上。
这表是M国专卖店买的,官网发布价54万。
他平常从来不戴这些奢贵的饰品,但架不住关琮月爱送。
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江同舟将脸埋进被子里,闻着独属于关琮月的味道,心情好到了极点。
关琮月出差的这两天,他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公寓,别提有多寂寞了。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听说他一直受同寝室人的欺负,关琮月就提出要给他单独买套房子,好让他从学校的6人寝室里搬出来。
江同舟没答应,目光却一直在关琮月的卧室里打量来打量去。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搬进了关琮月的这套公寓,美滋滋跟她一起过上了同居生活。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关琮月抱着电脑进来,顺手将冰箱里切好的菠萝端到江同舟面前:“吃点。”
江同舟点头,从床上坐起,爬着过来拿叉子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安安静静吃着。
关琮月合上电脑,今天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她伸了个懒腰,上床将江同舟抱进怀里,细细嗅着他脖颈处的清香。
江同舟吃了两口就不太想吃了,肚子里的酸胀感太过明显,有点不太舒服。
于是他将叉子又插回去,转而变成乖巧倚在关琮月怀里的姿势,把脸埋进姐姐的睡衣中,安静相拥。
他知道自己体型比较大,所以就没怎么乱动,怕压得关琮月不舒服。
见他连最喜欢的菠萝也没吃多少,关琮月摸了摸他的耳朵,低头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同舟转过脸来回答:“好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酸。”
“我给你揉揉。”
关琮月说着,细长的手指就撩开他的衣服伸了进去,温热的手掌在腹肌上轻柔揉搓起来。
江同舟舒服地闭上了眼,像只猫一样,就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了。
揉着揉着,关琮月忽然感慨说道:“还有一年,你就20岁了。”
江同舟原本眯着眸子享受,听到这话,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黑沉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关琮月:“姐姐,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
关琮月先是顿了顿,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无语道:“你这倒是会臆想,20岁我宝贝儿还来不及呢,净在那儿操心些有的没的。”
晚上激烈过后的地方还有些不适,江同舟在被拍到那一瞬间就僵了一下,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察觉到他异样的关琮月当即一惊,赶紧将人搂在怀里,并腾出来一只手帮他揉打痛的地方。
“抱歉宝贝儿,刚刚下手没注意,很疼是不是,我看看。”
江同舟摇了摇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反而将关琮月搂得更紧。
见状,女子只好将人抱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以示安抚。
“我说你20岁,不是嫌弃你年纪大,你这人生才过五分之一就开始恐惧年纪大了,以后可怎么整?”
江同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关琮月接着道:“要不是我那个占着联姻名头的未婚夫一天到晚作妖,你现在就该进我关家的大门了。”
20岁,正是结婚的年纪。
虽然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2岁……
说完,她还摸了摸江同舟的脸蛋,叹息着说:“真是委屈你了,只能这样跟我在一起。”
虽说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但那也只是领证年纪,只要时机合适,让江同舟名正言顺地进她家大门也没人敢说什么。
江同舟眨眨眼,颇为乖巧地出声说道:“没有委屈,这样就挺好的,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就行,我不奢求那么多。”
看到这漂亮人儿这么懂事,关琮月心生歉意,再次将那个不知名未婚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次约他出来谈解除婚约的事,结果他说他在国外忙得很,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呵,真当在国外我就没办法了?要不是死活找不到他位置,我早就冲过去给他大卸八块了。”
江同舟静静听着,只在听到后面那句“大卸八块”时,他眼睫不可控地抖了抖,随后便敛眸,沉默着将脸埋进了关琮月的衣服里。
一提到这事,关琮月就火气直冒。
他江家不过就是跟他爷爷那辈交好罢了,后面的项目合作江氏集团也没少参与。
拿了这么多好处,如今江家开始走下坡路了,却翻出来当年的娃娃亲想搞联姻吃个大的。
她关琮月要是真让他们如意就是大傻子。
江家大少爷江宗明这么多年来久居国外潇洒度日,关琮月即便没正式跟他见过面,也听说了那家伙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找她联姻,无非是想借关家的名头翻身揽利。
若是后期江氏集团真出了什么问题,她关家还要想法子帮忙擦屁股,不然被媒体一顿描绘,她关家就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
这个烫手山芋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想到这里,关琮月眸色暗了暗,愈加用力搂紧了怀中的青年。
她翻了翻手机的短信记录,距离上次给江宗明发消息约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呵,故意装死呢。
江同舟倒是从刚才开始就安静的出奇。
这孩子一向内敛沉静,不怎么闹腾,于是关琮月就没过多在意。
她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柔软侧脸,回想起今天在体育场上见到的那一幕,关琮月忽然敏锐问道:“你班里的同学是不是挤兑你?”
