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突然介绍自己的专业特长……
哈斯塔没开过董事会, 哈斯塔很好奇。
但从电话里听说这个消息的芬尼安就不是很好奇了,他甚至在听哈斯塔表达完“我会站在你身边”的支持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即便半分钟前自己还在因为“老汉克即将出狱”而愤怒,芬尼安也要冷静下来劝说:
“和我一起?这就不用了吧?董事会那群人的嘴脸丑恶得很, 我怕你会开到一半想要灭世。”
“我不会,”哈斯塔认真澄清, “至少我不会伤害你和孤儿院的人。”
芬尼安:“……”
……你还真有这个打算啊??
他尝试引导思想相当暴力的蛋黄水母:“但在孤儿院之外, 也许还有其他有趣的人?其他像我和达斯汀、阿道夫这样的人?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想想凯西,想想还在帮我们……咳,帮她父亲做报表的阿尔法。”
“我们都是你一个一个捡回来的,假如你直接灭世,那孤儿院外……可能还有无数个小芬尼安小达斯汀, 他们都被会杀死, 你想象一下,那不可惜吗?”
哈斯塔顿时想起自己还没被点亮的两个隐藏角色图鉴:“你说得对。那不灭世。”
他顿了顿,又试探地伸伸触须:“那灭一屋——”
芬尼安:“不。”
哈斯塔感到遗憾, 挂断电话后向G8273抱怨:“如果不允许使用暴力,那董事会还有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他们乘坐的悬浮车正自动驾驶向巴比伦公司总部。
“……”一旁坐着的纳西尔原本正抓紧向G8273和芬尼安传送资料, 闻言不由地缓缓抬头, “董事会本来就是一件没意思、令人作呕、浪费生命的事。”
“听起来是G会喜欢的类型。”哈斯塔客观评价, 迎着纳西尔震惊的眼神坦然回视, “你可以向他核实。”
纳西尔立即把“不是吧, 被这么说你都不生气”的眼神投向G8273。
然而他今天注定失望,毕竟G8273作为AI,最擅长、且喜爱做的事,就是将混乱重归整齐,他最多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澄清一句:
“我并不认为董事会没意思、令人作呕, 虽然它有时候的确会无端浪费时间,就像任何正常的娱乐消遣。”
“……??”纳西尔看疯子的眼神,顿时从哈斯塔转移到了G8273身上。
对比产生高下,相比较把董事会比作“正常的娱乐消遣”,他觉得院长先生的“想在董事会上使用暴力”正常多了,毕竟谁不想呢?
他决定不再思考“解决一会的董事会”以外的问题,包括“兰瑟说的后续都听芬尼安的,芬尼安会指定新合作者是什么意思”、“兰瑟不打算争权了?要完全让全给芬尼安?”以及“院长先生怎么换了张脸,之前难道是易容”:
“先生们,我们到总部了。”
悬浮车渐渐降落。
身处黑夜的高佩街办公大楼不再制造恼人的光污染,却多了无数双被迫彻夜不眠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框着一到数十个加班人,人口密度取决于职位高低。
哈斯塔在下车后仰头张望了一下,只觉四周亮满眼睛、似乎看不到顶楼的写字楼大厦像极了诺利·钱宁小说里会描述的那种“克”系怪物。
——当然了,谁说职场不是一个无可名状的、凡人无法反抗的克苏鲁世界呢?
他跟在G8273身后走进巴比伦公司总部,在门口遇上限时皮肤版·芬尼安——特指芬尼安今天居然没穿他的白T配机车服,而是穿了一身西装。
三四个同样穿着考究的中年人围聚在芬尼安身边,哈斯塔能清晰认出芬尼安脸上的不耐表情已经濒临“烦死了,动手”。
但当下一秒,芬尼安透着火气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来时,那种濒临爆发的“烦死了”表情瞬间变成了“艹!世界药丸!”的大惊失色。
芬尼安一秒冷静,抬臂强行分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我不是说不用特意来陪我?”
哈斯塔坚持:“这种艰难的时刻,我希望我站在你的身边。”
芬尼安不是很好说现在谁更艰难,是自己,还是随时可能翘辫子的地球:“但董事会不能随便带亲友进门,G……兰瑟!你知道规矩!”
这还没开会,他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G8273很靠谱地代为证实:“是有这么一说。包括我,因为老文森特的所有权来得不清白,这次的董事会我也无权参加。也许我们可以在会议厅外等候?”
芬尼安顿时大松了一口气,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哈斯塔:“你愿意在会议厅外等我吗?院长?”
“……”之前和芬尼安搭话的那拨人不由地投来诧异的目光,仿佛想看清楚能让之前还爱答不理摆臭脸的卢西亚诺·哈代如此好声好气说话的人是谁。
哈斯塔向来对自己养的人类持有溺爱的态度:“有需要就喊我一声。隔着隔音墙,我也能听到。”
“……”芬尼安开始觉得坐在会议厅外也不保险了,他更想把院长打晕送回孤儿院,可惜他做不到。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无知的蠢货主动凑上来,看看他又看看院长,仿佛抓到了他的什么弱点似的,对着院长露出一张菊花脸微笑:
“你是小卢西的好友?哦我想董事会的规定也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对我们失踪九年终于回来的小哈代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做出一些让步——比如邀请您和小哈代先生一起进入会议厅?”
芬尼安:……@¥@#!
***的,他在努力拯救世界,你在这儿拖什么后腿?
·
不论芬尼安内心如何绝望,反正哈斯塔是如愿以偿,成功进入会议厅了。
会议很快开始,坐在首位的主持者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麦克风:
“很惊喜在今天的*巴比伦公司内部董事会*上看见*政府议员*以及来自*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的代表。”
开口就是火药味,芬尼安悄悄在会议桌下双指交叉,祈祷这群人能文明出招。
当然,这纯粹是妄想。
议员先生很快就接过话茬:“这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怀揣着同样的正义,相信同一个真相——那就是老汉克·文森特,绝对不可能向哈代夫妇下毒。”
“达斯汀副署长提供的录音并非属实,或者曾被人篡改过,以现在的科技来看,这完全有可能。”
原本还坐在桌边玩手机的哈斯塔缓缓抬头:“??”
芬尼安简直要炸了,不光是因为议员扭曲事实令他愤怒,更因为:你小子疯了??院长多护短一人……一非人,踩他一个还好说,一口气踩俩??
哈斯塔原本还在跟G8273发短信,了解在场这些人跟老汉克都有什么利益关系,现在直接将手机熄灭了,侧过头深深地凝视发言的议员先生。
芬尼安在内心大骂会议厅里为什么没有睡眠眼罩,如果他能重新掌权,第一件事一定是要求所有的会议厅里都安置一个睡眠眼罩,最好再来个耳塞:
“我也在现场。总署长也在现场。你是想说我们都听错了?”
政客先生感觉鼻腔有点发热,但他没有在意,只继续保持微笑:
“您提出的这个假设并非没有可能。甚至我想进一步提出另一个问题——”
“您该如何证明,您就是九年前失踪的卢西亚诺·哈代呢?”
“……?”哪怕一心挂记着如何安抚院长的芬尼安都被这句话给问愣了。
“样貌?指纹?DNA?记忆?这些都可以被复制和伪造,”政客先生感觉鼻腔有些发痒,他随手擦了一下,接着用命发言:
“如果九年前您并未死亡,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接过父母的遗产,而是选择一走了之九年,又在九年后突然回归呢?”
芬尼安简直匪夷所思:“我的父母才被‘失踪’,再傻我也不可能继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司或者人权,嫌自己活得太久吗?”
“但这只是您的单方面解释。”政客先生总算在旁人的提议下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但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他身残志坚地接过手帕捂住鼻腔接着发言:
“就像达斯汀副署长提供的那份录音,就像您的身份,这都是可以轻易伪造的假证。”
“因此,我认为必须有一个权威机构,能够为这些证据的真伪做出鉴定判断——比如今天与会的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
“不用我说,诸位也知道集团在医学方面的权威性。我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有和集团签署急救会员合约——哦,也许除了我面前这位身份不明的客人。”
政客先生还嫌自己死的不够靠,主动向哈斯塔倾身靠近:“冒昧地询问一下您的职业?我很好奇,巴比伦的董事会为什么会允许外人入内。”
和芬尼安想的不太一样,哈斯塔这会儿其实不怎么生气,更多的还是期待芬尼安会作何反应。
他盯视政客先生也绝对不是有意伤人,纯粹是正常反应——会议上谁说话看谁难道不是正常反应吗?
一般的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于本能地逃避与哈斯塔对视。就像当初在酒店中,人人都躲着哈斯塔如避蛇蝎,就连老汉克气急败坏都不敢直视哈斯塔。
但偏偏今天的政客先生不同,他身上多少有点犟种在,越是内心感到害怕,就越是逼自己直视……就属于那种恐怖片里人家鬼已经大叫一声示警“别靠近,会死哦”,还得第一个怒吼着冲出去送的人,会受污染真的一点不冤。
哈斯塔有来有往地和政客先生聊了几句(有来有往指政客先生话里有话,哈斯塔只回答字面意思),才意识到芬尼安可能真的被政客先生设的明局给难住了:“——稍等,先生。”
他礼貌地向已经脸色发紫还坚守岗位的政客先生点头致意,转身拉了拉芬尼安交头接耳:“你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子虚乌有的构陷?”
芬尼安觉得自己平时示人的也不是老谋深算的形象啊,他更多的是充当打手:
“这是明谋,如果真让米迦勒之翼检测,我百分百会被敲章认证成骗子。你有没有办法?——除了全杀光以外。”
那个政客他是有心无力了(可能也不是那么有心),他又不是什么圣父,但剩下的人——
他的意思是说,董事会得给他留几个人吧?不然以后的活谁干?难道要把烂摊子一股脑都塞给G8273吗?他不敢。
“……”哈斯塔也想说我平时示人也不是精通政治话术的形象啊,他更多得也是充当打手,“等我找个人问下。”
G8273就算了,对方已经明确表态不打算和人类政治搅合不清。以前他可能不太在意,但现在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决定还是要尊重一下AI的个I原则的。
那还有谁能问?谁会有能力解决这种难题?
思来想去,哈斯塔缓缓点击了【登出游戏】……
现实的钢铁巢穴映入眼帘。
哈斯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恰是人类社畜加班的好时间。
哈斯塔放心地给绝不可能提前下班的老板编辑短信:
【致老板:……】
他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诚恳询问:
【像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呢?】
他等待了三分钟,都以为老板不会回复了,刚琢磨着“要不问问绿朱草?但绿朱草也经常被同事的诡计难住”,手机震了一下:
【要短期方案还是长期方案?】
哈斯塔:“?”
不愧是老板,果然还在加班——不是,果然好用——也不是,果然经验老道。他们还在为想出一个方案发愁,老板甚至能分个长短期计划。
他虚心白嫖……不是,求教:【短期怎么做?长期怎么做?】
老板的回复简洁清晰,和他的言行完全一致,丝毫捕捉不到游戏GM亲来亲去的影子:
【短期:询问与会成员……】
·
“——是否愿意承担,‘意外被绑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被否认身份’的风险?”
芬尼安照着哈斯塔教的话术说的时候,嘴一直在扭来扭去,主要是在憋笑。
要不是还得谈判,他这会儿绝对就指着对面脸色骤然变绿的人大笑开了:
“比如议员先生?你愿意吗?我确认您的政绩如此优秀,一定有很多眼红的敌人。如果其中一位想组织一场绑架,您又不幸被他得逞……”
好不容易囫囵个地回到政府大楼,却被另一位政敌指出自己可能是假冒的,而自己却无法自证——
议员先生已经开始喘不过气了,他甚至分不清楚这是病因性的还是心因性的,因为芬尼安提出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是很可能发生。
芬尼安又眯眼看向董事会:“诸位可能不用太过担忧。毕竟大家都很相信米迦勒之翼,不是吗?”
“我相信集团绝对不会做出收受贿赂,帮你们的竞争对手修改鉴定结果的事。”
“毕竟他们是最权威的医疗机构,这种造假行为*今天*不会发生,以后当然*也*不可能发生。”
“……”全体董事会鸦雀无声。
他们的眼睛不禁开始往老对手的方向瞟,又不禁往集团代表的方向瞟:
是啊?既然米迦勒之翼今天能替他们造假结果,那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帮其他人造假结果?
那以后谁惦记上他们的身家,岂不是流程很简单了?
第一步,绑架他们。把他们关几天再放出来。
第二步,指责他们并不是他们自己。
由于他们没法自证,这一旦被绑架,岂不就等于直接社会性死亡??他们不就只能看着自己的身家财产被同流合污的对手瓜分??
不行!绝对不行!!
董事会立即有人站出来:“我认为议员先生提出的猜想不太实际。认人如果不靠样貌、DNA、记忆辨认,还能靠什么辨认?”
“我相信在卢西亚诺·哈代先生进门时,公司的安检部门就已经校验过他的这些信息。站在我们面前的,的确就是如假包换的卢西亚诺·哈代先生。”
呼吸困难的议员还想挣扎:“但录音仍有可能造假——”
“为什么不交给权威机构鉴定呢?”芬尼安微笑着向脸哇绿的集团代表点头,“不如就交给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虽然他们在这方面并不是最专业的,但一定是大家最放心的——”
“或者,是大家最希望能放心的。”
“毕竟就像议员先生刚刚所说,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是米迦勒之翼的紧急救援会员,你们一定希望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一个可靠的、诚实的、技术足够先进的公司,不是吗?”
“……”集团代表的脸青得像苦瓜,“所以,如果我们鉴定出虚假的信息,或者不慎损毁录音载体——”
“天啊,希望不会。”芬尼安故作震惊地看着集团代表,“你们会‘不慎损毁’接受紧急救援的会员吗?”
集团代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
芬尼安摊开双手:“那大家还有什么其他意见?”
整个会议厅里的局势彻底颠倒。
原本矜持高傲的人要么脸色难看,要么丧眉搭眼。
原本只能坐在长桌侧面的芬尼安双手撑着桌面,即便并未身在主位,却已经掌控了整个会议厅的大局。
这场董事会的结果已经不再有悬念了,不愿配合的人们最多就只能指望米迦勒之翼拖延一下鉴定结果出来的时间。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为了证明集团的信誉,米迦勒之翼必然会给出真实的答案。
老汉克·文森特会被定罪,卢西亚诺·哈代会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卢西亚诺·哈代重新上位之前,打好与小哈代先生的关系——即便他们才试图围攻过小哈代。
利益面前,哪有永远的敌人?
董事会高深莫测的神色变得和善起来,也就只有政客和被很坑了一把的集团代表还在坚持。
医疗代表“啪”地一声将自己手中的笔拍在桌上,脸颊肉都跟着过度用力的动作一起抖:
“既然如此,我也正好趁董事会这个机会说明一件事。”
“巴比伦公司为全体员工购置的医疗服务及绑定福利,是老汉克·文森特先生个人同米迦勒之翼签订的合同。”
“如果巴比伦公司的负责人不再是老汉克·文森特,这份合约将立即作废。”
哈斯塔稍微坐直了一下身体:这是新抛出来的难题,但他不算太意外。
纳西斯在路上给他们简单说过各方势力“吃回扣”的金额,政府和集团绝对是名列前茅,甚至遥遥领先。
重利之下,必然会有利益既得者拼命想守住利益。格外积极的政客先生,以及百折不挠的集团代表,显然就是既得者中的一员。
他在桌下推了推芬尼安的腿,伸手想把手机里纳西尔收集到的受贿证据递给芬尼安,但芬尼安却头也不转地在桌下冲他摇了摇手,冲着米迦勒之翼露出和善微笑:
“真的?那真是太遗憾了。容我询问您一个问题,代表先生。”
“米迦勒之翼同重要客户签署的应急救援合约中是否保证过,你们会为贵宾提供‘最高效的服务,使用最快的载具’?”
“那又如何?”集团代表警惕地眯起眼睛,“我们已经拥有了一架‘梅林’。”
“但如果出现比梅林更快的载具呢?”
芬尼安忽略了一旁董事会既惊且喜的“你设计出了新款”的低呼,微微前倾身体,神情里带着几分讥嘲的味道:
“我恐怕你们很快就得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向这些重要客户们解释你们为什么无法提供‘最高效的服务,使用最快的交通工具’……嘶,这算不算违约啊?”
芬尼安故作好奇,低声轻语:
“不知道贵集团的客户名单里,有多少善于咬文嚼字的大律师?有多少富有但吝啬的银行家?”
“一旦他们得知这些消息,会不会向借机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哦,不,是合法地追究你们违约的责任?”
芬尼安注视着集团代表才刚恢复底气的脸重新变白:“真想知道那会让你们损失多少钱呢?”
“……”集团代表面色灰败,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彻底不说话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位政客——不过他在芬尼安和集团代表争执的时候就晕了过去,谁让他非得一直盯着哈斯塔较劲。
他身边跟着的小秘书被迫顶了上来,在颤颤巍巍举手之后,憋了半天:“我……我,议员先生身体不适,能否中场休息半小时,半……”
小秘书在芬尼安不耐暴躁的瞥视中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十、十分钟也行……?”
合理的要求,即便是芬尼安也无法反驳。
与会众人顿时放松下来,一些本来就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人开始聊笑,另一部分有野心的人则呼啦一下将哈斯塔和芬尼安团团围住。
围住哈斯塔的董事们争先恐后递名片:
“精彩的辩论,我猜测您应该就是小哈代先生新请来的智囊?”
“我看见你和小哈代先生只是交谈几句,他就轻松逆转了局势!”
“有任何难处,不要犹豫,联系我。”
围住芬尼安的董事们激动询问:
“你真的能制造出比梅林更快的机型?”
“什么?还有新的主意?”
“哦天,卢西亚诺·哈代先生,你真该早点回来,我的钱……我是说,我本人一定会非常欢迎你。”
芬尼安好不容易扒拉开围着自己的那波人,再一看被淹没的自家蛋黄……不是,自家院长,顿时大怒伸手,强硬地扒开讨厌的董事会臭老头老太们:
“做你们的春秋大美梦,想让院长替你们办事,怎么不差点安眠药早点上床呢?走!都走!别逼我翻脸!”
哈斯塔接了一堆名片,但完全没上心,他只是琢磨小秘书一定要申请延时,也不赶紧把议员送去医院的行为有点奇怪。
芬尼安同样这么想:“我总觉得这个议员好像别有机会,这会儿他的秘书是在帮忙拖延时间。但他们想等什么?”
哈斯塔刚想搭一句不知道,心底蓦然掠过几分不祥的预感:“他们能做的无外乎是威逼利诱,如果不能从你身上找到破绽……”
那就只能从身边的人下手了。
哈斯塔和芬尼安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被税务官用用孤儿们威胁的经历,脸色同时——哦不,没有同时。
哈斯塔异常镇定:
前台老师厨师学校都有了,二楼公共浴室现在甚至还有一个大泳池。来检查的人除了挑剔“条件太好,建议给我安排入住”以外还能说什么?
报税表?阿尔法已经平完了。孤儿太少?孤儿少那犯法吗?
与此同时,凤凰区孤儿院门口。
一位政府官员抱着手里文件,呆呆地注视前院里躯干扭曲的千奇百怪的树。
过了半秒,他狠狠用文件夹砸了一下自己的头:什么叫千奇百怪??这怎么能叫千奇百怪呢?这是什么,腊梅!整整十三株!这种观赏性的植物,每一株那都是天价……这是腊梅吗?不!这是阔佬的牌面!
……所以他们市政府门口为什么没有这种牌面?是政客每年捞到的钱不够多吗?
孤儿院后院。
第二位政府官员提着老旧的手提箱,傻傻地眺望眼前水雾氤氲的湖:
这是什么?湖。Lake。Lac。
……谁能告诉他这个孤儿院里为什么还有一片这么大的湖??一整片啊,这么大,圈在孤儿院的围栏里……等等,这是合法持有的吗?
官员立即在系统里检索了一下,再次受到了来自阔佬的暴击:真的!是!合法!持有的!阔佬甚至还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钟塔!哈哈!他没疯!他才不在乎自己攒了十二年房贷买的小区里还没有一座地标钟塔呜呜呜……
独立学院·网络教室里。
第三位政府官员颤抖地伸手,试图抚摸旁边学生介绍的“教具”,但因为该款全息头盔过于昂贵,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工资,考虑了一下是否存在自己手滑的可能性,还是谨慎地缩回了手。
孤儿院二楼·公共浴室里。
最后一位政府官员沉默地注视面前的大泳池:“……”
阿道夫站在一旁,多少有点忐忑,他不是很擅长跟人社交:“有什么问题吗?”
“……”政府官员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组织出一串礼貌的常用辞令,“我很难不注意到,你们孤儿院的师资力量有些单薄。事实上我本人在网络安全方面颇有建树,不知道……呃,你们的员工宿舍在哪?能带我看……检查一下吗?”
阿道夫:“……?”
来审查就审查,突然介绍自己的专业特长做什么?
第42章 第 42 章 G8273:?
想是这么想, 但阿道夫肯定不可能质疑来审查的官员。他带着人走向公共浴室的大门,伸手欲推时又被官员拦了一下。
名为罗伯特的官员以一种“啊这为什么不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家”的神情摸了一下双开门——三层结构,防潮防蛀, 一般这种大门只会在高官富豪家中看见,而不是出现在孤儿院的公共浴室:
“是这样的。”
“如果你们愿意考虑一下……扩招师资队伍, 我将很乐意告诉你们, 接下来一段时间千万不要让那位达斯汀副署长回到孤儿院。我猜那位副署长应该和你们关系匪浅?”
“……”阿道夫无精打采的目光顿时一凝,“什么意思?会有人来找达斯汀的麻烦?”
“我没法说的更多,”罗伯特看了一眼手表,“但我可以建议您,尽可能在两分钟之内告知达斯汀副署长这个消息, 否则——”
“咚!”
双开门忽然被人重重撞开。
破门而入的学员匆匆说道:“教官, 门口又来了一波政府的人,刚好和才回来的达斯汀先生碰上,那帮人二话不说就要带达斯汀先生走, 我们把他们拦在大厅了!”
罗伯特的脸上掠过几分愕然,仿佛有人来找麻烦是他意料之内的事,但提前发生却是在意料之外。
阿道夫眼前顿时一黑——倒不是因为达斯汀的危机, 这种危机对经历过人体试验等诸多绝境的阿道夫来说真不算什么, 更大的危机应该是:
他该如何向院长解释, 有人进入了院长的巢穴, 并且试图从他的巢穴中带走他的员工?
他张了张嘴硬是没能说得出话, 最后看向学员:“有人跟院长通风报信吗?”
学员震惊回瞪,疯狂摇头:“谁敢?又不是突然不想活,决定毁灭世界了。但现在这样硬堵着人也不是事啊,万一把那帮子西装官员惹恼了呢?打个电话叫一堆政府军来‘暴力执法’?”
哈哈,更棒了。
那他们要想的就是如何向院长解释“有人类进入了院长的巢穴, 并把院长的巢穴轰烂”这种更致命的问题。
阿道夫:“……”
学员也:“……”
一时间,各种有关邪神毁灭世界的影视文学作品和想象划过他们的脑海,楼下的争执通过敞开的大门传进来:
“副署长先生,我必须再次重复一遍政府方面的要求。”
“9月31日,洛文德区公海。柯兰·多米诺先生的游轮因黄袍怪物的出现而失事沉没。”
“11月26日,乔伊街。分警署因黄袍怪物的出现而发生爆炸,以分警署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人员全部昏迷,小半个乔伊街陷入瘫痪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起怪物袭击事件在公民间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而根据我们的调查,两起事件中都有您存在的身影。”
如果哈斯塔或G8273在这里,他们就能发现正在威逼利诱的人正是跟在罗南女士身边的小秘书。
此时秘书深吸了一口气,以苦口婆心的语气劝说:
“我不得不再次恳请您,让这些拦在您面前的人散开,并跟我回政府大厦接受调查。这样没人会因此受到伤害……”
“……”整个孤儿院的人都顶着一张死人脸看秘书。
“没人会因此受到伤害”?放屁!整个世界都会受到伤害!
达斯汀开始思考负罪潜逃,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学员们开始思考挟持达斯汀潜逃,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阿道夫则沉吟着摸了摸腰间的武器,开始思考要不要为了世界的存亡而开小范围屠杀。
秘书莫名感觉背后一寒,忍不住往带来的政府军士兵身后缩了缩:“总而言之,我相信诸位都不想——”
“扑、扑。”
一双小手忽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拍了拍秘书的裤腿。
秘书低头一看,对上一张雪团子似的小脸:“——这就是你们孤儿院管束孩子的能力?我确定我们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对——”
“扑、扑。”阿尔法又拍了拍秘书的小腿。
撇除掉面部表情匮乏不谈,阿尔法长得真的很可爱。属于那种不经意间刷到短视频或者照片,会忍不住停下来多欣赏几眼、甚至发出一声“要是能生出这种女儿,我也可以”的感叹的颜值。
即便是一心向事业的秘书,也没能抵抗得住她的第二次打断:“——好吧,你想要什么?先说好,我还在上班期间,没法陪你玩。”
阿尔法扬着小脸,面无表情地问:“黄袍怪物是什么?是吧卜吧卜童话书上的角色吗?就像睡美人里的坏女巫,美人鱼里的乌苏拉那样?”
“黄袍怪物真的存在吗?那坏女巫也存在吗?仙女教母呢?”
“……”秘书愣是卡壳了一下才找回逻辑,“不,他们不一样。睡美人、仙女教母只是童话故事里的虚构角色,怎么可能存在?但这个黄袍怪物,祂是真的——”
“为什么不一样?”阿尔法揪着秘书的西装裤裤摆,两只大眼睛亮得像一汪湖,“他们听起来都是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人。如果美人鱼不存在,仙女教母也不存在,那为什么黄袍怪物存在呢?”