听到这话,江同舟掀起眼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有。”
这哪里像是没有的事?
关琮月捏了捏他的腮帮子,低头问道:“跟我说实话。”
江同舟不说话,试图从她腿上翻身下去,才刚转个身的功夫就被关琮月捞了回来,死死禁锢在胳膊里。
“江同舟,说话。”
被连名带姓地喊,青年身躯一僵,随即他怯怯抬眼,看了看关琮月后眼神又落寞下去,装作淡漠矜持的模样说:“也不是挤兑,就是我今天只顾着自己,没把球及时传给他们。”
“你当时要是传球过去,直接就被截胡了。最后好不容易赢了比赛,却怪你不传球给他们?”
关琮月眸色愈发深沉,“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整个中医药学院,一大半的分都是江同舟拿的,竟然还要反过来针对他。
江同舟抓了抓她的衣角,小声道:“姐姐,也不能这么说,同学们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只是这次的变故,跟上场前讨论好的战术不一样,所以大家对我有点误解而已。”
关琮月可不觉得只是单纯的误解而已。
“你就是太心善了,所以都觉得你好欺负。就跟你之前的室友也是,五个人霸凌你一个。明明你兼职那么辛苦,还给他们带奶茶,晚上却把你锁在门外。”
想到这个,关琮月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认识那会儿,江同舟天天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做兼职,大热天的被客人刁难也不敢吭声,就为了赚那点生活费。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有礼貌素质高,还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就这却经常被人逮着压榨。
“姐姐别生气,”江同舟握着关琮月的手,颇为体贴地劝慰道:“我已经搬出来了,而且有你在,兼职也没去了。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漂亮男生看着她,发自内心地说:“你要是不喜欢,以后篮球队我不去了就是了。”
关琮月皱了皱眉,她并没有要江同舟放弃自己爱好的意思。
“寝室住的不开心,搬出来倒是可以,我养你多久都行。但篮球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吗,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两人当初第一次见面,也正是因为打篮球的江同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江同舟抿了抿唇,黑漆漆的眼瞳与女子对视,好一会儿才说:“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而且实验室那边跟进了几个项目,后面也就没什么时间再去打球了。”
原来是这样。
关琮月点点头,“压力大了的话,就不去了,以学习为主。”
江同舟微微一笑,眼尾上挑的弧度让他看起来颇像一只狐狸。
“姐姐,遇上你真好。”
关琮月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心情就好的不行,更别提这家伙如此乖顺,家务厨艺样样都是好的没话说。
“是不是要睡了?”关琮月挑眉:“今天药还没塞吧?”
江同舟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关琮月便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道:“我帮你。”
她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木檀盒,扣开锁扣后,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十根的淡绿色如粉笔大小的玉状物体。
每根都用浅白色的透明纸张单独包装。
关琮月挑出来一根,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什么污屑才转过来,对江同舟道:“趴下,腰抬起来。”
江同舟撩开裤子乖乖照做,脸贴着枕头,紧张到手指都蜷缩起来。
刚被疼爱过的地方还是有些敏感的,但关琮月手法很是轻柔,推进去的时候,江同舟只感觉到些微的异物感,冰凉凉的。
那东西彻底没入后,随即便被火热的温度紧紧包裹。
江同舟耳根子微微发烫。
这是关琮月从一个老中医那里特地调制的药柱,专门针对江同舟这类人体质的调理,防止那处因时间和力度导致的异样。
此药柱经过多种质地温和的草药熬制而成,只需两个小时药性就会被肠道彻底吸收,不留痕迹。
只不过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塞一根。
关琮月出差不在的那几天,就是江同舟自己一个人处理的,着实是有些费劲儿。
但这样被姐姐弄着,江同舟再镇定的一个人,也架不住脸皮子薄,只能紧紧咬着唇,控制着不发出声音来。
“好了,”关琮月扶着他的腰,替他穿好衣服,“前几天我不在家,有没有好好上药?”