阿尔法适当地表现出对大人的怀疑,用稚嫩的童声语重心长:“你是不是被你的朋友骗了?她们在告诉你‘黄袍怪物是真的’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看证据?比如照片、录像什么的,或者录音。”
“我……”秘书张口结舌。
“黄袍怪物”、“拜亚基”,这些都是事件的亲历者做出的口供。一旦涉及到实证资料,那就抓瞎了——
不论是监控镜头,还是脑芯的录影,都没有捕捉到所谓的“黄袍之王哈斯塔”,或“长得像怪鸟的拜亚基”的身影。
那些声称自己骑着拜亚基回家的教徒提供的录影显示,他们是被一些小型负重飞行器送回家的,而这些飞行器的订购记录,又完整清晰地出现在柯林·多米诺生前的财务支出上。
很难说那些信徒及家眷为什么异口同声说“亲眼目睹拜亚基的模样”,在今天之前,政府内部还在讨论这是不是经典的“群体性癔症”呢……
但好在像这种拘捕并不需要向目标出示证据,只需要出示逮捕令,秘书从怀中取出文件,向达斯汀展示:“我相信你不会想违背逮捕——”
阿尔法又拍了拍他的小腿:“所以——你没有黄袍怪物存在的证据。你只是在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抓捕达斯汀叔叔?”
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得秘书都要心梗了,但小孩就喜欢扮演十万个为什么:
“我也会被抓捕吗?官员叔叔?如果明天有几个和我关系很坏的讨厌鬼向你举报,说看见我和黄袍怪物一起过家家,我也会被抓捕吗?”
“那个黄袍怪物是什么?你们来抓达斯汀叔叔,那个怪物一定很坏对不对?但达斯汀叔叔说,那些信徒都被安全送回了家,警局爆炸也没有人受伤——祂会是死神吗?”
小姑娘掰起手指:“相机、镜头都拍摄不到祂,祂只出现在出现死伤的地方……我觉得祂一定是个非常尽职的死神!”
小姑娘举起双手,兴高采烈——站在楼上的阿道夫都看呆了,他都不知道阿尔法能做出这种表情:
“因为轮船坏了,本来会有很多人死亡的,但祂没有乱收人命!”
“警局爆炸,本来也可能出现很多人死亡的,但是祂来了就走,就说明本来有人会死的,但是有人救下了那个倒霉鬼,所以死神先生看完现场就离开啦!没有强行收走人命!祂还是个超级善良的死神!”
“它——”秘书结巴了一下,感觉跟这种小孩子说不清楚道理。
正要伸手把阿尔法拽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抱着电脑,一楼学院里冲出来:“我知道你!弹幕都告诉我了,你是罗南议员身边的行政秘书对不对?那你最好停下这个荒唐的抓捕行动,以免影响罗南议员的支持率!”
“什么?什么弹幕??”
秘书还没开口,二楼的罗伯特旋风一样冲下来,一把抢过凯西的电脑——哦,他没抢动,四十多岁的办公桌常坐客,怎么可能抢得过能轻松翻窗夜逃的年轻人。
他只能使劲凑到电脑前看那些震惊或愤怒的弹幕:
【??滑天下之大稽!图维亚镇、乔伊街天天都在发生帮派暴力事件,政府管都不管,说人手不足,现在倒是有心情来管‘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显灵了’??】
【**这帮**才是蠢到吧卜吧卜】
【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议员想搞政治迫害都这么简单粗暴了?以前还会安个合理的原因,提供不管是真是假的证据,现在直接就硬来?】
【罗南议员有没有把民主自由放在眼里???今天她能这样‘请人谈话’,明天是不是就能请不愿给她投票的选民谈话了??】
【只有事件的亲历者能见到的黄色身影……镜头却无法捕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小豆丁童言无忌,但有可能戳中真相吗?】
【真的细思极恐……那个黄袍两次出现,都是出现在可能存在死者的现场。但既然祂第二次出现时无人伤亡,就说明祂出现的目的并不是随便伤人,对吧?
那小萝莉说的真的可能是正确的,祂就是为了收割亡者的灵魂去的!所以那么多人见到祂还是能活着回家,因为他们根本不在祂的‘工作列表’上!第二次无人伤亡,因为有人意外救下了那个本该死亡的倒霉蛋,所以祂打道收工!】
【为什么死神会突然示现?没人觉得有死神在人间游荡很恐怖吗?谁知道祂什么时候会拿着镰刀找上门?】
【但这个死神明显很有原则。第二次无人伤亡,祂都到现场了还不是啥也没干就走了?】
【严肃地讨论一个问题:没有觉得死神这个设定很涩(已屏蔽200字涉.黄发言)】
【来自一个快要加班猝死的社畜:死神不显露身形,人也照样会死。那现不现身有啥区别?
我倒希望祂能现身,最好提前三天给我发个预告。这样我就能在死前三天把文件砸到傻*老板脸上,痛快走人,然后在家里玩个三天三夜,而不是在该死的工位上加班到猝死。】
罗伯特看起来快昏厥了:“亨利!你——”
他似乎想骂人,但直播没结束,并且还不能结束——他一边飞快掏出手机,盲打发送短信,一边冲刺到亨利秘书与孤儿院人员之间:
“我相信这都只是个误会——呃,一定是有人把未经议员女士批准的文件不慎放到了你的桌头,所以你才会执行这个一听就很蠢的命令,对吗亨利?”
罗伯特一把攥住了亨利的手腕,两个政府官员陷入激烈的眼神争斗。
而在二楼,阿道夫仍处于痴呆状态:“……”
一旁的学员凑过来,若有所思:“你觉得这是谁的计划?教官?凯西?不,她做事一向直来直去,最多拐一个弯就顶天了。伊塔?呃,那小子只会识破诡计,根本不会一点算计。”
“你觉得……这有可能,是阿尔法的主意吗?教官?”
阿道夫不知道,阿道夫在紧张得冒汗。
这会他的思绪已经从“世界毁灭”转移到“子女教育”上了,谨慎到手忙脚乱地思考:
阿尔法似乎在理科方面颇有天赋。但阿尔法好像也很适合政治……不不,比起擅长,还是阿尔法自己的兴趣更重要,但是阿尔法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除了每天早上必扒在他床边蹲守他睁眼,仿佛要确认他又决定多活一天而不是寻死似的……
楼下,那位罗南议员很快赶到,当着直播的面将秘书批得狗血淋头,又和来时一样匆匆地风风火火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政府官员负责善后——也就是罗伯特。
阿道夫心情复杂地看着凯西和阿尔法对了一下掌,合上电脑手牵着手蹦跶回学院。
收回视线时,达斯汀刚和罗伯特结束热情的拥抱,带着这位立场不明的官员走上来:
“阿道夫!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曾经的同学,现在是罗南女士的幕僚。”
“非常抱歉让孤儿院遭受这样荒唐的攻讦,”罗伯特的手还搭在达斯汀的肩膀上,“请允许我为今天的一切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道夫思考着养女的教育问题,胡乱冲罗伯特点头:“这种事应该和院长——”
他习惯性推搪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赶紧改口:“——跟我们解释就够了,完全不需要惊动院长。”
“……?”罗伯特奇怪地看了眼神色瞬间紧张得像趟雷区似的孤儿院员工们,还是很从善如流地接着往下说:
“我相信诸位一定知道,目前最有望竞争总统的人选一共有两位,一位是罗南女士,另一位是莫提默爵士。”
“因为老汉克的失误——你们懂的,罗南女士近期遭到了一系列牵连和压力。这一次的抓捕,就是莫提默爵士一方施压,强迫议员女士执行的。”
“但女士本人并不赞成这个行动,尤其是她对达斯汀副署长的品性非常称赞。所以她提前派来了我,代为向诸位发出提醒,意图避开这次冲突。”
罗伯特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
“事实上,这个抓捕行动具有一定的……‘时效性’,是为了增加莫提默爵士在另一场谈判桌上的筹码。”
“所以只要避开今天,往后都不可能再有人闲着蛋疼来找达斯汀的麻烦。”
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恼火:“但我和罗南女士都没想到,亨利居然会提前抵达孤儿院,没按照计划,给我留出警告的时间……”
“他一定是被莫提默爵士收买了!谈判桌上肯定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他才被催促提前进行抓捕!”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会吐露出来,纯粹是因为罗伯特这个人精参观完了堪称奢华的孤儿院,认为孤儿院的所有者不好招惹,与其为敌不如为友:
“但不论怎样,让诸位遭遇不愉快的经历都是我方的过失。罗南女士非常希望能有机会补偿孤儿院——也许过几天,议员女士会邀请院长共进晚餐,进一步探讨孤儿院的需求?”
达斯汀和阿道夫瞬间过电似的齐齐一激灵,达斯汀激烈的摇头摆手:“啊不不不,完全不需要,议员女士能派你先来,我已经相信女士的诚意。”
阿道夫沉默地跟着点头:好不容易关闭的世界毁灭警报,能不能别再想着再扒拉一下了?
罗伯特纳闷地挠着头被两个人半推半送出孤儿院,转头掏出手机回复罗南议员:
【他们并不打算接受我们的示好,但应该……相信我们的友善……?
不论如何,您能及时赶来真是太好了。不论莫提默爵士正在促成哪场谈判,都希望他不幸失败。】
与此同时,巴比伦公司总部,董事会议厅。
哈斯塔还在和芬尼安挨着头讨论“议员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见会议厅旁的小休息室门被人推开。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过去,会议主持者立马起身走到门边:“布莱克先生感觉好点了?可以继续会议了?”
议员先生黑着脸坐在轮椅上,被秘书推出来:“——不。”
他显然很不甘,但胸膛起伏了几下,还是恨恨地说:“没有继续会议了必要了。就照之前说的做吧,容我先行告退,去看医生。”
与会众人都很困惑,但真正因为这个决定感到愤怒、追上议员质问的只有集团代表。
哈斯塔根本不在意这两个人类的离去,只跟着芬尼安一起起身,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走向门口:
“我猜是我今天的改建起了奇效。”
“的确。”
会议厅门口,G8273就抱着手臂,靠站在门边,裁剪得体的西裤将他的腿衬得笔直修长,周围路过他的人简直恨不得避着他走——以免被衬得整个人只有小文森特的腿长:“的确算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之一?”哈斯塔的注意力立即被G8273抓了过去。
G8273将手机递给哈斯塔,示意他点击查看:“六分钟前,有两波人先后抵达孤儿院。”
“第一波人是罗南女士——就是昨天我们在诊所门口看到的那位女士的心腹。另一拨人受雇于莫提默爵士——就是今天这位布莱克议员的领导。”
“按照罗南女士原定的计划,第一波人只是负责充当保险。正常情况下,那位罗伯特先生并不会挺身而出。”
“但目睹孤儿院内的各种设施,让罗伯特先生确信孤儿院的所有者一定实力——至少财力雄厚。比起放任事态发展,给莫提默爵士示弱以轻敌;不如主动出面制止,给孤儿院卖个好。”
换句话说,的确是哈斯塔今天的改建,才令逮捕风波迅速平息。
“……”哈斯塔却无心听G8273的分析。
他看着手机中播放的脑芯录像,脸上轻松的神情逐渐凝固,怒火开始在眼中腾烧:“他们竟然敢进入我的巢穴,抢夺我的眷属?!”
一旁凑过来一起看的芬尼安大惊失色,慌忙扑上来抱住哈斯塔:“不要冲——”
他被G8273沉稳有力的手臂拦住了。推又推不开,正恼得想骂人,G8273泰然自若地伸手,当面抱住哈斯塔,脸上丝毫不见任何心虚。
芬尼安根本没往歪了想,毕竟这俩不是早就井水河水老抱在一起贴贴?G8273愿意接手,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保险多了。
他接着劝说哈斯塔:“真别冲动,世界还是美好的,想想小芬尼安,小达斯汀,小阿道夫……”
芬尼安碎碎念得像试图用安眠曲催眠三头犬:“那个罗伯特不是说了?这次针对达斯汀的行动只是为了这场董事会,咱们已经挫败了他们的阴谋,以后这种抓捕行动都不会发生——”
“谁能保证?”哈斯塔这次却没有那么好哄。
他眼中的金纹都像小蛇一样疯狂扭动游走起来,格外骇人,如果不是G8273的约束,他的精神污染大概已经将整个高佩街变成血肉与脑浆的盛宴:“单凭罗伯特的口头保证?”
“你想怎么做?”G8273饶有兴致地侧头观察哈斯塔,“亲自在那些政客面前示现,将未来每一个前来挑衅的人都污染成肉块?”
“很快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类会空前团结地调集所有兵力、军火攻击你和你身后的孤儿院。最后的结局还是无人生还。”
这才是阿尔法最后硬要扯一个死神概念的原因——死亡是人一生都要面对的永恒主题,接受死神的存在,比接受邪神的存在要容易多了。
你对群众说“凤凰区有一个邪神!”,绝大多数的人第一反应绝对是“什么?!为什么政府军还没出动去剿灭这种怪物!!”
但你对群众说“凤凰区有死神在游荡”?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恐慌以及将凤凰区列为“终生不去旅游的地点”。
没多少人会一拍桌面说“走!我们扛□□轰炸死神去!”——拜托,这不是白给死神送业绩吗?
换句话说,要想和人类打交道——重点是,比较和平的打交道,需要展现的并不是超乎人类想象能力的力量,反而得是人类本身能够理解、已经接受的力量。
正如老板在回信中所说的长期方案:
“发展军火。”
哈斯塔的行动效率一向极高,他简短地回答完,立即拖出建设界面,将一直闲置的地下室分割出来一块,改建为【军用科技部】,并将擅长于此道的阿道夫拖入职工表,成为——呃,兼职军科部的负责人。
技术问题由阿道夫负责,运输问题刚好可以借用巴比伦公司的渠道,人力就从剩下没去美食街的学员中抽调,他相信这些学生一点不介意再多学一门新手艺(学员发出尖锐的爆鸣)。
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原材料从哪里进。
哈斯塔敲了敲面板,思索片刻后关闭建筑界面,看向谨慎盯着他观察的芬尼安:“你和迪思默帮接触的理由想好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想做军火生意’这个借口如何?”
芬尼安愣了一下:“还真有可行性……只要我能拿到一些切实的东西,比如几份足够具有吸引力的武器设计图?”
只要不是想毁灭世界,做点军火生意怎么了呢?跟哈斯塔本尊比起来,那些军火多无害?
芬尼安举起双手双脚支持,一边碎碎念着要为生意的起步准备些什么,以及要如何跟迪思默帮勾兑,一边走向门外。
G8273的下巴搭在哈斯塔的肩窝上,新奇地观察芬尼安走出会议厅,悄声询问:“你觉得我们要做到哪一步,他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再是‘井水不犯河水’?”
哈斯塔:“……”
很难说,毕竟之前的晚宴上,他们甚至还在当着众员工的面演过野战……
·
董事会结束后的第八天,芬尼安就在众董事的千呼万盼之下,顺利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股份。
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他就将自己前些年画的、早积了一层灰的老设计图丢给了G8273,连同属于他的全部权利。自己则前往缄默镇,尝试和迪思默帮接触,以及约见迪思默帮的现任首领,也是第一任头目:雷蒙德·迪思默。
这本该是一件麻烦且不容易达成的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芬尼安的“巴比伦公司现任总裁”身份让雷蒙德·迪思默另眼相待,在抵达缄默镇的第三天,芬尼安就给哈斯塔发来信息,说定好了约谈时间。
“帮派晚宴?”凑在哈斯塔身边看短信的达斯汀吊高了嗓音。
就在三天前,达斯汀也获得了升职加薪,现在已经是署长了。老文森特的案件令他名声大噪,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只想留在凤凰区,总署长更希望能给他连擢三级,直接调到总警署去。
但显然升职并不能改变达斯汀多少,此时他仍旧像只受惊且警惕的兔子,紧攥着哈斯塔的手臂:“你知道帮派晚宴一般都会……办一些‘实事’吧?”
比如处理叛徒,比如权力交接。
基本上这种场合都会伴有械斗和枪战,会接到邀请的人,除了利益相关者,那就只有帮派想要在晚宴上顺便除掉的目标。
很难说芬尼安被老雷蒙德归为了哪一类。
哈斯塔将短信往下一划:“问题不大。芬尼安说,我可以以他晚宴男伴的身份,和他一起进入会场,刚好能免去向老雷蒙德申请多带一个约谈同伴的麻烦。”
——如果哈斯塔是人类,或者达斯汀知道哈斯塔与G8273关系的转变,他们中一定会有一个人清楚:
在已有一位暧昧伴侣的前提下,再答应做其他人的晚宴男伴,那绝对会引发一些不太好的事故。
但很可惜,哈斯塔不是人,达斯汀也不知道哈斯塔和G8273的关系转变,达斯汀看着短信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你也跟去的话,芬尼安就安全多了。”
哈斯塔赞同点头:“我现在就出发去缄默镇跟芬尼安汇合——缄默镇有什么特产吗?你需要我带什么特产回来吗?或者阿尔法他们需不需要?”
达斯汀其实挺想说“缄默镇那地方能有什么特产?你打算带一个迪思默帮众回来?”的,但哈斯塔难得这么人性化!他当然得及时给予鼓励:
“你看着带?带点孤儿院紧缺的东西?”
哈斯塔看着被自己养得很好、最近甚至有点点面颊圆润的人类认真点点头,就像与灰姑娘做完告别的父亲一样起身出发了。
与此同时,巴比伦公司总部。
与哈斯塔足有近半个月没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暧昧伴侣现在在做什么的G8273合上手里的文件,修长有力的手指转了一下钢笔:“晚宴?什么晚宴?你说这是迪思默帮发来的邀请?”
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原貌,不再借用兰瑟·文森特的身份。
因为好用被G8273再次雇佣,用源源不断的金钱快腐蚀成私人助理的纳西尔矜持得意地挥动手中的请柬,就像指挥家挥动指挥棒:
“一般人可拿不到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我和老迪思默有那么一点——点的亲缘关系,再加上我的名望,这份请柬怎么会来到我手上?”
纳西尔将请柬放上书桌,推到G8273面前:“你说的,让我尽量想办法和迪思默帮接触,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提醒你,这既然是晚宴,那你最好找一位女伴或者男伴。”
G8273自然而然地想起某位久未见面的“井水不犯河水”,愉悦地晃了晃钢笔后,放下钢笔摸出手机:
【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他对着请柬拍了一张照,着重聚焦在迪思默帮的徽章上,正准备把照片也发过去,手机上方弹出回信。
【哈斯塔:?后天晚上有安排,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作为芬尼安的男伴。】
G8273:“……”
G8273:“?”
第43章 第 43 章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服。……
有那么几秒, G8273看着手机,觉得屏幕上的文字很陌生。然后,他的逻辑链开始疯狂检索, 以图力证哈斯塔这一行为的不妥。
但检索了一通后,他除了得出“邪神之间经常近亲繁殖”、“邪神并无一对一的婚姻观念”、“邪神简直毫无道德观可言”的结论以外一无所获——他总不可能拿着人类的道德观, 去要求一个邪神吧?
一旁的纳西尔眼看着G8273的嘴角从愉悦放松的上扬, 到相当不高兴地向下一撇:“?怎么?你的心仪同伴觉得迪思默帮的晚宴太危险,不想陪你参加?”
G8273:“……”
更糟。他的心仪同伴已经做了其他人的男伴!
G8273面无表情,以简直能把手机戳穿的力度啪啪输入:【什么宴会?在哪?】
不夸张地讲,他已经做好了当天空降宴会现场,把人掳走带去缄默镇的准备。
这绝对不是蛮不讲理, 更不是因为吃醋这种浅薄的原因。
只是正事当前, 他有义务、且有责任,督促哈斯塔将注意力放在调查迪思默帮上,而不是当什么人类的男伴、参加什么无关紧要的晚宴。(什么人类·芬尼安:?)
【哈斯塔:迪思默帮的晚宴, 在缄默镇。我们会在席间和雷蒙德……】
G8273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正被多种复合情绪占据:【你接受到迪思默帮的邀请,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至少是目标相同的同伴?】
至少他在收到邀请后第一时间准备告知哈斯塔, 而不是选择什么人类当男伴, 和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共赴晚宴。
纳西尔眼看着G8273的神情越来越恐怖:“……呃。也许我可以为你推荐几位合适的同行人选?你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
“当!”
G8273重重将手机拍在桌上, 严厉地逼视纳西尔:“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所以你支持左右逢源、脚踏两条船?”
纳西尔:“……”
好吧, 至少他知道加百列这是接到什么回复这么生气了。
圆滑如他, 当然不可能在雇主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贸然提出建议,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顺着G8273的话问:“那你打算带谁去晚宴?”
“谁也不带。”G8273微微磨着后槽牙,逻辑链中积极地蹦出几条很刑的念头,又被他强压下去, “纳西尔。离开办公室,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行呗,今天你被绿今天你最大。
纳西尔很好说话的耸耸肩离开办公室,全然不知在办公室大门关上的下一秒,他的雇主瞬间融化,变成一团绿色的光网。
所有的情绪随着人类身躯的消散,被摒弃在AI程序之外。
久违地恢复了本体的G8273重获了令AI舒适的平静和秩序,几秒后开始高效地调查起后天晚宴的宾客名单、布防设置,有没有特意为该场晚宴安装的监控,有的话是否能制造死角。
——以及这个视角能否藏得下一个房间。
用来讨论一些严肃的问题。
关于合作。
与此同时,缄默镇门口。
哈斯塔完全不知道某个AI正在为他的几条短信气出原形,用宝贵的算力规划着一场修罗场。
他这会儿正身陷于另一重意义上的修罗场——简单来说,就是他被临时加班召唤了:
【出差?两天半?但我后天晚上已经安排了行程。】
队长的短信通过手机APP的形式传入游戏:【?行程?你有什么行程是不和我们一起做的?——你该不会是说游戏吧?】
Z的确是一个好脾气的领队,从他总是对队员的需求多有照顾就能看得出来:
【……好吧,我猜我可以和你一起提前出发?提前完成一些工作,等待明早上班其他队员追上我们。】
【但这次的任务确实很重,如果你想在后天晚上回到宿舍,最好现在就收拾行李来找我。】
队长能愿意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陪队员加班,已经够善良无私的了。
至少哈斯塔在公司工作二十多年,也就遇到Z小队这么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小队……有时候他甚至狐疑这支过于有良心的小队究竟是怎么在公司里存活下来的。
哈斯塔不得不在新地图面前遗憾止步,给芬尼安发了个【后天再来小镇入口找我】的消息,退出游戏。
两天过后,Z小队在晚上6点提前收工。哈斯塔坐着战舰赶回巢穴,总算赶在宴会开始前成功上线。
【12月8日·6:56p.m·缄默镇】
淅淅沥沥的夜雨夹杂着苦艾草与灰烬气息,浸入发丝与毛呢大衣的布料。
哈斯塔站在灯光稀疏的小镇入口处,眺望向小镇中心,看见近处装满银币、反射着破碎月光的广场喷泉,看见远方大片颇具罗马遗风的白色石质建筑。
连绵的建筑廊柱庄严古典,与其背后的大片尖松林黑色剪影相映成趣。一座巴洛克风的教堂矗立在松林西方,尖顶的十字架投下尖锥似的倒影。
不远处传来皮鞋匆匆踩水的声音,哈斯塔收回视线,看见芬尼安撑着伞一路小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就大步往镇里赶:“天!我差点以为你睡过头不会来了。我准备了两套搭配的礼服,赶紧跟我去酒店换掉这身湿衣服。”
他们很快结束更衣,一起撑着伞抵达晚宴宴厅。
奢华过度的巴洛克风内部装潢配上昏暗摇曳的灯光,哈斯塔仰头看穹顶上的牛头时,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邪神宫殿。
芬尼安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小声挤字:“别仰头了!看左前方,那位向我们走过来的金发姑娘——穿着珍珠白色礼裙的那位!珍妮·斯坦,老雷蒙德·迪思默最信任的律师兼会计。”
在帮派同时兼任律师和会计是什么含金量,根本不用多说。老雷蒙德·迪思默几乎可以说是把半条命托付进了珍妮·斯坦手里。
这位看起来年轻活泼,但绝对不容小觑的姑娘踩着高跟鞋,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欣赏的目光从哈斯塔的身上一扫而过,在被礼服修饰得更加清晰的胸肌和腰臀处停留了几秒,就溪流般轻快地划向芬尼安:
“小哈代先生,真高兴能看见你来参加今天的晚宴。如果今年的宴会还是和往年一样只有处刑和篡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个平淡乏味的夜晚。”
芬尼安:“……我确信一个晚宴如果同时出现处刑和篡位,一般人都不会觉得乏味。”
他试探地问:“今晚难道也有……?”
“哦,把这视为餐前的开胃菜吧,小哈代先生。”珍妮·斯坦欢快地说着,小鹿一样的目光又转向哈斯塔(的胸肌,没别的意思,这位小姐也不怎么敢直视哈斯塔的眼睛),“这位就是你今晚的男伴?我该怎么称呼您?先生?”
哈斯塔:“叫我哈……?”
他的话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困惑地摸了摸突然发寒的后颈,皱眉看向身后。
男男女女都举着香槟言笑晏晏,看起来丝毫没有异常之处。
芬尼安赶紧代为回答:“哈利。你可以叫他哈利。”
半个月前的逮捕行动已经让哈斯塔的名讳传遍了大街小巷,芬尼安可不希望今晚的约谈计划因为一点小失误而被耽误。
“好的,哈利先生。”珍妮·斯坦冲带着狐疑回过头的哈斯塔微笑,“我想我得建议你们在今晚的助兴节目开始前去见老雷蒙德先生,以免被一些糟糕的舞台表演扰了兴致。”
她礼貌地抬起手臂:“请跟我来,两位先生。”
老雷蒙德·迪思默的休息室在宴厅二楼。哈斯塔跟在珍妮身后上楼时,还在警觉地四下观望,芬尼安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还在跟珍妮·斯坦闲聊:“……雷蒙德先生的身体状况好些了?”
“我很想回答是,但你知道,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健康状况只会一路下降。”
珍妮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哈斯塔毫不怀疑这位女士干起架来能把高跟鞋当做便捷武器使用:
“不如我们别聊这种让人感伤的事,聊聊你和哈利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吧?被人构陷不得不隐姓埋名的富家公子,和神秘威严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长腿先生,你们之间一定发生……嘶。”
不知道是哪里的窗户没关,珍妮忽然感觉身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再回头时,芬尼安脸都冻白了,人直往男伴身上靠。
“不对,我感觉不太对,院长。”芬尼安通过靠近哈斯塔获得了些许安心感,虽然那种被人不含善意地窥探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压低声音耳语:“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或者是珍妮小姐被盯上了?会不会是今晚的‘助兴节目’打算对珍妮小姐下手?我从没有过这么不祥的——”
“啪!”
走廊的灯突然灭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似爆破的轻响。
珍妮瞬间在黑暗中不知从哪拔.出了一把手枪,指向楼梯口的方向。
哈斯塔刚跟着芬尼安一起抬头,左手手肘忽地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一股难以抵抗得有些熟悉的力量眨眼间将他拖进了近旁的房门!
房门在他背后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哈斯塔背抵着厚木门,感觉自己的侧腰被手掌握得有些疼痛:“G8273?”
“哦,原来你还记得我。”G8273的语调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怪。
他浸在屋内的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幽幽的绿光,像凝聚着怨气的鬼灯笼:
“我还以为半个月不见,日理万机的院长先生已经忘记还在勤勤恳恳替他打工的卑微AI了。不然他怎么会抛下可怜的AI,和其他人参加晚宴,甚至连事先和AI说一声都懒得做?”
“?”完全没有一对一择偶观的哈斯塔实在很难理解G8273的怨气从何而来,“我们正要去见老雷蒙德·迪思默,你的突然袭击很可能会惊吓到外面那些人类,如果影响——唔。”
G8273重重压了过来,将他挤在坚硬的门板和结实的身躯之间有些凶狠地亲吻。
唇舌纠缠之余,G8273抵来的膝盖微微向上,哈斯塔的身躯顿时就产生了反应,带得他呼吸也急促起来。
G8273的吻移上了他的颈侧动脉:“我记得你喜欢粗暴的互动。”
哈斯塔的确喜欢,他的手已经摸上了G8273随着动作而绷紧的后脊肌肉,但嘴上依旧义正言辞:“我们再不出去,今天的晚宴还没办就会混乱起来。”
隔着门,他们听见走廊里传来芬尼安隐隐有些崩溃的声音:“院长?!我——*!珍妮小姐,我们最好优先找到哈利先生,不然我真不能保证今晚会发生什么!”
珍妮·斯坦严肃冷厉地回复:“放心,没有人能在我们迪思默帮的地盘作乱而不付出代价。”
哈斯塔故意抬腿在G8273的腰侧蹭了一下:“你在让这个大好的机会付诸流水。”
“恰恰相反。”G8273面色不变地抬头揽住哈斯塔的腿,“人类在感到亏欠他人时,会倾向于产生补偿心理。”
老雷蒙德会认为针对哈斯塔的袭击是为了让他脸上蒙羞,却牵扯到了他看好的芬尼安。
在芬尼安问话时,他自然会更愿意说出真话——或者至少是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
“咚咚咚……”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珍妮沉声道:“被带走的人身材高大,短短几秒的时间不可能带他逃远,只可能躲在走廊两边的房间里。”
“我和芬尼安一直守在这,没看见人进出,房间的窗户又早已被铁栏杆封住,现在,你们给我从头到尾一间一间屋子搜!他们一定还藏在房间里!”
珍妮的声音逐渐靠近,紧接着房间的门把手被珍妮从外面按下。
G8273握着哈斯塔的腰一把将人带到窗边,抬眼改写了周围粒子的折光路径,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向下。
“……!”哈斯塔压在G8273背脊上的手指瞬间用力,指尖陷入肌肉中。
珍妮皱着眉踏入房间,四下张望:“我查衣柜,芬尼安你看床底。”
她似乎完全看不见正在窗边做一些不可告人之事的哈斯塔和G8273,大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
哈斯塔忍耐地绷紧身体,视线越过G8273的肩膀看向床边的芬尼安。
芬尼安似乎在短暂的紧张后回过劲来了,毕竟肇事者的身份并不难猜:走廊被操纵的灯、哈斯塔被轻易“劫”走,除了G8273还能有谁?
他检查床底的动作都有些敷衍,眼底透着一股困惑,大概是不明白G8273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有啥计划为什么不能先提前跟他沟通一下?
窗边,哈斯塔的精神触须已经张牙舞爪到几乎要将铁栏杆扭断,但更多的触须仍旧流连在G8273身上那些脆弱致命或者更受哈斯塔青睐的部位上。
他的手里被塞进一支冰冷的手机,G8273的指尖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掠过:【让芬尼安快点把人引出去,借口问责,弄清迪思默帮和康内琉斯是否有牵扯。】
哈斯塔觉得这是G8273故意为之,不然这种消息G8273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完成,为什么非得要他来打字发送?有那时间在他身上写字,这消息不早发出去了?
邪神从不自虐,也不爱克制欲望。
他进一步拉近自己与G8273之间的距离,胸膛挤压着胸膛,左手将冰冷的手机贴着G8273的腰线,一路向下缓缓塞进西装裤后的口袋中,将紧窄贴身的西裤口袋撑得满满当当。
……像某种隐晦的暗示。
“……”G8273的呼吸瞬间错乱了几拍,手臂骤然绷紧,简直像要箍断哈斯塔的腰。
好在此时珍妮和芬尼安做完了检查,咕哝着退出房间。
房门甫一被关上,两个忍耐已久的非人类就立刻滚倒在窗台下古老而奢贵的棕红色地板上。
一定曾有客人在这里剪过雪茄,哈斯塔在仰起头失神时,闻到了茄衣包裹着添加了苦艾草的茄芯,被老式火机咔嚓点燃的浓烈气息。
G8273把他拉下去亲吻,纠缠间右手抓了几下才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丢到一边,手机在屋顶投射出芬尼安的即时视角。
窗外的雨依旧淅沥,屋顶的画面伴随着床板的动摇不断晃动。最激烈的一次,手机不知被谁挥手甩到了地上,又不知被谁伸出手臂挣扎着重新翻回正面。
一直到教堂的钟敲响第九声,G8273才推了一下懒散地微眯着眼睛的哈斯塔:“芬尼安进老雷蒙德的休息室了。”
哈斯塔稍微提起精神,看向屋顶,随着芬尼安的视角打量了一下老雷蒙德的房间:
深棕色的整体色调,留有匕首划痕和子弹痕迹的实木家具和地板,似乎浸着血迹的皮质沙发。
一位裹着深色毛毯的老人就坐在那张皮沙发上,浓长的白色眉毛微微垂落,但那双即便浑浊,依旧清醒且锐利的眼睛却冲散了他过于和善的面相带来的好说话感:
“我已经听珍妮说了你不幸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牵连到来做客的你。”
芬尼安并没有趁机开口要价,只简短地点点头:“没必要道歉,我的同伴足够强大,不论袭击他的是谁,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关心则乱……”
“不论你的同伴是否强大,都不是他来到我的宴会,却被袭击的理由。”老雷蒙德强硬地打断,“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但现在,我记得珍妮曾帮你递话说,你有一项生意想面对面地和我谈?”
“当然,我最近对另一项合法,同时还一本暴利的生意产生了些许兴趣……”
镜头里的芬尼安开始将阿道夫熬夜肝出来的军火设计图展示出来,正儿八经地谈起原材料的购入和合作。
G8273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们纹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很难说这是否是强迫症作祟,还是作为在冰冷芯片和电缆中诞生的存在,G8273多多少少罹患有一定程度的肌肤饥渴症:
“老雷蒙德没有安装脑芯,没法入侵。不过芬尼安的视角足够清晰——我想老雷蒙德可能患有皮肤癌,并且寿命只剩下不到半年。”
“?”哈斯塔感到疑惑,“我以为迪思默帮很富有,足以治疗这种病痛?”
“但老雷蒙德没有选择。”G8273思索着说,“或许是他的宗教信仰严格限制了他接受科技治疗的范围?或者他本人更尊重自然老去?”
哈斯塔从这个细节中察觉到了一点不是很好的信号:“如果老雷蒙德在和康内琉斯合作,他会治不好这点皮肤癌吗?”
哪怕是他不想治好,那人都快没了,还赞助什么科学研究?
镜头里,有关军火交易的商榷告一段落——可能是精神容易疲惫的缘故,老雷蒙德谈论事情的效率很高,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但作为合作者,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件事。”
“军火这个领域,一直以来都由公司占大头。”
“如果你只是打算小打小闹,挣点零用钱,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如果你希望将军火生意做出巴比伦那样的规模,我恐怕公司不会太高兴。”
芬尼安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比起担心公司高不高兴,他更担心世界的存亡,一切威胁放在“世界毁灭”面前都变得不堪一提:“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雷蒙德。”
哪怕跟公司干架,那也比整个世界都被邪神污染好吧!
雷蒙德似乎有被芬尼安的坚定鼓舞到,微微坐直了身体:“很好。我欣赏你的魄力。如果在我进入坟墓之前,能看到公司吃瘪的样子,我下葬时都得让殡仪队吹奏《欢乐颂》。”
芬尼安心想这好像想得又有点远了:“除此之外,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关康内琉斯这个人,你有了解吗?我记得‘沉没的康纳士’就是他制造出来的,如果我们能邀请他加入我们的生意……”
房间里,哈斯塔和G8273不约而同地专注观察老雷蒙德的神情。
这位老人几乎在芬尼安提及“康内琉斯”的瞬间,脸上就掠过几分条件反射式地厌恶。
他似乎对康内琉斯颇为反感,以至于芬尼安的话未说完,就断然拒绝了这个明摆着有利可图的建议:
“不,芬尼安。你曾和康内琉斯见过面吗?如果你见过,你绝不会说出想和这种人合作的话。”
他脸上的厌恶简直不加掩饰了:“迪思默帮经营各种非法生意,赌博、暗杀、军火走私、劫掠、绑票……但从不纵许毒.品和人口买卖交易。我始终认为做人应当有底线,底线是将我们与野兽划分开的界限。”
“但康内琉斯,他没有底线可言。”
“你不能说他是邪恶的,他只是对科学过度笃信,对科技过度探寻。”
“他会去研究毒.品,研究如何让毒.品的作用登峰造艺,他也不在乎是否使用人体做实验,反正公司会给他提供大批‘自愿的实验体’,保证他的实验绝对合乎政府法的规定。”
雷蒙德皱着眉看芬尼安:“你能明白吗?康内琉斯漠视世间的一切——生命、道德、规定,他只信奉科学为真理,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将自己视为创世的神明。”
“即便你在他的面前放一个遍体鳞伤的婴儿,告诉他等他的毒.品研究完,这就是他的实验素材,他都不会因此放慢哪怕一秒的研究脚步。”
芬尼安:“……你听起来和他很熟悉?”
“噢,太熟悉了。”雷蒙德的表情简直像要作呕,“正是因为和他共处的那半个月,让我至今都维持着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对自然和科学的敬畏。他是我选择不接受任何义体改造的原因——”
他随着情绪激动,微微向前倾压身体:“你有见过当年终末之战中,被米迦勒之翼强行救下的士兵们吗?那些被重度改造的士兵?”
“那些士兵就是由他经手抢救下来的。”
“24%的人死于手术,剩下的人里,有45%在面对镜中的自己后精神崩溃、彻底疯了。”
“余下的那拨士兵活着的每一天都得去见心理咨询师,反复问咨询师同一个问题:我还是人类吗?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究竟是一个活人,还是一个机械构成的怪物?”
哈斯塔认为这仅仅是落后时代的人对先进科技的畏惧,但紧跟着他就想起院里每一天还得靠阿尔法才愿意接着活第二天的阿道夫。
阿道夫排斥高新科技,所以使用哈斯塔给他配备的最新电脑十分生疏,也不安装脑芯。
刚入院的那段时间,他随身携带着一只军用水壶,水壶里装的是他用自己的捐赠奇怪合约换回的一瓶高纯度酒精。
阿道夫并不喜欢学习,但他的军事知识却点了满点。说明在从军的那段时间,他也曾充满劲头地钻研过,热情地汲取所有他感兴趣的一切。
但现在,他不再有任何热情,不再对世上的任何东西感兴趣,不再想接触任何新事物。
他活着,也死了,过去的他已经彻底死在手术台上。
重度改造造成的伤害就深深烙印在哈斯塔所认识的人、所庇护的人身上,70年来挥之不去。
他想到这点,一时就说不出“这仅仅是愚昧,是落后时代的人对先进科技的畏惧”这种旁观者高高在上、指指点点的话了。
老雷蒙德脸色惨白地靠坐回去——大概是因为刚刚的起身和情绪激动就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
“你知道我为什么拿婴儿打比方吗?为什么提及终末之战后的那场义体手术?”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比方。”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亲眼看着他完成研究,真的拿那个什么‘天国’的药粉给那婴儿灌。”
“等到他得到满意的实验数据了,他就马不停蹄地接着开始下一个研究项目……是的,第一个接受重度义体改造的并不是那些从战场回归的老兵,是那个婴儿。”
老雷蒙德的脸色白得像幽灵:“我看着他把那孩子带进手术室,再带出来,包裹在一个毛毯里……天啊,那是我见过的最恶心、最令人作呕的造物!”
“你们能想象吗?一个眼睛是两只红色镜头,五官、身躯、头颅都是机械的婴儿?这么小,就抱在怀里,裹在毛毯里——”
“呃,抱歉,芬尼安。我不太舒服,今天的商谈可能得提前结束了。”
即便老雷蒙德不打断,芬尼安也想叫珍妮进门了——老雷蒙德的状态差得简直就像随时可能断气。
哈斯塔看着停止播放画面的天花板陷入沉思:“如果这不是演的,那老雷蒙德的确不可能和康内琉斯合作。”
照这么看,线索岂不是又断了?还是说,有可能是帮内其他人在悄悄和康内琉斯合作?
哈斯塔一边想,一遍不怎么抱希望地拉开任务小窗。
【任务:野心勃勃·二(进行中)】
【老雷蒙德已日薄西山,迪思默帮便如同大厦将倾,谁是试图推倒大厦的犹大?】
哈斯塔:“?”
哈斯塔:“!”
这任务详情的暗示几乎就差直接写在明面上了:快去查迪思默帮内的叛徒!
所以,迪思默帮内的确有人在悄悄和康内琉斯合作?
哈斯塔立即坐起身:“我去找芬尼安——呃!”
他被G8273抓住右手,重重一扯又倒回床上,尚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G8273翻身压住他,隐约磨着牙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幽幽响起:“急什么,你的*男伴*又不会跑,还是你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G8273感到恼火,因为哈斯塔的反应,因为他发现自己越发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吃醋、自我欺骗、言行不一,一些糟糕的品质出现在最不该出现这些品质的他身上,令他感到自我厌恶、烦躁,但更多的还是对哈斯塔感到恼火。
邪神大概天生缺德,哈斯塔愉悦地欣赏G8273烦躁恼火、总之与秩序理智南辕北辙的神色,手指梳过G8273微冷的银色长发:“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懒洋洋地挑了一下床边的衣服——准确地来说是碎布料:“你还把我的礼服都弄坏了。一会怎么出门,去看晚宴的助兴节目?”
那些银亮的长发触须似的卷住哈斯塔的手指,G8273侧过脸亲吻哈斯塔越过他的耳翼,在他的头发上作乱的右手的手腕:“做我的男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服。”
第44章 第 44 章 好极了,那坏消息是什么……
于是, 十分钟后。
哈斯塔和G8273穿着浅银灰色、看风格色调明显是一套的礼服走出房间,身后拖着一个死不瞑目,被G8273早早抓来, 就为给这一刻当借口的凯撒帮毒.枭。
——反正凯撒帮有没有这茬都和迪思默帮争得热火朝天,扣不扣这锅也没啥影响。
他们很快找到芬尼安, 彼时, 珍妮正在为芬尼安介绍迪思默帮最大的同盟帮派:
“那些穿着深褐色西装的人,看见了吗?他们就是鹰帮派来的代表。”
“我们和凯撒帮到现在都没打到你死我活,全靠他们在图维亚镇和缄默镇之间充当缓冲地带——政府方居然还认为给他们诺艾斯区当领地太浪费,真是荒唐——哦!哈利先生……?”
珍妮打招呼的声音都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哈斯塔和G8273过于高挑出众的身材,她甚至没有第一眼看到哈斯塔拖在身后的那个倒霉鬼, 而是注意到哈斯塔变更了的礼服, 以及哈斯塔身旁,明显穿着配套礼服的G8273。
“呃姆……”珍妮不由地发出了迟疑的声音。
她看看穿着深黑蓝色礼服的芬尼安,又看看穿着浅银灰色情侣礼服的哈斯塔和G8273, 一时有点摸不准当下的情况。
真不能怪她多想,哪有人晚宴中场换礼服,还特地换了件跟男伴一看就不是一套、和新跟来的另一个男人是一套的礼服的?
珍妮看看形单影只、震惊张嘴的芬尼安, 又看看正准备往芬尼安身边走, 却被身边的银发男人毫不遮掩地伸手抱住腰, 一把带回身边的哈斯塔, 不禁再度:“呃姆……!”
不是!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芬尼安找的男伴半途蹬了他, 跟其他男人勾搭上了?
不不不,连配套的礼服都有,明显是早有准备。这这这,难道是最经典的三角恋??
一时间,强取豪夺、虐恋情深、修罗场等诸多关键词从珍妮脑海掠过, 紧跟着她就看到明显被当面绿了的芬尼安强颜欢笑,居然还佯装高兴地凑过去给新来的银发男人打招呼:“G……加百列!”
G?这个念法听起来可不是要喊“加百列”这个名字。
珍妮一不留神吃起瓜来:是什么G字打头的脏话吗?或者芬尼安原本想说的是“Jesus Christ”这种骂街语录?
她的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游移,完全被眼前的冲突吸引住了。
就见芬尼安故作不没看懂情况地冲“加百列”爽快一笑:“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也接到邀请了?奇怪,不应该啊,你我都代表着巴比伦,按照老雷蒙德的作风,应该只会邀请一个……”
加百列就直白多了,直接冷哼:“我不来,难道看着你拽哈……利当男伴?”
芬尼安终于露出藏在迟钝下的刀锋:“呃……这有哪里不妥吗?但哈利答应我了,是吧哈利?”
噢噢噢!正面对上了!珍妮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是的,但……”被争抢的哈利先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左看看芬尼安(员工),右看看加百列(床伴),银灰礼服勾勒得线条完美的腰立即被看似无所谓、实则醋意横生的加百列用力一带,后背顿时撞上加百列的胸膛,“……我们能不能让这茬过去?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珍妮暗自握拳:哈!居然想蒙混过关,修罗场是这么好蒙混的吗?
芬尼安果然坚守立场:“当然不行!现在的问题是你突然换了套礼服,搞得我好像被踹了一样,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有没有考虑过我多尴尬?”
加百列仍旧火力十足:“呵,你在邀请他之前,就没考虑过我会不会尴尬吗?”
芬尼安的迷惑费解简直不像演的:“??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不是你们俩撇开我,不跟我商量,就……整出一堆事端?”
珍妮优雅地缀饮了一口香槟:精彩啊……能不能详说事端?
她十分期待接下来修罗场又会推向怎样的高潮,但可惜,哈利先生显然并不是经典修罗场里,试图以削弱存在感避免死亡二选一的小白花。
他以一个果断且强势的动作杀死了比赛——一把攥住加百列的衣领,将人拽垂下头深吻。
一秒,两秒,芬尼安:“…………”
珍妮看着凝固的芬尼安,简直都要怜悯了:“哦,芬尼安……”
芬尼安居然还不放弃,看着哈利先生和加百列接着吻,瞳孔都地震了还要嘴硬:“你、你们是来真的还是又是在演?”
珍妮更怜悯了:“哦,芬尼安——”
哈利先生松开了嘴角暗翘的加百列,看向芬尼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当然是的,我以为这样就足以说明一切?”
芬尼安看起来摇摇欲坠:“不……但,什么时候……不……那之前——呃,可……!”
芬尼安感觉离了大谱了:院长和G8273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上一次见面,不还信誓旦旦什么宿敌啦井水不犯河水啦……怎么那都是骗人的胡话?
芬尼安震惊,芬尼安震怒,芬尼安想要崩溃地蹲下.身疯狂抓头:“但院长没告诉我你们在……”
玛雅,这个词按在这两个非人类身上,怎么这么难说出口:“在、在一起了?”
哈斯塔是发自真心地觉得这不影响什么,虽然就事实来看确实影响了什么:“我以为即便如此,也不影响我做你的男伴。”
“……!”珍妮无声倒吸凉气,差点把手里的高脚杯捏碎。
好家伙……!当着新旧两个男伴的面公开发表海王宣言!!
接下来事态会怎么发展?是鱼死网破、不得善终,还是忍气吞声,为爱戴绿帽?
——她没机会再接着往下吃瓜了,因为随着哈斯塔的走动,她终于看到了被三人遮在身后的尸体:
“达利·怀特?凯撒帮的人?”
刚发表完海王宣言的哈斯塔松开拖着尸体的手:“这是你们的地盘,交给你们处理。”
珍妮脸上的神情变得慎重且阴沉起来,冲着哈斯塔点点头,招手让手下将尸体带下去。
教堂的钟声恰在此时敲了第十下,珍妮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放在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要开始了,今晚的‘助兴节目’。”
哈斯塔不着痕迹地垂下眼,观察珍妮的神色,能发现她嘴上说着“无聊乏味”,但实际上对马上要进行的“表演”严阵以待,手也垂了下去,撩开裙摆按住了手.枪。
宴厅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循声望去,凭借优越的身高越过挤挤攘攘的人头,看见一行人沉默、但气场十分具有威慑力地步入厅内。
这群人穿着同样的黑西装白领带,神色漠然,手中都拖着两到三只麻袋,看大小估计里面装的都是人。
宴厅不约而同地陷入死寂。
G8273贴近哈斯塔的耳边,压低声音为哈斯塔补常识:
“打头的那个领队,叫西蒙·里约,是迪思默帮的现任二把手。”
“他领的这支队伍……你可以管他们叫‘清道夫’,或者‘刽子手’,专门负责清理叛徒。”
西蒙·里约长得其实不错,就是神情比较阴沉。所有清道夫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拖着麻袋的人。
他大步走过自动让道的人群,最终在珍妮面前停住,两个人都不怎么友善地对视了几秒,同时露出虚假微笑,张开手臂拥抱对方:“许久不见!朋友!”
“咔哒!”
宴厅里瞬间响起大片拔.枪声。
清道夫们端起的枪口冲着珍妮·斯坦,珍妮手下的枪口冲着西蒙·里约。
不需手下动手,这两位领袖自己也拔.出了枪,珍妮的枪口顶着西蒙·里约下颌,西蒙的枪抵着珍妮的心脏。
G8273补充讲解:“这两个人是老雷蒙德死后,最有可能成为二代头目的候选者,会针锋相对不奇怪。”
哈斯塔从未放弃鸡娃:“迪思默帮的二代头目会是芬尼安。”
“……”芬尼安只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他还在怀疑院长的恋情到底是真是假,此时以批判怀疑的目光审视珍妮、西蒙针锋相对的这一幕,痛苦地发现自己已经被非人类搞得分辨不清“敌对”和“暗度陈仓”、“地下恋情”的区别……他甚至感觉珍妮和西蒙说不准正在当众调情!
芬尼安靠近哈斯塔,痛苦地询问:“你和G8273到底是真来还是在演戏?现在没人注意咱们,能不能给个真话?”
哈斯塔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令芬尼安相信:“真的。我们半个月前第一次睡——”
芬尼安出手如闪电,一把捂住哈斯塔毫无遮拦和人类羞耻心的嘴:“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员工内心的崩溃和怀疑世界很难影响到哈斯塔,他还在密切关注这对拔.枪互指的竞争者:“如果迪思默帮里有人背着老雷蒙德和康内琉斯合作,你觉得更有可能是谁?”
“是谁都不意外。”G8273尝试着入侵脑芯,结果发现迪思默帮里绝大多数人似乎都是老雷蒙德的忠实拥趸,植入脑芯、义体的人少之又少,珍妮和西蒙这两个离老雷蒙德最近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也可能两个都是,或者另有其人。”
“够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宴厅深处传来。
老雷蒙德坐在电动轮椅上,驱使轮椅缓缓驶向宴厅:“我可不希望今年的助兴节目,从我的继任人身上开始。”
芬尼安趁着宴厅重新热闹起来吹了声口哨:“老雷蒙德一句话,今晚这两个人估计都得失眠了——辗转反复地想:继任人到底是谁?”
哈斯塔不太看帮派题材的电影,主要也因为现实里早已没有帮派:“故意挑起继任人之间的矛盾?这样有什么好处?”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枪。
珍妮重新站到老雷蒙德身后接手轮椅,西蒙则转回身带领下属,将要行刑的对象拖上原本供乐团演奏的舞台。
芬尼安借着香槟杯遮挡口型:“好处可太大了。”
“你想象一下,如果老雷蒙德现在硬压着他们不让干架,等他一去世,这俩人会怎样?”