江同舟深呼吸了两秒,才低低出声道:“每天都上药了。”
“真乖。”
关琮月亲了亲他的脸,然后拽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吧。”
江同舟“嗯”了一声,然后搂住了女子的腰,就那么贴着她闭上了眼。
入夜后,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江同舟忽的睁开了眼。
他盯着关琮月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解锁。
只不过,他输入的是另一串密码,随即手机便进入了一个隐私空间系统里。
跟他平常使用的完全一模一样的壁纸和主题。
江同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关琮月,然后点开了短信。
列表里只躺了一个联系人的往来记录。
他给那人备注“亲亲姐姐”。
点进去,短信内容还停留在上个月“亲亲姐姐”发来的:
——【联姻这事,咱俩必须当面说清楚。别以为你能在国外躲一辈子,下个月出来见一面,不然我就去Y国通缉你。】
江同舟盯着那句话看了不知多久,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除了。
他谨慎地切换回了常用的系统,然后将手机息屏放回了原处。
再次躺进关琮月怀里时,江同舟一脸愁容。
唉……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回复呢?
“关老师,关于‘藏康安宁’的成分,我知道主要药材涉及到多种藏地特产的药材,像雪莲花、藏茴香、诃子、余甘子、佐太、玛瑙、天竺黄,都很珍贵,我们如果大批量生产的话,如何能在保证功效的前提下,保证产量呢?”他专注地看着关琮月,疑惑不解地问道。
就在这时,服务员陆陆续续把饭菜端了上来,二人便边吃边聊。
关琮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为了保证药效,这些药材肯定是从藏地集采才更好。”
“那需不需要我们和当地的药材基地合作,进行采购呢?”
“其实,部分药材我们可以直接从当地药农手里收购,这样既能保证药材的新鲜度和药材品质,又能减少中间的购买环节,减少成本。”
成季宇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关老师,您说的有道理!这样子我们还刻意整合当地零散的药农资源,建立自己的采购供应链,扶持当地药农收入,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关琮月说着又道:“而且我们需要培养药农的专业性,让药材可以在原生的生态环境中,更好的种植成长。”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关老师,您有藏地药材种植经验,针对这个问题,您有什么想法呢?”成季宇诚挚的注视着关琮月,虚心请教道。
关琮月思索了片刻,开门见山道:“这个问题的话,我们需要对后期应用到的药材进行针对性的方案解决,比如目前已经确定的岁暮雪莲花,她的允许条件需要低温保鲜,那我们就必须在温控上做好预算和计划。”
“您说的对。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需要采购部门和资产管理部门配合制定一个计划?”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需要做一些当地基本情况调研,再去进行计划会比较好。”
就在两人讨论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关琮月的手机忽然响起。她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是部门大林打来的,赶紧接起了电话,听完大林的话,关琮月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关琮月关断电话,匆忙起身,说道:“大林打来电话,说我们之前做的部分实验数据在核验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我现在需要马上赶回去检查实验过程,以免耽误研发进度。
成季宇脸上笑容褪去,浮起一层忧色,眉心微微一皱,关切问道:“这么晚了,明天去不行吗?”
关琮月摇了摇头,药物反应每一秒都会变化,现在发现问题及时找出原因,才能做到最快解决研发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成季宇早就对关琮月行事作风有所了解,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回去吧,我送你!”