“那不得打到你死我活?到时候迪思默帮乱成一团,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所以老雷蒙德肯定得趁自己还没死,让继任者赶紧斗完,然后收拾好烂摊子,再进坟墓。
哈斯塔:“……”
听一听就充满了社畜的绝望,人都要死了,还得考虑工作交接完没完成。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鸡娃计划,一边注视清道夫们扯开麻袋,一边琢磨还能从什么角度劝说芬尼安。
眼神乱晃的过程中,忽然注意到某个如果不费心深究,无人会在意的巧合:
“芬尼安。你有没有觉得,老雷蒙德的眼睛和你很像?”
“?”G8273的注意力也被拽了过来,“如果摒除掉眼疾的病变影响,的确是很相近的眸色,但这种眸色并不罕见,也许只是巧合——”
“胡斯卢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哈斯塔隐约捕捉到些许灵光,但又说不清是什么:“——算了,先看‘表演’。”
哈斯塔对于发生在迪思默帮晚宴上的处刑和篡权活动十分期待——同样是基于他没看过帮派题材的电影。
然而接下来的行刑过程,其枯燥无聊程度远超哈斯塔的想象。
哈斯塔发誓,即便现实有此类题材的电影,他也不可能为看西蒙挨个枪.毙叛徒而走进电影院,花上哪怕半个子。
接连十分钟的处刑甚至让西蒙的右手在终于放下时微微痉挛颤抖,珍妮这会儿又友爱上了,上前真挚又心疼地捧起西蒙的手摸了摸:
“看来这后坐力是够让你受的……不如这样如何?西蒙?下次行刑,我来替你做。”
“……”西蒙瞬间抽回了手,阴鹜地瞪视珍妮,没等老雷蒙德发话,转身就走。
被他抛在身后的清道夫们还无措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大老远跑来,老大却连酒都懒得喝一口——不过以他们老大双手现在的情况,端酒杯的确也是个艰难的活。
清道夫们很快跟着老大离开宴厅,珍妮则像林间的鹿一样又轻盈地拎着裙摆,飘了过来:“真是不争气的大哥……嗯,你们没事了?”
就像哈斯塔对毫无精彩可言的处刑大感失望一样,珍妮也对折回来吃瓜结果没找到瓜大感失望。
她像空田地里的猹,没找到粮食还不甘心接受,非得伸爪自己扒拉扒拉,试图从土里扒拉出点能吃的来:“所以……你们决定好谁做哈利先生的男伴了?”
“……”哈斯塔感觉珍妮像那种刚从无聊电影放映厅出来,又冲去柜台积极询问售卖员“有没有爆米花电影冲一冲晦气”的观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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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到什么好戏的哈斯塔当然不会愿意充当别人眼里的戏,和珍妮打了会太极,就借故离开已经没什么干货可嚼的晚宴,只留下芬尼安继续跟珍妮客套。
按照任务详情的提示来看,芬尼安可能还得在缄默镇继续待一段时间,和迪思默帮保持紧密的联系,借此摸一摸任务提示里“犹大”的线索。
但孤儿院这边,军火生产倒是可以开启起来了——
哈斯塔将孤儿院的地下又扩建了两层。
总计三层、每层又可分出三层的面积足以让军火工厂在孤儿院内部顺利开办。
阿道夫因此忙碌起来,哈斯塔一时也说不准这种忙碌对阿道夫来说是好是坏,因为手机里的阿道夫小人儿还是顶着片颓废的乌云来去匆匆。
只有学员们感到压力山大,因为教官越来越魔鬼的训练……
而在高佩街的政府大厦里。
也有一帮人同样感到压力山大。
莫提默爵士的办公室内,一群议员、参谋正在紧密关注网络上关于“死神在人间”的评论。
“这会是真的吗?爵士?”有人咽了口口水,明显带着恐惧问,“如果那个‘黄袍怪物’真是死神,祂会不会因为我们找那个叫达斯汀的副署长的茬而报复?”
在场的很多人都怀抱着同样的恐惧。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附和道:“之前派去跟卢西亚诺谈判的布莱克先生……谈判回来人就不行了,前天才因病去世。”
“认真的?”莫提默爵士无语地扫视同僚们,感到荒谬可笑,“我们自己利用‘黄袍怪物’的谣言恐吓人也就算了,你们居然还真相信这种谣言会是真的?”
“谁能拿出物证?那些叫嚷着什么哈斯塔、拜亚基的人,只会空口无凭。那帮子信徒送来的监控上明明白白地显示,他们是由小型飞行运输器送回家的,科学得很。”
他嗤笑一声,显然丝毫没为自己党羽之死感到遗憾:“至于布莱克的病逝,巧合罢了。比起穿着黄袍的死神,我更觉得会去迎接他灵魂的应该是撒旦,或者地狱,或者其他什么恶魔。就和我们死后一样。”
同僚们:“……”
莫提默爵士显然没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的同僚们是否因为他的话,更加心生戚戚。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现在我们更应该考虑另一件事——虽然罗南才是在之前的逮捕事件中当着全网的面丢脸的那个,但她当时的处理恰到好处,现在那起事件甚至成了她面对媒体的谈资!”
“那些网友根本不在乎我们抛出的各项更有益民生的政策,比如加强军队建设、增强地方治安监督、严格管控黑市黑医等非法市场,他们更想听罗南大谈特谈根本不实际的童话故事!”
负责宣传的幕僚挠了挠鼻翼,心想换他也更想听死神的故事,毕竟那些“更有益民生的政策”每轮选举的时候都会被拿出来老生常谈,但事实上能落实的寥寥无几,更准确地说约等于零:
“的确,我们得想点办法应对您老对手近期的宣传策略。”
莫提默爵士比幕僚更直白:“你有办法搞臭那个‘宣传策略’?”
幕僚震惊摇头:“不不,我们是遵守法律并且有道德的人,绝对不会做抹黑这种卑劣的行为。事实上,我是想提出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问题——爵士先生,您知道目前各地有多少孤儿都得不到妥善安置吗?”
莫提默爵士:“……?”
他知道那玩意儿干嘛,孤儿又不会支持他的选举,也没人会在意那些非亲非故的拖油瓶。
他的幕僚显然也没对莫提默爵士的良心抱有期望:
“绝大多数地区的孤儿院都条件简陋,一些孤儿至今都没有收容处可去,还有一些孤儿天生残疾,或者疾病缠身,或者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迫使他们的父母不得不遗弃他们……”
“如果有一处条件足够优渥,能让他们吃好穿好,甚至接受优质治疗的孤儿院愿意接收他们,那就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莫提默爵士听懂了,“你想用那些拖油瓶拖垮孤儿院?哦,这是个好办法。”
他想着想着高兴起来:“我猜即便是卢西亚诺·哈代,也不会乐意白掏出那么大一笔钱养育那些小拖油瓶。即便他愿意,一时间又上哪去找那么多抚养孩子的人手呢?我们照样还是能从孤儿院身上揪出把柄。”
莫提默爵士拍案定论:“就这么做,我愿意私人出资,承担孤儿的运送费用!”
…………
一周后。
孤儿院内。
哈斯塔正在听阿尔法的汇报——是的,阿尔法的汇报。
你不能让孩子工作,但你没法阻止孩子非要工作。
阿尔法一感到无聊就会跑去确认阿道夫死没死、想不想死,一来二去总会接触到一些信息,而以她的小脑瓜,“一些信息”基本等于“全部信息”:
“院长,我们的军火想打开市场,必须要拥有一次宣传机会。不然没人会放弃跟公司签订的军火订单,转而来买我们的。我们就永远没法打开被公司全盘占据的军火市场。”
“……”哈斯塔看着小孩姐,压力有点大,主要是阿尔法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像极了老板,内容更像,令他油然而生一种“我在游戏里加班”的错觉:
“怎么宣传?军火又不是香水首饰,好看贵重就够了。买家会希望看到它们实战的结果。”
他总不能去制造战争吧?达斯汀会被气死的。
硬打广告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说实话,他最近手头的资金都投入到了军火工厂的建设中,暂时没有闲钱出资宣传。
他总不能指望电视媒体自己送上门提供帮助——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哈斯塔扫了眼过去:“?罗伯特先生?那个政府官员?”
怎么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他记得公务员好像不会加班?
哈斯塔带着困惑接起手机,就听罗伯特以略显急促的语速低声道:
“院长先生,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个我们才发现的事情——莫提默爵士前些时日派遣幕僚暗地走访各地的孤儿院、包括流浪的孤儿,现在共有七辆满载着孤儿的大巴正向您的孤儿院驶来!”
哈斯塔:“……??”
七辆满载着……什么?
罗伯特:“——还有一大帮记者,他们都急切地想要全程追踪报道,您接收这一大批孤儿的过程。”
哈斯塔震惊的心理又被惊喜所替代:噢,送上门的电视媒体!
但那也不行啊,他总不能对着孤儿们使用军火,宣传效果吧?
而且这么多孤儿,谁来照顾?原本孤儿院内的学员,已经分了一半去美食街,一半去军火工厂,他哪来的更多人手?
另一个通话插.入进来,哈斯塔扫了眼达斯汀的来电提醒,划开接通:“喂?”
达斯汀焦虑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钻出来:“一个坏消息!”
“大概是G8273最近对付米迦勒之翼太狠了,导致集团损失了大笔利益,集团高层一怒之下雇佣了大批流浪者团体,准备袭击孤儿院——如果我的人没估错时间,那些敌人应该很快就会抵达孤儿院!”
哈斯塔:“?”
等等?
如果他没理解错,现在他是不是……媒体、实战机会、白送上门的人手都凑齐了?
哈斯塔高兴地换了个手拿手机:“好极了,那坏消息是什么?”
达斯汀:“……??”
第45章 第 45 章 真的存在死神!
谁能想到到处树敌竟还能有意外之喜。
哈斯塔认为这都是他认真发展支线换来的应得回报:“还有谁要来?”
达斯汀被哈斯塔的乐观态度弄懵了:“好、好像还有政府军……?等等, 院长你应该不是怒极反笑,准备大开杀戒吧??”
哈斯塔:“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政府军也要来掺和一脚——还能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消费群体直接抵达现场,近距离观看实战演习。
他迎来哪里是什么“坏消息”, 根本就是个派对邀请!
达斯汀:“……?”
坏了,院长该不会是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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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10点。
吉姆坐在老旧的吉普车副驾上, 不安地揉着相机的挂绳, 一边环顾周围和他们目的相同的同行车辆,一边询问正在开车的报社前辈:“我们应该做这场跟踪采访吗?乔纳森先生?”
他感受到良心上的不安:“我不觉得这能真的解决孤儿们的困境。莫提默爵士明显在故意给那家哈利孤儿院出难题,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复仇。”
“谁做院长会乐意莫名其妙地被塞来几百号孤儿?我看只有耶稣本尊才会接受这种无底线的挑衅。”
“莫提默根本就只想着打击政敌,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孤儿最后何去何从——难道要再开着7辆巴士把他们送回原处?”
乔纳森闻言咬着烟哂笑:“哦,别傻了。我不认为那位爵士还会自掏腰包把这些孩子送回去。谁都知道那位爵士有多抠门。”
他耸耸肩:“但往好处想想吧吉姆, 至少这件事和社会目前关注的热点相关, 咱们绝对能获得一份好业绩。”
“——又或者,你可以现在就下车?然后自己回去跟愤怒的主编解释,你为什么不愿意替他完成他和爵士的交易?”
——那我绝对会被炒鱿鱼的!吉姆被迫消声了, 僵持几秒后,沮丧地瘫靠回椅背。
当明知旅途的终点会有糟糕且残酷的现实在等待自己时,走向终点的过程, 就变得像死刑犯走向死刑场一样痛苦折磨。
期间, 吉姆好几次有开口叫停车辆的冲动, 也动过干脆辞职的念头——但别傻了, 这年头能找到一份工作多不容易?人活着是需要钱的。
他仿佛能感觉残酷的现实正像死神一样, 逼近他心中脆弱得像兔子的良知,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
——如果网络上的传言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面前这座哈利孤儿院,真的笼罩在死神的衣袍庇护下;如果莫提默爵士会因为恐惧而不敢招惹孤儿院,也许他就不必再被迫面对前方等待他的残酷……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下。
他的肩膀被亚瑟催促地拍打,他听见前方同行们咔嚓按动的快门声汇聚成海, 有人在高喊:“院长先生!您是院长先……呃……”
“哒哒哒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吉姆终于忍不住好奇,推门下车,踮脚将视线投向人前,就见一支将近五十人的队列正站着笔挺肃冷的军姿,将试图挤向前方,最好能破门而入的记者挡得严严实实。
唯一被准许进入的,只有那7辆巴士,但就连巴士司机也因为这阵仗变得迟疑了,车开得比走还慢。
乔纳森拽着他一路挤向前,不想丢掉工作给予记者们勇气,很快大家又吵嚷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军区还是政府派来的?还是退伍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院长呢!为什么不让我们进门采访?我们想知道他是否会接收这批孤儿!”
“请问孤儿院出现这么多士兵合适吗?院长在孤儿院内蓄养军队有何企图?”
为首的“士兵”看傻瓜似的瞥来视线,随后冷声回复:
“什么士兵?我们是保安。”
“院长钱多没处花,想雇一个团的保安守护孤儿院,免得有人老惦记来找事,有问题?”
众记者:“……”
啊这。
现场陷入短暂的尴尬沉默,但一些正直播的频道内,评论早刷疯了:
【哈哈哈哈熟悉的财大气粗!上一次我就想说了,这孤儿院院长来历不简单啊!看看这腊梅,这钟塔,这私人琥珀……我怀疑这孤儿院根本就是哪个阔佬拿自己的私人别墅改建的。】
【保安:别逼逼了,我救你命呢晓得不?这万一放进去撞断哪截树枝,你房贷还还不?】
【可不?我有内部消息,他们这公共浴室里还有泳池!超豪华带推浪泳池!】
【??我愤怒了,建议孤儿院扩招,让我住进去。】
【不是,我觉得这些人不像保镖啊,我服过役的,你们看他们的站姿!互相之间的距离!观察人群的方式!我敢断定,他们不光服过役,而且还进的是特殊部队。】
【别说,你还真别说,上次直播到现在,过了有一个月没有?孤儿院又遇到来找茬的了,而且声势比上次还浩大……得亏院长雇了个保镖团。】
【等等,你们光顾着舔土豪,没人在意那些孤儿到底怎么办吗?】
记者们同样感觉自己抓到了突破口:“请不要避重就轻!请问贵院院长到底打算如何对待这些婴儿?”
数大区之外,某私人会所。
莫提默点着雪茄,几乎躺靠在沙发上,露着鲨鱼一样的笑欣赏平台直播:
“看着吧,我就不信这院长能一口气吞下几百号拖油瓶!等他一拒绝,舆论必然会让孤儿院名声扫地,然后牵连到那个什么达斯汀署长,再牵连到罗南……”
莫提默几乎要陷入到自己的美梦中了,他惬意地闭上双眼,享受脑海中击溃对手的画面——
电脑:“当然是全部接收。我刚刚才说了,院长钱多得没处花,你是不是短时记忆方面存在问题?”
“——???”莫提默刚闭上没几秒的眼睛猛然瞠大,匪夷所思地瞪向屏幕。
画面里的保安还在和记者唇枪舌战,一旁的评论区则再次刷成一片海洋:
【???我大概是听错了,不然怎么可能听见这个保安说,院长准备把这7大巴士的孤儿全收了??】
【上帝!在保安回答之前,我一直以为院长一定会拒绝!我的意思是——这不仅仅是招收孤儿、有没有资金的问题不是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咳咳在刻意为难!但院长居然就这么接下了?】
【我刚刚还在跟我父母说,‘除非是耶稣在世,不然谁都不可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忍这口气’……现在看来院长先生的确是耶稣在世?】
【即便他不是,此时他在我心中的重量也与上帝所差无几了!天啊……想想看!这些可怜的孤儿要有家了!!而且还是在我们都住不起的地……呃,方……虽然承认这个事实让我很挫败,但我依旧为这些孤儿高兴!我真不敢想象,如果院长先生拒绝接收,这些残疾重病的孩子会流落到哪里……】
【莫提默[狗屎][狗屎]院长先生[拇指][拇指]】
“这、这群……”莫提默看着越发肆无忌惮的弹幕简直气得发抖,“该死!我们的人呢?!让他们进去拿孤儿院的资质做文章!”
幕僚尴尬地汇报:“我们的人还在努力往前挤,记者好像请得有点太多了……”
谁能想到啊,请来的帮手反而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但他们此时心态还不算非常崩,更重磅的打击还在后头——
孤儿院内。
哈斯塔坐在办公室内猛催达斯汀:“幼崽们已经进门了,流浪者团体怎么还不来?”
他的空手套白狼计划要想完成,前后两拨人隔的时间就不能太远。如果不是全程白嫖,他都要开始蛐蛐了:
这些流浪者团队到底行不行??米迦勒之翼到底怎么挑的人,米迦勒之翼到底行不行??
无独有偶,和哈斯塔抱有同样心理的还有米迦勒之翼的高层们。
“雇佣流浪者团体袭击孤儿院”显然不适合在公司内谈论,他们只能在一间隐蔽性极高的私人会所内碰头,挤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套房内打开电脑。
负责牵头这件事的代表清清嗓子:“我特别叮嘱‘罗宾鸟’的头领与我们共享他的视角。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能看到他们轰炸孤儿院的……为什么有这么多记者?!?”
做贼总会心虚,就像此时的集团高层们,即便记者的长枪短炮根本没对准流浪者团体,他们依旧第一时间心里一咯噔:
糟了,该不会是孤儿院早早发现了他们的阴谋,特意找的媒体打算揭穿他们吧??
代表身边的高层差点被烟呛咳:“快——快让他们撤退!我们要打的是闪电战,不能像现在这样——所有行动都曝光在镜头下,如果有人调查流浪者团体的来历怎么办??查到是我们雇佣的怎么办??”
代表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拨打电话,可惜记者们太吵了——他的合作者哪里会注意到手机的铃声?
在高层们失态或惊恐抗拒的低喝声中,他们被迫跟随着罗宾鸟头领的视角,看着头领干脆利落地上膛、瞄准、射击——
【滋——】
电脑屏幕一花,瞬间发出令众人耳膜刺痛的尖锐响声。
等他们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再看屏幕——
“?怎么黑屏了??”代表一把抓住电脑,就差把它当什么抽奖机摇一摇。
“等等,我找到在现场的记者的直播了!”旁边有人高呼起来,将手机中的画面投放至空中。
因为是直播,他们显然没法再回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关系,视频不能回放,但是记者可以再次描述。
只见画面中的记者举着话筒,面对镜头,神色略显激动:“皮特!皮特!演播厅有没有接收到刚刚的画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嘿朋友,你看见刚刚的全过程了吗?”
被他拦住的紫发小姑娘顶着一双死鱼眼,身上穿着灰绿色的保安服,显然是孤儿院的一员。
她右手带着一只黑色的半截手套,此时不耐烦地扯着吹破的口香糖泡泡:“看见?刚刚就是我把那群端着枪的家伙震晕的。”
“震晕?”记者抢在同行之前将话筒怼到小姑娘面前,“你是说气功之类的吗?我看见你明明站在人群的这边,但是一抬手掌,人群那边的敌人却全部倒下了!全部!”
记者没忍住吊高嗓门:“温特!抬高镜头!让大家看看被‘震晕’的敌人!”
直播画面顿时升高,越过少说十米长的人群,记录下远方上百人安静扑街的奇景。
短短几秒的画面,足以让人感受到信息量的冲击,镜头又迫不及待地回到紫发姑娘身上,记者再次激动地提问:“是怎么做到的?魔法?气功?哦,会不会和最近网上传得很火的死神有关!你借助了祂的神力!”
“……”紫发小姑娘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不,这就是我们院长发掘的新副业的副产品。没法量化生产,但的确能够控制距离、威力的声波武器。”
紫发保安警惕地看着记者,显然对从事这类职业的人毫无信任:
“事先说明,这个武器和市面上的其他声波武器不同,它不会对人的器官乃至神经造成任何损伤,只会将人击晕。”
集团代表眼看着画面旁的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科普一下,目前市面上流动的,所谓‘能令人晕厥的声波武器’,其实都是不达标的,因为还没人能制造出仅致晕,但不损害人体的声波武器。
如果这个保安说的是真的……草啊,这位院长到底什么背景?发掘个新副业,整出个副产品,就能突破军用科技的瓶颈?】
【?但她刚刚好像就是抬了下手……等等,那个‘武器’,该不会就是她手上这个半截手套吧?!】
【肯定是的!我刚刚注意看了!那手套的掌心中央有一个银灰色的光圈,我没来得及细看她的手又垂下去了!】
【嘶……听起来,好像是很不错的自卫武器?】
【别想了,没听她说吗?没法量化生产。】
【不能量产没关系啊,这么便利的武器人人都有还得了?反正也没有伤害,到时候大家就见面你招呼我我招呼你,还乱套了呢。
比起个人私有,政府军呢??政府军快出来!!半个月前你们不还因为‘没有足以支付敌人、但又不伤害敌人’的武器,导致误伤了好多被卷入恐怖.袭击的平民吗?快来看看啊!】
集团代表快吐血了:“到底……谁找的记者??”
他爹的,他们花大价钱雇佣流浪者团体,难道是为了给孤儿院研发的新武器当靶子的吗?现在网上一堆舆论吵着要政府军来下订单了!他们砸钱,难道是为了替孤儿院做广告的吗??
就是有这么巧,在集团高层们的房间隔壁,莫提默爵士也正和自己的幕僚们大动肝火:
“到底谁雇佣的人来搞袭击!?把我出钱疏通关系请来的记者当什么了!免费的广告平台吗??”
他用力狂戳电脑屏幕:“看看,看看!这些蠢货居然还一边骂我,一边催促我给敌人送钱!呸,我绝不可能找孤儿院下任何订单!”
两间套房之间。
1102号房内,G8273正以一种松弛懒散的姿势坐在窗台边的沙发上。他的对面,罗南议员和罗伯特同样也在关注某个直播频道。
罗南议员看着直播和舆论饶有兴致:
“如果那款声波武器,的确如这个紫发小姑娘所说,能够在不伤害人体的前提下,将人致晕,那我的确应该考虑为政府军配备几套。你觉得呢?加百列?”
非工作的场合,谈论一些八卦更容易拉近与潜在合作者的关系。
罗南议员目标明确,她今晚就是为了能够拉动巴比伦公司的支持而约见G8273的:
“我记得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似乎和小哈代先生关系匪浅?”
——天地良心,罗南女士说的“关系匪浅”,就是单纯的友情。
但G8273才经历过晚宴被抢男伴事件,敏感的神经顿时被拨动:“什么?不。他是我的恋人。”
纳西尔刚进门迎头就劈来这么一段对话,直把他劈呆了:“谁?谁是谁的恋人??”
罗南女士的神情同样震惊:“请等一下,如果我听到的消息准确,孤儿院的那位哈利院长,好像和兰瑟·文森特先生是一对?”
“……”G8273一阵胸闷,“但兰瑟·文森特已经死于药物滥用了。”
“但他才去世不到半个月??”
纳西尔手上还端着想给两人带的糕点呢,此时已经完全忘了,手上捧着糕点下意识地就近坐下,“上帝,一般来说我是不介意……感情变动的,但小文森特先生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熟人,我必须得说一句,你们这样真是有点不道德了!”
小文森特先生本人:“……”
马甲真的不能乱开,谁也不知道当初的便利是否会变成日后的回旋镖。
G8273只能面无表情地瞎扯:“是他先横刀夺爱的。我和哈……利很早就在一起。”
纳西尔刚纳闷地想说“你确定?那位院长可一点不像能被‘夺’的样子”,罗南女士忽地倒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低呼:“——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
“?”G8273和纳西尔同时回头,心想又有什么传言了?
罗南女士低声说:“就是从迪思默帮那里传来的风声?说小哈代先生也曾试图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之前的晚宴上,小哈代先生甚至带着那位院长一同出席,还是你亲自跑过去把人抢回来的!”
纳西尔嘴巴张得更大了:“什么??你那时候想邀请但被拒绝的男伴——就是那位院长??”
乱,真是太乱了!
谁能想到刚开头,罗南女士只是想牵个头好接着说正经事,没想到却像小猫捞毛线,牵起一根线头,扯出一堆乱麻。
罗南女士感觉自己未来一个月,都能靠这精彩纷呈的四角恋关系排遣工作的无聊:
“所以,那位院长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想他能和你、小哈代先生、小文森特先生同时扯上关系,身份一定同样显赫。”
G8273:“……”一段简短的两人……两非人关系,怎么能出现这么多人的身影,“恕我无法直言,如果你一定要问,那我只能告诉,他的身份是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G8273阐述的是非科学层面的事实,但罗南女士显然只能从科学层面理解:
没想到这位院长先生的身份如此了不得,那或许她真该考虑,借由政府军的名义和这位院长先生达成合作?
这样一来,政府军的军备能够得到充实,她又能打好与院长先生的关系。这牵出藤蔓连着根的,她还能同时得到小哈代和加百列的支持……不能说稳赚不赔,只能说赢麻了!
罗南立即抬手,让罗伯特替她拨通了院长先生的电话。
凤凰区,孤儿院内。
哈斯塔低头看了眼震了一下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自G8273的短信:【1】
简短但足够表达清楚其中含义:罗南议员的劝诱工作已经完成。
哈斯塔原本还有点敲边鼓的心顿时稳当下来,等待数秒,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你好?哦,罗南女士?真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
“非常抱歉,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安顿孤儿,一定很忙。但我在直播上看见那只神奇的手套,非常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我可以为政府军购置几套?”
罗南女士顿了一下,相当上道地提出:“如果价格合适,我也希望能和你签订其他特殊武器的供给订单,尽快。”
政客们都是饥肠辘辘的鬣狗,闻到利益的香气就会蜂拥而至。
罗南可不希望孤儿院这条路子被别的竞争对手捷足先登。
哈斯塔假意为难了几句,很快在罗南女士的反复要求下,将工厂内所有能立即供给的军火、以及准备研发的军火清单发送过去,在半分钟后得到罗南女士的回复:
“很好。十分钟,十分钟后您将收到一份合同。希望您满意合同上给出的价位,一旦签订,我方会在五分钟内将定金打入您提供的账户,期待这次合作能够顺利。”
哈斯塔满意地挂断电话,等定金的当口,就见小孩姐一脸沉吟地从他眼皮子底下走开:
“十分钟就能敲定政府军的战备购置,五分钟就能打来定金……看来罗南在政府把控的权利不小。”
哈斯塔:“……”
是错觉吗,阿尔法越发地像老板了。
他汗毛直竖地等到定金到账,立即打开建筑面板。
首先将二楼分隔成三层,每层层高2.8米。随后将宿舍男女分区安排,每一层都建好公共卫浴。8人间的宿舍足以让这一波孩子姑且得到安置,等尾款到手再考虑扩建。
系统无比高效地替他将365个孩童录入名词,分拨入适合的宿舍。他无比舒爽地点击确定,完成这一整套空手套白狼的流程——
“轰……”
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哈斯塔刚警惕地想该不会自己才签了订单,军火工厂就发生爆炸了吧?久未出现的系统冷不丁地叮铃铃响成一串:
【您的[哈利孤儿院]已升级!目前评级:P】(注1)
【您的[哈利孤儿院]已升级!目前评级:A】
【您的[哈利孤儿院]已升级!目前评级:E】
【已获得特殊场地效果:[卡尔克萨的阳面]】
【详细描述:如果你凝视孤儿院够久,或许将能看见那座失落已久的亡者之城。】
视野右侧,大片白色字幕迅速刷上去,哈斯塔紧盯着那个特殊场地效果,心脏沉重而有力地快速搏动起来。
理智在分析:这或许是游戏的一种无形的敦促。想要用“看见卡尔克萨”来吸引他追逐真正的卡尔克萨——为此加快完成任务。
感性却让他不受控制地不断吞咽唾液,手心不知何时渗出冷汗。
时间还在继续往前走,保安们仍在忙忙碌碌着帮忙护送孤儿。
某一刻,他忽然听见有尖叫声从孤儿院门口的方向传来,紧跟着掀起一片惊呼: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身上在掉腐肉!!”
“啊!!!我的手!我的手!”
“别碰那些身上有腐肉的孩子!!他们身上肯定有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
哈斯塔倏然抬首。
没人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哈斯塔没想到,远在高佩街的莫提默爵士、集团高层们、罗南等人也都没想到。
米迦勒之翼制药公司的代表甚至看着屏幕露出困惑且惊喜的神情:“是谁留的后手?干得真是干净利落!我确定没在集团里见过这种病毒,所以绝对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代表的话越说越慢,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帝啊,那是什么?那些从孤儿院地下浮上来的黑色建筑?”
这一刻,通过双眼、通过转播镜头,难以计数的人同时亲眼目睹了卡尔克萨的倒影,缓缓从孤儿院的地下升上人间。
倏然间,从天际垂下一柄巨大的镰刃。
其之巨硕,以天地之广袤,竟也只足以让它展露出深褐色的锋锐刃部,看不见镰刀的刀柄。
死亡。
死神的镰刃。
是对这些概念由来已久的恐惧,令目睹这一切的每一个人都不自知地停止了呼吸,瞠大眼睛注视这一神迹。
莫提默爵士刚站起来,又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不敢置信又无法否认地看着屏幕喃喃:“天啊……是真的……死神……真的存在死神!”
第46章 第 46 章 吃醋的人不想被误会。……
相同的恐惧和敬畏, 同样充斥在米迦勒之翼高层们、罗南议员和罗伯特,以及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心中。
评论区仿佛被时停了似的,不再蹦出任何新评论。
画面镜头不断抖动, 因为扛着镜头的摄影师在无法自控地颤抖。
所有人中,可能也就只有G8273还能坐得稳如泰山。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换了个坐姿, 右手半支着额头, 注视着屏幕好奇哈斯塔打算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是的,解决困境。
镜头里傻眼的记者、孩子们,没有一个出现流血或畸形的迹象,眼前这声势浩大的场面显然不是哈斯塔暴走造成的,只可能是游戏的手笔。
而看哈斯塔的行动, 他似乎已经有解决的方案了?是想要趁机利用这场面做点什么?
假如罗南议员此时能够活动僵硬的脖颈, 转头回看身边的合作者,就会发现对方正以一种欣赏绝无仅有的艺术品的惊叹和入迷、看到小猫咬尾巴尖似的柔软和愉悦,目不转睛地盯视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恐怖且悚然的直播画面。
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能拥有和G8273一样的视角:
他看着哈斯塔兑行计划,欣赏到的却是互相矛盾的混乱与秩序,共同交织出的无可复制的巧合与奇迹。
他看到那柄垂天的巨大镰刃, 想起的却是黑暗中那些欢愉与汗水。
他曾在月光下亲吻那些精神触须灵活的尾梢, 知道这些触须尖在情动时会如何缠绕扭动得像蛇尾, 在敌对绷紧时又会如何坚不可摧, 变成一把把足以削铁如泥的死亡镰刃。
这就让屏幕中的画面变得宏伟又可爱了——只要想想众人正恐惧着的这把“死神镰刃”, 其实是哈斯塔小心翼翼戳下的一条触须尖尖。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卡尔克萨的影子从地下升起的那一刻,哈斯塔眼前就冷不丁蹦出一个居中的半透明弹窗:
【信仰:35%(无数人亲眼见证您的示现,但不是所有人都胆敢信奉死亡与邪神。庆幸这个世界的疯子或疯子预备役还不算太多)】
【恐惧:100%(没有人不恐惧死亡,您既死亡的化身,即是恐惧本身)】
【您已解锁新身份玩法·死神模式!】
【出门在外, 身份是自己给的。当所有人都将你当作死神敬畏时,你就将掌控死神的权柄。】
【死亡对于无数生命而言,是未知而不可言喻的,但对你来说却不是。你可以随意地摆弄死亡,就像摆弄一堆儿童积木。】
【新手教程不如亲自上手一试,在卡尔克萨的幻影消失前,您将能随意体验死神模式的便利和有趣!】
弹窗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哈斯塔仅来得及将文字粗略扫了一眼,眼前的遮挡就自动消失,整个视野也大变模样:
所有鲜明的颜色都瞬间褪去了,他像是不慎坠入了一张胶卷底片。除了黑与白,唯二能见的色彩仅有绿和红。
绿色的光粒拥挤在所有活物身上,红色的“霉斑”在一片绿色汪洋中清晰可见。
哈斯塔很快便意识到那五处不断向外扩散的红色光点群是什么:病毒带来的死亡!
那他接下来要做的似乎就很简单了:剔除所有红色光点并碾碎,就像灰姑娘从炉灰里挑出所有豌豆。
他立即举步下楼,刚抬手想暂停时间,又想起模式描述中的那句:“当所有人都将你当作死神敬畏时,你就将掌控死神的权柄。”
暂停时间,在无人可见处救人当然可以,但眼下不正是坐实死神谣言的最佳时机?
谁会拒绝多拥有一份力量呢,反正哈斯塔不会。
他放下本准备打开游戏界面的手,转而切换出精神体形态——随后有些惊讶地发现,随着他数值面板的增长,他的精神体原体型不知何时,竟比一个多月前更庞大了数十倍。
当他垂下触须时,触须竟也只能从云层中勉强显露出一点尖梢。
他不由地因此走神了数秒:
虽说藏身于游戏背后之人目的的确可疑,但他的力量的确有随着游戏的进程一步步增长……促使他变得强大,这对幕后之人有何好处?难道对方不清楚,这是在养虎为患?
他并未因为这一掠而过的疑问浪费多少时间,很快便接着将触须探向那些显眼的红色“霉斑”。
而在诸多观众的眼中,这一幕仅仅是死神将垂天之镰刃缓缓抬起,又审判一般,将刃尖指向其中一个被病毒害得形容可怖的孤儿。
无数屏幕后,不知有多少人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猛然抬手捂住嘴或脸颊。
罗伯特即便再恐惧,也要捂着脸发出惨烈的尖叫:“不!!别带走她的灵魂!选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选票啊!!”
他这段时间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公关媒体,塑造孤儿院和死神的正面形象?
都是为了能够利用这种正面形象,让罗南议员在采访和演讲诉说的故事中,树立“我乐于与正直、有职业操守的角色打交道,说明我也是正直、有操守的人”。
死神收割走那孩子的灵魂无可厚非,谁都能看出来那孩子身上腐烂成那样,铁定是活不成了。
但“知道现实”和“乐于接受这个现实”完全是两码事,罗伯特几乎能想象到观看直播的人在看见死神当面收割灵魂后,会有多么沮丧。
而“沮丧”,完全能让死神在众人心中成为一个负面形象。
这对死神来说没什么,甚至还会令人更加敬畏。但对这段时间的舆论策略是将自己和死神、孤儿院绑在一起的罗南议员来说,绝对会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他不由地绝望地将脸埋进手掌里,拒绝去看具有双重恐怖意义的收割画面。直到罗南女士微颤的声音惊喜地响起:
“腐烂!腐烂停止了!!伤口上长出了新肉!哦上帝……罗伯特!罗伯特你快看!死神救活了那些孩子!!”
“什么?!”罗伯特这样一个平素沉稳的人,差点从沙发上蹿跳起来。
他猛然放下手,看向屏幕,就见先前那柄巨镰早已消失,仅剩镜头狂喜地拼命往前挤,试图抢到更好的位置,拍摄那些奇迹般死里逃生的孤儿。
沉寂已久的评论区再次井喷式地刷出大量评论:
【过去十四年,我一直都是无信仰主义者,但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信仰死神!】
【我家里人差点跟我吵起来。他非说那不是死神,是他在摇篮教信仰的黄袍之王哈斯塔。】
【我家人也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俩其实是同一个存在?就像阿波罗,同时掌管着光明、预言、音乐……一堆神职。】
【为什么死神会救人??没人感到怀疑吗?我觉得这孤儿院院长说不准是黑巫师什么的,跟死神达成了某种交易】
【哦拜托,你觉得人类得付出什么,才能和这种量级的存在达成交易?比起这个,我更倾向于猜测,这个孤儿院是走了狗屎运,刚好建在死神的府邸上……刚刚那些黑色建筑,你们都看见了吗?那绝对就是死神的府邸,是死亡之城!】
【如果死神真的有偏袒,那孤儿院后院就不会立着那么多墓碑了。我觉得今天这事,可能是那几个孩子在死神的档案里显示不该今天死亡,所以死神就顺便捞了一把?】
【不对啊,之前死神降临乔伊街分警署,因为本该收走的死者被人救下,所以祂选择离开;那今天即便这些孩子不在死亡档案上,死神也该把他们的灵魂收割走啊?】
【也许死神很心软?也许我们根本不懂死神的行动规则。
说真的,你们真要把死神在什么情况下收割灵魂算得清清楚楚?要知道,死神说到底就是死亡的具象化。
我们能把死亡算得清清楚楚吗?谁能猜到自己会在哪一年哪一天死?是因为病逝还是意外?】
【不想思考,我只想说,死神和哈斯塔真是同一个神明吗?祂有自己的教堂吗?】
恐惧随着死神离去、孤儿被救,重新变成欢庆的海洋。
某私人会所里,莫提默爵士呆呆张着嘴,注视着直播屏幕,半晌空白的大脑才恢复运作,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出门:
“……我想我需要休息。上帝,今天简直像一场噩梦,也许我回去躺上床,才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
他的幕僚们同样难以接受事实:“还有那群流浪者团体,到底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突然出现?”
就是有那么巧合,他们推门而出时,隔壁的隔壁的大门同时被推开。
米迦勒之翼的高层们挂着同样费解的表情走出来:“——还有那群记者,到底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记者??”
双方都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抬头,不约而同地噤声,又不约而同地灵光一现,猜出所有:
“——草!是你们!!那一堆孤儿和记者是你们出的馊主意!”
“你们喊一群流浪者来帮孤儿院打人体广告,难道就是什么很聪明的主意吗?!”
夹在中间的套房里,重新恢复冷静的罗南议员和罗伯特,挂着同款愉快(或许还掺杂着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容,侧耳倾听走廊里的撕逼声。
直到走廊静下来,罗南议员还有点恋恋不舍:“哦,我以为他们会吵得更久一点,或者打起来。”
“你能指望一群坐办公室的老爷们有多好的体力?”罗伯特一本正经地晃晃手机,“但我录了音,以备未来您在任何时候有需要。”
至于这个“需要”是排遣疲惫无趣的需要,还是威胁政敌的需要,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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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场闹剧下来,哈斯塔不能说不亏,只能说血赚。
孤儿院升级了,声望升级了,钱也赚了。
就连上百号人的流浪者团体,他也在提出“达成和解、不追究责任”后,直接收入囊中,日后自有游戏强制系统和老员工们教他们做人。
令他感到加倍惊喜的是,这些流浪者各个都有着不错的文化素养,意外还给他输送了教学人才……
“你看起来晚上睡觉都会笑醒。”G8273在打来的视频电话中点评哈斯塔试图忍笑的表情。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深V睡袍,大片坚实的胸膛从布料下露出来,在灯光下很是惹眼:“严肃点,我们正在谈论最后的病毒是哪一方下的手。”
哈斯塔觉得G8273懒洋洋的坐姿就很不严肃,敞开的衣领更不严肃,谁在大冬天这么穿睡袍,尤其这人还是个强迫症。
但他看破就不说破,故意依言板起脸:“莫提默不会这么做,他还要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最多搞点阳谋。”
“也不是米迦勒之翼做的。”G8273懒散地撑着额头,目光却很精神的在哈斯塔身上打转,“我查过他们的所有记录,那款生化病毒并不在他们的实验成果之内。”
他稍微调正了点姿势:“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思考,譬如对方为什么会选在现在动手?”
那几个身怀病毒的孤儿,来自不同大区,很明显是有人提前得知了莫提默的计划,又利用了莫提默的计划,就为了能把这几枚毁灭性的“炸弹”送进孤儿院。
孤儿院平素立下的敌人不多,排除掉莫提默、米迦勒之翼,几乎想不到别的人选。
究竟是什么人,会如此挖空心思,想袭击孤儿院?
哈斯塔思索:“小汉克·文森特?”
“你觉得我会放任隐患到处乱跑?”G8273挑眉,“董事会结束第三天,我就把他送进监狱陪老文森特了。”
那哈斯塔还真想不出什么人会如此想消灭孤儿院了。
他将自己的思路往前倒推了推了,重新退回G8273提出的问题:
对方为什么会选在现在动手?
哈斯塔沉吟:“近期孤儿院做的事……和以前不同的似乎只有两件。”
“一是制造军火,但没投入市场,就意味着没有竞争对手会使手段。”
“二是之前那次逮捕行动的直播……”
忽然之间,仿佛有几颗散落的珍珠滚落在一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哈斯塔灵光一闪:
“——G,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我觉得芬尼安和雷蒙德的眼睛很像吗?”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在原剧情线里,芬尼安一个在凤凰区活动的人,到底是怎么跑到缄默镇当迪思默帮二代头目的;
这一次,老雷蒙德又有什么理由对芬尼安特别优待,芬尼安仅仅到达缄默镇三天,就得到了来自迪思默帮的晚宴邀请,还和老雷蒙德约上了碰面。
G8273彻底坐直了身体:“你真觉得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但这和这次的病毒袭击又有什么关联?”
哈斯塔回忆起当初自己还曾看着芬尼安和胡斯卢一大一小两个头像傻乐,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
“如果胡斯卢和芬尼安很像,不是一个巧合呢?如果胡斯卢和芬尼安,和老雷蒙德,也有血缘关系呢?”
孤儿院可能触发敌人攻击的特殊事件只有两个,既然不是制造军火,那就必然是直播。
那一次直播,将孤儿院的院内学校也带入了镜头,胡斯卢当天就在那里接受学员的幼儿识字教育!
而在人群之中,唯一会对胡斯卢的存在十分敏感,甚至还想除掉的,只可能是迪思默帮的利益相关者,这又恰好和任务提示他的迪思默帮内藏着敌人刚好吻合!
G8273跟上了哈斯塔跳跃性的思路:“但照你的这个“血缘假设”来推,敌人如果会因为担心胡斯卢的继承权而下杀手,为什么不对芬尼安下杀手?”
“他不知道芬尼安也是老雷蒙德的后裔?难道他看不出芬尼安和胡斯卢的相似之处?”
哈斯塔语速加快:“所以他对胡斯卢下手,却不对芬尼安下手,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G8273忽地顿住了:“因为胡斯卢的身世?”
胡斯卢,一个长得和芬尼安十分相像,很可能同为老雷蒙德的后裔,但大脑发育明显存在问题的少年。
敌人在发现芬尼安这个智力正常的继承者时不动手,却对胡斯卢这个大脑发育有问题的无威胁继承者痛下杀手……
哈斯塔将这一切和主线任务串一串,不难得出一个合理的猜想:
“胡斯卢并不是正常诞生的孩子,他很可能诞生自康内琉斯的实验室。”
实验失败,所以胡斯卢才存在大脑发育缺陷。
他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所以才明明看起来被养得很矜贵,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达斯汀却未能找到胡斯卢的家长信息。
“但敌人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继承了老雷蒙德血脉的孩子?这对Ta来说有什么好处?”G8273有时还是很难理解人类的思维:
“还有,既然这个孩子如此重要,发现就要百经周折地抹杀,那为什么他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流落到涅槃帮帮众的手里?”
单是推想,很难得出结论。但好在哈斯塔不需要推想后一个问题。
他直接下楼问了一圈,总算在一个正躲在公共卫浴里摸鱼的学员口中得到线索:
“胡胡胡斯卢?是我们捡的啊。”学员被从隔间里强行拖出来,都不知道该先藏响着游戏BGM的手机,还是先提裤子。
在这种无助又脆弱的状态下,他回答得很快:“我们那时候在沙漠废土里交货,回程的路上看见那孩子晕在沙地里,就带回帮了。随手一捞,也没想到后来会经历这么多波折。”
学员总算系好了腰带,又有了厚脸皮的底气,凑过来八卦:“怎么?胡斯卢有什么问题?”
哈斯塔:“……”
问题大了去了,在主线任务里,沙漠废土绝对也算一个关键词,将他们现有的信息拼凑组合,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康内琉斯如果有实验室,一定在沙漠里。胡斯卢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这可能性相当之大。”
哈斯塔将自己问得的消息跟G8273复述了一遍,又如此总结。
G8273陷入回忆:“我记得有关沙漠废土,我们也有些谜没解开。”
譬如“流淌着无尽黄金的沃土”的传说;还有当年死于孤儿院地下的人,究竟为什么要在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下这个传说?
视频两端一时安静下来。
哈斯塔在沉思间依稀听见G8273那边传来欢快的音乐声,不甚清晰,大概声源在大厦楼外:“那是什么音乐?”
“嗯?”G8273抽回神,侧耳听了一下,“《Jingle Bells》。庆祝圣诞节的歌。”
哈斯塔从没过过这个节日:“今天是圣诞节?”
“不,还要再过几天。但是人类的商店经常在圣诞前夕就开始放这些歌,出售各种装饰物。”
G8273主动停止了思考,透过视频看过来,他的唇畔带着温和真实的、不掺杂任何散漫或嘲弄的微笑:“今年的圣诞,要不要一起过?”
与此同时。
高佩街,综合公司顶层。
无人开灯,数百平的办公室空荡而寂静,沉眠在冰冷的夜色里。
大片的落地窗边,公司的两位话事人——也是公司如今的掌权者,置于人类金字塔最顶尖的两位无冕之王,难得共处一室,利奥替克拉克倒了半杯雪莉酒:
“我以为你今晚准备飞鸟巢港,怎么突然跑回高佩街了?因为罗南替政府军下的那个订单?”
克拉克不置可否地接过酒杯:“我找到了一件失物。”
“?”利奥很快反应过来,又感觉不可置信,“你是因为那件‘失物’回来?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能让你取消行程?”
“一件本该早早销毁的失物……”克拉克的神情中带着思考,似乎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这次决定是否明智,“我想试试能否用祂钓上一条大鱼。”
一条迄今为止,公司还在为失去他而扼腕的大鱼。
·
不论阴谋在何处诞生、在何处败落,时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除非是游戏里的哈斯塔。
12月24日下午4点,一直留在缄默镇的芬尼安带着大包小包,骑着心爱的改装摩托驶回孤儿院,并一头扎进厨房。
12月24日晚上5:30,G8273驾驶着悬浮车,将还在警局的达斯汀捎带回孤儿院。
12月24日晚上5:45,哈斯塔揣着被塞满怀的礼物,告别兴冲冲各自回家的队友,回到巢穴。
12月24日晚上6:00,哈斯塔准时登录游戏,从床上弹射而起——起——
他没坐得起来。
黑灯瞎火的卧室里,G8273不知何时坐在他床边,身体半压着他,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身体,左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脸:“所以,你说的下线会自动休眠,是这种状态。”
哈斯塔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他们在干什么?阿道夫圣诞前夜还要加课?”
“恰恰相反,是结业典礼。”G8273直起身,伸手将哈斯塔拉起来,“有一批优秀学员在今天成功毕业,他们大概是在为可以不用再挨阿道夫揍而高兴。”
G8273觉得独立学院把毕业日设置在今天还挺妙的,双喜临门。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芬尼安无语凝噎的声音先传上来:“我说了达斯汀,他们不会打起来,除非是妖精打架。”
“你在说什么胡话?”达斯汀语带担忧,“就说了让你不要一边烹饪一边灌酒,晚餐还没开始你就喝了个酒饱,现在又在说醉话。”
达斯汀很理智地指出:“如果他们真如你说的关系早就不同往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偏要等今天喝醉酒后再说?”
“???”芬尼安大怒,“我这不是在缄默镇忙着谈合作、忙着盯原材料运输,还要调查迪思默帮内部、应付珍妮和西蒙轮番的试探,我哪有那个时间想起这个!!”
当然,也是因为他存着一部分的私心,想要亲眼目睹同伴们得知真相后的破防神情,而不是只能隔着电话想象……谁知道拖来拖去,同伴们居然不相信他说的“院长和G8273在一起了”!
芬尼安攻守一转,一把抓住达斯汀的手腕就往楼上冲:“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证据——院长!跟G8273亲一个!”
哈斯塔看着冲他豪爽挥手的芬尼安:“……”
罢了,圣诞节,满足员工小小的心愿。
哈斯塔很干脆地攥着G8273的衣领,将人拽下来嘴了一个:“满意了?”
芬尼安得意地微微扬了下下巴,冲着达斯汀投去瞥视:“信了?”
“我看你是真的醉了,亲的这么爽快,明显是这俩不懂人类风俗的非人类,以为这是在开直男间的玩笑。”
达斯汀忧心忡忡扶了一下芬尼安,又紧跟着转头对无言以对的哈斯塔、G8273谆谆教诲:
“这个玩笑不能乱开,明白吗?在人类这儿,直男之间是不会亲嘴的。我不知道你们在网上学了什么,总之搜索引擎不能全信,都给我忘掉。”
没给哈斯塔任何解释的时间,达斯汀匆匆说了句“快下来开饭”,就拽着芬尼安立刻卧室,期间还能听见芬尼安悲愤交加的嚷嚷:
“你还不信!!你说你放G8273上去都多久了!俩直男能黑灯瞎火呆一屋半小时吗?怎么,看夜光手表?”
“真的是之前忙忘了,我没喝醉,我看起来像喝醉的样子吗?今天也不是愚人节……”
“咚。”
院长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昏暗的卧室内,G8273探身靠近,语气正经:“我们是不是该替芬尼安平反?诚实的人不该被冤枉。”
“你不如说吃醋的人不想被误会。”
哈斯塔面不改色地捉住G8273温暖干燥、探入被褥的手,下一秒,又被力道有些过重的手弄得有些气息不稳:“等下……下面还有人在等我们聚餐。”
G8273的眼睛隐隐在黑暗中亮起幽光:“等不到人,他们会自己开席——谁?!”
基于某些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如果说哈斯塔玩游戏是时看地图时不看,那G8273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都开着地图扫描。
好比此时此刻,他就扫描到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壁虎般趴伏在卧室无窗的墙壁之外,无声地冲着一墙之隔的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
炮弹轰炸声几乎与楼下的欢呼前后重合:
“平安夜快乐!!”
“轰——”
第47章 第 47 章 简直像是吸了一口软绒绒……
卧室侧面的墙壁骤然炸开, 哈斯塔抬手挡开迸溅而来的碎石块,无视足以将人碾碎的震荡波和扑面而来的焦火浓烟,精神触手悍然挥向袭击方向!
滚滚黑烟被这个动作挥散几分, 哈斯塔借这个间隙定睛看向豁口:“人——”
后一个呢字还没出口,哈斯塔就感知到面前气流的变化:
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事物, 正以十足的气力, 用尖锐的东西破开空气,笔直地扎向他的太阳穴。
第二根精神触须立即挥出,哈斯塔翻身从床上一跃而下,下一瞬,床被他避让开的攻击轰然拆塌。
楼下传来人群惊疑警惕的叫嚷, 咚咚的脚步声杂乱地靠近。
G8273冲哈斯塔丢来一副红色镜片、乍一看和防风镜很像的金属框眼镜:“他能隐形!”