关琮月闻声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停着的越野皮卡上,此刻车的引擎盖打开着,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也正满脸无奈地望着这边。
关琮月点了点头,“你要去的堆瓦村正好是我要去的地方,”
成季宇闻言喜从中来,拍一下手,笑容愈发灿烂:“要不一起?”
关琮月心系病重的孩子,面露难色,“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要赶回村去给人治病,不能耽误。”
成季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能不能帮忙看看前面有没有村庄呢?”
“放心,我会让村里的人来接你们的。”随着沙噶达瓦节的临近,空地上为迎接赛马会练习骑射的村民日益增加,宽阔的空地上,洋溢着生机盎然的景象。
青翠的草地上,马蹄声哒哒如同滚滚浪花涌入耳畔,宛如慷慨激昂的战鼓,为盛会的来临,敲响庆祝的鼓点。
小孩子们兴奋地奔跑呼喊着,欢声笑语随风徘徊,纯粹儿快乐。年轻体检的小伙子们意气风发地骑在高头大马上,扬鞭策马,时而奔驰时而跃身下马,时而在马背上翻身,做着各种有难度的动作。
不时有年长些的村民,从旁指导,声音洪亮,沉淀着高原的厚重与深沉:“巴鲁,你的缰绳不要勒那么紧!”
“脚蹬踩不稳,怎么跑得快?”
“洛桑,你的胳膊和草一样来回摇摆可不行!”
江同州目光始终追随着关琮月,看到她在马背上和成季宇说说笑笑,如坐针毡,心头难以抑制不悦,眉头不由紧锁,目光凝重如深潭。
他感受着内心妒火不受控制的蔓延,双腿用力加紧马腹,策马朝成季宇狠狠撞去。
马儿受惊,前蹄长扬,不安地嘶鸣起来。
成季宇措不及防,随着马儿的起身,身体后倾,悬挂在半空中,眼看就要坠落在地上。
关琮月眼疾手快,跃下马上前一把抓住缰绳,制止了马儿的躁动,又扶住成季宇,让他稳定身体平衡。
“季宇,你没事吧?”关琮月微微颤抖。
成季宇稳了稳心神,怕关琮月担心,对关琮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多亏有你。”
翻身跳下马,正好看到关琮月头上被落了一根被风吹落的枯草,便伸手帮关琮月摘下枯草,还故意打趣道:“这草可不能乱了你的头发。”
说着,越过关琮月的额头,目光与不远方的江同州四目相交,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关琮月浅笑,将缰绳还给成季宇,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开玩笑!”
“你看,我一点事儿也没有。”成季宇边说边故意摩拳擦掌向江同州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关琮月看着不远处的江同州,一顿,“实在不好意思。又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是他的问题,你教我骑马,是我害你被他打扰才对!”成季宇说着,又扬起马鞭,“时间还早,我们继续训练吧!”
关琮月点了点头,两个人就继续练习马术。
等到夕阳西下,余晖中,一天的练习即将落下帷幕,成季宇御马站稳,率先跳下马,然后绅士地走到关琮月的马旁,优雅地朝关琮月弯了弯腰,然后才起身对关琮月伸出手,俏皮地朝关琮月笑了笑:“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帮我的女神下马。”
关琮月莞尔一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成季宇手上用力一托举,稳稳将关琮月扶下马背。
江同州在不远处看二人颇为亲密,双唇紧抿,关节青白,猛地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一道寒光划破晚霞。
“嘭——”一声闷响,利箭如流星刺穿了远处的箭靶,
周围的村民不禁发出阵阵喝彩声,
几个小孩子兴奋得拍起手,欢呼道:“久拉好厉害!”
成季宇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对江同州喊道:“江同州,你不要在这里拿箭靶出气啊!别人还要用呢!我们在赛马会上较量高下!”
江同州不屑一顾,冷笑道:“就凭你,也配?”
成季宇不怒反笑,“你的马术再好,又怎么样?我的骑术可是关小姐亲手传授的!今年节日的赛马会,我就算不能拨得头筹,也心满意足啦。更何况,我相信有关小姐的支持,我肯定会获胜的!”