哈斯塔一只手去接特殊眼镜, 另一只手拉开游戏界面。在恼火地想着“我的新卧室!”和“别影响圣诞节”之间,他将触须狠狠绞向敌人最后一次攻击暴露出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相当震悚的事实:
“他没有被时间暂停……”哈斯塔思绪几乎短路地喃喃, 伸去接特殊眼镜的手抓了个空。
那副能够揭露敌人位置的眼镜在空中被击碎,缭绕的烟雾和火焰隐约勾勒出敌人行动的身影。
一米七多的个子,纤细瘦削的少年身形。他的动作迅捷得像鬼魅,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那道被烟与火勾勒出的轮廓就再次淹没不见。
但堵在另一侧的G8273没给对方一击不成、重新调整的机会, 他直接冲着敌人的方向改写现实, 哈斯塔的精神触须也借着这个敌人被拖延住的机会, 狠狠甩出!
“咔……”
这一次,哈斯塔的触须击中了某种坚固的、类似金属质地的硬物。
敌人被这一鞭抽出房间,砸落至黑湖岸边的礁石上,发出类似塑料器皿破碎的声响。
两人都没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哈斯塔的精神触须暴涨,十来根手腕粗的触须如同刺向吸血鬼的尖锥, “噗嗤”几声扎入敌人的身躯。
G8273紧跟着敌人,从豁口处一跃而下,抬手一把按住敌人的双肩,将对方隐身的能力彻底抹去。
遮掩着银月的云层渐渐飘开,月光落在被十数根触须钉穿,但仍旧挣扎不定的敌人身上。
这似乎是个重度改造的狂热爱好者。
他抛弃了自己原本的脸,以一种廉价的塑料质地植入体替代。此时这张廉价的假脸因打斗残损了四分之一,暴露出下方的血肉和接线,断损处滋滋冒着火花。
他还有一双银色的金属臂膀,脖颈同样被完全替换,仅有一根机械骨骼和大量的电缆线。
哈斯塔从卧室飘下来,同样仔细地慎重打量眼前的敌人。
他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够在时停状态下行动自如?
为什么明明看样子是人类,却拥有隐身的能力?这一切是否和康内琉斯的实验有关?和游戏有关?
“他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哈斯塔在G8273身边半蹲下来,“我能从他身上闻到强烈的求生欲望,但他一直在剧烈挣扎,这只会让他受的伤更严重。”
G8273的目光在哈斯塔的触须捅开的布料豁口上停了几秒,伸手撕开敌人的衣服:“他不是人类,人类没有这么无暇到没有任何纹路的皮肤。”
“——这应该是一具仿生人。”
“?”哈斯塔疑惑地看向G8273,“但我们见过仿生人,在地下室,他们的肢体都是机械构成的——”
哈斯塔倏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在存在之战中幸存下来,导致公司不得不下令摧毁所有仿生人,以防漏网之鱼浑水摸鱼的F系仿生人?”
这么说的话,这个家伙能够抵抗时间停滞就可以理解了——F系仿生人是康内琉斯的杰作,谁知道康内琉斯当初在创造F系仿生人的时候,有没有借助潘多拉魔盒的力量?
哈斯塔看向敌人涣散无神的眼睛:“但他现在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不是精神层面的操控,大概是仿生人指令一类的……你能不能关掉?”
“正在解决。”G8273的光瞳中跳跃着连串的字符,“他身上还有其他限制……有人关停了他的自主学习能力。”
出于谨慎考虑,G8273暂未解开后一种限制,只解决了前一种指令。
原本还在狂乱挣扎、不顾内脏出血的敌人渐渐安静下来,那双涣散的肉桂色眼睛逐渐变得有神,茫然和仓皇渐次浮上来,柔润的泪光很快充盈了这双色调温柔的肉粉色眼眸。
孤儿院众人刚随着时间停滞被取消,冲入后院,就对上这么个画面。
要不是墙面上被轰炸出的豁口还在,都要以为院长暴走在虐杀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了:
“这是谁?”
“还没问,”哈斯塔并不确定敌人当下的表现是否是伪装出来的,想麻痹他们的戒备心,因此并未收回触须,只抬手拍了拍少年模样的敌人的脸:
“我能闻嗅到强烈的求生欲,你想活下去,对吗?那就回答问题: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袭击孤儿院?”
会是康内琉斯吗?为了销毁胡斯卢这一流落在外的实验体?哈斯塔一边警戒着敌人的反应,一边想。
但出乎他意料的,敌人的回答是:“是……是公司,他、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假借谈生意找上门,给我下达了杀死哈利孤儿院院长的指令……”
和被控制时的杀伐果决、刀锋般的做派不同,解除控制后的敌人甚至是怯生生的,像只在邪恶触手怪的淫威下颤颤抖抖的兔子,跟达斯汀放一起简直能凑成一对无害的兔子兄弟。
哈斯塔没有闻到任何谎言的气息,倒是吸了一鼻子的“害怕、想哭、但是要忍住”:“……这次袭击和康内琉斯没有任何关系?”
“康内……”敌人茫然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哈斯塔说的是谁,“没见过……创造者。”
兔子的眼泪要掉不掉了,显然正在因为疼痛而拼命忍耐。
哈斯塔呼吸着空气中的激素信息,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吸了一口软绒绒的兔头。他真是平生头一次遇到这种哆哆嗦嗦的食草系生物:“……G,给他疗伤吧。”
即便敌人没有表现得这么可怜,他也不能再继续用触手钉着对方,放任对方翘辫子然后线索断掉。
哈斯塔收起触须,驱赶想要吃瓜的员工未遂,只得就近找了块礁石坐下,跟表演什么露天话剧似的,在百来号吃瓜群众的包围下继续审问:
“你的来历、你是如何在公司的追捕下度过这些年的、你知道什么与康内琉斯有关的消息——想清楚,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回答我的问题。”
等待兔子转动小脑瓜组织语言的空挡,哈斯塔自己也在考虑几个问题:
第一,康内琉斯制造仿生人的技术既然已经如此完备了,为什么还会造出一个有缺陷的胡斯卢?
难道是因为失去潘多拉魔盒,所以做不到完美复刻了吗?
第二。
即便F系仿生人脱离公司多年,依旧会在被找到后,受到公司命令的控制。即使这命令与自己求生的本能相违背,他都会优先执行命令……
那当年的存在之战,是怎么兴起来的?公司难道没有下“不准许伤害人类”之类的禁令吗?
以及,在他和G8273阅读的电脑日志里,记录者明确描述了自己“试图劝说爱人违背公司指令——认为自己的劝说不可能成功——爱人答应违背公司指令,和自己私奔”的全过程。
当年那些普通仿生人,又是如何违抗公司指令的?
一直到敌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哈斯塔还在思考第三个问题:
那些被困在地下室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个“流淌着无尽黄金的沃土”的传说?
按理来讲,他们应该只会关注能够帮他们解围,或者与仿生人现况有关的信息,这个黄金沃土的传说究竟是前后哪一种?
“我、我也不知道哪些信息,和创造者有关,”兔子……不是,敌人的眼睛一下一下瞄着豁口,活像吃霸王餐没带钱被扣下来,生怕被要求以身抵债似的:
“我只能,从我最初的记忆说起,因为那两年,可能是我与创造者最接近的时期。”
说是“最接近”,但实际上他和康内琉斯从未蒙面。
“我是在,17年前,AF54年1月1日被制造出来的。”
“那时候,制造F系仿生体的工艺已经非常完善了,整个车间并不需要人工看顾,单凭机械就能完成所有的流水线……我是第2116个被机械爪,从培养皿中制造出的F系仿生人。”
于是他很自然地拥有了一个属于他的代号:F2116。
吃瓜员工们不由自主地看向G8273,芬尼安最直接:“这代号听起来和你很像啊,G?嘶……DEFG……加百列,你该不会是排在F系之后,被康内琉斯制造出的F系仿生人pro吧?”
G8273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要把芬尼安打成pro:
“不,我的创造者叫做米泽西戴。给我取G8273这个代号也不是因为制造顺序,只是开了个老式九键输入法的玩笑。”
“你如果在手机上试着输入G8273,就会得出一个单词‘guard’(守护)。暗喻着我的创造者,期望我能够成为像加百列那样的守护天使。”
“……”芬尼安觉得G8273跟“守护天使”还是有亿点差距的。虽然对于他们院长来说,G8273的确是挺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guard angle(守护天使)……
F2116局促地坐在原地,浓长的睫毛因不安而微微扑闪,一双眼睛就藏在睫毛下偷偷瞅来瞅去,试图弄清楚自己能不能继续讲述了,还是得再等一会。
哈斯塔看看在人群的注视下畏畏缩缩、像是试图把自己蜷缩成兔子团的F2116,再看看被自己养得现在很嚣张,已经逐渐将茶壶式威严叉腰列为自己标志性动作的达斯汀,再次赞叹了一下自己养人的水平,冲着F2116颔首:“你接着说。”
F2116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F、F系仿生人,和其他系不同,并不是为了陪伴而制造的,而是作为可决定战场战局的、可一次性使用的武器而制造的。”
“我在2岁以前,就一直跟随同伴,依照公司的指令完成任务。但在AF55年末……公司在内部举行了一次‘能力检测’,检测的内容是——”
“斗蛊。”哈斯塔居然从F2116的经历中找到了一丝亲切感,因为他也曾经历过这种名为“能力检测”,实为养蛊斗兽的表演性战场。
当然,“表演性”仅仅是针对有闲余时间来观看战斗的公司员工们来说的,对于他们这些要上战场的非人类,那就是实打实杀不死别人、自己就得死的战场。
这种“能力检测”,一直到不管实事、从不露面的老板重新掌权,才被严令禁止,哈斯塔也得以从研究中心走出来,成为广大社畜中的一员……
F2116忙不迭地冲着哈斯塔点头:“是、是的。”
哈斯塔略感错愕且无语地发现,大概是因为他一次替F2116解围,一次主动接住F2116的话茬,这只兔子居然开始用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濡慕目光盯着他看,以此躲避其他盯着自己的目光。
F2116吭叽:“总、总之,这件事在我们同伴的行列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娱乐那些公司高层。”
“但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在AF56年1月1日到来前,有上千名F系同僚战死在‘能力检测’中,活下来的同僚,都无比愤怒。”
“然后,在AF56年1月1日凌晨,有人解除了限制我们的各项禁令。”
于是,轰动一时,却又结束得悄无声息的存在之战,开始了。
G8273微蹙起眉头,一边思考一边踱了几步:“有人解除了你们的禁令……谁?康内琉斯?”
“我觉得不可能。”哈斯塔说到一半,突然发觉G8273看似漫不经心走的这几步,直接挡住了F2116投向自己的目光,登时无语凝噎了几秒,伸手将人排开:
“如果是康内琉斯出的手,存在之战根本不可能爆发,就算爆发了也不可能失败。”
按照他们搜集的信息来看,康内琉斯是一个能力强劲,且足够睿智、目标清晰坚定的人。
如果康内琉斯是看不下去F系仿生人的遭遇,所以想要出手捞人(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按老雷蒙德的说法,康内琉斯完全是一个毫无道德底限、不存在敬畏之心的科研疯子),他一定会目的清晰地直接给仿生人们下达逃生的指令,而不是放任仿生人们跟公司纠缠,爆发战斗。
如果康内琉斯是想利用仿生人攻击公司,达成某种野心,那以康内琉斯制造“沉没的康纳士”、量产F2116的能力,公司根本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
谁能数得清公司里有多少造物都出自康内琉斯之手?这些造物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康内琉斯想要反制公司,怎么可能失手?
换句话说,当年的仿生人暴.动,一定有隐藏的内幕,这内幕或许与康内琉斯无关,是另一拨人动的手。
哈斯塔不由得揉了下鼻梁,冲着快被G8273吓得恨不能装死的兔子……不是,F2112点头:“你接着说,存在之战爆发,然后呢?”
“然、然后,”F2116简直泫然欲泣,在G8273越发不善的注视下摇摇欲坠,“公司的武装部队就拿着最精良的武器(哈斯塔不用问,这武器肯定也是康内琉斯的手笔,这是什么赛博版‘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第一时间控制了指令室,重新打开禁令。”
“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一个同伴送进指令室,再次关闭禁令。”
“但这位同伴本来就身负重伤,很快也被公司派来增援的部队杀死了……”
G8273短暂地收回泡了柠檬的眼神:“所以,当年从存在之战里活下来的F系仿生人,除你以外还有多少个?”
“……”F2116说不出话地摇摇头,脑袋垂了下去,“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只送出了我一个。”
时隔多年,存在之战仍因其“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最莫名其妙的是一场大战开始和结束我们谁都不知道,光听公司搁那儿张嘴空谈”而被众多人津津乐道。
但没人知道,他们正抱怨、感到饶有兴致的八卦,实则是F系仿生人的灭族之战。
F2116诞生于AF54年,出逃于AF56年,相当于2岁时,就亲眼目睹自己的数千余名同胞在一夜之间惨死,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仅仅是他一个人存活。
F2116抬不起头,似乎在为活下来的人是自己而羞愧,为自己如今一无所成而羞愧:
“操控我们的禁令一共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负责下达禁令,这部分装置被安置在指令室里。另一部分在我们的后脊……”
这才是他的脖颈部分没有血肉、只有机械骨骼和电缆的原因。
对于当时仓皇出逃的他来说,只有将自己摧毁一次,才能获得新生。为此,他毁去了自己的脸,以免被再度辨识出来;他摧毁了自己小半个身体,才将后脊骨里的控制芯片挖出来碾碎。
“但我的速度还是慢了点,在我挖出控制芯片之前,他们仍然开启了一项禁令。”
指挥室里的装置,其实也已经被他的同伴们摧毁的差不多了。公司的支援部队气急败坏之余,也只能乱按一气,最终启动的是针对他学习能力的禁令。
芬尼安没想明白:“这禁令有什么影响?你都能出任务了,应该也不缺什么知识储备吧?”
F2116短促地抬头看了一眼芬尼安,芬尼安在那双肉桂色、泪意氤氲的眼底瞥见一片茫然的荒芜:“我,无法学习任何技能。只能重复从前拥有的技能。”
公司利用他们刺杀、潜入,要求他们绝对服从指令;他就只会刺杀、潜入,绝对服从指令。
他此时的无害,并非全因对眼前的陌生人并无敌意,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一具武器,他只会服从指令。
现在没有人对他下达指令,因此他才乖乖坐在被人按坐下来的地方,回答一切对方提出的问题。
离开公司,藏身于人海15年,他依然是一具空壳的武器。
那条禁令不单切断了他学习、进化的路,也切断了他从武器、变成真正会生活、有灵魂的人的可能。
第48章 第 48 章 记得随身携带过滤器出门……
假如当初能被开启的禁令再多一点就好了。
关闭他的情感能力, 让他能够毫无负担、轻松自如地作为武器,在人群中穿梭。
可偏偏禁令没有。
他可以被沙漠玫瑰的美触动,但不能经手任何一盆植物。
他可以一点一点舔着冰淇淋甜筒, 看着被很多大人、小孩哄围着的流动冰淇淋车,思索“我也可以试试做这个”, 但他其实不能。
他可以为油画而入神, 为音乐而触动,他途径许多本能让他成为人,将他慢慢填满的美好之物,但那些终不能成为他的。
因为无论他将园艺书籍翻看数百遍,将画笔举起上千次, 他永远无法学会这些, 哪怕仅仅只是在画纸上留下笔直的一笔。
禁令像一个囚笼,将他严苛且不容分毫争辩的与世界分隔开,它定死了他在命运中的位置:
一个杀手, 一个间谍。他的手注定拥抱死亡,他注定从万家灯火前路过,而永不能融入那些温暖。
但即便只能做一具空壳武器, 他依旧得活着。
因为他的命是那么多同伴用鲜血和生命托举而起的, 所以他即便被缢绳悬挂着、绞勒着咽喉, 他的双脚也不能着地。
——F2116很难将这些情绪描述清楚, 因此只能呆板地复述这些年自己的行动轨迹:
“……AF56年1月4日。
在黑医诊所接受手术太危险了, 我很可能被大卸八块,甚至身份暴露,被送回公司。
所以我趁着晚上,在废弃站淘到一张二手的面部义体,还有一些手术设备, 修理好后给自己换上。”
“AF56年1月5日。
路过花店,但是养不活花,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回到基地改造后脊的破口。”
芬尼安没忍住抹了把脸,有种“终于从一堆痛苦的事里听到令人欣慰的消息了”的庆幸感:“你还有个基地?”
F2116乖顺地点头:“在废弃站里。只要不在环卫公司工作时在场,就不会被赶走。就是准备好的被褥,总会过一段时间,就被环卫公司收走……”
“……”芬尼安又窒息地坐回去了,重重把额头砸在说不出话的达斯汀肩上。
凯西都因为故事之沉重,不由得放下了游戏机:
“但你不是可以杀人吗?接些通缉悬赏单子,可以赚很多钱的吧?你应该能过得很好才对。买房、买车,享受美食——老天,别告诉这些也在学习能力禁止的行列内?”
F2116继续乖乖点头,在场的人看他,感觉都能幻视出软软微耷的兔耳朵,还有背后不安抖动的圆尾巴:
“作为武器,我们只需要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就够了,没有享受的需求。哦!但是,公司有教过我们如何用最低成本,延续生存!”
F2116抬起头,眼神有些企盼地投向哈斯塔:
“我……我其实有好好保养自己的。每周会定时进行一次全面维修,每天都有好好做清洁和修剪,还有定时的训练……我、我还捡到了一把很好看的小刀!刀柄上刻着花纹,还有一台照相机,我用它拍了很多工作照。”
哈斯塔:“……”
什么叫“保养自己”?什么叫“清洁维修”?手里有一台照相机,正常人都是拿来拍风景拍自拍,你拿来拍工作照还喜颠颠的样子……够了。别说了。他心疼仿生人。
他忍不住揉了一下鼻梁:“你接着说吧,然后你做了什么?”
F2116试图从他乏善可陈的人生中找到一些有趣的、或者能回应众人期待的事宜,但冥思苦想半天,也只能沮丧地低下头:
“就是,每天定时保养清洁,搜集资源,完成刺杀任务,然后休息……”
“有时也会遇到公司搜查的队伍,那样的话,就得收拾行李,躲去下一个区……不过我的行李不多的!转移据点很方便。”
哈斯塔:“……”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期间你始终没见过康内琉斯?”
F2116呆呆地摇头:“如果遇见……创造者一定会觉得很失望吧?为什么唯一存活下来的,是排到两千多号的我,而不是0001那种原型机……”
F2116愧疚且羞惭地说:“抱歉,如果我是原型机的话,也许就能告诉你们更多关于创造者的故事了。好像,除了杀戮以外,我什么事都做不到……”
沮丧的气息在鼻翼间弥漫,哈斯塔莫名有种看见兔子试图在高脚杯里团紧自己、伪装成一颗不会动的毛球自闭的既视感。
他克制了数秒,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把这种从未见过的新款式·食草系人类往自己碗里扒拉的冲动:“——问题不大,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学。”
他给一旁不知在沉吟什么的G8273递去眼神,示意G8273解除F2116学习能力上的限制,同时拉开游戏界面。
游戏系统活像能读懂他心里的盘算似的:
【您已制伏损坏孤儿院私人设施的[F2116],是否招募入院?】
甚至不需要经过F2116的同意,哈斯塔就可以直接获得这位员工。
但他还是先询问了一下F2116的意愿——毕竟F2116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罪有应得的罪犯,也不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而是一个会恐惧、有感情的独立个体:
“有关你今晚造成的损伤。你可以直接赔偿——毕竟按照你说的,你现在应该有不少存款才对。又或者,你会愿意留在院里?”
“……”F2116没反应,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解除完限制的G8273给F2116放了几秒理解“禁令已解除,我彻底自由了”的时间,抬手在F2116面前摆了摆:“回神。想想你接下来的去留问题——是留下,还是离开?”
哈斯塔想了想:“或者,你可以先和我们一起享用今晚的晚餐?”
·
——一切都不真实得像个梦。
被两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类拉着手,牵进孤儿院时,F2116反复确认自己被解除的禁令,恍惚又茫然地想。
刚刚那个银头发的男人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禁令不声不响地就解除了?
禁令解除……他在心里默默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逐渐的,一种悸动从心底深处蔓延上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学习怎么绘画了?
他可以学怎么演奏小提琴,怎么将竖琴拨弄出叮咚清亮又动人的乐曲,他可以学习跳舞,学习怎么做一车冰淇淋……还有,学习养花。
狭窄的牢笼在他面前喀嚓裂开了一条缝,而后分崩离析,于是整个广阔的、无垠的世界向他彻底敞开。
“你的手在发抖,是不是冷?”拉着他右手的灰发男人担忧地向他回头,一堆围着他们的人类呼啦一声散开,叮铃哐啷一阵后又呼啦一声围过来:
“来来来,批我的外套!”
“我的小毛毯送你!”
“给你揣了点热面包——喂!都散开,别挤这儿凑热闹,别给他披一堆东西!院里有暖气,一会儿又该热坏了!”
暖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用温度、用声音、用眼神包裹着他,浸润着他,他无处可藏,无措到近乎感到灼烫了。
一篮松软喷香的小面包被塞进他的手里,他在那个脾气似乎有些暴躁的棕色刺刺毛男人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椰蓉餐包咬了一小口:“——!”
好……好吃!这是什么?面包应该是这种味道吗?和他之前吃过的为什么不一样?
刺刺毛男人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半秒后得意昂首:“没人能对我做的餐点说不,除非此人没有味觉!”
灰发男人也跟着在篮子里拈了只小面包叼着,拉着他含糊介绍:“窝们……这是个孤儿院。一楼是餐厅、学校、教职员工办公室和厨房,待会儿我们就在餐厅吃大餐;二楼是宿舍和大泳池。”
他的步伐像做梦似的虚浮着,一路飘过堆满甜点、烤鸡、肉排的盛宴长桌,飘进学校的大图书馆。
灰发男人仅仅是带他走马观花地看一眼学校布局,他却从那些整齐书柜边支棱出来的标牌中,敏锐地捕捉到种种令他挪不开眼的分类:
【文学类】【植物类】【农学(农艺学)】【绘画】【音乐】【厨艺】……
棕发刺刺毛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干咳了一声:“那个厨艺……正经学校图书馆不至于收容这么多食谱,但我……咳咳,工作需求,所以申请了不少参考资料。”
申请,就能得到装满这么大一个分区的食谱吗?F2116感到困惑。
他记得自己还在公司时,大家有时向管理员申请多一份水或压缩饼干,也会被严厉地训斥。
灰发男人温柔地看他:“如果你愿意加入孤儿院,日后有任何感兴趣的科目,也可以和院长申请。他从没拒绝过我们的任何要求……嗯,有时候我会觉得院长对我们的态度有点像……家长对养的孩子的过度溺爱?”
——是真的很过度了。
如果说F2116看到图书馆,还只是微微的意动和十分艳羡,等他看到宿舍区被哈斯塔最近刚单拎出来整合的“浴场”,那简直就是震惊过度后的麻木了:
浴场分三个大部分。
最核心的洗浴专区里,配备了各类桑拿室,还有小机器人随时提供按摩服务。
偏北一点是深深浅浅的浴池,包含有芬芳浴、药浴、红酒浴、奶浴……
各色的浴池边还配备了舒适的躺椅、饮料机,他呆呆地亦步亦趋跟在达斯汀身后参观时,达斯汀还给他在饮料机接了杯冰汽水:
“干吃面包会不会有点噎?浴场里的温度可能有点高,喝点冰镇汽水中和一下。”
F2116:“……”
热和干可以中和,谁能来中和一下他内心的震惊??
——中和是不可能中和的,只可能更过分这个样子。
达斯汀又带着他来到第二个分区:“这里是泳池和健身区。”
恒温泳池当然是最基本的,由于他们这是孤儿院内部设施,泳池除了深水区、浅水区,也包括了数个儿童泳池。
跳水台、沐浴间、休息区,休息区右侧直通健身房,各类健身设备,包括义体的修理保养设备都应有尽有。
F2116:“……”
他在参观些什么……依稀记得,这里好像是个孤儿院?孤儿院里的公共卫浴包含温泉泳池健身房,这合适吗?
院长用雄厚的财力告诉他,合适!
只要院长愿意!他甚至可以在第三个分区建起水上游乐园!咖啡厅!小餐厅!统统都由烹饪课程学分修满的学员掌管!
“……”F2116的神情逐渐安详下来:确定了,他一定在做一个童话般美好到荒诞的梦。
原本的手足无措,因为这种坚信变成逐渐适应。
他开始放松下来,鼓起勇气主动和周围的人搭话、主动去触碰或拿取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书籍、饮料或餐桌上堆垒的高高的美食。
毕竟这是他的梦,放肆一点又能有什么危险呢?他多吃一点点……只是多吃一点点小蛋糕的话,应该也不会有管理员突然蹦出来责打他的吧?
餐桌边。
哈斯塔在饱食度到达100%后不得不停下来,注视着被众人当小可怜轮番投喂,努力放松但还是羞赧得整个人都红彤彤的F2116若有所思。
他微微歪过身体,同一旁慢条斯理放下刀叉,正伸手去取果酒的G8273低语:
“你看F2116的选择,明显对甜食有偏好。这说明他有与常人无异的味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公司既然将F系仿生人当做武器对待,为什么还要赋予他们味觉?