江同州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警告道:“成季宇,你别太得意忘形了!我是受到过塔桑大祭司祝福的,受雪山拉姆保佑的,这赛马会的胜利肯定是属于我的!这是神的旨意,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成季宇挑了挑眉,“那我们赛场上见真章吧。”
关琮月冷漠地打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沙噶达瓦节的赛马会是大家欢乐的聚会,不是你们的战场,你们这样争吵没有任何意义,江同州,雪山拉姆是保护虔诚的信徒。而你,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所以,不要痴心妄想了!”关琮月的话如冷月秋雨,轻柔却彻骨寒心。
江同州脸色陡然色变,双眸暗淡,“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我?难道我做的一切都不能让你有所改观吗?这几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纯粹的,没有一丝私心!你为什么不能看不到我的好呢?”
成季宇无奈地摊摊手说:“江总,这可不是你的作风,赛马场上我们各凭本事,不要牵扯到关小姐身上。”
“哼,你不要觉得你这样就可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成季宇欣喜万分,眼神中充满信任对关琮月说:“你就不是那种会丢下别人不管的人。”
关琮月点了点头,转身踩着马镫跃身跳上马背。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扬鞭如离弦之箭朝堆瓦村赶去。
成季宇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眷恋。
他身旁的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走上前来,杏眼微张,赞叹道:“季宇,她还……挺漂亮的。”
高高瘦瘦的男生也附和道:“气质也很绝。”
“不过她真的会找人来救我们吗?”
成季宇微微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语气坚定地说:“她一定会的。”
高原的风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动荒草瑟瑟发抖,北归的候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几声孤寂的鸣叫,远处太阳升起,连绵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关琮月一路疾驰,回到了堆瓦村,两个孩子的病情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她心头,顾不上休息,径直奔向村主任家。
老贡布此刻正坐在火塘前思索德鲁伊家羊得病的事情,见关琮月风尘仆仆地赶来。
忧心忡忡地说:“早晨我和索南去了趟德鲁伊家,他家的羊确实得了病,得赶紧想办法啊!”
关琮月点头,冷静地说:“我从县城带了些治病的药和消毒的药品,可以暂时控制小面积的疫情扩散,但是布病传染力很强,眼看大批村民就要从湖心岛回来了!得在他们赶回来之前对村上所有的牧民家里彻底屠杀才行!”
老贡布长叹道:“这很麻烦!眼下村里的壮年人大多数还在湖心岛,剩下的劳力和马匹也不能短时间运输大量药品啊!”
关琮月水眸轻环,想到了还在公路上等自己的成季宇和他的越野皮卡。心中就有了主意。
话音一转,说道:“贡布阿古,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一辆进村旅游的车抛锚了,几个年轻人还被困在山路上。您能不能安排人去把他们接一下呀。”
贡布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头说:“这村里的人手正紧张啊,不过咱也不能见死不救。”
关琮月感激地点点头,“他们兴许可以帮我们的忙!”
贡布不知道关琮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地看了一眼她,“他们能做什么呢?”
“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关琮月没有在耽误,和贡布交代了成季宇具体的位置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索南家。
关琮月走后,贡布也不含糊,立刻召集了几个村里年轻的壮劳力,带着救援的工具往关琮月说明的路段赶去。
索南此时正心不在焉地坐在门槛上编着牦牛绳。身后的矮墙有些地方石头已经残缺不全,门前的稻草人斜躺在索南脚下,几根枯草在风中摇曳,树梢上的红嘴山鸦“咕咕咕”地叫着,聒噪的声音像是在讨论堆瓦村今天的不同寻常。
听到脚步声,索南不由抬头,见关琮月回来了,黯然失色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起身快步迎上去:“安吉拉,你可回来了!”
一时之间,包厢内气氛燃到沸点,欢声笑语连连不断。
酒过三巡,几个年轻的组员组织大家玩起了“躲7”游戏。
游戏规则简单,从第一个人开始报数,依次往后,不能说和“7”相关的数字,谁出错,就要表演一个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