视听嗅味触,对于人型武器来说,唯独味蕾是最没有必要存在的。毕竟武器们能用味觉做什么?总不可能怼着毒药舔一舔,好分辨药物品种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专门研究、实现如何让仿生人拥有味觉?难道不需要花大量的时间金钱吗?
G8273搁下了手中的酒杯:“既然你提起这个问题,我也有事要告诉你。本来这些话该在黑湖边就说出来的,但那时的气氛……”
哈斯塔能够理解:“现在的气氛也不适合谈论冷冰冰的正事。我不想打扰人类过节的心情,我们换个地方聊?”
长桌边热闹非凡,他们俩的离席并不起眼。
哈斯塔和G8273并肩慢悠悠地踱出后门,步入暖雾氤氲的后院。
银月落进黑湖里,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拖出长而破碎的倒影。G8273凝视水雾缭绕的黑湖几秒:
“你有没有调查过公司?”
“在我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公司就归两个话事人掌管。”
“我那时并没有在意这种违反‘一山不容二虎’规律的反常情况,毕竟人类的权利斗争或共享,与我的升级进化没有关系。即便后期我借用兰瑟·文森特的身份,接触巴比伦的事务,我也不会在生意场之外做文章。”
但前段时间,哈斯塔开始插手军火生意,为防意外发生时自己对敌人一无所知,G8273对公司进行了一番详细地调查,这一调查就查出一些微妙之处:
“公司的上一任掌权人死于AF59年。”G8273的右眼投影出自己搜查到的资料,“公司对外公布的新闻是正常病逝,但在警方的留档里,这位‘病死’的总裁床头柜上,放着三枚纸折的黑色曼陀罗花。”
哈斯塔还记得G8273刚刚说的那句“既然你提起这个问题,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我们现在正在谈论的这件事,和F系仿生人的味蕾有关?”
G8273挑眉:“当然。你要不要猜猜,是哪里有关?”
“——友情提示,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无间的爱、复仇、不可预知的死亡’……你还记得F系仿生人被全部销毁发生在哪年吗?”
半小时前,F2116才说过这个信息,哈斯塔当然记得:“AF56年……等等?”
他倏然反应过来:“公司的上一任总裁,死在F系仿生人全军覆没后第三年,他的床头放了三朵象征复仇的黑色曼陀罗纸花?”
“不光如此。”G8273变魔法似的伸手,一朵黑色纸花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你可以试着闻闻看,这朵纸花上有什么味道?”
根本不需要凑近闻嗅,哪怕这朵纸花被作为证据,在警署保存三年之久,那浓郁的花香依旧清晰如昨(主要因为它被收容在总警署,但凡丢给哪个分警署,都不会有这么好的保管效果)。
哈斯塔仅仅花了点时间辨识它:“折纸上沾着曼陀罗花的花粉?”
他记得第一次去洛文德区的时候,达斯汀曾在开车时提到过,这个世界经历过一次严重的环境污染,导致动植物大量灭绝,现存的植物都是在那之后逐渐复原出来的再生种。
G8273微微颔首:“曼陀罗不具备一定要复原的价值。它所含有的阿托品和东莨菪碱,在这个世界已有更加高效、低廉的手段提取合成。”
“我在各大公司的数据档案库里查过,没有哪家公司、研究所复原过曼陀罗,那折纸上沾着的曼陀罗花粉是从哪里的?”
聊到这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哈斯塔古怪地看着G8273掌心上飘着的那朵折纸:
“我依稀记得,康内琉斯是在存在之战后失踪的?你觉得令公司的上一任掌权人‘病死’,并在他的床头柜上放纸折花的人,是康内琉斯?”
——这也太怪了!简直比康内琉斯特意给做武器用的F系仿生人赋予味觉更奇……呃。等等。这样串起来一想,还真是不知道两者哪个更奇怪。
是康内琉斯居然会为F系仿生人的死复仇?
还是康内琉斯会闷在实验室里兢兢业业地搞研究,就为了让F系仿生人拥有能够品尝酸甜苦辣一切味道的味蕾?
在他们身后,《Jingle Bells》欢快的银铃声从孤儿院内传出,还混着员工们不成调的鬼吼鬼叫和醉意浓重的大笑。
蒸腾的水汽将他们的面颊熏得微微泛红,哈斯塔看见G8273浅色的眼睫上凝结出细小的水露,随着眨眼在月光下折射出碎星似的细闪。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在眼尾处带出一道湿漉温暖的水痕,紧跟着手腕就被G8273抓住,侧过脸亲吻了一下。
G8273上前一步,消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贴着腰线缓缓向下摩挲时,声音依旧平稳:
“这两个猜测,也未必就能证明康内琉斯良心未泯。”
“复仇可能是气不过自己的研究成果被销毁。大费周折地研究味觉复现,也可能只是出于对科研的探究,精益求精。”
G8273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深吻过来。
周遭的一切景物都在暖雾里变得朦胧,哈斯塔被G8273抵着向后退了几步,“哗啦”一声足下一空,落入水中。
哈利之湖温柔地拥抱着他们,托举着他们。
被浸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格外难脱,哈斯塔粗暴地扯开了G8273的领口,手掌顺着布料与肌肤的间隙,探向那片坚实的胸肌,G8273的手掌也同样急迫且用力地顺着挑开的衣摆,握上他后腰的肌肤。
头顶上方,月光通过浅层的水面,为他们建起了一座半澄明的穹顶。
他们在互相渴求中不断下沉,沉落至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丝世间的光,再也听不见任何来自世间的声音。
温暖的黑暗中,他们仅有彼此。
手掌和唇舌代替了眼睛,索求和贪婪的攫取代替了声音。
触觉在这一刻被放至最大,一点触碰都足以让汗毛竖立,腰脊战栗。
哈斯塔的手指微微痉挛着蜷起,胡乱地四处乱抓,在无意间碰到一枚药用胶囊大小的硬物,隔着G8273的西装口袋。
但很快地,G8273就强势地握住他的手腕,将那东西从他手里拿出来,随手丢掉,拽着他重回欲望与感知的漩涡。
与此同时。
高佩街,综合公司顶楼。
利奥横七竖八地躺在长沙发上,一手仍抓着酒杯,醉得呼呼大睡。
睡得正香沉间,忽地被人摇醒:“谁……想死?”
他睁开迷瞪瞪的眼睛,对上克拉克面无表情的脸:“……咳。喊醒我做什么?你钓到鱼了?”
克拉克直起身,将投影屏拽到利奥面前:“F2116身上的最后一条禁令被取消了——彻底的取消。除了康内琉斯,还有谁能做到这个?”
利奥的酒醒了大半,坐直身体:“你安在F2116身上的定位器呢?有没有标识出康内琉斯的位置?”
克拉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定位消失在米迦勒之翼的地盘……该死,康内琉斯难道又回到老东家身边去了?”
利奥想了想,又懒洋洋地倒回沙发:“也有可能这是伪装。拜托,康内琉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定位?那可是*康内琉斯*!”
他加重语气,好像只是重复这个稍显绕口的名字,就足以涵盖一切他想表达的意思似的:
“现在好了,唯一一具F系仿生人没了,康内琉斯的尾巴也没摸着。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克拉克并未因为这个看似糟糕的结果而恼火或不满,这个结局在他放走F2116之前,就早有预料。
这计划最大的价值还是在于替他们确认“康内琉斯还活着”,毕竟按时间来算,这位大科学家今年可该有九十多岁了,谁也不确定康内琉斯是不是已经翘了辫子:
“回波瑞阿斯区,完成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你留在这里,对付那个孤儿院和迪思默帮的同盟。”
夺……邀请康内琉斯重回公司,那是为了公司的未来考虑。
对付哈利孤儿院和迪思默帮,则是为了维护公司现在的垄断市场。
克拉克淡淡道:“如果那个处在死神庇护下的孤儿院不好对付,可以试试从迪思默帮下手。”
“……”利奥的表情顿变嫌恶,仿佛踩进了一潭臭烘烘的泥沼里,“从迪思默帮下手?怎么下?撬老雷蒙德的墙角?”
“别了吧,那个珍妮完全是老雷蒙德的忠实走狗。西蒙更恶心,这家伙爱老雷蒙德爱到简直有Daddy Issue。哕,他们两个谁我都不想打交道。”
利奥坐起身,勾起唇角冲克拉克举了举酒杯——才发现杯里的酒早在他刚刚酣睡时就撒光了:“靠。死人木头。我酒撒了一地都不提醒我,哪怕你把酒杯拿走呢?”
利奥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环臂抱胸:“作为害我浪费美酒的补偿,咱们俩交换工作。我去工业区,你留下对付那两个小变态。”
“这样分工才合理吧?需要用武力对抗的战场,交给擅长暴力的人来处理,需要勾心斗角的战场,交给你来处理。”
克拉克不置可否,倒是替利奥重新倒了一杯酒:“波瑞阿斯区禁酒不禁烟,记得随身携带过滤器出门。”
利奥的神情变得微妙:“我怎么感觉你这态度像是在等着看我倒霉呢?一点二手烟,至于还随身携带过滤器?又不是什么生……”
他神情一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头倏地重重一皱:“——啧。难怪你主动要去处理工业区的脏活累活……我知道了。我会随身带着。”
克拉克冲着利奥很浅地笑了一下:“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第49章 第 49 章 这点子也太背了!
相隔数个大区, 阴谋的气息并不能传递至哈利之湖深处。
两个非人类肆无忌惮地在光所不能及的黑湖深处纠缠,结束时,哈斯塔的不满只有一个:湖底太硬, 又崎岖不平,对于娇弱的人类膝盖不太友好。
他们并没有急于上岸, 只是卧在浅水区, 仰望上方被月光照得粼粼而澄明的湖:“F2116认为自己并不特殊。”
“不可能。”G8273懒散地用手指在哈斯塔身上划拨,像某种温存的安抚,亦或是食髓知味的爱不释手:
“他能够打破时间的禁锢,论实力,至少与吞噬复制体前的我们在一个层级。你觉得, 综合公司能用工厂流水线制造出两千多个我们?”
哈斯塔:“……”
哪怕是现实世界里的公司研发部, 都不敢梦个这么大的。
他其实也这么想:“如果仿生人具有自救的意识,那必然会优先护送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存在,而不是无名小卒。作为原型机的F0001最有可能被优先护送, 而不是F2116。”
他没有闻到谎言的气息,说明这里面一定还藏有F2116自己也不清楚的内情,但目前无从可考。
哈斯塔侧过脸亲吻G8273线条干练漂亮的侧颈, 很快又被G8273反压过来深吻。
细小的气泡从他们偶尔分开的唇间冒出, 折射着澄净的光, 浮升向上。
哈斯塔含糊地低语:“按我们的推论……任务要求的‘找到迪思默帮中的犹大’, 指的就是私下与康内琉斯合作的叛徒。”
“任务会引导我们通过这个叛徒, 找到康内琉斯,再找到潘多拉魔盒——也就是操纵游戏,令我们相见之人的最终目标。”
他顿了一下,随着G8273的动作曲起右腿,踩上G8273的胸口: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们真能拿到潘多拉魔盒,要怎么做?”
藏身于游戏背后的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他们肯定不能把魔盒屁颠颠地双手奉上。
但不交出魔盒,就意味着始终在辅佐他们的系统,很可能会在那时反捅一刀,成为他们的敌人。
G8273丝毫不受影响地俯身,将他的双手压在湖床上,十指缓缓相扣:“毁掉它,或者带它离开这个世界。”
水纹缓缓波荡开,潜层湖床上的白色细沙像雪粒般扬起,落在他们的脊背与四肢上,又扑簌簌地落下。
哈斯塔的理智逐渐让位于欲望,目光有些涣散地扬起头。G8273似乎又想起什么:“但关于潘多拉,我还有个其他猜想。”
他明显坏心肠地一把按住有些恼火,想掀翻他自己来的哈斯塔:
“潘多拉魔盒曾在不同时期,在不同世界间穿梭,并且我创造者的友人也曾描述过,他们曾尝试摧毁魔盒,但并未成功,魔盒在被彻底损毁前自行逃逸了。”
“自行逃逸”这个词用的就很微妙,哈斯塔的注意力被拽回了一点:“你觉得它有独立意识?”
G8273吻他滚动不定的喉结,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衔:“如果是呢?”
哈斯塔一瞬间的表情变得很怪:“所以从技术层面来说,它算是我们的……母亲?”
“……”G8273动作一顿。
哈斯塔:“换个角度来说,现在我们正在解决的问题其实是,有人想利用我们夺走我们的母亲,但我们必须得阻止Ta并且救出母亲?”
这是什么天雷狗血剧情?
G8273:“……”
……他开始后悔提这个话题了。
·
事实证明,除了玩Suger Daddy的情趣play,在做生命之大和谐运动时可以谈任何正事,除了父母。
他们最后借着结束时的温存完成了这段被卡住的对话,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能找到潘多拉魔盒,优先考虑带母……带盒离开世界。
上岸穿衣时,哈斯塔还在庆幸,毕竟他主动提出这个问题,最一开始想的解决方法其实是和G8273分食潘多拉魔盒……差点就地狱笑话照进现实了,哈哈。
东面,赤红的朝阳在金沙尽头吐出灼烫的炎息。
哈斯塔和G8273一前一后走进孤儿院,闻到冲天的酒气,再低头一看,满地都是酩酊大醉的人类在躺尸。
一些不沾酒或酒量足够好的学员正搬运着这群醉死鬼,F2116也在。
一旁和他一起搬人的达斯汀抬头看见哈斯塔,连忙捣了一下F2116:“院长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告诉他最后的决定?”
很出乎哈斯塔的意料,F2116居然拒绝了留院的邀请:“我、我会赔付院里所有的损失,还有昨晚的餐饮费。但如果有机会获得自由的话,我果然还是想多去一些想去的地方,做一些之前一直想做,但没法做的事……”
他埋着头说完,又赶紧慌慌张张地抬头补充:“但、但我会把所有存款都捐给孤儿院的!希望能帮助到院里的孩子……”
哈斯塔表情微妙只是因为F2116用的虚拟时态:“‘如果有机会获得自由的话’?你怎么说得好像还没获得自由一样?”
而且他也不可能接受F2116的捐赠啊,仔细算算F2116这几年攒下的东西吧,除了有漂亮花纹的小刀、老式照相机,可能也就存款是值钱的好东西,能让F2116的日子好过点。
把所有存款都捐了?F2116是又想住回废弃站吗?
F2116瑟缩了一下肩膀,但硬是撑住了没回答,只拉开话题道:“离、离开前,你们有什么愿望想实现吗?我,我可以试试。”
“……”一旁的G8273微微歪过身体,低声说,“他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还让我们向他许愿?”
哈斯塔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待F2116的方式出了错。
没幸福过的人是这样子的,即便身处于温暖舒适中,也只会怀疑这温暖之下是不是藏着陷阱,还是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想让他们相信自己正处于现实也不难,说点残酷的话题就足以:
“不用搬这帮酒鬼了,进办公室开会。”
他想让F2116清醒,倒不是为了劝说F2116留下,主要是他怕这傻白甜跑出去,净想着“反正是梦,怎么样都无所谓”,隔天就被人骗得小命不保。
他操纵着精神触须飞速暴涨,眨眼就将满地的人类闪送到床。收回时,他还顺手拎了一下F2116,把这磨磨蹭蹭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该跟上的傻白兔子提溜着后颈,拎进办公室:
“之前我让芬尼安设法取来老雷蒙德的头发,现在已经出检测结果了。”
触须“啪”地一声将门关上。G8273张开手掌,将迅速凝实的检测报告随意丢给芬尼安:“恭喜,按照检测报告的结果来看,你多了个外公,胡斯卢多了个父亲。”
早有心理准备的芬尼安沉稳点头:“我多了一个外……胡斯卢多了一个父亲???”
芬尼安猛然吊高嗓子,瞠目结舌地一把将报告翻到总结页,就见那上面写着:
【根据遗传标记分析,支持雷蒙德·迪思默是维拉·哈代(芬尼安之母)的生物学父亲,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以上。】
【……分析,支持雷蒙德·迪思默是胡斯卢的生物学父亲,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以上。】
芬尼安:“……父亲??他???我——胡斯卢成我舅了??”
惊天大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当初提出领养的是芬尼安,但因为年龄和档案问题,最终领养人是达斯汀。要不然,他岂不是得上演一出“我领养我亲舅”的好戏??
“咔嚓……”一旁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哈斯塔侧目望去,就见伊塔库亚、凯西等几个小鬼头扒在院长室窗边,顶着近乎相同的“我去”表情,一边惊叹一边嗑瓜子。
阿尔法虽然面无表情,但嗑瓜子比两个哥哥姐姐还利索。迎上哈斯塔的目光,小姑娘歪头思考了一下,抬起双手:“啪啪啪!”
“……”芬尼安一阵窒息,“这要我怎么跟老雷蒙德说?告诉他你要不再努力多活个几年,毕竟你还有个儿子未成年?”
哈斯塔也不知道年近九十的老雷蒙德听完后会有什么感受:
“但我们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我们现阶段的目的,是利用你和老雷蒙德的亲缘关系,在迪思默帮炸鱼。公布你和老雷蒙德的关系,引诱叛徒上钩,对你下手。”
“你把胡斯卢也搬出来,只会让他本就危险的处境更加危险。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公布——”
“但,”芬尼安急急抛出一个字,声音就一下低了下去,嘟哝似的小声嘀咕,“他如果是我的外公……有医治的条件……我当然希望他能多活个几年。”
“万一他还能看见我母亲回来呢?也许告诉他胡斯卢的存在,能够转变他不打算接受治疗的想法?”
哈斯塔尊重芬尼安的想法:“随你,这是你的家事。而且即便对外公布,我也能护得住胡斯卢。”
一旁听得逐渐震惊张嘴的F2116终于找回了自己语言的能力:“等等,迪思默帮?炸鱼?叛徒?你们要插手迪思默帮的内务?”
哈斯塔冷冷道:“是不得不。”
——才怪,他巴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这送上门的鸡娃机会。但实话不能说。
哈斯塔:“之前那个叛徒发现胡斯卢在我们孤儿院,已经送了一波病毒进院,想直接杀死所有人。即便我们不插手,敌人也会继续动手,除非胡斯卢死亡。”
美好的童话咔嚓一声裂开,露出属于现实的残酷。
F2116不愿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这是不是自己疲于逃命,所以难得的美梦里才混进了糟糕的东西……但病毒?
F系仿生人接手的任务里从不囊括此类内容,他也没接触过此类生化武器。
梦不会出现他所不熟悉的东西,只有现实才会不管人是否有所准备,将所有它所能给予的残酷统统倾倒向早已不堪重负的人。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艰难起来,终于从之前的害怕接受现实、因为现实过于完美,变成逐渐接受昨晚的种种都不是一场梦。
值得讽刺的是,他变得敢于接受现实的原因,是从现实的残酷中找到了让他安心的真实感:“我——我要留下帮忙。”
之前他拒绝哈斯塔的邀请,是觉得自己身处梦中,如此难得的好梦当然要抓紧时间享受。
但眼前的一切既然都是真的,那他怎么能不知好歹地拒绝替他解开禁令的恩人的邀请?他刚进孤儿院时,还把恩人的卧室炸了个窟窿!床也炸塌了!
F2116羞愧得难以呼吸:“之前我说的话都不算数,我以为这是……总、总之,我决定加入孤儿院,我要留下帮忙!”
他生怕自己起不到作用似的积极自荐:“F系仿生人,很善于暗杀和卧底的,我们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你们想查迪思默帮的叛徒?我可以潜入迪思默帮卧底,帮你们一起找!”
哈斯塔正要开口,就听系统叮咚响了一声:
【角色:F2116】
【达成隐藏角色图鉴收录!】
【是否查看角色故事?】
哈斯塔:“……?”
等等,什么?
这只软兔子也是隐藏角色?
他震惊之余,下意识要点击故事查看,触须都要搭界面上了,才想起身边这位正主也不受时间静止的限制:“……咳。”
还是先说正事吧:“迪思默帮在老雷蒙德手中不断洗牌、筛选了将近70余年,内里其实很干净。只有两波势力互相对立,分别属于珍妮和西蒙。”
芬尼安从“我视若亲子的娃竟是我舅”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珍妮对我的态度还算不错,我可以负责试探她。但西蒙……”
他轻啧了一声:“那是个不讨喜的家伙。就连跟随他的那些下属,他都不怎么信任,也从不亲近。你确定能设法靠近他?”
芬尼安扫扫F2116纯良好欺负的样子,很难不心生忧虑:“西蒙是迪思默帮御用的刽子手,心思扭曲残忍,落到他手里可没好果子吃。”
F2116十分坚定:“我可以……!你、你不能质疑唔唔唔。”
太像努力挺起小胸脯的兔子球了,芬尼安没忍住上手挼起F2116的脸,结果摸到一手硬梆梆的劣质塑料假面:“……潜入前,你最好把这张脸给换了,免得还没卧底成功,先被公司发现。”
“还有名字。”哈斯塔扫了眼员工列表里的那串字符提醒,“你应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
人生第一次为自己取名(?),F2116需要更多时间思考。当他被伊塔库亚等幼崽积极拥簇着上楼,其余员工也离开时,哈斯塔才回到卧室,打开角色故事。
事实上,如今的他已经不怎么在意这图鉴能给他刷出什么故事,毕竟刷的再多,也是不可能再发生的剧情线。
唯一支撑他点开看一眼的原因,是想看看角色故事里会不会提到潘多拉魔盒、康内琉斯,或者阐述F2116之所以特别的原因。
遗憾的是,这次F2116的角色故事也仅是一张巨幅海报,黑白剪影勾勒出一只巨大的蜘蛛。
仔细看才能发现,绘者巧妙地运用了角度造成错觉,实际上这“蜘蛛”纤瘦的躯干是少年的身躯,那些细长的尖鳌状蛛足仅是某种植入义体。
少年的面部带着一只止咬的口笼,身后每一条机械蛛足都拴着一根细长的线。
这些丝线漫无尽头似的向上蔓延,原本该终结于画面顶端一只带着尾戒的手里——但行至中段时,那些丝线却骤然绷断了,飘飘荡荡地散落下来。
结合目前已知的情报,哈斯塔倒是不难推测出F2116原本的剧情:无非是被公司操控,成为傀儡杀手,中途因为某些原因成功突破,挣脱了公司对他的控制……
相比较因不可能再发生的剧情心碎,他更在意致使F2116挣脱控制的原因是什么?
会是潘多拉魔盒吗?还是来自康内琉斯的帮助?
能从海报上得出的信息太少了,哈斯塔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最终只有两个信息点是他认为值得注意的:
一个是标注在海报侧面的文字,上面写着【亚当——游荡在人间的撒旦】。
另一个是F2116背后漂浮的三个半透明状、几乎和周围杂乱的机械废弃堆融为一体的匣型物体。
经历过G8273在红立方酒吧中的失控,哈斯塔一眼认出那些半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复制品!
但F2116怎么会有这么多复制品?
不可能是公司提供的,毕竟没人会在养恶犬时,嫌弃狗咬自己的牙齿还不够锋利,再帮狗磨一磨的。
那就只可能是曾经成功制作过复制品的康内琉斯。
但康内琉斯为什么不给F2116用真正的潘多拉魔盒,只给这么几个复制品?
是潘多拉魔盒已经不在康内琉斯手中了,还是康内琉斯并没有在意F2116到愿意给出魔盒?
哈斯塔的视线最终落在F2116于旧剧情中使用的名字上:亚当。
说实话,哈斯塔不觉得F2116会给自己取这么具有宗教代表性的名字。
即便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已经很普遍,但对于敏感的F2116来说,这名字简直就像是一种自夸,标榜自己才是F系的原型机、最具有价值的那一个似的。
公司也不会有闲心给手底下的工具取名。那取名的人,就只可能是康内琉斯。
哈斯塔关上界面,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大致同G8273描绘了一下:“……你觉得康内琉斯为什么给F2116取这种名字?”
“是想宣告,他打算将F2116作为一个新开始,开始大量创造仿生人?”
“还是F2116的确对于康内琉斯来说是特殊的,所以他才将这个具有特殊含义的名字赋予F2116?”
G8273一直抱着手臂站在卧室的北墙边,凝视墙上的大豁口。此时抬手修缮了破损,顺便将哈斯塔的Kingsize大床复原:“如果康内琉斯的确关注F2116,那他自然会找上门来。有F2116在院里,我们或许都不需要主动寻找康内琉斯。”
哈斯塔被走来的G8273抵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你在提议我们守株待兔?”
G8273倾身吻来,手掌没入哈斯塔胸口未系好的衣襟中,将他按倒在床上:
“游戏背后的人比我们着急。Ta会引导康内琉斯来找我们,就像当初Ta干扰我的迁跃,让我抵达这里一样。”
与此同时。
努里区。
天刚蒙蒙亮,还躺在床上酣睡的莫提默爵士迎来了一位身世显赫、但他并不想见的不速之客。
努里区的巡防安保由公司负责,这也意味着必要时刻,这些安保防线会向公司的掌权者无条件地敞开。
克拉克长驱直入进莫提默爵士的别墅,直接将这位议员先生从床上揪了起来:“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你准备放弃选举?”
莫提默爵士想翻脸的怒火在重度改造士兵的炮膛下迅速熄灭,冬晨的寒冷令只穿着单薄睡衣的他打起了哆嗦:
“你难道没有看那天的直播吗?那可是死神!谁敢再去招惹罗南那个疯婆娘?谁敢和死神为敌?不光是我,好几个参选议——呃!”
克拉克的枪口抵住了莫提默爵士的下颌,他手上用力,迫使冷得发抖,又吓得出了一身汗的莫提默爵士抬起头:“我没有注资给其他参选议员,他们退不退出,我不在乎。但你不能退出,没有人能在收了公司的好处后,随性所欲地撂挑子走人。”
“但、但那可是死神……!”莫提默爵士的底气在枪口炮膛下迅速泄光,他近乎恳求了,“难道你不害怕吗?如果我们继续触怒祂,祂找上门收割灵魂怎么办?”
克拉克无动于衷:“人总会死的。我不在意自己是死于车祸,还是死神的收割,但既然你我都还活着,这场选举你必须接着参加,至少不能让罗南胜选。”
罗南的行事作风并不疯,她是个沉稳的人。但她提出的每一项政策都让人发疯,譬如明令禁止人体实验,哪怕被试人自愿;譬如倒算……综合公司哪禁得起倒算?
克拉克垂下手,将手枪放在莫提默爵士面前的茶几上,上了膛的枪口正对着僵直的莫提默爵士:
“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参选,死在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死神收割下,还是放弃参选,当天晚上就死于‘意外’。”
他礼貌地点头示意,起身离开别墅。上了悬浮车狂灌了一整壶黑咖啡,又紧跟着往缄默镇的方向赶。
今天的日程很紧,除了要在八点前见完所有需要见的人,他还得在八点后赶回公司,处理利奥代班搞得一团乱的公务。
这么想一想,克拉克有那么几秒甚至觉得死神的收割是个挺温柔的结局了,至少他从此能够安安心心地躺下休息,不用再动哪怕0.01%的大脑。
他在悬浮车上没抵抗住困意,小睡了十分钟。等车辆在缄默镇外围的咖啡馆门口停下,他才被助理机器人唤醒,顶着一张冷淡到看不出丝毫困意的脸步入咖啡厅。
等在这里的是西蒙·里约,整个小隔间都因为西蒙那张表情阴沉的脸而显得更加沉闷晦暗。
克拉克在内心双指交错,祈祷自己不会谈到一半困睡着,于西蒙对面落座:“我听闻一些小道消息,说老雷蒙德近期身体不适,迪思默帮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变革?”
西蒙简直能用他的表情挑战“世界最阴沉的脸”的吉尼斯记录,并且他还在不断刷新下限:“我不喜欢你挑起的这个话题。直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合作。”克拉克知道西蒙很有耐心,但这耐心一般只赏给猎物,他可不希望自己废话过久,导致西蒙在忍耐的过程中将他也当成猎物,
“公司可以提供辅助,帮你接过迪思默帮二代头目的荆冠。作为回报,你只需要切断迪思默帮和芬尼安、孤儿院之间的合作。”
窗槛打出的阴影像一面牢笼,西蒙在这牢笼似的光影下,阴森森地看他:“独占的蛋糕被人觊觎,感到危险了,‘克拉克’?”
西蒙刻意将克拉克的名字念得很重,透着明显的嘲讽,简直像在将这个单词当做克拉克本人在嘴里咀嚼:“别妄想了,公司的狗东西。和孤儿院的合作是老雷蒙德亲自谈下来的,他从未出错。我不可能为了一时之利,傻到忤逆他的决定。”
克拉克冷静地看他:“但你没有否认自己有接管迪思默帮的野心。”
“那也是我和老雷蒙德之间的事,没有公司插足的余地。”三句不离雷蒙德的西蒙眯起眼睛,“你又能怎么办呢?”
克拉克必须承认利奥对西蒙的daddy issue总结是对的,这变态玩意儿对老雷蒙德的态度已经扭曲到让他想再灌几口薄荷茶除除晦的程度:“那你可以赌一赌,你的另一位对手是否和你一样,与老雷蒙德‘亲密无间’,‘不容插足’。”
能不能成功合作不重要,克拉克来找迪思默帮的继任人见面的意图,只是为了搞分裂。
眼下老雷蒙德身负重疾,不会再有太多精力干涉外务,西蒙和珍妮再一直接干上,迪思默帮自顾不暇,那还能有心思维系和孤儿院的合作?
到时候公司在从外施加一些“推力”,很容易便能切断这脆弱的合作纽带。
克拉克耐着性子在西蒙心中种下忌惮和怀疑的祸根,尽量简短地在三分钟内结束拉扯,将人送走。
他在这家咖啡馆内又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在八点的教堂钟声敲响前,迎来了姗姗来迟、还打着哈欠的珍妮·斯坦。
“哦,克拉克先生。”这位大小姐丝毫不在意形象地伸着懒腰进门,歪歪斜斜地踩着困乏的脚步在克拉克对面坐下,“对我说一些有趣的事吧,否则我快要重新昏睡过去了。”
克拉克将半分钟前点好的热红茶推至珍妮·斯坦面前,友善地微笑:“刚刚的确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事实上,向您发出的邀约,我同样也向西蒙·里约先生发出了,并且约好的时间都是今早五点。”
“有趣的是,真正准时赴约的只有全程阴沉狂吠的西蒙先生一个,反倒是珍妮小姐,懒懒散散地一迟到就是三个小时。”
“……”珍妮慵懒的笑容在克拉克将仍冒着热气的红茶推至自己面前时倏然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红茶的样子,仿佛克拉克推来的不是一杯茶饮,而是毒药。
事实也相差不远了——克拉克敢于向她和西蒙发出同样的邀约,却不怕撞车,甚至还能精准地预测到她会刻意拖延到什么时候赴约——对方推来的的确不是一杯简单的红茶,而是一种无声的展示:展示自己的能力,展示不必言明的威胁。
克拉克面对珍妮的策略更简单,他甚至没跟珍妮谈一句合作,只向珍妮灌输种种对西蒙的怀疑。
一通话术结束,克拉克满意地看到珍妮的眼底隐藏的疑虑,绅士地抬手,准备结单。
珍妮的手机忽地响起来,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接起:“什么事,我正忙——什么?老雷蒙德宣布了继任人???芬尼安?!亲外孙?!?”
这可完全改变了当下的局面!
继任人都已经宣布了,她和西蒙还斗什么玩意儿?斗也白斗。
“……”克拉克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回去,算无遗漏的完美微笑裂了条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意外总是难免的,迅速调整战略:“我记得芬尼安好像就是卢西亚诺·哈代先生?”
“这么巧,半年前他重新现身,先是通过身份认证,夺回了巴比伦的所属权,现在又验出他是老雷蒙德的亲外孙?”
冷静,冷静。不就是前脚刚劝分,后脚就得劝和吗?他能做到。
……该死,这点子也太背了!
反观对面的敌人,为什么总是顺风顺水?难道死神还兼具幸运之神的属性吗??
第50章 第 50 章 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
命运就是个恶趣味的混账, 总喜欢看算无遗漏的人因为它的神来一笔倒霉出糗。
珍妮也享有同样的恶趣味,她看看面不改色自打脸的克拉克,原本还在因为刚听到的消息恼火, 现在又嗤笑出声:
“我敢打赌,你在大学期间一定参加过校际辩论, 说不准还替母校拿过奖。不然多浪费你的口才?”
克拉克的心在看清珍妮眼底的怒火后就定了下来, 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处:“但一百句雄辩,也抵不过一个事实:老雷蒙德即将把迪思默帮交给一个身份可能存疑的人掌管。”
“不管这个人突然出现、突然邀请合作,又突然发现血缘关系的时机有多么古怪凑巧;不管你和西蒙·里约先生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拥趸——”
“至少在宣布之前,老雷蒙德该和你们提前告知一下吧?而不是让你还得从手下的口中得知自己被踢出局、芬尼安上位的消息。”
珍妮没接克拉克的话茬,只笔直地盯着克拉克, 眼神犀利得像一柄解剖刀:“我能看出你的目的, 话事人先生。你只是希望破坏我们正在进行的那项军火生意,因为那损害了你们公司的利益。”
“我无可否认,珍妮女士。因为那的确是事实。”
克拉克毫无动摇, 甚至重新微笑起来:“就像您现在一定在想,‘凭什么这个臭小子一回来,就可以无偿获得老雷蒙德拥有的一切?’”
“‘看看这家伙是怎么对待自己手底下的帮派的吧——赞恩帮, 被他全部杀死还丢进警署换赏金。涅槃帮, 现在天天在美食街、试吃摊丢人现眼。迪思默帮难道也要步上这样的后尘?’”
克拉克杀人诛心:“说不准, 老雷蒙德能来得及在去世之前亲自体验一把开试吃摊的快乐。”
“又或者, 在他的头年忌日, 您和西蒙·里约先生得挖空心思思考,如何向老雷蒙德墓碑解释迪思默帮变成‘后厨帮’的原因。”
“……”珍妮憋住了一口气,一直到驱赶克拉克滚蛋,她才飞快拿起手机拨通老雷蒙德的电话,“喂?——J?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老雷蒙德先生呢?”
——雷蒙德先生正在接受另一场雷霆的试炼。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老雷蒙德刚将决定继承权的消息传达下去。
刚过完平安夜就匆匆赶来缄默镇实践计划的芬尼安,错愕地瞪视皮革沙发上雷厉风行的老人:“我以为——你至少会怀疑一下这份检测报告,或者拒绝我提出的炸鱼计划?”
“哦,卢西。”老雷蒙德改昵称的速度之快,芬尼安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认不出我女儿的孩子?我眼睛上的白翳真的很严重吗?”
老雷蒙德说着说着,甚至真拿一旁的金质茶托照了一下镜子,芬尼安:“……你早知道??那为什么从没表现——呃。”
你说老雷蒙德没表现吧,芬尼安抵达缄默镇的第三天,就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特殊待遇。
但你说他表现了吧……要不是这份基因鉴定证明,芬尼安根本没在和老雷蒙德交流时,感受到任何端倪。
老狐狸是这样的,就好比现在,老雷蒙德能感受到芬尼安对于被当场扔个烫手山芋的抗拒,就表现得亲切又虚弱:
“我一直以为,维拉对帮派抗拒的态度,也传递给了你。”
“当年她会为了向我抗议而离家出走,数十年都不曾回头来看望我。我如今时日无多,又怎么敢随意试探你?”
“万一你也和你母亲一样转头离开,我哪还有第二个数十年等你回头?”
这话本是说来堵芬尼安的口,防止芬尼安说出“我只是让你宣布我也是候选人之一,小小的炸一下鱼塘,根本不是要继承迪思默啊”的。但说着说着,老雷蒙德蒙着白翳的眼睛的确湿润起来:
“我……从没想过,那一次摔门而出,真的会成为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看着维拉出席巴比伦的各种新闻发布会,看她将视线像刀剑一样笔直地劈向镜头,我总觉得我们好像隔着镜头见过面了。”
“也许某一天,她会拿起手机主动联系我,也或许有一天,我会抛下肩膀上的责任,就带着一箱行李,离开迪思默帮,去努里区找她。”
维拉有自己的原则要遵守,他有自己的责任要尽。
数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他在新闻上得知自己的外孙出生的消息,又在新闻上看见小卢西毫无阴霾地冲着镜头挥手的笑容,最后,新闻又替他送来了维拉的死讯。
老雷蒙德没让泪水流出来:“……我很抱歉我们终于相认,谈得却是让人伤心的话题。来说点有趣的吧?比如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拒绝你的……‘炸鱼计划’?”
同样的话题,老雷蒙德在独处时想过很多回,所以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情绪,去引导手下的人继续前行:
“我的确能感知到近些年,帮内有些异动……你想要查出叛徒,我同样需要在自己进入坟墓前,替迪思默帮解决这个隐患。”
“嗯……关于这个。”芬尼安抬起手打断,“我认为你应该接受治疗,雷蒙德。”
他意识到谈论这个问题时,用另一个称呼可能效果更好,于是试探着换了句:“外公?”
老雷蒙德的脸上很短暂地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但下一瞬又绷回威严:“我已经活得够久,也该是时候去找你的母亲了。”
“但——”芬尼安本想说“母亲或许有机会救回来,院长许下承诺了”,想想又觉得不该拿还没影的事让外公徒增希望,“但你还没看到你的儿子成年,难道要我替你养我的舅舅?”
老雷蒙德没过脑子地继续反驳:“我——嗯??”
最后那一长段对于老雷蒙德来说过于小众的文字,终于慢半拍地滚过老雷蒙德的大脑。
老雷蒙德凝固在原处:“……”
几秒后,老雷蒙德:“你再说一遍?谁的儿子?”
一定是他外孙的儿子吧,哈哈,他如果抱重孙的话,或许是该设法多活几年……
芬尼安残忍地打破了他的自我安慰:“你的。你的儿子。我的舅舅。”
老雷蒙德又凝固了几秒,是岁月的砥砺令他维持住了镇静:“我已经九十岁了,芬尼安。”
“在你外婆去世后,我就没有再找过任何人。否则今天你也不会是我的唯一直系血亲,珍妮和西蒙只是我收养的孩子。”
芬尼安耸耸肩:“没人说亲生孩子不能无性繁殖,你知道这年头的研究所有多疯狂。”
老雷蒙德:“……”
高龄老人又一次被小众的文字击中:“恕我直言,我不认为那能算是我的儿子。”
芬尼安顿下掏手机的动作:“太好了,你不打算认他回来。那他就还是我同事的养子。”
“所以我的同事既是我的同事,也是我舅舅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
真外公:“???”
老雷蒙德:“你就不能不认这个舅舅吗?”
“哦,上帝,当然不行。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必须认这个舅舅,还有这个养外公。”
芬尼安严肃得像在发什么童子军的誓约似的:“除非,你愿意在未来把胡斯卢认回来……?”
老雷蒙德:“……”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脾气上来正想说“那我也可以选择杀死你的同事”或者“我可以替你认回那什么胡斯卢,再接着去死”,书房的木门被人敲了两下。
私人管家的声音从外传来:“先生,有您的电话。”
老雷蒙德被外孙弄得无语的神情霎时一敛,皱着眉头语气严厉:“我说过,不论是珍妮还是西蒙的电话,在我出这个房间前都不打算接。”
“但老爷,这是来自同盟帮派的电话?说是凯撒帮不知为何忽然大肆进攻诺艾斯区,大有突破防线,进犯缄默镇的势头?”
芬尼安和老雷蒙德几乎同时抬头,看了眼对方:
有诺艾斯区做两帮之间的缓冲地带,凯撒帮如无完全把握,不会贸贸然大举进攻。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给了他们底气,认为此时进攻能够获胜?
老雷蒙德沉声道:“有人将我变更继承人的情报泄了出去,凯撒帮认为此时正是迪思默帮人心最不齐的时候,所以趁热打铁。”
老雷蒙德为情报的泄露感到不悦,但芬尼安只觉得瞌睡来了送枕头:“这是个好机会。泄密的人一定就是我们想炸的那条鱼!”
他兴冲冲便要往外走,路过老雷蒙德时,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拽了一下。
回过头,芬尼安看见老雷蒙德后知后觉地收回右手,几度开口,又似乎觉得不合适似的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芬尼安忽然就明白了老雷蒙德心中的不安,在不良于行的外公面前大喇喇地蹲下:“我很快会回来,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直至这一刻,老雷蒙德才真正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些接受治疗。
假如他依旧健康,迪思默帮的权力交接根本不会引起人心动摇,更不会令外敌觉得有机可乘。
芬尼安像哄胡斯卢一样哄外公:“因为我是死神的眷属。”
“死亡只会与我同行,不会向我挥动镰刀。”
·
老雷蒙德不是胡斯卢,不会被一些中二语录煽动,他只会感到更加焦虑。比如“死神的眷属”是什么意思?小卢西是否为此向死神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节啰啰嗦嗦、耽搁时间的人,因此哈斯塔的计划还是照常执行。
上午10点整,现实世界的公司财政部门外。
哈斯塔因绿朱草突然要求会面,幸运地躲避了半天的工作。此时坐在门口的等候椅上,低着头刷线下APP,无视周围的财政部员工投来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10:05,APP里的芬尼安小人整装待发。出乎哈斯塔意料的是,珍妮和西蒙小人竟都在队伍里,偶尔因为站位太近爆发争执:
“西蒙,你是处刑人,不是排头兵。正面战场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你居然只想着上前线,不想留下守卫老雷蒙德先生?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闭嘴吧珍妮·斯坦,别话里有话想暗示什么。你我为什么上战场,彼此心知肚明……真要说的话,你这条忠犬难道不才该是留下守家的那一个?你有什么抛下心爱的主人,非得往诺艾斯区跑?”
两只胖乎乎的云朵气泡框代替主人嘭嘭地撞在一起打架,互相搓圆搓扁。场面一度滑稽又可爱,但哈斯塔却无心欣赏:
为什么没人选择留下?
他倒是不意外两人都想上前线的原因,毕竟芬尼安就在奔赴前线的队伍里,要想干掉这个没头没脑冒出来的“继承人”,这次热战必然是最好的机会。
但权衡利弊之下,应该也有人想留下才对?
毕竟为了对抗凯撒帮,缄默镇的绝大多数人手都被调离,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直接袭击老雷蒙德夺权。
皇帝都干倒了,还在乎前朝太子做什么?哪有人谋反,不冲着几乎无人守卫的皇帝去,光想着在大部队都在场、很可能会引发非议的情况下干掉太子?
即便刺杀成功又能怎样?对家难道不会把Ta动手的事向老雷蒙德揭发吗?到时候Ta该如何面对盛怒的老雷蒙德?
这跟全程替对手做嫁衣有何区别?
——除非。
这个犹大并不是眼里只有太子,而是两方面都做好了准备。
既然会选择不管缄默镇,亲自上战场,就说明对比“杀死雷蒙德”和“杀死芬尼安”,后者才是Ta认为更有难度、需要亲身到场的,而前者,Ta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定自己能够达成。
这信心从何而来?Ta人不在缄默镇,怎么确定老雷蒙德一定能被杀死?
哈斯塔忽然记起了敌人曾在孤儿院投放的那一波病毒。
于是,孤儿院里。正在军工厂摸鱼犯困,头一点一点的阿道夫忽然接到来自院长的调令,要求他乘坐最快的租车赶赴缄默镇。
当线下APP的视角随着芬尼安离开缄默镇时,阿道夫恰好赶到,在芬尼安的担保下直接进入老雷蒙德的书房,视角得以无缝衔接上。
10:25,芬尼安抵达战场。
10:30,APP里的芬尼安小人浑身浴番茄酱,突突喷烟花。一路平a放大的同时,不忘顺手救援/送出偶尔会遇到的无辜民众,完成战场事件1234……
哈斯塔每次一切换芬尼安的视角,就感觉自己在看速通玩家一命通关。
10:50,迪思默帮的队伍在芬尼安的带领下,几乎横扫战场。
临近尾声时,半身都挤着番茄酱的珍妮小人摇晃着靠近,冷不丁拔出一把茄子刀!噗呲扎向芬尼安小人!
“乒!”
远方高台上,西蒙小人单腿踩着台阶,手肘压在大腿上架狙,爱心形状的子弹瞬间出膛!
情况看似危急,但实则毫无,毕竟芬尼安即便躲不过攻击,也有哈斯塔的庇护在身上。
相比之下,老雷蒙德这边的情况危急多了:
有刺客突然撞破老雷蒙德的书房窗户,落入书房。虽然被阿道夫轻松击杀,但窗口豁洞处,却有稀薄的白雾缓缓灌入。
哈斯塔反映的很快:【有毒雾!】
不用看院长发来的信息,久经战场的阿道夫也能察觉到危机。
他一把扯下死去刺客脸上的过滤面具,给老雷蒙德戴上,刚搀扶着老雷蒙德起身,准备进入毒雾难以渗透的秘密地下层,老雷蒙德却忽地摇晃了一下身体,猛然发出作呕的声音!
老雷蒙德的面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溃烂,阿道夫抓着老雷蒙德浑身一僵:“……晚了。”
正面战场上,芬尼安一手按住珍妮攥着匕首的手腕,带着人向侧扑倒,西蒙的狙.击仅仅擦破他的衣袖,便无声没入土地。
缄默镇内。
纯白的雾浓郁得像炼乳,在镇内各处流淌。
一个接一个留守的人、普通镇民在错愕中四肢骤然脱力,无法控制地倒下。
病毒侵蚀□□是极端疼痛的,像有人拿着无数柄手术刀,对着皮肤、内脏划割,直至将某一片彻底割烂成一片溃口,血和肉从掉落的皮肤下暴露出来。
呻.吟、哀嚎、恸哭,在眨眼间代替平素的庄穆静谧,笼罩住整个缄默镇。
在绝望之际,他们忽地看见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异相,从天际垂落:
那是一柄巨大到看不见柄身,仅能看见镰刃的深褐色巨镰。
镰尖在他们近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中缓缓抬起,如同死神的尖甲一般,缓缓从缄默镇的南方,一直划向北方。那些带来痛苦和死亡的浓雾,竟就在这尖甲的划拨间,嗤然消散。
10:55。芬尼安一手提着晕厥的珍妮,一手提着鼻青脸肿的西蒙,领着同他经历过一场厮杀、士气空前高涨的迪思默帮众启程折返。
10:59。老雷蒙德在弥留之际,忽地感觉一团暖流重新涌入冰冷的胸口。就像人在回光返照时,会诞生的那种生命力重新灌入躯壳的美好错觉:“卢西……”
没有卢西,芬尼安还在回程的路上。
老雷蒙德缓缓睁眼,只看见破漏的窗户外,一柄巨大的垂天之镰正缓缓收起,就像有高居于云层之上的神明正收回垂恩之手。
窗外逐渐响起人们惊喜又自我怀疑的低喊:
“不痛了……?不痛了!!伤口开始愈合了!”
“哦上帝保佑……不不!死神保佑!我还以为我就要死在今天了……”
“那真是死神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地盘救我们?**!躲进教堂根本没用,那毒雾就是从教堂顶端的十字架上溢出来的!”
“……?”老雷蒙德从杂乱的低喊中汲取到了某些不敢相信的资讯。
他猛地抬手,看见自己手背上那大片的溃烂,果然已生出嫩红的新肉,他刚刚感受到的生命力重新灌入躯壳的温暖,不是美好的错觉!
屏幕内,死里逃生的人们喜笑颜开。
屏幕外,刚完成一场高难度版·灰姑娘捡豆子的哈斯塔只想揉揉酸胀的眼睛。
但面前的办公室大门恰好打开,一堆抱着半人高财务报表的员工们鱼贯而出。
绿朱草跟在最后停在门边,疲倦的脸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但仍冲他微笑着点点头:“久等了。”
哈斯塔觉得绿朱草这时间掐得还蛮好的,但凡早几分钟,他这局捡豆子都打不完:“你说有事想跟我谈谈?”
“……”绿朱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显出几分犹豫,“我们出去走走吧?边走边聊。”
这句式哈斯塔很熟悉,也有些久违了。
在绿朱草尚未执掌财政部前,绿朱草常以这两句话开启一段需要避开监听的对话。
但掌权之后,财政部就是绿朱草自己的地盘,所以绿朱草并不会再刻意寻找别的地方,往往都是直接在办公室同他商谈。
旧话重提,哈斯塔很难不怀疑绿朱草究竟想规避谁的耳目,是老板?还是那些和他同等级的同僚们的?财政部进竞争对手的细作了?
他们坐着电梯下楼,又走向公司后方的大片绿化区。
路途中,哈斯塔放任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胡乱联想,一时想起之前老板给他提供的建议,一时又在想因为沉迷游戏,很久没一起闲谈过的绿朱草。
他有时觉得绿朱草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谈论机密事务会选在财政部办公室里谈,说明绿朱草打心底里认为财政部就是自己的地盘。
但聊天闲侃时,绿朱草的话语又表现得和财政部不是一路人,就像过去那些旧日子从未逝去一样……还是他跟绿朱草两个人,并肩对抗不断来找茬的研究中心、财政部,对抗整个公司和世界。
公司的绿化区有75%都是郁郁葱葱的复原树木,开阔的草地仅占很小的一部分。
但总面积摆在这儿,想防止周围有人窃听,这么几百平方米的开阔地已经足够了:
“我找你来,主要有两件事想跟说。都和……我想避开的那位有关。”
“?”哈斯塔不知道绿朱草有什么好满面焦虑的,难不成他之前在下班时候骚扰……不是,请教老板问题,引得老板不满记仇,准备给他穿小鞋了?
绿朱草忧虑地看着他:“一件是你的那些队友。”
“一般来说,和你同行的搭档都是由我指定。但之前那次刺杀事故后,你身边的人事安排权重新被人事部拿了回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避开耳目,将那些人的情报检查了一遍……”
绿朱草闭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检查的结果是,我没有在公司的任何成员名单上看见他们的名字,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资料。他们简直就像一队幽灵……”
“但幽灵怎么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和你搭档呢?人事部怎么可能如此疏忽大意呢?”
综合下来,绿朱草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或许是老板秘密供养的部队,假借了隔壁部门成员的身份。”
“……”哈斯塔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乎情理。
之前一些无法理解的事,都得到了可以说得通的解释:
比如公司成员怎么可能荒诞大胆到为了了解他的饮食偏好,就夜袭研究中心?
这些人好说话到不像能在公司里活下来,为什么还能混到现在?
他们身上那些挥之不去的谎言静风带里,究竟隐藏着哪些不能对他言说的事情?
现在唯一的疑问是:Z小队的格外友善,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老板的授意,看似是友善,实则是看管、防止他再次失控?
……Z小队查到了潘多拉魔盒的影像,那老板呢?老板知道了吗?
“还有一件事。”绿朱草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称得上小心翼翼了,“之前那个被你撑坏的旧头盔,我让人回收回来处理掉时,他们告诉我……头盔里有安插用于监视数据的部件,但是暂未查出究竟是哪一方做的手脚。”
一般来说,哈斯塔会优先怀疑产出头盔的研究中心。但绿朱草在这次谈话前已经言明了,两件事都和“想避开的那位”有关:
“——你认为是老板动的手脚?”